【霍系歌心】双明《征人归》长篇HE
第八十一章——02
汪曼春回到76号，果真见到部下们呈上了一系列有关青木的调查结果。
青木在鑫业银行开了户头，每月都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汇款。据银行柜员回忆，汇款者有男有女，清一色的中国人。汇款金额虽有浮动，但也大抵相当。青木本人固定于汇款后两日，前往银行凭票取现。青木作为日本特高课军官，竟与中国人交易密切，实在出乎意料。另外经由他手的大笔资金，之后流向何处，也不禁引人深思。
如果仅凭账目不清，还不能说明问题。那么从青木租屋内搜出的一部秘密电台，便足以质疑其层层伪装之下的真实身份！与电台一同曝露的，另有一册通讯密码本，数张未尽烧毁的电报单。
一切似乎已昭然若揭，呈现在汪曼春眼前！青木腿骨受伤进入陆军医院治疗，不过是个幌子。其真正目的，是与毒蝎里应外合盗取TH08特效药！眼见毒蝎任务失败，青木未免身份败露，只好匆匆撤离！这便是所谓失踪的真相！
手握累累证据，汪曼春却无半点欣喜。她素来多疑，青木罪证又出现得如此堂皇，仿佛有人暗中牵引摆布。若她急于邀功，向藤田芳政报告此事，说不定就正中敌人下怀！再者，青木受藤田器重多年，若无如山铁证，岂非触怒藤田！
左右忖度，汪曼春决定将调查报告锁进抽屉，待解决毒蛇之后再行收拾。然而仅过一日，76号电讯处便在青木的电台频道，意外接收到一段加密电文！电文依照密码本破译后，如下：
蝎子何处冬眠。蝮蛇。
显然，明文中的“蝎子”与“蝮蛇”皆有所指！汪曼春正愁如何布局，将毒蝎消息传递到毒蛇耳中，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汪曼春自信满满，再度前往明公馆向明楼讨教具体行动细节。
（本节未完，明天补~）
汪曼春回到76号，果真见到部下们呈上了一系列有关青木的调查结果。
青木在鑫业银行开了户头，每月都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汇款。据银行柜员回忆，汇款者有男有女，清一色的中国人。汇款金额虽有浮动，但也大抵相当。青木本人固定于汇款后两日，前往银行凭票取现。青木作为日本特高课军官，竟与中国人交易密切，实在出乎意料。另外经由他手的大笔资金，之后流向何处，也不禁引人深思。
如果仅凭账目不清，还不能说明问题。那么从青木租屋内搜出的一部秘密电台，便足以质疑其层层伪装之下的真实身份！与电台一同曝露的，另有一册通讯密码本，数张未尽烧毁的电报单。
一切似乎已昭然若揭，呈现在汪曼春眼前！青木腿骨受伤进入陆军医院治疗，不过是个幌子。其真正目的，是与毒蝎里应外合盗取TH08特效药！眼见毒蝎任务失败，青木未免身份败露，只好匆匆撤离！这便是所谓失踪的真相！
手握累累证据，汪曼春却无半点欣喜。她素来多疑，青木罪证又出现得如此堂皇，仿佛有人暗中牵引摆布。若她急于邀功，向藤田芳政报告此事，说不定就正中敌人下怀！再者，青木受藤田器重多年，若无如山铁证，岂非触怒藤田！
左右忖度，汪曼春决定将调查报告锁进抽屉，待解决毒蛇之后再行收拾。然而仅过一日，76号电讯处便在青木的电台频道，意外接收到一段加密电文！电文依照密码本破译后，如下：
蝎子何处冬眠。蝮蛇。
显然，明文中的“蝎子”与“蝮蛇”皆有所指！汪曼春正愁如何布局，将毒蝎消息传递到毒蛇耳中，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汪曼春自信满满，再度前往明公馆向明楼讨教具体行动细节。
（本节未完，明天补~）
（接上）
明楼似乎料事如神，早知汪曼春将再度造访。汪曼春踏足书房之际，几案上滚烫的热茶恰已褪去烫嘴的沸热，饮于口中温暖舒心。“师哥对抓捕毒蛇颇有考量，想必心里已有一套成熟的行动计划！”汪曼春眸光流转，面对沉着静默的明楼，道，“师哥不妨指点我去安排。届时藤田长官面前，师哥当居首功！”
明楼对这般诱惑不为所动。他翻看汪曼春带来的青木资料，眼底掠过的幽光透出犹犹豫豫的神色。“曼春，你执着抓捕毒蛇多年，尽心竭力！我怎敢妄论功劳！不瞒你说，我是不敢奢望自己再被重用，能官复原职也就心安了。”明楼话音一顿，叹道，“毒蛇一旦落网，毒蝎就再无利用价值！如果你愿意看在我的情面上，让他痛痛快快，完完整整地走，可好？我明家子弟不能在外漂泊，入了苏州祖坟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当然可以！”汪曼春毫无犹疑，一口答应。她迫切要在日本人面前建功立业，获得在上海滩搅动风云的实权，相较之下明楼的请求显然不值一提。
见汪曼春应承，明楼这才将谋划之计全盘托出！一招瓮中捉鳖！以毒蝎为饵，引毒蛇前往封锁多年的军统影楼据点！届时将明台束缚在轿车后座，车辆停留于影楼门前。毒蛇暗中远观，透过轿车侧窗确定目标为明台本人，定然会乔装接近实施暗杀。76号特务埋伏周遭，一旦毒蛇现身，立刻团团包围，将之生擒！
汪曼春听之，眉梢欣喜飞扬。“以免夜长梦多，行动就定在后天晚上吧！”
“不！正午时分！”明楼眸光一凌，热茶滚入喉腔，唇间吐息却丝丝寒酷。“毒蛇是什么角色，我们心知肚明。狡猾谨慎如他，唯有光天化日之下，街道闹市之中，种种情形皆利于他暗杀毒蝎，他才会铤而走险展开行动！”
汪曼春不禁连连点头，心底却阵阵忐忑。细细想来，此计实则颇为冒险。一来毒蝎若解除桎梏，恐易逃脱。二来，毒蛇狡诈，或察觉端倪，不肯上钩。但于此刻的汪曼春而言，又有何更绝妙的办法？于是她命电讯处利用加密电文答复，如下：
蝎子苏醒，元月3日正午，至贝当路42号。（影楼据点旧址）
明楼似乎料事如神，早知汪曼春将再度造访。汪曼春踏足书房之际，几案上滚烫的热茶恰已褪去烫嘴的沸热，饮于口中温暖舒心。“师哥对抓捕毒蛇颇有考量，想必心里已有一套成熟的行动计划！”汪曼春眸光流转，面对沉着静默的明楼，道，“师哥不妨指点我去安排。届时藤田长官面前，师哥当居首功！”
明楼对这般诱惑不为所动。他翻看汪曼春带来的青木资料，眼底掠过的幽光透出犹犹豫豫的神色。“曼春，你执着抓捕毒蛇多年，尽心竭力！我怎敢妄论功劳！不瞒你说，我是不敢奢望自己再被重用，能官复原职也就心安了。”明楼话音一顿，叹道，“毒蛇一旦落网，毒蝎就再无利用价值！如果你愿意看在我的情面上，让他痛痛快快，完完整整地走，可好？我明家子弟不能在外漂泊，入了苏州祖坟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当然可以！”汪曼春毫无犹疑，一口答应。她迫切要在日本人面前建功立业，获得在上海滩搅动风云的实权，相较之下明楼的请求显然不值一提。
见汪曼春应承，明楼这才将谋划之计全盘托出！一招瓮中捉鳖！以毒蝎为饵，引毒蛇前往封锁多年的军统影楼据点！届时将明台束缚在轿车后座，车辆停留于影楼门前。毒蛇暗中远观，透过轿车侧窗确定目标为明台本人，定然会乔装接近实施暗杀。76号特务埋伏周遭，一旦毒蛇现身，立刻团团包围，将之生擒！
汪曼春听之，眉梢欣喜飞扬。“以免夜长梦多，行动就定在后天晚上吧！”
“不！正午时分！”明楼眸光一凌，热茶滚入喉腔，唇间吐息却丝丝寒酷。“毒蛇是什么角色，我们心知肚明。狡猾谨慎如他，唯有光天化日之下，街道闹市之中，种种情形皆利于他暗杀毒蝎，他才会铤而走险展开行动！”
汪曼春不禁连连点头，心底却阵阵忐忑。细细想来，此计实则颇为冒险。一来毒蝎若解除桎梏，恐易逃脱。二来，毒蛇狡诈，或察觉端倪，不肯上钩。但于此刻的汪曼春而言，又有何更绝妙的办法？于是她命电讯处利用加密电文答复，如下：
蝎子苏醒，元月3日正午，至贝当路42号。（影楼据点旧址）
第八十一章——03
1944年元月3日，76号牢房内。
明台全身瘫软，靠墙蜷缩于角落一隅，与黑暗为伴，与虫蚁为邻。他目光涣散，痴痴呆呆，望着头顶上一方小窗，几乎大半天都不见眨眼。这间囚室一直热闹得很！每日打针喂药，送饭捎汤，审问施刑，不知疲倦。因此，明台早已习惯于门声开合，人影来往。
可今日的不速之客，却叫明台大吃一惊！
“起来！”明楼止步于明台跟前，一声轻喝自唇间泻出，竟冷酷地不着半分兄弟情分！
明台深潭般的眸子因明楼身影而激起暗涌，一颗死灰般的心脏因他无情话音而震荡难安！明台轻描淡写地挪移视线，见明楼身后伫立着面色冷硬的明诚，牢门前包围着以汪曼春为首的76号特务。明台无需深思，也知明楼今日至此，绝不是因汪曼春大发善心，要将他放出去！
明台敛起神色，嘴角讥笑，仿若充耳未闻，视而不见，兀自摆出一副疯疯癫癫的痴傻模样。
“还真是失心疯了！”明楼冷哼，摸出怀表一瞧，侧目向明诚吩咐道，“事不宜迟！赶紧将他收拾收拾！”明诚应和，立刻打开提携的皮箱，领出一件长及脚踝色泽黑亮的羊绒大衣。明台见之，登时疑惑满腔，不知明楼与汪曼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曼春？这——”明楼的眸光往明台四肢缠缚的铁链一扫，转而向汪曼春相询。
汪曼春眉头一拧，不禁担忧明台趁机逃脱的可能性。然而他已被折磨地只剩半条命，还有何可惧？汪曼春遂决定地向部下发令。“去！把锁链卸了！”
铁链叮叮当当地坠地，明台便觉全身一轻，仿若被困笼中的鹰鸟，一朝得解，展翅翱翔！他眸光瞬息变换，自死寂枯朽中重燃烈火！明诚正抬步上前，欲将外套给明台穿上！不料明台一声低吼，低垂的头颅猛然高昂，一双瘦骨嶙峋的血爪死死钳住明诚双肩，坚硬的脑门狠狠向明诚磕撞而去！
明诚眼疾手快，欲要闪躲，却也太迟！他只觉齿门骤疼，口中漫开丝丝腥甜！明台毫无罢手之意，如一头蛮牛横冲直撞袭击任何近身之人！连连狂放大笑，顿时回荡在昏暗四壁之间！明诚吃疼后退，明楼立刻相扶。眼见汪曼春盛怒拔枪，明楼急中生智，霎时神色一凝，不由分说地一脚蹬上明台腹腔！
这一脚结结实实又来得猝不及防，瞬间碾灭了明台的气焰！他疼得青筋暴起，蜷缩跪地，这才叫汪曼春安心收枪！明诚趁机上前，将明台一把拖拽起来，三不五除地给他套上外衣，戴上遮掩眉眼的呢帽，另不忘用毛巾抹了一把污浊的脸庞。“疯子！”明诚啐掉一口血沫子，厉声咒骂。
汪曼春只怕明台再生事端，又命部下将其手脚束缚。明台便被左右牵制，几乎是脚未沾地，被架出了76号囚室！
1944年元月3日，76号牢房内。
明台全身瘫软，靠墙蜷缩于角落一隅，与黑暗为伴，与虫蚁为邻。他目光涣散，痴痴呆呆，望着头顶上一方小窗，几乎大半天都不见眨眼。这间囚室一直热闹得很！每日打针喂药，送饭捎汤，审问施刑，不知疲倦。因此，明台早已习惯于门声开合，人影来往。
可今日的不速之客，却叫明台大吃一惊！
“起来！”明楼止步于明台跟前，一声轻喝自唇间泻出，竟冷酷地不着半分兄弟情分！
明台深潭般的眸子因明楼身影而激起暗涌，一颗死灰般的心脏因他无情话音而震荡难安！明台轻描淡写地挪移视线，见明楼身后伫立着面色冷硬的明诚，牢门前包围着以汪曼春为首的76号特务。明台无需深思，也知明楼今日至此，绝不是因汪曼春大发善心，要将他放出去！
明台敛起神色，嘴角讥笑，仿若充耳未闻，视而不见，兀自摆出一副疯疯癫癫的痴傻模样。
“还真是失心疯了！”明楼冷哼，摸出怀表一瞧，侧目向明诚吩咐道，“事不宜迟！赶紧将他收拾收拾！”明诚应和，立刻打开提携的皮箱，领出一件长及脚踝色泽黑亮的羊绒大衣。明台见之，登时疑惑满腔，不知明楼与汪曼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曼春？这——”明楼的眸光往明台四肢缠缚的铁链一扫，转而向汪曼春相询。
汪曼春眉头一拧，不禁担忧明台趁机逃脱的可能性。然而他已被折磨地只剩半条命，还有何可惧？汪曼春遂决定地向部下发令。“去！把锁链卸了！”
铁链叮叮当当地坠地，明台便觉全身一轻，仿若被困笼中的鹰鸟，一朝得解，展翅翱翔！他眸光瞬息变换，自死寂枯朽中重燃烈火！明诚正抬步上前，欲将外套给明台穿上！不料明台一声低吼，低垂的头颅猛然高昂，一双瘦骨嶙峋的血爪死死钳住明诚双肩，坚硬的脑门狠狠向明诚磕撞而去！
明诚眼疾手快，欲要闪躲，却也太迟！他只觉齿门骤疼，口中漫开丝丝腥甜！明台毫无罢手之意，如一头蛮牛横冲直撞袭击任何近身之人！连连狂放大笑，顿时回荡在昏暗四壁之间！明诚吃疼后退，明楼立刻相扶。眼见汪曼春盛怒拔枪，明楼急中生智，霎时神色一凝，不由分说地一脚蹬上明台腹腔！
这一脚结结实实又来得猝不及防，瞬间碾灭了明台的气焰！他疼得青筋暴起，蜷缩跪地，这才叫汪曼春安心收枪！明诚趁机上前，将明台一把拖拽起来，三不五除地给他套上外衣，戴上遮掩眉眼的呢帽，另不忘用毛巾抹了一把污浊的脸庞。“疯子！”明诚啐掉一口血沫子，厉声咒骂。
汪曼春只怕明台再生事端，又命部下将其手脚束缚。明台便被左右牵制，几乎是脚未沾地，被架出了76号囚室！
第八十二章——01
正午时分，薄云消散，天色青白。
冬日阳光毫无半点暖意，温温吞吞，播撒而下，落在明台肩头，却透不进他冰冷的心底。76号严阵以待，绵延的守卫队伍自过道回廊延伸至大门广场。明台含着嗤笑，混混沌沌地打量着周遭黑幢幢的人影，如置身于黑暗诡怪的阴翳森林。
明楼面色沉凝，幽深的眸子叫明台百般难懂。“呵，不过是枪毙罢了，竟能劳烦你们这么大摆排场！”明台歪斜脑袋，睨了明楼一眼，欲以胡言乱语套出他与汪曼春的目的！
明楼老谋深算，早知明台装疯卖傻。他并不搭话，而是避开众人视线，向明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恰逢日光偏移，沿明楼的镜框折射出一道淡淡金芒。明台浑然一怔，只觉这笑貌不正是大哥往日之态，手足之情内敛深长，何曾改变半分。
然而明台此刻所处，却是76号门前空旷的广场！是不久前明楼狠心掌掴明镜的地方！思及当日的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与大姐摔倒在泥地里憔悴凄苦的身影，明台便霎时悲怒满腔，被缚的双手死死紧握成拳。
可笑！他竟仍对明楼心存幻想！
“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休想得逞！”明台嗓音沙哑，愤然怒吼。
话音未落，一箭之外停罢的漆黑轿车忽而发出引擎轰鸣的声响！汪曼春早已伫立在旁，亲自打开后座车门，一张艳容暗藏不怀好意的冷笑。“明少爷！请吧！”
明台眸光一扫，立刻认出这辆车来自明家，心底更是对今日之行倍感焦虑！他目光颤动，想方设法欲要阻挠汪曼春行动！却不料明楼一个眼神指示，明诚便一脚突袭，令明台双膝一软，顷刻间便被强行塞进后座！
“可恶！”车门猛然关上。明台大惊，竭力扭动身躯，一阵胡乱踢打！然而在日夜不休的药物折磨与严刑拷打之下，他哪里还是那个矫健敏捷的毒蝎！
任凭他如何不甘，如何挣扎，这铁皮包裹的车厢犹自纹丝不动，未受侵扰！周遭闷塞的气压，如一双无形骨爪，牢牢锁住明台喉头！轿车匆匆疾驰，仿若奔赴一场覆水难收的败局，驶向一条通往死亡的绝路！
明台的轿车方才绝尘而去，76号乔装改扮的特务便开车尾随。明楼与明诚也欲跟去查看，便前后脚钻入车内。汪曼春与之同乘，却显然毫不焦急。她面露厉色，侧头向一名部下耳语道，“办妥了？”
“汪处长宽心。影楼门前埋的炸药，足够将车和人化成飞灰！”
“明长官那里——”汪曼春勾起唇角，刻意拖长尾音。
“兄弟们昨夜才准备，绝不可能走漏风声！”
汪曼春闻言，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恰时明诚按响喇叭，催促汪曼春上车，她便瞬间换了一副温和脸色，迅速钻入车中，坐在明楼身旁。
正午时分，薄云消散，天色青白。
冬日阳光毫无半点暖意，温温吞吞，播撒而下，落在明台肩头，却透不进他冰冷的心底。76号严阵以待，绵延的守卫队伍自过道回廊延伸至大门广场。明台含着嗤笑，混混沌沌地打量着周遭黑幢幢的人影，如置身于黑暗诡怪的阴翳森林。
明楼面色沉凝，幽深的眸子叫明台百般难懂。“呵，不过是枪毙罢了，竟能劳烦你们这么大摆排场！”明台歪斜脑袋，睨了明楼一眼，欲以胡言乱语套出他与汪曼春的目的！
明楼老谋深算，早知明台装疯卖傻。他并不搭话，而是避开众人视线，向明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恰逢日光偏移，沿明楼的镜框折射出一道淡淡金芒。明台浑然一怔，只觉这笑貌不正是大哥往日之态，手足之情内敛深长，何曾改变半分。
然而明台此刻所处，却是76号门前空旷的广场！是不久前明楼狠心掌掴明镜的地方！思及当日的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与大姐摔倒在泥地里憔悴凄苦的身影，明台便霎时悲怒满腔，被缚的双手死死紧握成拳。
可笑！他竟仍对明楼心存幻想！
“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休想得逞！”明台嗓音沙哑，愤然怒吼。
话音未落，一箭之外停罢的漆黑轿车忽而发出引擎轰鸣的声响！汪曼春早已伫立在旁，亲自打开后座车门，一张艳容暗藏不怀好意的冷笑。“明少爷！请吧！”
明台眸光一扫，立刻认出这辆车来自明家，心底更是对今日之行倍感焦虑！他目光颤动，想方设法欲要阻挠汪曼春行动！却不料明楼一个眼神指示，明诚便一脚突袭，令明台双膝一软，顷刻间便被强行塞进后座！
“可恶！”车门猛然关上。明台大惊，竭力扭动身躯，一阵胡乱踢打！然而在日夜不休的药物折磨与严刑拷打之下，他哪里还是那个矫健敏捷的毒蝎！
任凭他如何不甘，如何挣扎，这铁皮包裹的车厢犹自纹丝不动，未受侵扰！周遭闷塞的气压，如一双无形骨爪，牢牢锁住明台喉头！轿车匆匆疾驰，仿若奔赴一场覆水难收的败局，驶向一条通往死亡的绝路！
明台的轿车方才绝尘而去，76号乔装改扮的特务便开车尾随。明楼与明诚也欲跟去查看，便前后脚钻入车内。汪曼春与之同乘，却显然毫不焦急。她面露厉色，侧头向一名部下耳语道，“办妥了？”
“汪处长宽心。影楼门前埋的炸药，足够将车和人化成飞灰！”
“明长官那里——”汪曼春勾起唇角，刻意拖长尾音。
“兄弟们昨夜才准备，绝不可能走漏风声！”
汪曼春闻言，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恰时明诚按响喇叭，催促汪曼春上车，她便瞬间换了一副温和脸色，迅速钻入车中，坐在明楼身旁。
第八十二章——02
正值岁末迎新之际，上海滩虽已沦陷，却挡不住挨家挨户过节的热情。明诚于驾驶座掌控着方向盘，不疾不徐地与明台的轿车保持约莫百米距离。后座的汪曼春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前头的目标车辆，未敢有半分松懈。于是这车内，唯有明楼一人掀动薄帘，有心透过车窗窥望外头街市辞旧迎新的面貌。
马路上人流不息，黄包车肆意穿行。百货商店门前大排场龙，沿街摊贩一个赛一个扬声叫卖。国破家亡的阴霾虽积郁在心，震天撼地的炮声仍回荡耳畔，老百姓坚韧顽强的脸庞却依旧焕发淡淡的荣光与希冀。
明楼颇受感触，不自觉轻叹一口气。
“师哥。”汪曼春察觉，分出心思，关切道，“师哥放心吧！以影楼为中心，方圆数百米都安插了我的人！即便一会儿遭遇危险，我也一定保护师哥周全！”汪曼春语罢，面露骄矜，又悄悄抽出暗藏腰间的两把新型手枪，示予明楼。
明楼分明并无这般想法，心底不由苦笑连连，却也只得向汪曼春虚与委蛇，颔首应对。他挪移视线，继续顾看玻璃窗外的人事，眸光忽而一闪一烁透出精明！
果不其然！汪曼春的埋伏与布置极为彻底！那些人头攒动身影往来之间，接连浮现一张张76号的熟悉面孔！鼓囊的皮包，翻折的报纸，脚力车车底，微末各处都掠过一道道枪身凛冽的寒光！
此刻，车辆正欲驶进影楼所在的贝当路！驾驶座的明诚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抬眼一扫后视镜！只见明楼也正投来目光，且那双隐于镜片后的黑眸霎时深沉！明诚了然于心，眸光大盛，但闻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竟响起电车通行的警铃声！
汪曼春自然也听到铃声。她未及深思，脸色大变，只因明台所在车辆正堪堪穿过十字路口！汪曼春圆眸一瞪，猛然紧抓明诚的座椅靠背，急切探身，向他喝令。“快穿过马路！绝不能跟丢毒蝎！”
“是！汪处长！”明诚容色肃然，立刻猛踩油门！汪曼春与明楼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摔得狼狈。明诚大惊，额间冷汗津津，忙回过头关照。“大哥！汪处长！你们没事吧！”
明楼眼疾手快，扶住汪曼春双肩。两人尚且惊魂未定，大口喘息。正当此时，汪曼春欲启唇训斥明诚，不料眼帘一掀，竟见车前斜刺里冒出个骑脚踏车的大姑娘！“阿诚！前面！”
汪曼春急怒大吼，叫明诚面色一白，赶忙回过身去，惊恐万状地打起方向盘闪避！然而，万不曾想，轿车一个急弯，虽有惊无险地与脚踏车避让开去，车内三人却霎时感到眼前一暗，几乎要迎头撞上一节乌黑黑的电车车厢！
“嘟——”聒噪刺耳的刹车声顷刻间惊扰了整条马路！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明楼三人怔怔，呼吸凝滞，直至那蛇行的电车摇着叮叮当当的车铃，安然无恙地从眼前爬过，他们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一悬而起的心。
幸而虚惊一场，电车驶离不过眨眼功夫，绝不会生出变故！汪曼春这般忖度，又远远望见明台的车影兀自徐徐行进，便勉力平复心绪，急急命令明诚紧随上去！
正值岁末迎新之际，上海滩虽已沦陷，却挡不住挨家挨户过节的热情。明诚于驾驶座掌控着方向盘，不疾不徐地与明台的轿车保持约莫百米距离。后座的汪曼春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前头的目标车辆，未敢有半分松懈。于是这车内，唯有明楼一人掀动薄帘，有心透过车窗窥望外头街市辞旧迎新的面貌。
马路上人流不息，黄包车肆意穿行。百货商店门前大排场龙，沿街摊贩一个赛一个扬声叫卖。国破家亡的阴霾虽积郁在心，震天撼地的炮声仍回荡耳畔，老百姓坚韧顽强的脸庞却依旧焕发淡淡的荣光与希冀。
明楼颇受感触，不自觉轻叹一口气。
“师哥。”汪曼春察觉，分出心思，关切道，“师哥放心吧！以影楼为中心，方圆数百米都安插了我的人！即便一会儿遭遇危险，我也一定保护师哥周全！”汪曼春语罢，面露骄矜，又悄悄抽出暗藏腰间的两把新型手枪，示予明楼。
明楼分明并无这般想法，心底不由苦笑连连，却也只得向汪曼春虚与委蛇，颔首应对。他挪移视线，继续顾看玻璃窗外的人事，眸光忽而一闪一烁透出精明！
果不其然！汪曼春的埋伏与布置极为彻底！那些人头攒动身影往来之间，接连浮现一张张76号的熟悉面孔！鼓囊的皮包，翻折的报纸，脚力车车底，微末各处都掠过一道道枪身凛冽的寒光！
此刻，车辆正欲驶进影楼所在的贝当路！驾驶座的明诚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抬眼一扫后视镜！只见明楼也正投来目光，且那双隐于镜片后的黑眸霎时深沉！明诚了然于心，眸光大盛，但闻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竟响起电车通行的警铃声！
汪曼春自然也听到铃声。她未及深思，脸色大变，只因明台所在车辆正堪堪穿过十字路口！汪曼春圆眸一瞪，猛然紧抓明诚的座椅靠背，急切探身，向他喝令。“快穿过马路！绝不能跟丢毒蝎！”
“是！汪处长！”明诚容色肃然，立刻猛踩油门！汪曼春与明楼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摔得狼狈。明诚大惊，额间冷汗津津，忙回过头关照。“大哥！汪处长！你们没事吧！”
明楼眼疾手快，扶住汪曼春双肩。两人尚且惊魂未定，大口喘息。正当此时，汪曼春欲启唇训斥明诚，不料眼帘一掀，竟见车前斜刺里冒出个骑脚踏车的大姑娘！“阿诚！前面！”
汪曼春急怒大吼，叫明诚面色一白，赶忙回过身去，惊恐万状地打起方向盘闪避！然而，万不曾想，轿车一个急弯，虽有惊无险地与脚踏车避让开去，车内三人却霎时感到眼前一暗，几乎要迎头撞上一节乌黑黑的电车车厢！
“嘟——”聒噪刺耳的刹车声顷刻间惊扰了整条马路！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明楼三人怔怔，呼吸凝滞，直至那蛇行的电车摇着叮叮当当的车铃，安然无恙地从眼前爬过，他们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一悬而起的心。
幸而虚惊一场，电车驶离不过眨眼功夫，绝不会生出变故！汪曼春这般忖度，又远远望见明台的车影兀自徐徐行进，便勉力平复心绪，急急命令明诚紧随上去！
第八十二章——03
十二点整，明台的轿车缓缓停罢在影楼门前。另一厢，明诚依照汪曼春指示，将车停靠在百米外的对街。
荒废数年的影楼据点依稀是从前的模样。破碎门窗上泛黄的封条，正随寒风瑟瑟颤抖。昏暗的门廊，纵横的深巷，隐隐透出一股沉寂肃杀的气息。
明楼在车内冷静地观望四周。76号的埋伏无孔不入，比料想中更为强势，仿若织成无形巨网笼罩整座影楼！看来汪曼春势要毒蛇插翅难逃，也要明台绝无可乘之机！沉稳如明楼，面对此番情势，也不禁颇感焦灼，只怕这场以毒蜂性命为代价的豪赌，会暗生变故！
此刻，汪曼春正用赤红的长指甲小心拨弄薄帘，透过蕾丝花纹繁密的镂空，全神贯注地监视明台一举一动！而影楼前一切风吹草动，也皆映入她野心勃勃的黑眸之中！
时间忽而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走得异常沉缓。贝当路上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在漫长如年的每分每秒中煎熬。
明诚的喉头上下滑动，背脊在这料峭严冬竟渗出薄薄冷汗。明楼则摘下眼镜，用洁净丝滑的绒布一遍遍擦拭，然而指间难以自控的暗劲几乎要将镜片捏得粉碎。汪曼春最为紧张，那双未敢松懈的眼眸，渐渐酸涩发胀。
十二点二十分，毒蛇仍未现身。而再强大的神经也经不住长时间的紧绷。汪曼春紧咬牙根，呼吸一沉，迅速揉了揉眼睛。明楼便趁此时机，抬起眼帘，透过后视镜向驾驶座的明诚捎去一个眼色。明诚眸光一动，旋即转换容色，一番恰时的长吁短叹，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已经过了正午，毒蛇该不会不来了吧！”明诚挪动僵硬的四肢，令驾驶座的皮沙发发出细碎的声响。
“闭嘴！再等！”汪曼春眸色一凛，未看明诚一眼，兀自观察着明台所在之处。
而越是严密监视那车帘后朦朦胧胧的侧脸轮廓，她眉头竟越发拧搅起来！心底也没来由地萌生出一丝丝古怪狐疑！汪曼春说不清究竟是何缘由，只觉明台模糊的身影由始至终纹丝不动，安静得有些过分，老实得有些反常！
眼见明诚对汪曼春的干扰并未奏效，明楼便仔细打量汪曼春的脸色，欲要见机行事。不料，他凝神窥探，却见汪曼春眼中已然积聚起一片浓重疑云。明楼一惊，不及深思，立刻摆出一副郁郁模样，沉声开腔，“曼春！你可要遵守答应过我的事！”
十二点整，明台的轿车缓缓停罢在影楼门前。另一厢，明诚依照汪曼春指示，将车停靠在百米外的对街。
荒废数年的影楼据点依稀是从前的模样。破碎门窗上泛黄的封条，正随寒风瑟瑟颤抖。昏暗的门廊，纵横的深巷，隐隐透出一股沉寂肃杀的气息。
明楼在车内冷静地观望四周。76号的埋伏无孔不入，比料想中更为强势，仿若织成无形巨网笼罩整座影楼！看来汪曼春势要毒蛇插翅难逃，也要明台绝无可乘之机！沉稳如明楼，面对此番情势，也不禁颇感焦灼，只怕这场以毒蜂性命为代价的豪赌，会暗生变故！
此刻，汪曼春正用赤红的长指甲小心拨弄薄帘，透过蕾丝花纹繁密的镂空，全神贯注地监视明台一举一动！而影楼前一切风吹草动，也皆映入她野心勃勃的黑眸之中！
时间忽而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走得异常沉缓。贝当路上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在漫长如年的每分每秒中煎熬。
明诚的喉头上下滑动，背脊在这料峭严冬竟渗出薄薄冷汗。明楼则摘下眼镜，用洁净丝滑的绒布一遍遍擦拭，然而指间难以自控的暗劲几乎要将镜片捏得粉碎。汪曼春最为紧张，那双未敢松懈的眼眸，渐渐酸涩发胀。
十二点二十分，毒蛇仍未现身。而再强大的神经也经不住长时间的紧绷。汪曼春紧咬牙根，呼吸一沉，迅速揉了揉眼睛。明楼便趁此时机，抬起眼帘，透过后视镜向驾驶座的明诚捎去一个眼色。明诚眸光一动，旋即转换容色，一番恰时的长吁短叹，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已经过了正午，毒蛇该不会不来了吧！”明诚挪动僵硬的四肢，令驾驶座的皮沙发发出细碎的声响。
“闭嘴！再等！”汪曼春眸色一凛，未看明诚一眼，兀自观察着明台所在之处。
而越是严密监视那车帘后朦朦胧胧的侧脸轮廓，她眉头竟越发拧搅起来！心底也没来由地萌生出一丝丝古怪狐疑！汪曼春说不清究竟是何缘由，只觉明台模糊的身影由始至终纹丝不动，安静得有些过分，老实得有些反常！
眼见明诚对汪曼春的干扰并未奏效，明楼便仔细打量汪曼春的脸色，欲要见机行事。不料，他凝神窥探，却见汪曼春眼中已然积聚起一片浓重疑云。明楼一惊，不及深思，立刻摆出一副郁郁模样，沉声开腔，“曼春！你可要遵守答应过我的事！”
汪曼春一愣，脑海里紧锣密鼓推演分析的念头被生生切断，不禁轻声一吟。
“就是明台的身后事。”明楼戴上无暇的金边眼镜，小心翼翼提点道，“希望你的人枪口下留点分寸。”
汪曼春如梦初醒，这才意会明楼所指。她幽幽一瞥，瞧见明楼眼底满满的忧思忐忑，便淡淡一笑，伸手温柔握住明楼手掌。“师哥放心，一旦抓住毒蛇，明台便没了利用价值，我又何必在他身上耗费心思。”她的目光又投向街对面那车窗内朦胧的身影，眸间阴狠无情之色骤然取代全幅柔肠。明楼只闻汪曼春嗓音冷厉，一字一顿道，“过了今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
然话音刚落，远处教堂的半点钟声缓缓敲响，一如丧奠般低沉哀戚！钟鸣之声好似裹挟一股怪风而至，令贝当路满地枯叶刹那间纷卷飞扬！众人视野缭乱，心弦亦随钟声莫名震颤！正当此时，影楼门前直挺挺的水泥电线杆上，那老旧斑驳的破喇叭忽而发出滋滋声响！
那细碎之声来得着实蹊跷诡异，令贝当路埋伏的特务都不禁胆寒。汪曼春眉头紧蹙，低声自语道，“不会是广播电台的问题！这整条街唯独那一个喇叭出声！”她心跳越发剧烈，狠狠扯开车窗薄帘仔细打量那破喇叭，登时便察觉错综交缠的几股崭新电线！
是电流干扰了广播喇叭！
但——那些莫非是76号铺埋的爆炸线路？
汪曼春脑海混乱，一时毫无头绪，然而敏锐的警觉性却提醒她，这场行动恐怕已生变数！汪曼春面色肃然，毫无犹疑，霎时推开车门，欲要宣告行动终止！
不料，她刚探身而出，百米外幽深的曲巷内便骤然传来两声惊天的枪响！
“就是明台的身后事。”明楼戴上无暇的金边眼镜，小心翼翼提点道，“希望你的人枪口下留点分寸。”
汪曼春如梦初醒，这才意会明楼所指。她幽幽一瞥，瞧见明楼眼底满满的忧思忐忑，便淡淡一笑，伸手温柔握住明楼手掌。“师哥放心，一旦抓住毒蛇，明台便没了利用价值，我又何必在他身上耗费心思。”她的目光又投向街对面那车窗内朦胧的身影，眸间阴狠无情之色骤然取代全幅柔肠。明楼只闻汪曼春嗓音冷厉，一字一顿道，“过了今天，一切就都尘埃落定！”
然话音刚落，远处教堂的半点钟声缓缓敲响，一如丧奠般低沉哀戚！钟鸣之声好似裹挟一股怪风而至，令贝当路满地枯叶刹那间纷卷飞扬！众人视野缭乱，心弦亦随钟声莫名震颤！正当此时，影楼门前直挺挺的水泥电线杆上，那老旧斑驳的破喇叭忽而发出滋滋声响！
那细碎之声来得着实蹊跷诡异，令贝当路埋伏的特务都不禁胆寒。汪曼春眉头紧蹙，低声自语道，“不会是广播电台的问题！这整条街唯独那一个喇叭出声！”她心跳越发剧烈，狠狠扯开车窗薄帘仔细打量那破喇叭，登时便察觉错综交缠的几股崭新电线！
是电流干扰了广播喇叭！
但——那些莫非是76号铺埋的爆炸线路？
汪曼春脑海混乱，一时毫无头绪，然而敏锐的警觉性却提醒她，这场行动恐怕已生变数！汪曼春面色肃然，毫无犹疑，霎时推开车门，欲要宣告行动终止！
不料，她刚探身而出，百米外幽深的曲巷内便骤然传来两声惊天的枪响！
第八十三章——01
枪声震惊四野，街市鸡飞狗跳，往来行人纷纷抱头躲藏。方圆数百米潜伏的76号特务全数现身，自暗中抽出枪械利器，向幽巷内围剿而去！
汪曼春脸色一白，掏出腰际荷枪实弹的手枪紧握在手！“师哥小心！”她急忙嘱咐一声，便如离弦之箭冲入巷中，欲将毒蛇生擒活捉！
那羊肠小巷与影楼不过一墙之隔，按理说应是重兵把守。但汪曼春安排了爆炸小组潜藏在内，因唯恐消息走漏传入明楼耳中，因此刻意减少人手埋伏在内。万万没想到，这紧密交织的猎网，独独一席薄弱之处，竟被毒蛇趁机攻破！
因料定毒蛇此刻插翅难逃，必然仍在巷内，汪曼春的心一悬而起，呼吸凝滞，全身紧绷，脚下每一步皆是万般谨慎。她率部探入，惊见岔路拐角处的地面上，一股子殷红鲜血潺潺流淌，填盈凹凸不平的石隙细缝，正慢慢逼近自己的脚尖。
汪曼春怒从心起，咬牙切齿，悄悄抬手示意部下上前查探。两名特务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向内提枪刺探。“汪处长！”
汪曼春听闻部下扬声召唤，便知岔道内并无毒蛇踪迹，却有其他棘手之事！她枪不离手，快步赶去。只见幽暗无光的窄巷深处，横七竖八地躺着爆炸小组数名组员的尸首！
“封锁四周！毒蛇定然还在附近！你们这队把巷子给我搜干净！”汪曼春厉声下令，旋即蹲下身子，极力查看毒蛇留下的蛛丝马迹！她眸光流转，霎时注意到角落里纠缠的线路！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皆与爆破控制器相连，控制器虽完好无损，电线竟已被粗糙剪断，露出金属丝幽幽的暗光！
汪曼春不及思量，瞬间唇色发白，心头一惊。“不好！中计！”她扯着沙哑尖利的嗓子，挥臂鸣枪，狂怒大吼。“回影楼去！快！回去！”
部下们不明事态，猝不及防听此号令。这大批人马便一股脑涌回了影楼门前！汪曼春脸色煞白，方从巷口冲出，见明台所在车辆兀自安然，而其身影朦朦胧胧，依旧斜依窗前，她心头稍稍松气，却忽闻广播喇叭沙沙噪音更盛！
“曼春！发生什么事！”明楼面露忧色，踏出车门，正欲步来。
汪曼春呼吸一窒，撕喊道，“师哥！危险！快回去！”
然而她只言片语未及传达，一阵撼天动地震惊上海滩的爆炸声便席卷而来，将整条贝当路甚至法租界的一切吞噬！汪曼春与76号部下伏倒在地，只觉被阵阵热浪炙烤，碎石瓦砾披头盖面！直至余音平歇，四下沉寂，汪曼春才灰头土脸地挪动身躯，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影楼已然付之一炬，满目火光冲天！明台的车辆正是爆炸中心，哪里还有半点痕迹可寻！明楼被明诚搀扶起身，两人步履蹒跚，径直向那焦糊残存的车门框子走去。明诚眼眶微红，目光哀哀寻觅明台支离破碎的尸骨。明楼则俯身拾起一块烧焦的羊毛衣料，在指尖不断摩挲。
汪曼春见明楼勉力掩饰悲切，本该柔声宽慰。可她自个儿行动失败，还闹出这番动静，赔了夫人又折兵，更是焦头烂额之际！汪曼春便恨怒交加，默然垂首于明楼身侧，冷眼望着熊熊燃烧的泼天大火，与狼藉一地的溃败残局。
“没想到老天爷也不愿给明台留个全尸！”明楼低头拭泪，慢慢敛起悲伤，眸间却仍难消惆怅。“也罢！这样一死，也算是痛痛快快！”
明诚或是在废墟里寻得了明台的遗物，不禁哀叹连连。“大哥，我这就找人把明台送去祖坟。给他安顿下来。我们也算尽了兄弟之情。”
明楼微微颔首，摆手示意明诚安排，这才转向汪曼春，“曼春，没想到事态发展到这般地步！这行动本是我出的主意，我难辞其咎！”明楼情真意切，轻轻握住汪曼春双肩。“藤田长官怪罪下来，就让我一力承担！反正我已经被特高课质疑厌弃！”
“那怎么行！”汪曼春暗地里安置炸药，本就违背承诺，对明楼有愧。再者，明楼被革除职务，无人调派，如何动员数百人策划行动。就算明楼愿意背这黑锅，藤田芳政也不会相信。“师哥，我们早有协议。这次行动我全权负责！你不用替我挂心，我至少还姓汪，最多是降职削权罢了！”
明楼眸光流转，沉思片刻，无奈点头。
枪声震惊四野，街市鸡飞狗跳，往来行人纷纷抱头躲藏。方圆数百米潜伏的76号特务全数现身，自暗中抽出枪械利器，向幽巷内围剿而去！
汪曼春脸色一白，掏出腰际荷枪实弹的手枪紧握在手！“师哥小心！”她急忙嘱咐一声，便如离弦之箭冲入巷中，欲将毒蛇生擒活捉！
那羊肠小巷与影楼不过一墙之隔，按理说应是重兵把守。但汪曼春安排了爆炸小组潜藏在内，因唯恐消息走漏传入明楼耳中，因此刻意减少人手埋伏在内。万万没想到，这紧密交织的猎网，独独一席薄弱之处，竟被毒蛇趁机攻破！
因料定毒蛇此刻插翅难逃，必然仍在巷内，汪曼春的心一悬而起，呼吸凝滞，全身紧绷，脚下每一步皆是万般谨慎。她率部探入，惊见岔路拐角处的地面上，一股子殷红鲜血潺潺流淌，填盈凹凸不平的石隙细缝，正慢慢逼近自己的脚尖。
汪曼春怒从心起，咬牙切齿，悄悄抬手示意部下上前查探。两名特务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向内提枪刺探。“汪处长！”
汪曼春听闻部下扬声召唤，便知岔道内并无毒蛇踪迹，却有其他棘手之事！她枪不离手，快步赶去。只见幽暗无光的窄巷深处，横七竖八地躺着爆炸小组数名组员的尸首！
“封锁四周！毒蛇定然还在附近！你们这队把巷子给我搜干净！”汪曼春厉声下令，旋即蹲下身子，极力查看毒蛇留下的蛛丝马迹！她眸光流转，霎时注意到角落里纠缠的线路！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皆与爆破控制器相连，控制器虽完好无损，电线竟已被粗糙剪断，露出金属丝幽幽的暗光！
汪曼春不及思量，瞬间唇色发白，心头一惊。“不好！中计！”她扯着沙哑尖利的嗓子，挥臂鸣枪，狂怒大吼。“回影楼去！快！回去！”
部下们不明事态，猝不及防听此号令。这大批人马便一股脑涌回了影楼门前！汪曼春脸色煞白，方从巷口冲出，见明台所在车辆兀自安然，而其身影朦朦胧胧，依旧斜依窗前，她心头稍稍松气，却忽闻广播喇叭沙沙噪音更盛！
“曼春！发生什么事！”明楼面露忧色，踏出车门，正欲步来。
汪曼春呼吸一窒，撕喊道，“师哥！危险！快回去！”
然而她只言片语未及传达，一阵撼天动地震惊上海滩的爆炸声便席卷而来，将整条贝当路甚至法租界的一切吞噬！汪曼春与76号部下伏倒在地，只觉被阵阵热浪炙烤，碎石瓦砾披头盖面！直至余音平歇，四下沉寂，汪曼春才灰头土脸地挪动身躯，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影楼已然付之一炬，满目火光冲天！明台的车辆正是爆炸中心，哪里还有半点痕迹可寻！明楼被明诚搀扶起身，两人步履蹒跚，径直向那焦糊残存的车门框子走去。明诚眼眶微红，目光哀哀寻觅明台支离破碎的尸骨。明楼则俯身拾起一块烧焦的羊毛衣料，在指尖不断摩挲。
汪曼春见明楼勉力掩饰悲切，本该柔声宽慰。可她自个儿行动失败，还闹出这番动静，赔了夫人又折兵，更是焦头烂额之际！汪曼春便恨怒交加，默然垂首于明楼身侧，冷眼望着熊熊燃烧的泼天大火，与狼藉一地的溃败残局。
“没想到老天爷也不愿给明台留个全尸！”明楼低头拭泪，慢慢敛起悲伤，眸间却仍难消惆怅。“也罢！这样一死，也算是痛痛快快！”
明诚或是在废墟里寻得了明台的遗物，不禁哀叹连连。“大哥，我这就找人把明台送去祖坟。给他安顿下来。我们也算尽了兄弟之情。”
明楼微微颔首，摆手示意明诚安排，这才转向汪曼春，“曼春，没想到事态发展到这般地步！这行动本是我出的主意，我难辞其咎！”明楼情真意切，轻轻握住汪曼春双肩。“藤田长官怪罪下来，就让我一力承担！反正我已经被特高课质疑厌弃！”
“那怎么行！”汪曼春暗地里安置炸药，本就违背承诺，对明楼有愧。再者，明楼被革除职务，无人调派，如何动员数百人策划行动。就算明楼愿意背这黑锅，藤田芳政也不会相信。“师哥，我们早有协议。这次行动我全权负责！你不用替我挂心，我至少还姓汪，最多是降职削权罢了！”
明楼眸光流转，沉思片刻，无奈点头。
第八十三章——02
爆炸当日下午，汪曼春便亲自前往特高课向藤田芳政负荆请罪。回到76号之时，部下们眼见汪曼春脸色黑如锅底，料想她定是被藤田骂了个狗血淋头，便不约而同地缩起尾巴避其锋芒。短短一月，前有明楼下马，后又汪曼春失宠，这76号上下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当晚，明诚连夜驾车前往苏州，将废墟里清理出的尸首葬于苏州祖坟。而因明台通敌之罪，明楼不敢为其设立灵堂悼念，只供了个不肖子孙的牌位以尽兄长之责。
苏州这一夜大雨连绵，冷冷冰雨无情冲刷着新砌的墓碑，坟头黄土泥泞成深深浅浅的低洼。漆黑阴森的墓园子中，只见几道手电筒的白光摇曳乱舞，鬼祟人影交错相叠，窃窃私语隐约透来。
手电筒仓皇地一扫墓碑，恍然乍现“明台”姓名。那几人忙不迭卸下肩头钉耙铁铲，慌慌张张干起活来，口中低声念叨“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大雨显然成为一股助力，不多时，那坟头土丘便挪移大半，渐渐露出棺材板光滑的圆角。又是片刻，一方平地已凹陷成深坑，质地上乘雨水不侵的数尺棺椁，全然暴露于夜幕之下。
众人身着厚重的黑色雨衣，却感到雨滴无孔不入，携阴冷寒意透骨而来。一番犹疑，棺椁终被撬开，浑浊的泥水如涓流汇海涌进空敞的棺中。数道白光齐齐对准棺材里一团黑黝黝之物，其中一人壮起胆子，捡来树枝，好一番拨弄。
“那股焦糊的味道！看来定是毒蝎无疑了！”
“慢着，再看看仔细。汪处长交代，一定得确认身份才行！”
“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怎么辨认身份。”
“别废话。瞧瞧，这腿骨都烧黑了，还能看得出有挫伤的裂痕！”
“诶！仔细看那边！那有一截白花花的，被雨水冲出来了，也是骨头吗？”
众人闻言，纷纷凑近。但见雨水洗去其上污浊，露出骨骼分明一截断指，尤其是指尖血红色的嫩肉，当下便令众人恍然大悟。“汪处长之前动的刑！看来准是毒蝎没错！咱们赶紧回去复命！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黑夜里行踪诡秘的几人，这便迅速复原墓碑，撤离墓园。
晨雾未散，东方既白，明公馆与汪公馆皆是彻夜灯火通明。
汪曼春听闻亲信禀告情况，这才除去盘踞于心的疑虑，也一消对明台的如海深恨，决意养精蓄锐，再与毒蛇相斗。而明楼待明诚从苏州回来，知晓明台坟冢果真被翻搅，他这才落下心头大石，安然歇息。
爆炸当日下午，汪曼春便亲自前往特高课向藤田芳政负荆请罪。回到76号之时，部下们眼见汪曼春脸色黑如锅底，料想她定是被藤田骂了个狗血淋头，便不约而同地缩起尾巴避其锋芒。短短一月，前有明楼下马，后又汪曼春失宠，这76号上下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当晚，明诚连夜驾车前往苏州，将废墟里清理出的尸首葬于苏州祖坟。而因明台通敌之罪，明楼不敢为其设立灵堂悼念，只供了个不肖子孙的牌位以尽兄长之责。
苏州这一夜大雨连绵，冷冷冰雨无情冲刷着新砌的墓碑，坟头黄土泥泞成深深浅浅的低洼。漆黑阴森的墓园子中，只见几道手电筒的白光摇曳乱舞，鬼祟人影交错相叠，窃窃私语隐约透来。
手电筒仓皇地一扫墓碑，恍然乍现“明台”姓名。那几人忙不迭卸下肩头钉耙铁铲，慌慌张张干起活来，口中低声念叨“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大雨显然成为一股助力，不多时，那坟头土丘便挪移大半，渐渐露出棺材板光滑的圆角。又是片刻，一方平地已凹陷成深坑，质地上乘雨水不侵的数尺棺椁，全然暴露于夜幕之下。
众人身着厚重的黑色雨衣，却感到雨滴无孔不入，携阴冷寒意透骨而来。一番犹疑，棺椁终被撬开，浑浊的泥水如涓流汇海涌进空敞的棺中。数道白光齐齐对准棺材里一团黑黝黝之物，其中一人壮起胆子，捡来树枝，好一番拨弄。
“那股焦糊的味道！看来定是毒蝎无疑了！”
“慢着，再看看仔细。汪处长交代，一定得确认身份才行！”
“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怎么辨认身份。”
“别废话。瞧瞧，这腿骨都烧黑了，还能看得出有挫伤的裂痕！”
“诶！仔细看那边！那有一截白花花的，被雨水冲出来了，也是骨头吗？”
众人闻言，纷纷凑近。但见雨水洗去其上污浊，露出骨骼分明一截断指，尤其是指尖血红色的嫩肉，当下便令众人恍然大悟。“汪处长之前动的刑！看来准是毒蝎没错！咱们赶紧回去复命！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黑夜里行踪诡秘的几人，这便迅速复原墓碑，撤离墓园。
晨雾未散，东方既白，明公馆与汪公馆皆是彻夜灯火通明。
汪曼春听闻亲信禀告情况，这才除去盘踞于心的疑虑，也一消对明台的如海深恨，决意养精蓄锐，再与毒蛇相斗。而明楼待明诚从苏州回来，知晓明台坟冢果真被翻搅，他这才落下心头大石，安然歇息。
第八十三章——03
明台几乎忘却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在明媚的光亮驱散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前，他只记得轿车后座越发沉闷的气压，和引擎嘈杂却有序的轰鸣。若不是疲惫的大脑重获思绪，伤倦的四肢恢复知觉，明台定会以为自己死于汪曼春注射的毒剂之手！
“明台！明台！你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欣喜难掩的呼唤，明台长睫翕动，朦胧如雾的视野中晃动着一抹熟悉的人影。他薄唇微颤，只因那脸庞的轮廓逐渐清晰，那眉目的模样渐渐浮现。“曼丽！”明台喉间一哽，沙哑悲切的嗓音顿时倾泻。
有那么猝然一瞬，明台恍如身处异界，确信自己仅是一缕孤魂。
“明台！你安全了！你没事了！”于曼丽坐于床沿，悉心为明台拭去额间薄汗。她深知连日来发生的一切，忧心于明台精神上所遭受的折磨。一句句柔声细语安抚，一遍遍轻拍他颤抖的双肩。“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明台双眸微瞪，眼圈发红，情绪比理智更快地填盈心房。他未及思考二人还活着意味着什么，或许心底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明台脆弱的神经几近崩溃，卧于病榻的躯干猛烈战栗。他双拳死死紧握，指尖包扎的纱布又洇出鲜红。
此刻，唯有钻心剧痛，方能换明台一丝冷静清醒！
“明台，你别这样！你现在需要静养！”于曼丽按住明台双肩，只怕他的疯狂妄动会令全身伤口再度崩裂。“毒蛇会亲自见你，向你说明原委！在此之前，你必须恢复健康！”明台听闻毒蛇之名，反应却更加激烈！于曼丽眸光闪烁，手足无措，当下将床头触手生凉的手表塞入明台掌中。
明台霎时一怔，胸膛猛然起伏，憔悴的双眼满满溢出泪光。“绍桓。绍桓。”他沉沉呼吸，缓缓松开双拳，指间反复摩挲破损的表面，声线悲恸哀戚，不断呢喃。
于曼丽垂下眼帘，松开明台双肩，为他整理被褥，又小心翼翼打了一针安定心神的药剂，明台这才再度昏睡过去。微醺的日光轻柔播撒，为明台黯然的面容画上点点光晕。他憔悴得令人心疼，颓唐地叫人惋惜。
于曼丽思绪飘荡，忆起当夜十六铺码头与郭骑云的冲突。她转身之际，但见枪口相抵的来者竟是王天风，料定自己必将性命不保。万不曾想，郭骑云趁其不备，将她狠狠打晕过去。当于曼丽转醒之时，亦是在这昏暗的阁楼之内。郭骑云不知去向，王天风不见踪影，独独明诚一人向她言简意赅地说明缘由。
于曼丽眉头微蹙，收敛思绪，静静端视明台。待他明白这些日子的波谲云诡，直面错杀恩师的事实，他能否体谅至亲的隐瞒，能否宽恕自己的过失，能否重拾往昔的意气风发，能否保留当年的赤子丹心！
明台几乎忘却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在明媚的光亮驱散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前，他只记得轿车后座越发沉闷的气压，和引擎嘈杂却有序的轰鸣。若不是疲惫的大脑重获思绪，伤倦的四肢恢复知觉，明台定会以为自己死于汪曼春注射的毒剂之手！
“明台！明台！你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欣喜难掩的呼唤，明台长睫翕动，朦胧如雾的视野中晃动着一抹熟悉的人影。他薄唇微颤，只因那脸庞的轮廓逐渐清晰，那眉目的模样渐渐浮现。“曼丽！”明台喉间一哽，沙哑悲切的嗓音顿时倾泻。
有那么猝然一瞬，明台恍如身处异界，确信自己仅是一缕孤魂。
“明台！你安全了！你没事了！”于曼丽坐于床沿，悉心为明台拭去额间薄汗。她深知连日来发生的一切，忧心于明台精神上所遭受的折磨。一句句柔声细语安抚，一遍遍轻拍他颤抖的双肩。“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明台双眸微瞪，眼圈发红，情绪比理智更快地填盈心房。他未及思考二人还活着意味着什么，或许心底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明台脆弱的神经几近崩溃，卧于病榻的躯干猛烈战栗。他双拳死死紧握，指尖包扎的纱布又洇出鲜红。
此刻，唯有钻心剧痛，方能换明台一丝冷静清醒！
“明台，你别这样！你现在需要静养！”于曼丽按住明台双肩，只怕他的疯狂妄动会令全身伤口再度崩裂。“毒蛇会亲自见你，向你说明原委！在此之前，你必须恢复健康！”明台听闻毒蛇之名，反应却更加激烈！于曼丽眸光闪烁，手足无措，当下将床头触手生凉的手表塞入明台掌中。
明台霎时一怔，胸膛猛然起伏，憔悴的双眼满满溢出泪光。“绍桓。绍桓。”他沉沉呼吸，缓缓松开双拳，指间反复摩挲破损的表面，声线悲恸哀戚，不断呢喃。
于曼丽垂下眼帘，松开明台双肩，为他整理被褥，又小心翼翼打了一针安定心神的药剂，明台这才再度昏睡过去。微醺的日光轻柔播撒，为明台黯然的面容画上点点光晕。他憔悴得令人心疼，颓唐地叫人惋惜。
于曼丽思绪飘荡，忆起当夜十六铺码头与郭骑云的冲突。她转身之际，但见枪口相抵的来者竟是王天风，料定自己必将性命不保。万不曾想，郭骑云趁其不备，将她狠狠打晕过去。当于曼丽转醒之时，亦是在这昏暗的阁楼之内。郭骑云不知去向，王天风不见踪影，独独明诚一人向她言简意赅地说明缘由。
于曼丽眉头微蹙，收敛思绪，静静端视明台。待他明白这些日子的波谲云诡，直面错杀恩师的事实，他能否体谅至亲的隐瞒，能否宽恕自己的过失，能否重拾往昔的意气风发，能否保留当年的赤子丹心！
第八十四章——01
明台养伤，一月有余。这段日子身体虽逐渐康健，精神的创伤却久久不愈。他大半时光都昏沉贪睡，难得清醒过来便独自仰望天空发呆。明台情绪不稳，却未丧失思考的能力。眼看于曼丽安然无恙，他深谙TH08特效药应是以另一种途径送抵前线。明台唯独不敢深思，这条非同寻常的道路，究竟牺牲了何人的血肉身躯，又流淌着多少的伤情痛泪。
1944年2月11日。于曼丽郑重其事告知明台，上海站站长毒蛇已亲自前来会面。
明台眸光一亮，不待于曼丽相帮，便从床榻上惊然坐起。裹上厚重棉衣，脚踩厚棉布鞋，明台片刻不误，风卷般匆匆闯出困囿他多日的阁楼。于曼丽忙在身后连声道，“毒蛇在天台！明台！小心你的伤！”
明台疗伤之地，正是当年影楼据点被毁后，于曼丽与郭骑云藏身的萨坡赛路老房。这片地界没有巍巍高楼，唯一一处供邻里晾晒被褥的天台，便位于居民区中央地带的矮楼顶层。明台踏上凹凸不平的巷路，只觉足下磕绊发疼，膝踝发软，竟不住颤抖！他裹紧棉衣，指尖发白，爬上摇晃的木梯，一口气冲登天台！
开阔敞亮的平台上，一袭袭缀着补丁的米黄被单随风肆意翻卷，由纵横的竹架细绳拼成一幅错综复杂的迷宫。毒蛇毅然傲立的背影，一如他神秘暗藏的身份，在那最深处若隐若现！明台脚步一顿，伸手按住起伏的胸膛，喷吐的气息皆在空气中凝成阵阵白雾。他勉力敛起心绪，狠狠拨开眼前层层叠叠的障碍，大步闯入！
“你来了。”明台还未近身，毒蛇便敏而察觉。低沉的嗓音随风携来。
明台听闻这再熟悉不过的声线，霎时呼吸一窒，头晕目眩。“我们——我们终于见面了！”疾风如刀，刺得双眸生疼。明台耗尽全身气力，方才按下喷薄的癫狂，咬着牙颤声道，“毒蛇！”
静默无声的片刻，仿若死一般沉寂。但见毒蛇油亮的皮鞋缓慢而坚定地稍稍挪移，明台只觉他缓缓转身之际，排山倒海的气压顷刻间笼罩己身，高大威严的身影几欲遮蔽天光！这曾是为幼小明台提供荫庇的臂弯，如今竟成难以翻越的铁壁铜墙！他曾是亲厚的如父兄长，如今却面戴无情伪装！
明台几番鼓足勇气，方才抬起眼帘，正视眼前之人蕴纳万象的深邃黑眸！他本有一肚子的疑虑想问，此刻见到毒蛇的庐山真面，却顿时无从问起。想来确是，若无这位本事通天的大哥从旁周旋，他明台怎能从汪曼春手中留下一条性命！还有这些年行动所需的机密情报，大半都是出自明诚所谓的疏忽泄漏！
见明台自嘲般冷笑连连，明楼当下心头泛酸。于明台，他这做大哥的，情义何曾改变分毫！抬手收紧明台单薄的棉衣，明楼启唇幽幽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还记得你踏入黔阳军校，我费尽心思派人捞你出来吗？我从不愿你走上这条不见天光的死路！也不愿你我兄弟二人虚与委蛇地相处！可这恐怕都是命中注定了的！我没法躲开，你也逃不了！”
明台毫不留情地打开明楼手掌，如断线风筝摇摇欲坠，最终跌坐在地。“你明知道我是毒蝎，为何不早些向我坦白身份！洞悉一切！操纵全局！将我蒙在鼓里任意摆布！你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可知这些年我的胆战心惊！我害怕的是，总有一天，立场所迫，兄弟反目！”明台如鲠在喉，暴躁地抓扯额间碎发，以泄纠葛如麻的情绪。
“隐瞒身份是军统铁律。”明楼何尝不想坦诚相待，然时至今日的解释已徒劳苍白。“这些年我一直和你保持距离，只扮演下达指令提供情报的上级。”明楼满目无奈，轻拍明台肩膀。
直至明台宣泄一番，想明白前因后果，明楼便从怀中拿出一页单薄的信封递去。“若不是转变者一事演变至今，我绝不会选择用伤害你也伤害大姐的方式，来坦白一切。”明楼摘下眼镜，声线从未这般无力哀婉。“从转变者传言伊始，这场精心谋局便是毒蜂一人落子。而我，仅是替他完成最后一步棋！”
明台养伤，一月有余。这段日子身体虽逐渐康健，精神的创伤却久久不愈。他大半时光都昏沉贪睡，难得清醒过来便独自仰望天空发呆。明台情绪不稳，却未丧失思考的能力。眼看于曼丽安然无恙，他深谙TH08特效药应是以另一种途径送抵前线。明台唯独不敢深思，这条非同寻常的道路，究竟牺牲了何人的血肉身躯，又流淌着多少的伤情痛泪。
1944年2月11日。于曼丽郑重其事告知明台，上海站站长毒蛇已亲自前来会面。
明台眸光一亮，不待于曼丽相帮，便从床榻上惊然坐起。裹上厚重棉衣，脚踩厚棉布鞋，明台片刻不误，风卷般匆匆闯出困囿他多日的阁楼。于曼丽忙在身后连声道，“毒蛇在天台！明台！小心你的伤！”
明台疗伤之地，正是当年影楼据点被毁后，于曼丽与郭骑云藏身的萨坡赛路老房。这片地界没有巍巍高楼，唯一一处供邻里晾晒被褥的天台，便位于居民区中央地带的矮楼顶层。明台踏上凹凸不平的巷路，只觉足下磕绊发疼，膝踝发软，竟不住颤抖！他裹紧棉衣，指尖发白，爬上摇晃的木梯，一口气冲登天台！
开阔敞亮的平台上，一袭袭缀着补丁的米黄被单随风肆意翻卷，由纵横的竹架细绳拼成一幅错综复杂的迷宫。毒蛇毅然傲立的背影，一如他神秘暗藏的身份，在那最深处若隐若现！明台脚步一顿，伸手按住起伏的胸膛，喷吐的气息皆在空气中凝成阵阵白雾。他勉力敛起心绪，狠狠拨开眼前层层叠叠的障碍，大步闯入！
“你来了。”明台还未近身，毒蛇便敏而察觉。低沉的嗓音随风携来。
明台听闻这再熟悉不过的声线，霎时呼吸一窒，头晕目眩。“我们——我们终于见面了！”疾风如刀，刺得双眸生疼。明台耗尽全身气力，方才按下喷薄的癫狂，咬着牙颤声道，“毒蛇！”
静默无声的片刻，仿若死一般沉寂。但见毒蛇油亮的皮鞋缓慢而坚定地稍稍挪移，明台只觉他缓缓转身之际，排山倒海的气压顷刻间笼罩己身，高大威严的身影几欲遮蔽天光！这曾是为幼小明台提供荫庇的臂弯，如今竟成难以翻越的铁壁铜墙！他曾是亲厚的如父兄长，如今却面戴无情伪装！
明台几番鼓足勇气，方才抬起眼帘，正视眼前之人蕴纳万象的深邃黑眸！他本有一肚子的疑虑想问，此刻见到毒蛇的庐山真面，却顿时无从问起。想来确是，若无这位本事通天的大哥从旁周旋，他明台怎能从汪曼春手中留下一条性命！还有这些年行动所需的机密情报，大半都是出自明诚所谓的疏忽泄漏！
见明台自嘲般冷笑连连，明楼当下心头泛酸。于明台，他这做大哥的，情义何曾改变分毫！抬手收紧明台单薄的棉衣，明楼启唇幽幽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还记得你踏入黔阳军校，我费尽心思派人捞你出来吗？我从不愿你走上这条不见天光的死路！也不愿你我兄弟二人虚与委蛇地相处！可这恐怕都是命中注定了的！我没法躲开，你也逃不了！”
明台毫不留情地打开明楼手掌，如断线风筝摇摇欲坠，最终跌坐在地。“你明知道我是毒蝎，为何不早些向我坦白身份！洞悉一切！操纵全局！将我蒙在鼓里任意摆布！你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可知这些年我的胆战心惊！我害怕的是，总有一天，立场所迫，兄弟反目！”明台如鲠在喉，暴躁地抓扯额间碎发，以泄纠葛如麻的情绪。
“隐瞒身份是军统铁律。”明楼何尝不想坦诚相待，然时至今日的解释已徒劳苍白。“这些年我一直和你保持距离，只扮演下达指令提供情报的上级。”明楼满目无奈，轻拍明台肩膀。
直至明台宣泄一番，想明白前因后果，明楼便从怀中拿出一页单薄的信封递去。“若不是转变者一事演变至今，我绝不会选择用伤害你也伤害大姐的方式，来坦白一切。”明楼摘下眼镜，声线从未这般无力哀婉。“从转变者传言伊始，这场精心谋局便是毒蜂一人落子。而我，仅是替他完成最后一步棋！”
第八十四章——02
明台闻言，眸光一亮。他深深喘息，心头因瞬间涌现的种种猜想，而更加震荡难平。可真相已近在眼前，他又如何视而不见？明台的目光触上那薄片般的信封，便猛地伸手将之夺过！
信封被急促狂躁地撕开。其内无他，仅仅一页老旧脏黄粗糙起毛的薄纸。纸张有些年头，墨印线框斑驳褪色，幸而潦草字迹依稀可辨。明台逐字默读，忽如尖刺扎进柔软心房，极度悲恸如山倾轧，扭曲脸庞。顷刻间泪水夺眶而出，如两道奔流淌过面颊，滴滴滚落于模糊的字里行间。
医务处诊断。王天风。胃部恶性肿瘤晚期。
“老师！”明台哽咽低吼，指尖不住颤抖。难以自控的力道几乎要将纸片揉碎。但见他登时起身，死死揪起明楼衣襟，怒不可遏厉声哀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转变者！是我害死了他！是我错杀了他！”
思及当夜昏暗牢中，王天风消瘦脱形的脸庞，与他老眊凹陷的苍老眉眼！明台痛恨自己，竟未半点察觉那伪装之下，隐忍的痛楚与赴死的决心！那个战功赫赫叱咤一时的王牌特务，那个将视若珍宝的勋章赠与的清贫恩师！他明台竟双眼蒙蔽，质疑其碧血丹心，狠狠夺其性命！这叫明台如何原谅自己！
“为民族大义，他死得其所！”明楼深深望着明台湿红的泪眼，沉稳的声线难掩伤怀。
一位沥血披肝的战士为国捐躯，明楼亦是悲痛扼腕！然而这般英勇就义之举，在此刻的中华大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或是前线沙场抛头颅洒热血，或是后方战区与敌迂回周旋，当子弹上膛坚定信仰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已做好准备，保卫山河，不问归期。
“当年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不愿在病痛中虚耗生命。他精心谋划，伪装成转变者，与汪曼春接触。若不是他取得汪曼春信任，TH08特效药怎能畅通无阻送达前线，拯救无数军民。同时也确保你通过假死的招数，安然脱离组织。”明楼缓缓松开明台指尖，紧握住他战栗的肩膀。“我与王天风虽仅一面之缘，但我深谙他若在天有灵，绝不愿见你现在这样！自暴自弃，深陷泥潭！”
明台泪线已断，眸光颤动，直视明楼关切的目光。即便大哥的话顺理成章，他犹是无法放下这件深重的罪孽。“原本我有过离开军统，奔赴前线抗战的念头。但现在我却有些矛盾。有时谍报作战，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更何况我愧对老师，我更想留在这里继续战斗！”
“事易时移。眼下局势，前线更需要你。”明楼垂下眼帘，眉间凝起一股浓浓忧虑。“因诱捕毒蛇行动失败，汪曼春已失特高课信任，不足为俱。若我借机取而代之，几乎便能掌控上海滩各方动向。但反观前线战事，却不得不叫人忧心。”
明台不明所以，蹙起眉头。明楼稍一犹豫，终是沉吟喟叹道，“不瞒你说，假死一招能骗过汪曼春，也多亏阿诚为你找了个替死鬼！而那个人，就是当初在陆军医院险些识破你的日本军官，藤田的左膀右臂，青木。”
明台眸光流转，立刻忆起当时被尾随的事，不禁低声一叹，“是他？”
“是他！”明楼继而补充道，“那时候是阿诚为你引开青木。但特效药若失窃，以青木头脑，定会心生怀疑，并向藤田报告，牵连出阿诚和你。于是在盗取特效药的行动当晚，阿诚便趁乱将青木带走。而后将计就计，制造伪证，让汪曼春相信青木就是军统所安插的奸细。其后我们顺水推舟，以虚假电文诱汪曼春抓捕毒蛇，上演毒蝎被炸死的戏码，完成你金蝉脱壳。”
言及此处，明楼话锋一转，目光随之深沉，“正是误打误撞，选中青木此人！阿诚才从他手头里发现一份日方大本营最新草拟的文件——代号为一号作战计划。”
明台闻言，眸光一亮。他深深喘息，心头因瞬间涌现的种种猜想，而更加震荡难平。可真相已近在眼前，他又如何视而不见？明台的目光触上那薄片般的信封，便猛地伸手将之夺过！
信封被急促狂躁地撕开。其内无他，仅仅一页老旧脏黄粗糙起毛的薄纸。纸张有些年头，墨印线框斑驳褪色，幸而潦草字迹依稀可辨。明台逐字默读，忽如尖刺扎进柔软心房，极度悲恸如山倾轧，扭曲脸庞。顷刻间泪水夺眶而出，如两道奔流淌过面颊，滴滴滚落于模糊的字里行间。
医务处诊断。王天风。胃部恶性肿瘤晚期。
“老师！”明台哽咽低吼，指尖不住颤抖。难以自控的力道几乎要将纸片揉碎。但见他登时起身，死死揪起明楼衣襟，怒不可遏厉声哀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转变者！是我害死了他！是我错杀了他！”
思及当夜昏暗牢中，王天风消瘦脱形的脸庞，与他老眊凹陷的苍老眉眼！明台痛恨自己，竟未半点察觉那伪装之下，隐忍的痛楚与赴死的决心！那个战功赫赫叱咤一时的王牌特务，那个将视若珍宝的勋章赠与的清贫恩师！他明台竟双眼蒙蔽，质疑其碧血丹心，狠狠夺其性命！这叫明台如何原谅自己！
“为民族大义，他死得其所！”明楼深深望着明台湿红的泪眼，沉稳的声线难掩伤怀。
一位沥血披肝的战士为国捐躯，明楼亦是悲痛扼腕！然而这般英勇就义之举，在此刻的中华大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或是前线沙场抛头颅洒热血，或是后方战区与敌迂回周旋，当子弹上膛坚定信仰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已做好准备，保卫山河，不问归期。
“当年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不愿在病痛中虚耗生命。他精心谋划，伪装成转变者，与汪曼春接触。若不是他取得汪曼春信任，TH08特效药怎能畅通无阻送达前线，拯救无数军民。同时也确保你通过假死的招数，安然脱离组织。”明楼缓缓松开明台指尖，紧握住他战栗的肩膀。“我与王天风虽仅一面之缘，但我深谙他若在天有灵，绝不愿见你现在这样！自暴自弃，深陷泥潭！”
明台泪线已断，眸光颤动，直视明楼关切的目光。即便大哥的话顺理成章，他犹是无法放下这件深重的罪孽。“原本我有过离开军统，奔赴前线抗战的念头。但现在我却有些矛盾。有时谍报作战，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更何况我愧对老师，我更想留在这里继续战斗！”
“事易时移。眼下局势，前线更需要你。”明楼垂下眼帘，眉间凝起一股浓浓忧虑。“因诱捕毒蛇行动失败，汪曼春已失特高课信任，不足为俱。若我借机取而代之，几乎便能掌控上海滩各方动向。但反观前线战事，却不得不叫人忧心。”
明台不明所以，蹙起眉头。明楼稍一犹豫，终是沉吟喟叹道，“不瞒你说，假死一招能骗过汪曼春，也多亏阿诚为你找了个替死鬼！而那个人，就是当初在陆军医院险些识破你的日本军官，藤田的左膀右臂，青木。”
明台眸光流转，立刻忆起当时被尾随的事，不禁低声一叹，“是他？”
“是他！”明楼继而补充道，“那时候是阿诚为你引开青木。但特效药若失窃，以青木头脑，定会心生怀疑，并向藤田报告，牵连出阿诚和你。于是在盗取特效药的行动当晚，阿诚便趁乱将青木带走。而后将计就计，制造伪证，让汪曼春相信青木就是军统所安插的奸细。其后我们顺水推舟，以虚假电文诱汪曼春抓捕毒蛇，上演毒蝎被炸死的戏码，完成你金蝉脱壳。”
言及此处，明楼话锋一转，目光随之深沉，“正是误打误撞，选中青木此人！阿诚才从他手头里发现一份日方大本营最新草拟的文件——代号为一号作战计划。”
第八十四章——03
“一号作战计划？”明台立刻抹了把脸，将悲悲戚戚的情绪尽数敛藏，“具体内容？”
明楼眸光凛冽，面色肃穆，一字一顿道，“集结派遣军全部兵力进行反补，以打通北至朝鲜，南下南宁的整条铁路贯纵线！”但见明台脸庞霎时苍白，明楼深吸一口气，复又说道，“你机敏过人，应已猜到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一来摧毁桂林与柳州的轰炸机基地。二来，由贵州转道直取重庆！若情报非虚，第九战区长沙等地必将再起硝烟！”
话音未落，明台眼圈已红。但那并非出于软弱无用的哀愁，而是对侵略者深刻入骨的仇恨。明台双拳紧握，胸膛里那颗奋力跳动的心脏，被熊熊的杀敌烈焰，烧得异常火热。而积压多年的深情思念也顿时涌动交织，在脑海中勾勒出顾清明清俊的模样。
“这件事我已密电重庆。为稳定军心，你必须暂时保密！”明楼语罢，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便默默向后退开两步，躯干绷直，容色内敛，低声一喝。“现在！我以上海站站长毒蛇身份及兄长的名义，向你，传达最后一条指令！”
明台心弦一颤，立刻肃然挺立，身躯坚若砥砺，双掌紧绷如刀。
“投身前线，奋勇杀敌！绝不可背叛党国，绝不可辱没家门，绝不可愧对自己！”明楼字字如泪，言语间心头泛起酸楚，逼得他抛却往日冷静岸然之态，纵容泪光点点滴滴充盈眼眶。“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毒蝎，再无明台，唯有一副无名忠骨！”
“是！”明台喉间一哽，挥举右手，军姿飒飒。然至亲别离，各奔东西，了断前尘，缘分尽此。明台瞬间犹如孩童，即便隐忍抽泣，肩头却阵阵颤抖。
“大哥！保重！”
转身之际，明台极力想将大哥的容貌刻入心田，可泪眼婆娑视野朦胧，举目所及的天空笼罩迷雾，脚下所踏的大地支离破碎。或许，分别的记忆是模糊最好，他日的追忆便仅剩温甜。
“明台！”明楼遥遥望着那抹毅然离去的背影，才恍然惊觉这悉心相护的雏鸟终要在属于他的蓝天翱翔。明楼满腔希冀，淡淡念道，“抗战必胜！”
明台脚步一顿，却迎风孤行，并未回首。
片刻后，他的寥寥数言才裹挟于寒风之中，钻入明楼耳腔。
“抗战必胜！”
“一号作战计划？”明台立刻抹了把脸，将悲悲戚戚的情绪尽数敛藏，“具体内容？”
明楼眸光凛冽，面色肃穆，一字一顿道，“集结派遣军全部兵力进行反补，以打通北至朝鲜，南下南宁的整条铁路贯纵线！”但见明台脸庞霎时苍白，明楼深吸一口气，复又说道，“你机敏过人，应已猜到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一来摧毁桂林与柳州的轰炸机基地。二来，由贵州转道直取重庆！若情报非虚，第九战区长沙等地必将再起硝烟！”
话音未落，明台眼圈已红。但那并非出于软弱无用的哀愁，而是对侵略者深刻入骨的仇恨。明台双拳紧握，胸膛里那颗奋力跳动的心脏，被熊熊的杀敌烈焰，烧得异常火热。而积压多年的深情思念也顿时涌动交织，在脑海中勾勒出顾清明清俊的模样。
“这件事我已密电重庆。为稳定军心，你必须暂时保密！”明楼语罢，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便默默向后退开两步，躯干绷直，容色内敛，低声一喝。“现在！我以上海站站长毒蛇身份及兄长的名义，向你，传达最后一条指令！”
明台心弦一颤，立刻肃然挺立，身躯坚若砥砺，双掌紧绷如刀。
“投身前线，奋勇杀敌！绝不可背叛党国，绝不可辱没家门，绝不可愧对自己！”明楼字字如泪，言语间心头泛起酸楚，逼得他抛却往日冷静岸然之态，纵容泪光点点滴滴充盈眼眶。“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毒蝎，再无明台，唯有一副无名忠骨！”
“是！”明台喉间一哽，挥举右手，军姿飒飒。然至亲别离，各奔东西，了断前尘，缘分尽此。明台瞬间犹如孩童，即便隐忍抽泣，肩头却阵阵颤抖。
“大哥！保重！”
转身之际，明台极力想将大哥的容貌刻入心田，可泪眼婆娑视野朦胧，举目所及的天空笼罩迷雾，脚下所踏的大地支离破碎。或许，分别的记忆是模糊最好，他日的追忆便仅剩温甜。
“明台！”明楼遥遥望着那抹毅然离去的背影，才恍然惊觉这悉心相护的雏鸟终要在属于他的蓝天翱翔。明楼满腔希冀，淡淡念道，“抗战必胜！”
明台脚步一顿，却迎风孤行，并未回首。
片刻后，他的寥寥数言才裹挟于寒风之中，钻入明楼耳腔。
“抗战必胜！”
总有一天，我也要在属于自己的蓝天翱翔……
所以……
趁着夜深，暗戳戳建了个鹅群
415755627→_→小皮鞭催更组织
验证信息，是楼主的贴吧ID →_→ herovae
所以……
趁着夜深，暗戳戳建了个鹅群
415755627→_→小皮鞭催更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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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01
1944年2月20日，清晨六点。十六铺码头已人来船往，汽笛声鸣。
一片晨雾蒙蒙间，于曼丽从黄包车上缓步而下。一身藏青呢料套装，一双漆亮高跟皮鞋，恰如其分地扮演着通行证上，商界有为女性的伪造身份。巴掌大的通行证内侧，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前往英国的船票。
于曼丽微微仰起头，望向庞然坚利的船舷和笔直耸立的桅杆，忽而怔怔出神。
她对脚下的土地不曾热恋，对动荡的祖国从未忠诚。反而，她历经至亲亡故，饱受世道摧折，困囿多年，痛恨深长。如今得以解脱，本该轻松挥别，于曼丽却恍然惊觉，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湿润，双眸也难抑热泪。
这满腔翻涌的激荡，或是每个远走他乡的人都曾经历的离愁别绪。光阴逝水，生命匆忙，在看不见的脚下，在算不清的岁月里，爱恨早已播种，悄然间生根发芽，最终都结出同一种的眷恋不舍。
于曼丽眸光游移，将周遭稀松平常的街市景象尽收眼底。她从未察觉早市如斯热闹，从未感受高楼林立的威仪。她也是初次留意墙角的春芽，观赏江面粼粼的波光，嗅着豆浆铺子飘来的甜香。
昨夜，于曼丽整理行囊。本以为会轻装出行，结果将那小皮箱塞得满满当当。然而最终，她还是将所有无用之物倾倒，才明白自己最想带走的，无非是那个阁楼里沉睡的男人。
她默默擦拭泪水，挎上精小皮包，指尖紧捏通行证与船票，便要下定决心踏上前路，与过去的所有一刀两断。
（只有半节，真是战斗力低下的一天，滚走……）
1944年2月20日，清晨六点。十六铺码头已人来船往，汽笛声鸣。
一片晨雾蒙蒙间，于曼丽从黄包车上缓步而下。一身藏青呢料套装，一双漆亮高跟皮鞋，恰如其分地扮演着通行证上，商界有为女性的伪造身份。巴掌大的通行证内侧，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前往英国的船票。
于曼丽微微仰起头，望向庞然坚利的船舷和笔直耸立的桅杆，忽而怔怔出神。
她对脚下的土地不曾热恋，对动荡的祖国从未忠诚。反而，她历经至亲亡故，饱受世道摧折，困囿多年，痛恨深长。如今得以解脱，本该轻松挥别，于曼丽却恍然惊觉，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湿润，双眸也难抑热泪。
这满腔翻涌的激荡，或是每个远走他乡的人都曾经历的离愁别绪。光阴逝水，生命匆忙，在看不见的脚下，在算不清的岁月里，爱恨早已播种，悄然间生根发芽，最终都结出同一种的眷恋不舍。
于曼丽眸光游移，将周遭稀松平常的街市景象尽收眼底。她从未察觉早市如斯热闹，从未感受高楼林立的威仪。她也是初次留意墙角的春芽，观赏江面粼粼的波光，嗅着豆浆铺子飘来的甜香。
昨夜，于曼丽整理行囊。本以为会轻装出行，结果将那小皮箱塞得满满当当。然而最终，她还是将所有无用之物倾倒，才明白自己最想带走的，无非是那个阁楼里沉睡的男人。
她默默擦拭泪水，挎上精小皮包，指尖紧捏通行证与船票，便要下定决心踏上前路，与过去的所有一刀两断。
（只有半节，真是战斗力低下的一天，滚走……）
（接上）
“曼丽！”一声如朝阳和煦的温暖嗓音，霎时落入于曼丽的心田。她呼吸凝滞，脚步一顿，尚不及扭头回望，泪光便又涌动盈溢于眼眶。但见模糊朦胧的视野中，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全身笼罩的微光似能驱散一切黑暗阴霾。
“你今天就要坐船离开，却还想瞒着我？”明台止步于于曼丽跟前。见她潸然而下的两行清泪，微微抬起的指腹探向她的脸庞，却终是犹犹豫豫放下。“别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明台喉间哽咽，声线温柔如水。然而这般亲切关乎，叫于曼丽更止不住决堤的泪腺。
“我来是为与你好好道一声——后会有期！”
明台语罢，从粗布棉衣的口袋内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勾缠红线的明黄色纸符。纸符折叠小巧，随风打转，幽幽垂摆在指节间。于曼丽眸光一亮，薄唇轻颤，顿觉明台清瘦的双臂掠过自己的耳迹，将它系上颈间。纸符落在胸口，仿佛一团炙热火焰，包含着此生永不敢忘的情谊。
明台伤怀的脸庞浮现一抹浅笑，低垂的长睫也挂上点点晶莹。“你的平安符被血染了色，不太吉利。我在城隍庙又重新求了一道。”明台眸光颤动，真切赤诚，话音柔和却坚定。“曼丽！你的人生从此刻开始都会是崭新的！愿你往后的日子，幸福，顺遂！”
“明台！”于曼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将抽泣呜咽全幅吞入腹中。“我们还会再见吗？”
明台笑容一凝，纵然他平日如何巧言善辩，当下竟不会该如何作答。前线交战之惨烈，千军万马几人能归？他早已做好身先士卒的准备！正当此时，码头停靠的巨轮发出一声催促的长鸣！周遭登船的乘客步履匆匆，纷纷与明台二人擦肩而过。检票船员亦高声呼喝，忙不迭将栅栏围起。
“别耽误了！快去吧！”明台眼圈微红，恢复笑意，慢慢挪步后退。
“明台！”于曼丽眉头紧拧，牢牢握住胸口的平安符，迫使自己强烈渴望奔向明台的双腿，深扎在原地。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放手，是一件多么艰难且耗尽勇气的事！
泪眼婆娑间，明台摆臂挥手的身影越发模糊而遥远，仿若一本书翻阅至终页，仅留下只言片语却意味深长的留白。于曼丽破涕而笑，这才恍然，属于她与明台独享的故事早已存在，而曲终人散，帷幕落下，便是此时。
明台不断后退，遥遥望着于曼丽没入人海，心头对那道纠葛的问题终有答案。
“只待光明重临的那一天！有缘再见！”
“曼丽！”一声如朝阳和煦的温暖嗓音，霎时落入于曼丽的心田。她呼吸凝滞，脚步一顿，尚不及扭头回望，泪光便又涌动盈溢于眼眶。但见模糊朦胧的视野中，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全身笼罩的微光似能驱散一切黑暗阴霾。
“你今天就要坐船离开，却还想瞒着我？”明台止步于于曼丽跟前。见她潸然而下的两行清泪，微微抬起的指腹探向她的脸庞，却终是犹犹豫豫放下。“别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明台喉间哽咽，声线温柔如水。然而这般亲切关乎，叫于曼丽更止不住决堤的泪腺。
“我来是为与你好好道一声——后会有期！”
明台语罢，从粗布棉衣的口袋内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勾缠红线的明黄色纸符。纸符折叠小巧，随风打转，幽幽垂摆在指节间。于曼丽眸光一亮，薄唇轻颤，顿觉明台清瘦的双臂掠过自己的耳迹，将它系上颈间。纸符落在胸口，仿佛一团炙热火焰，包含着此生永不敢忘的情谊。
明台伤怀的脸庞浮现一抹浅笑，低垂的长睫也挂上点点晶莹。“你的平安符被血染了色，不太吉利。我在城隍庙又重新求了一道。”明台眸光颤动，真切赤诚，话音柔和却坚定。“曼丽！你的人生从此刻开始都会是崭新的！愿你往后的日子，幸福，顺遂！”
“明台！”于曼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将抽泣呜咽全幅吞入腹中。“我们还会再见吗？”
明台笑容一凝，纵然他平日如何巧言善辩，当下竟不会该如何作答。前线交战之惨烈，千军万马几人能归？他早已做好身先士卒的准备！正当此时，码头停靠的巨轮发出一声催促的长鸣！周遭登船的乘客步履匆匆，纷纷与明台二人擦肩而过。检票船员亦高声呼喝，忙不迭将栅栏围起。
“别耽误了！快去吧！”明台眼圈微红，恢复笑意，慢慢挪步后退。
“明台！”于曼丽眉头紧拧，牢牢握住胸口的平安符，迫使自己强烈渴望奔向明台的双腿，深扎在原地。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放手，是一件多么艰难且耗尽勇气的事！
泪眼婆娑间，明台摆臂挥手的身影越发模糊而遥远，仿若一本书翻阅至终页，仅留下只言片语却意味深长的留白。于曼丽破涕而笑，这才恍然，属于她与明台独享的故事早已存在，而曲终人散，帷幕落下，便是此时。
明台不断后退，遥遥望着于曼丽没入人海，心头对那道纠葛的问题终有答案。
“只待光明重临的那一天！有缘再见！”
第八十五章——02
1944年3月10日，距常德会战百日有余。长沙城的上空，仍未摆脱硝烟浓雾的阴霾。持续多日的病毒侵扰，在重庆及时将特效药分批送抵的情况下，终告一段落。然而未免初春回暖，腐尸蝇蚁再度引发疫情，战地医院便紧锣密鼓地制备消毒液，喷洒在老城各个角落。空气中浓重刺鼻的气味，为衰颓不振的战事更舔一抹力不从心之感。
竹内次郎孤身一人，此刻正坐在摇摇晃晃的船筏子上，面对周遭挨肩贴背的一众灰头土脸的中国民众，不敢不小心谨慎。他蓬头垢面，戴一副黑框镜，紧抱怀中鼓鼓囊囊的行李，着实像个被战乱流年所累的落难少爷。
然而竹内的真实身份，乃是东京樱花时报的记者，日本第11军司令部派遣情报参谋竹内实孝的弟弟，兼纸上谈兵的中国通。
船筏子停靠渡口稳当，其上老百姓挨个儿下船。他们多半是流亡飘荡无家可归之人，穷途末路下只想进城谋口粥饭，于是茫然四顾，一时间毫无头绪。而对偌大的中国还不熟悉的竹内次郎，亦在这排排徊徊的人群之中。
“前面的！让开！喂！说你呢！”
竹内听闻身后一阵聒噪，尚未辨明情况。汽车急促的嘟嘟长鸣便似撕裂了他的耳膜！竹内心头一跳，赶忙转身一瞧，竟是一辆泥点飞溅的军用吉普飞驰逼近！他双眸瞪大，呼吸凝滞，慌乱下竟忘了闪躲，软猪皮皮包顿时落地，激起一片飞尘！
“小心！”吉普车奋力急停，车头前端仅在竹内腰腹一寸开外！
竹内大口喘息，头脑尚且混沌，便见驾驶座已探出个男人脑袋，一枚青天白日帽徽令竹内尚未安定的心脏，再度仓皇乱跳。“喂！你怎么还挡道！聋子啊！”男人气急败坏，脸色黑如锅底。
“小穆。”副驾驶幽幽传来一声沉静清寒的嗓音，旋即车门快速打开，步出一位身姿英挺脸庞消瘦的年轻军官。纵使因生活困顿皮肤黝黄，他一双微微凹陷的深邃眉眼，犹是溢出难以忽视的清冽之色，与光风霁月的朗朗正气。
“啊！对不起长官！”竹内次郎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忙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致歉。他正欲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皮包，却不曾想那军官已率先一步握住了皮包手柄。
顾清明在提起包袱的一瞬，漆黑眸间竟忽而闪过一道凌厉的疑色。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竹内，唇角浅勾，道，“我的副官是急性子，没伤到你吧。”
竹内接过皮包，又是拍灰又是擦拭，唯独不敢抬头与顾清明对视。他压低嗓音怯怯道，“谢谢关照。我没关系。”语罢，竹内担忧身份曝露，赶忙脚底抹油转身开溜。
顾清明本想继续盘问，却顾及车内王参谋伤势，只好作罢。他快步回座，吉普车便发动隆隆声响绝尘而去。
竹内次郎刻意混在流民之中，顺顺利利便避开巡查官兵，踏入长沙城中。
千年古城长沙，曾是竹内所阅的中国历史书本里浓墨重彩的篇章，青砖绿瓦的老街，潇潇淼淼的湘江，绵延巍峨的城墙楼阁，灿烂瑰丽的人文积淀。总之，它绝非眼前这灰暗凄楚的模样！两年前美国轰炸后东京炼狱般的惨状，与此刻长沙街市疮痍满目的景象，一时在竹内脑海中层叠交替。他失望透顶，又茫然无措，甚至比月前初涉南京时更心头隐痛。
“咕噜噜——”竹内的忧思被肚皮的抗议所打断。他长吁短叹一番，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两枚钢镚，踱步往馆子方向游荡开去。
1944年3月10日，距常德会战百日有余。长沙城的上空，仍未摆脱硝烟浓雾的阴霾。持续多日的病毒侵扰，在重庆及时将特效药分批送抵的情况下，终告一段落。然而未免初春回暖，腐尸蝇蚁再度引发疫情，战地医院便紧锣密鼓地制备消毒液，喷洒在老城各个角落。空气中浓重刺鼻的气味，为衰颓不振的战事更舔一抹力不从心之感。
竹内次郎孤身一人，此刻正坐在摇摇晃晃的船筏子上，面对周遭挨肩贴背的一众灰头土脸的中国民众，不敢不小心谨慎。他蓬头垢面，戴一副黑框镜，紧抱怀中鼓鼓囊囊的行李，着实像个被战乱流年所累的落难少爷。
然而竹内的真实身份，乃是东京樱花时报的记者，日本第11军司令部派遣情报参谋竹内实孝的弟弟，兼纸上谈兵的中国通。
船筏子停靠渡口稳当，其上老百姓挨个儿下船。他们多半是流亡飘荡无家可归之人，穷途末路下只想进城谋口粥饭，于是茫然四顾，一时间毫无头绪。而对偌大的中国还不熟悉的竹内次郎，亦在这排排徊徊的人群之中。
“前面的！让开！喂！说你呢！”
竹内听闻身后一阵聒噪，尚未辨明情况。汽车急促的嘟嘟长鸣便似撕裂了他的耳膜！竹内心头一跳，赶忙转身一瞧，竟是一辆泥点飞溅的军用吉普飞驰逼近！他双眸瞪大，呼吸凝滞，慌乱下竟忘了闪躲，软猪皮皮包顿时落地，激起一片飞尘！
“小心！”吉普车奋力急停，车头前端仅在竹内腰腹一寸开外！
竹内大口喘息，头脑尚且混沌，便见驾驶座已探出个男人脑袋，一枚青天白日帽徽令竹内尚未安定的心脏，再度仓皇乱跳。“喂！你怎么还挡道！聋子啊！”男人气急败坏，脸色黑如锅底。
“小穆。”副驾驶幽幽传来一声沉静清寒的嗓音，旋即车门快速打开，步出一位身姿英挺脸庞消瘦的年轻军官。纵使因生活困顿皮肤黝黄，他一双微微凹陷的深邃眉眼，犹是溢出难以忽视的清冽之色，与光风霁月的朗朗正气。
“啊！对不起长官！”竹内次郎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忙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致歉。他正欲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皮包，却不曾想那军官已率先一步握住了皮包手柄。
顾清明在提起包袱的一瞬，漆黑眸间竟忽而闪过一道凌厉的疑色。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竹内，唇角浅勾，道，“我的副官是急性子，没伤到你吧。”
竹内接过皮包，又是拍灰又是擦拭，唯独不敢抬头与顾清明对视。他压低嗓音怯怯道，“谢谢关照。我没关系。”语罢，竹内担忧身份曝露，赶忙脚底抹油转身开溜。
顾清明本想继续盘问，却顾及车内王参谋伤势，只好作罢。他快步回座，吉普车便发动隆隆声响绝尘而去。
竹内次郎刻意混在流民之中，顺顺利利便避开巡查官兵，踏入长沙城中。
千年古城长沙，曾是竹内所阅的中国历史书本里浓墨重彩的篇章，青砖绿瓦的老街，潇潇淼淼的湘江，绵延巍峨的城墙楼阁，灿烂瑰丽的人文积淀。总之，它绝非眼前这灰暗凄楚的模样！两年前美国轰炸后东京炼狱般的惨状，与此刻长沙街市疮痍满目的景象，一时在竹内脑海中层叠交替。他失望透顶，又茫然无措，甚至比月前初涉南京时更心头隐痛。
“咕噜噜——”竹内的忧思被肚皮的抗议所打断。他长吁短叹一番，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两枚钢镚，踱步往馆子方向游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