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以剑之名
“李祝启你是什么意思！今天你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
那李祝启竟什么话都不说，转身运起轻功就跑！
“给我站住！”叶问闲立马追上，两人转眼就出了内堂！
“夫君，夫君！”叶沉香搂着晋磊的腰，六神无主，“大夫，大夫，赶紧叫大夫来啊！要是夫君出了什么事，我、我......”
同家丁丫鬟乱成一团，叶夫人勉强镇住场面，厉喝：“慌什么！力叔，你赶紧去找大夫！其他人把内堂收拾好！沉香，你快带磊儿回房！”
叶沉香应着，含泪快步将晋磊扶回房。
“夫君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晋磊低低咳了两声，推开叶沉香，坐在床上：“沉香，我无事。”
“真的？”叶沉香抹了抹眼泪，抬眼仔细打量晋磊，见他面色并没有什么大变化甚至还有笑，“哇”的哭了出来，扑进晋磊怀里，“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啊！”
“小傻瓜，我没事。不过是挨了一掌。表哥他功力尚浅，我只消运功一阵就好了。”晋磊轻轻拍着叶沉香背部。
“什么表哥！我没有这样的表哥！”叶沉香狠狠骂道，“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他！不然！”
“好了好了，别生气。爹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晋磊安慰，“沉香你先去同娘说说，也不必为我大费周章。还有......今晚恐怕不能陪你了，我需要运功调息。”
叶沉香听话的点点头：“好的夫君，我这就去同娘说，你好好休息。”
这样相信晋磊的她，理所当然忽落了晋磊眼眸中慢慢的温柔深处掩埋的极度深寒。
60.
“不！不！别杀我！”李祝启捂住腹部，不断的往房间角落缩，粘稠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划开血痕。
昏黄烛火映出持着武器的黑影，不断放大，随后手起刀落，血溅十步。
“你不配，穿一身黑衣。你也不配拿剑。”
“当当当！走水啦！走水啦！”
凉如水的夜沸腾起来，安陆县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冲天的火光、扑面而来的热气驱使安陆百姓随手拿起身边容器疯一般冲往水井！但是依旧是杯水车薪，熊熊火焰将这间客栈化为灰烬。连同罪恶。
晋磊轻笑，慢步走入碧山。
愚蠢的家伙，胆敢伤他，就要有勇气承受报复。哼，差点耽误了他的计划！要是让他们知道他受伤，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想法，出了叛徒，他可就得不偿失！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支持，他们以为他们能够有现在这样风光？说什么他不得人心爱用武力镇压，笑话！这个时代只有武力才是正道！
这样想着，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树旁，捂住胸口。
为了追杀李祝启，他只能强运真气，现在怕是走岔了。该死！
晋磊骂了一句，压抑住胸口翻腾的血气。
还是小瞧了别人，一个小小的崆峒弟子没想到剑术不怎样，内力倒不差。也是，李祝启与他年纪相仿，而内力这种东西纯粹靠年龄累计......
恐怕计划要延迟。引开叶问闲的时候消耗了他太多真气，现在的他不足以对付叶问闲。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你、受伤了？”
清冷没有语调变化的声音远远近近传来。
晋磊怔住，将四周扫了一遍，不见人影。能这样出现的只有......
“是你？”不得不说晋磊还是惊讶的，他以为那人早已离开。
“你受伤了。”这回是肯定的语气。
晋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尖酸刻薄的语言不受控制冒出来：“我受伤关你什么事？你来做什么，看我有没有死透吗？”
“......不是。”
那人的语调依旧平静的让人抓狂。
“滚！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告诉你，不准阻碍我，不然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你！”晋磊冷冷警告道，不晓得哪里绵延出来的烦躁使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火气。
那边闭了声，风声刮过，约摸离开了。
晋磊抽出百胜刀，以刀鞘为杖支撑，勉强站起身，一步一步往自闲山庄方向走去。
碧山到自闲山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往日用轻功飞来飞去不觉得遥远，现在一步一步走倒是遥不可及。
流年不利。晋磊不是没有受过伤，只是没有哪次受伤还有走这么远的路，再不然，师妹也会扶着他。师妹......师妹放心，他绝对绝对会为贺家报仇，堵上他这条性命也要！他永远不会忘记师傅师娘死去的惨状，统统都是叶问闲的罪过！
“唔——！！”
胸腔里宛若塞入了千百把刀片子不断搅动着，晋磊跌坐在地，一手按胸口，一手撑地脸色苍白，大滴大滴冷汗从他脸颊划过，晕眩感不断传来。
不、不行，再支撑一会儿。如、如果不赶快回自闲山庄，就、就会被怀疑，那就、那就前功尽弃了！拜托，再支撑一会儿......
“伤的很重？”
一只体温略低的手贴上他后背，同时一道凝而不散的真气透入他经脉内，所到之处，原本与他自身真气缠斗激烈的另一股真气镇静下来，迅速撤离他的经脉！
这是什么！这样浑厚的内力闻所未闻！
晋磊想回头，却被人先一步捂住双眼。
“别回头。”
讥讽的话不经大脑又冒出来：“为什么躲躲藏藏，难道你长得很见不得人！”
“......算是。”
“......”没有想到那人会如此回答，晋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反是那人先打破沉默：“你与叶沉香成亲了？”
晋磊警惕道：“是有如何？你是不是又要劝我不要伤及无辜？”
“你欲何为，我不曾阻止。”那人呼吸间的气息洒在晋磊耳廓，他的声音既低沉有力，又清亮剔透，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着稳重。
晋磊不自然的挪了挪身体，被那人低喝制住：“别动，我正为你理顺真气。”
晋磊只得僵着身体，口气也硬邦邦的：“为何要帮我，在你心里我这种恶人不是早死了好？”
“胡闹。”那人叱道，“谁言我认你作恶人。”
晋磊冷哼：“不是吗？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要我放过仇人！你不是把我当做祸害是什么？反正我这种人，正邪黑白不分，就不是你这个大侠的朋友！”
“胡说。如不把你当朋友，为何替一个陌生人疗伤。”那人依旧不喜不怒，“这是你选择的路，你欲往何处，我无权干涉。你的行为我无法理解，我亦不会帮忙，却未曾否认你是我朋友。”
“......”也许是伤得太重，晋磊觉得心口又酸又麻，说不出的难受。
半响，他呐呐道：“你......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
“为何如此执着。”
“我......你不是将我当朋友吗？连朋友的脸都没有见过......”
那人默了片刻，轻叹：“睡吧。”
顿时后颈刺痛，意识沉寂。
61.
自闲山庄此刻一片狼藉。
晋磊眯着眼，唇边勾勒出的角度似挑非挑。百胜刀在手中，光滑的刀面纯良无害，倒在脚边的尸体看上去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染血的长靴明白那是真的。
叶沉香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夫君，你疯了吗！你竟然和那些人一起杀死小常、力叔他们！”
“疯？我是疯了。叶家人该杀！”晋磊异常平静，他甚至连杀气都不带，“自从叶问闲杀光贺家人那一刻开始，我就疯了。”
“你、你真的疯了！这都是你的家人啊！”叶沉香不解的摇头，“还有，什么贺家？”
“哼，我的家人里没有姓叶的，仇人里倒有姓叶的！当年你爹为了一本武功秘籍，残忍杀害贺家十一口人，也包括我的恩师！我跪在恩师灵位前发誓，要让叶家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叶沉香摇头，后退数步：“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错怪爹了！他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
晋磊随意挥舞手臂：“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便是在外面沾的满手血腥，回来也会装作一副疼爱女儿的样子！他不会想到，贺家还有一个幸存者！当年我的师妹贺文君由我陪同在外求医，方才逃过一劫！”
叶沉香瞳孔猛地缩小：“贺家......贺文君......贺文君......文君？！夫君你......原来你、你是文君青梅竹马的师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哦？你认识文君？”晋磊是真的惊讶。
“是了，文君......文君怎么样了......你，你娶了我，那、那文君怎么办？文君怎么样了！”叶沉香一个箭步冲到晋磊面前，“你不是喜欢文君吗！那你为什么要娶我！难道......难道，你与我恩爱几年，都是假的！”
晋磊毫不怜惜推开叶文君：“你不过是我复仇的棋子，谈何恩爱？”
“你、你好狠的心！”叶沉香怒指，“那么文君呢！她那么爱你！你怎能负她！”
“负她？我怎能负她？”晋磊哈哈大笑，“说得好！说的好！我晋磊怎能负她！如果不是你们叶家，我又怎会负她！”
晋磊提起百胜刀：“都是你们的错！全都是你们的错！”
尽管胸中怒火熊熊，被利器指着，叶沉香还是恐惧的退后好几步：“你疯了！这跟叶家没有关系！是你自已背叛了文君！”
“闭、嘴。”
吹毛断续的刀刺入女子胸口。
“沉香——！！”叶问闲闻声奔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叶沉香倒在地上，鲜血横流。
“哒、哒、哒。”
“哎呀，真的有人来了？会是谁呢？”鬼新娘拎起裙子，好奇地飘向声音传出处，“是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还是用四肢着地爬行的怪物？还是绑在木板上奇怪的鬼怪？”
廊巷那方暖光摇曳，少年的面容模糊，气息安详。
“方......公子？”
鬼新娘疑惑的眨眨眼，然后害羞的软软笑了：“公子可是、可是担心我，特意来找我吗？怎么、怎么好意思呢。”
方兰生顿了顿，朝她伸出手。
“嗡！”
鬼新娘只感觉到一股几乎要将她的右手掰断巨大的拽力，百胜刀凌空飞起投入方兰生手心！
方兰生把手一握，手掌的轮廓同刀柄紧密结合、浑然一体。仿佛这刀便是为他而生。
“你做什么！把百胜刀还给我！”鬼新娘凄厉尖喝，双爪暴长撑开十指扑向方兰生。仔细看却能发现她身上的凤冠霞帔竟然像水中雪花快速在空气中消散！不过半道，就狠狠摔在地上，白衣沾满自闲山庄累计百年的沉淀。
原来，鬼魂是道行越高、身体越轻。苏怜儿不过是一个死不到数月的鬼魂，阳气尚未完全消散，身体更是沉重，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自闲山庄里众多死去不知多少年月的鬼怪？全都靠这把百胜刀。如今方兰生拿回百胜刀，苏怜儿自然恢复原样。
百胜刀上寒光泠泠，似乎在嘲笑这个女人如何的不自量力，妄想得到它。
苏怜儿没有这样恐惧过，刀锋传来的气味争先恐后窜入她身体上每一个细胞，死亡随着少年的脚步不断、不断靠近。她连反抗的意识都兴不起来，又或者说，有什么在冥冥中告诉她：所有反抗皆是徒劳。
“不，你别过来！我、我把百胜刀让给你便是了！你别过来！”苏怜儿把自己缩成团，企图让方兰生忽略掉自己，“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长刀映入她眼眸，慢慢抬起，而她的时间被冻结，连挪动一根小指头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刀刺进她胸口......
没有血，没有痛苦，没有等她松口气，极致的惊慌把她整个人笼罩。
没什么没有血为什么不痛！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抬眸，少年眼中浮现出她僵硬的面容，腐烂和尸斑布满整张清秀的脸......
“......”方兰生挣扎的动作滞住，神情透出丝丝茫然，渐渐又被冷漠覆盖。
“不行！”襄铃道，“屠苏哥哥！襄铃的狐媚术不大起作用！”
少侠见状沉声低喝：“兰生！”
“——！！”方兰生的脸猛的扭到少侠的方向，瞳孔扩大，张开嘴。
可是没有能够听到方兰生要说什么，他身上佛光大涨，恁的把什么束缚撑破，罡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晃了晃，百胜刀落地。
“唔......木头脸......”方兰生皱着眉含含糊糊嘟囔，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左右瞧瞧，看到红玉尹千觞挟持住他，惊得见了鬼似的：“你、你们要干嘛？”
“......猴儿？”红玉不大确定，看着少侠的眼神更是稀奇。
当然不光是红玉，连少侠都弄不明白：为啥少侠唤一声，兰生立刻就清醒了？这是作弊吧？是吧？
“干嘛？干嘛干嘛？快松手！”方兰生使劲把自己解放出来，揉着肩膀翻白眼，“你们呆着不动做什么？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剩我一个？还有几个跟我一起走的人你们看见没？”
“猴儿，你可记得方才发生什么事？”红玉伸手探了探方兰生额头。
“发生什么？不就是和进来山庄的人......等等。”方兰生皱眉，躲开红玉的手，自己揉揉太阳穴，“好像......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哎呀！兰生你快说！急死襄铃了！”襄铃跳脚，指着地上的百胜刀，“方才你都不认识我们，还拿着那把刀要攻击我们呢！”
“什么？”方兰生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印象！那、木头脸我伤到你们了没有？”
“......”不得不说全员同时露出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好啦方小公子，你快说说你看见什么了，也许这对我们走出自闲山庄有帮助哩！这个山庄似乎就是一个大的迷阵，找不到解决方法我们出不去。”尹千觞连忙将可能会跳到奇怪地方的话题拉回来。
“好吧。”方兰生回忆，“我看到......晋磊......自闲山庄和叶家......晋磊把自闲山庄的人全杀了......大概、大概就是这样，细节我都想不起来了......”
“晋磊。”一直不出声的少侠若有所思道，拾起百胜刀，眼神滑过方兰生手上佛珠。
“啊？”方兰生下意识应道，又想起什么，苦恼的揉脑袋，“木头脸你......他......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兰生说出来听听？”风晴雪安慰地将手搭在方兰生肩膀。
“不行，想不起来。”方兰生沮丧道，“总之，我觉得吧，这一切跟那个女的......叫什么香的有关吧？找到她也许就可以离开了？”
“那么那个女子在哪里？猴儿可能带我们去？”红玉道。
方兰生想了想：“可以吧？大概方向倒是记得......”
他把手一伸：“是那里。”
恰是一道墙......
“......”少侠上前，削铁如泥的拂苍云没入墙中，方方正正开了个一人大小的洞，傲然挺入。
尹千觞砸吧砸吧嘴，扬起大拇指：“不愧是恩公！这没有路，咱们就来开！”
“不好！师弟快逃！”远志花容失色地朝旋复喊，下一秒钟被襄铃右勾拳......扇打飞，在地上弹了数下，“吧唧”落地。
仁礼胡乱挥舞手臂：“等等！我们与你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你们为什么——啊！！”
红玉若无其事的收回把人绊作滚地葫芦的脚：“现在方说不认识我们太迟了，在甘泉村劫走少恭时可让我们好追！”
“原来是丹芷长老身边的杂碎——哎呀！”
方兰生狠狠把脚下人的脸踩进泥里：“你才是杂碎你全家都是杂碎你祖宗十八代都是杂碎你这样你娘很担心你好不好生你这样的娃还不如生个叉烧起码还能吃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愈齐见来的竟然都是虎狼之辈，忙张开双臂以母鸡护崽的姿态面向风晴雪劈来的巨镰，将舍己为人视死如归的伟大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师弟！带玉衡碎片离开！快去找安陆的师兄们！记得让掌门替我们报仇！！！师弟！我们来生再见！！”
旋复双目含泪，声嘶力竭大叫：“师兄！旋复定不负师兄所望！师兄！不要忘记我们共度的那一夜！师兄！旋复、去了！”
旋复把眼睛一闭，盈盈泪光如同珍珠般自眼角滑落，紧接着白光一闪......
少侠一行人两眼放空，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有木有？还有这种从脚底延伸到头顶让人不知觉的颤抖是什么？
如果他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他们将会很清楚的把这种感觉称为：就像一百万头***在心头呼啸而过。
轻轻松松只花费三分钟，他们便将战斗力只有五的敌人收拾了个干净彻底。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呢？”风晴雪举手提问，“百胜刀也找到了，我们是要先去教主那里、还是去安陆县衙领赏银呢？”
“不对啊？话说刚逃跑的那家伙不是去安陆了吗？我们要不要去追？”方兰生接嘴道，“还有那个女鬼我们是不是要救出来？”
风晴雪对手指：“可是、可是，我答应给别人带材料换新衣服的......”她摸摸身上沾了许多灰尘血迹的衣服。
六人对视，才发觉除了少侠，其他人身上早已经肮脏到不堪入目......
襄铃秉着“头可断发型不可乱，血可流衣服不能有油”的人生准则，把手一挥：“走！回安陆换衣服！”
仁礼胡乱挥舞手臂：“等等！我们与你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你们为什么——啊！！”
红玉若无其事的收回把人绊作滚地葫芦的脚：“现在方说不认识我们太迟了，在甘泉村劫走少恭时可让我们好追！”
“原来是丹芷长老身边的杂碎——哎呀！”
方兰生狠狠把脚下人的脸踩进泥里：“你才是杂碎你全家都是杂碎你祖宗十八代都是杂碎你这样你娘很担心你好不好生你这样的娃还不如生个叉烧起码还能吃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愈齐见来的竟然都是虎狼之辈，忙张开双臂以母鸡护崽的姿态面向风晴雪劈来的巨镰，将舍己为人视死如归的伟大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师弟！带玉衡碎片离开！快去找安陆的师兄们！记得让掌门替我们报仇！！！师弟！我们来生再见！！”
旋复双目含泪，声嘶力竭大叫：“师兄！旋复定不负师兄所望！师兄！不要忘记我们共度的那一夜！师兄！旋复、去了！”
旋复把眼睛一闭，盈盈泪光如同珍珠般自眼角滑落，紧接着白光一闪......
少侠一行人两眼放空，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有木有？还有这种从脚底延伸到头顶让人不知觉的颤抖是什么？
如果他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他们将会很清楚的把这种感觉称为：就像一百万头***在心头呼啸而过。
轻轻松松只花费三分钟，他们便将战斗力只有五的敌人收拾了个干净彻底。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呢？”风晴雪举手提问，“百胜刀也找到了，我们是要先去教主那里、还是去安陆县衙领赏银呢？”
“不对啊？话说刚逃跑的那家伙不是去安陆了吗？我们要不要去追？”方兰生接嘴道，“还有那个女鬼我们是不是要救出来？”
风晴雪对手指：“可是、可是，我答应给别人带材料换新衣服的......”她摸摸身上沾了许多灰尘血迹的衣服。
六人对视，才发觉除了少侠，其他人身上早已经肮脏到不堪入目......
襄铃秉着“头可断发型不可乱，血可流衣服不能有油”的人生准则，把手一挥：“走！回安陆换衣服！”
方兰生做呕吐状：“够了够了，不恶心嘛你！什么长生不老药，哪里有这种东西啊！要是有，当年秦始皇还会死吗？”
红玉倒起了兴趣：“这倒不一定。关于秦始皇长生不老药的传说有很多，书上多半记载始皇派方士徐福带领童男童女前往蓬莱、方寸、瀛洲求妖，但是徐福一去不复返。修道之人都知晓，蓬莱、方寸、瀛洲是洞天福地修道门派所在，说的长生不老药，大抵是道门中的可以令凡人延年益寿的丹药吧。又有一说，其实始皇求到了灵药四颗，但给予灵药的仙人知晓始皇是位暴君，故而四颗灵药中两枚是医死人药白骨的仙药，两枚是世间至毒。始皇疑心甚重，得药后叫来自己最得宠的妃子让其试药，见妃子无事，方才自己食药。谁知不晓得是天命或是什么，妃子吃下的是仙药，始皇吃下的却是毒药，逃不过一命呜呼。”
风晴雪听得津津有味：“还有这样的传说啊！那么那个妃子后来怎样了？”
红玉道：“毕竟只是传说，真实性有待考究，晴雪妹子莫要当真。”
尹千觞笑嘻嘻：“话不是这么说~这么多传说里面都有关于长生不老~这传说传说，没有一定的事实根据，又哪里来的传说~”
“瞎扯。”方兰生撅着嘴对少侠道，“木头脸你说，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药是不是~”
一直当听众的少侠怔了怔：“......有。”
“真的有？”少侠此言一出，引的方才只是嬉笑打闹的人都认真起来。
“长生不老药~襄铃好想看看~会不会亮晶晶香喷喷的？”襄铃捂着脸颊，满脸憧憬。
风晴雪双眼发亮，举手：“铃铃我给你找！”
尹千觞用梦幻的语气道：“长生不老药~能换多少酒钱啊！”
红玉则是沉思：“若是长生不老药出世，不晓得又要引起多大风波......”
方兰生对天翻了个白眼：“你们入魔啦！我们要长生不老药作什么？我还是那句话！要发死人财，本少爷第一个不同意！究竟是别人的东西，同我们什么相干！”
尹千觞连忙顺毛：“哎呀哎呀，方小公子别气~我们不过随便说说，这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东西吗~”
少侠摇头，率先进入皇陵，两步之后，忽的道：“长生不老，并不是好事。”
“至少，一个人的，不是。”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此刻他们没有想到，不久后将有人为他们完美诠释这句话的意思。
“啊？”方兰生回头，恰恰看到少侠难得焦急的目光，脑筋还没有转过来，一道石壁迅速降下，将他与他的伙伴阻隔两地！同时，不知道哪里来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整齐而稳重的踏步声响起。
“木头脸——！！”
同样只来得及看到方兰生惊慌失措的脸，等少侠奔过去时，石壁已然自两边合上。
“糟糕！这关谁不好，怎么偏偏是猴儿还只有他一个人！”红玉脸色难看，应该说在场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风晴雪唰的就拿出镰刀：“我马上将它劈开！”
“不可。”少侠摇头，伸出右手在石壁上按了按，“此石壁甚是厚重，又与墓室连为一体，妄然打碎或切开只会造成墓室结构破坏坍塌，兰生会被活埋在里面。”
少侠敲了敲石壁，朗声道：“兰生，你可听到？”
石壁那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木......脸......听的......怎么办......”
“兰生，你那方可有危险？”少侠沉吟道。
“不、不知......里......烟......什么都......不清......觉得......有什.......附近......”
厚重的石壁将大部分声音阻绝，传到众人耳中的实在破碎，红玉琢磨片刻：“猴儿说的，可是有烟雾看不清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他附近？”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又阴沉数分。烟雾，说不定是毒烟，方兰生在里面呆久了难保不会中毒，虽说有欧阳少恭给的解毒之药，若他们找不到开启机关的方法，方兰生在里面就算不会中毒也有可能因窒息而亡！更不要说里面说不定会有虎视眈眈隐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方兰生一人那是双拳难敌四手被生撕了也难说！
“好吧。”少女抚了抚长发，“凡正不打开这个石壁，我们也走不动，就当给你们个顺水人情好了~”
“谢谢谢谢~姑娘大恩大德~”尹千觞笑眯眯道。
少女伸手：“等等，我可是有要求的！”
“姑娘尽管说！有什么能够帮忙的我们自当尽力！”尹千觞拍拍胸膛。
少女道：“等救出你们同伴，你们必须要帮我们一个忙！一路上这么多干尸以及妖怪你们应该见识了，虽说我们手艺人趟过这么多墓不怕这些，毕竟我们只有两个人对付起来甚是吃力，你们必须带我们到秦始皇的炼丹室去！”
尹千觞转头征求伙伴意见，见少侠点头，便道：“好！一言为定！”
66.
少女先是蹲下身子，在石壁与地面摸索片刻，而后自信笑了，自身后包裹中拿出拿出一把“7”字形的扁长铁棍，顺着石壁与地面的缝隙塞进去：“只是普通的自来石设计罢了，将两门的对接扣槽，门轴上下端打磨成球状，两门缝中留出一个凸起的槽口，触发机关后自然难以打开。不过借用这个——我们行内俗称铁拐的东西，破除机关就是轻而易举。”
耳目灵敏的众人听到铁棍似乎敲击到什么东西，紧接着少女站起身，用力将半扇石壁往旁拖，转轴声响起，原本坚若磐石不可动摇的石壁终是在手艺人的智慧中败退。
滚滚黄烟从墓室里倾泻而出，同时一个身影扑出，少侠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只是这人过分瘫软的身体让他皱起眉：“兰生？”
怀中人没有反应，少侠扳过这人身子，果不其然，方兰生小脸苍白双目紧闭。探鼻息，摸脉搏，仔细嗅嗅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气味。少侠松口气，对同样焦急的伙伴道：“无妨，不过是被浓烟熏晕过去。”
“兰生没事就好。”襄铃拍拍胸脯，“这里好讨厌啊！弄这么多机关做什么嘛！吓死襄铃了！”
“虽然说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这还只是普通的机关。”少女摊手。
尹千觞打哈哈：“无论怎样，还是谢过姑娘啦！不知道姑娘芳名？”
“名字？”少女想了想，看了眼男子，“名字不重要不是吗？天下之大，也许再也不会相遇。你们就叫我陈姑娘好了。至于他......他姓张，你们大概可以直接叫他张，不过他不会回答就是了。”说到这，女子苦涩一笑。
尹千觞狐狸眼中飞快闪过精芒，随意的介绍己方人马，接着问道：“陈姑娘啊，我们对这个地方可不熟悉，哪里才是炼丹室哩？”
“跟我走就是了，这里的地形不复杂，终究是皇陵，比起那些皇公什么的大气许多。不过这里的陷阱不少。”张姑娘挥挥手满脸自信。
少侠在红玉的帮助下将方兰生背到背上，趁着尹千觞同张姑娘套话同时，低声吩咐红玉等：“莫用法术。留意。”
红玉轻轻道：“小姑娘不简单，酒鬼套的话没有一句落套，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有说。可惜道行尚浅，眼神出卖了她。”
“红玉姐的意思是......”风晴雪不解。
“呵呵，小姑娘好算计，约摸脑袋里面想着利用完我们后怎样不着痕迹的除掉我们吧？”红玉依旧笑吟吟，红唇吐出的却是冷冰冰的话语。
“呀，她......”襄铃小心捂住唇，“襄铃就说，她总给襄铃感觉怪怪的！”
“小心行事便是。”少侠站起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红玉打趣道：“公子倒是第一次讲起谚语来了呢，可惜猴儿昏迷着，不然又要咋咋呼呼一顿了~可惜可惜~”
少侠摇摇头，眼神不经意划过一旁不言语的男子。
“那么这个人也是坏人？”襄铃悄悄道。
“坏人？不至于。”红玉直起腰身，纤纤五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哈欠，说不出的雍容华贵，“着他的神情，我们如何他不会在意。没听到张姑娘着急拖他下水么？他不属于我们任何一边。张姑娘对付我们，他不会帮忙，我们对付张姑娘，他也不会理会。”
“是个奇怪的人。”红玉歪歪脑袋，“就是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尹千觞欢快的插话：“好了~兄弟姐妹们~接下来就让我们大显身手吧！”
少侠点头，此时队伍是这样排列的：陈姑娘在最前面，少侠背着方兰生与尹千觞并排，后面跟着姓张的男子，垫底的是看似娇弱实则身怀绝技的红玉等。
少侠不着痕迹的靠近尹千觞，红唇微启，微弱的声音保证传入尹千觞耳中，又不会被两步外的陈姑娘听到：“千觞，注意她的动作及眼神。”
尹千觞裂开嘴，给了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
张姑娘不可谓不挑了个好位置，走在前面，别人就难以看到她的神情猜测出其小动作。
可是同样的，她也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
这既是千算万算依旧漏了一招，谁料到她身后的人会是这样过命的交情。
67.
“这里就是炼丹室了。”陈姑娘清秀的脸板着，不知觉散了眼神。
同样气势恢宏的炼丹室，道路两周树立顶天立地的葫芦状炼丹炉。奇也怪哉，丹炉里仍旧冒出通红的火焰，不知燃了几世几年。道路末端有台阶不断向上，依稀见到一奇怪的方状物体。
陈姑娘把手一指，扭头冲着众人，眼睛明白看着张姓男子：“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上面。”
光是看，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上的去。
陈姑娘在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咻”的抛到地上。而后秀眉纠结成团。
不怕它陷阱多，就怕它不显山不露水，向来好用的手段此刻半分反应皆无。
这样长的通道没有陷阱？连落到尹千觞重剑上的阿翔都不相信。
陈姑娘思索片刻，正要有所作为，出乎众人意料，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张姓男子冷冷走过，左右观察，忽然快步跑起！
危机顿起，仿佛有自我意识的丹炉感应到男子，腹部以及头顶洞中眨眼间喷出近乎液态的火焰！男子沉下下盘，纵身自两道火焰中间穿出，准确落到两个丹炉之间。同时机关声响，脚下石砖沉下，一柄能够切断整个炼丹室的镰状巨刃从墙壁开凿的空槽滑出向他劈来！
男子眼色一沉，转身向巨刃滑动的轨迹奔去，双腿在两个炼丹炉上交互蹬，愣是让他把身子打横从丹炉顶上过了。
估计当初设计陷阱的人也意识到这是个缺点，男子走不了几步，便见脚下翻板掀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弩箭孔！
亏得男子还能够镇定自若，硬是在弩箭发射之前避开，让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弩箭只能射到他的影子，他轻轻巧巧翻身落地，百米的通道，前后不过五秒。
尹千觞都不得不竖起拇指，这一身绝对不简单！方才陈姑娘的表现完全变成小儿科！
男子伸手，把墙壁上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就知道是机关开关简直就像嘲笑的夜明珠按下，呼吸间所有的机关静止。
众人接二连三路过机关，走上台阶。
现在可以看得清楚了，台阶上的方状物体是一透明水晶盒，水晶盒下面又有一木盒。
张姓男子弯腰，视线与水晶盒平行，眯起眼，怀里掏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伸手细细摩挲水晶同平台连接处，再缓慢向下，直到摸索到平台边缘的花纹，他眼睛里飞快闪光，左右手各握住一块浮雕缓缓旋转，水晶盒同时缓缓上升直到脱离平台上的凹槽。
他小心翼翼把水晶盒拿开放到一旁，木盒展露在众人眼前。他顶住众人目光，向木盒伸手。
“张哥哥。”陈姑娘兀然不咸不淡叫道，“就算我不该多问，但毕竟是我不顾族长反对带你来这里。你实话告诉我，你要这东西，是不是为了他。”
少侠等人对视：有隐情？
张姓男子无动于衷，继续向木盒下手。
“如果是为他，那你终究功亏一篑。”不得不说，陈姑娘话语里的恶意以及妒忌显露无疑。
张姓男子怔住，略带沙哑的声音道：“什么意思。”
陈姑娘努力压抑上扬的嘴角，做出扭曲的可惜表情：“三天前，就在你我确定皇陵位置所在时，本家来信。”
“他病死了。”圆润的双眼全是愉悦，“在你离开不到半个星期就病死了。”
男子彻底僵住，一双凤眼死死盯住陈姑娘，似乎是要在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可惜，他失败了。
“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心思重，本家的人更是排挤他。你怎么就舍得留他一个人。”粉润的唇不断开阖，“你到底是要救他，还是要害死他？他最辛苦的时刻你却不在他身边，想想就知道他有多伤心——”
“闭嘴！”男子厉喝，垂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我——”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陈姑娘以极快的速度将平台上的木盒抄走，矮身倒空翻落地，运起轻功奔出炼丹室！
“你！”男子神色变了，立刻追上。
这发展也太...戏剧性了吧？
少侠等表示一头雾水，认命跟过去。
68.
真可谓夺命狂奔。
不知道姓陈的小妮子哪里找出来这么多机关，不要命似的触发，又偏的避开去，剩他们在后面死命的躲！
什么千奇百怪的机关都有！滚石硫酸水银扑面而来，让众人鸡飞狗跳狼狈非常！更不要说少侠还背着一个人，亏得他身手不是一般的好，不然早就把人弄丢了。
更离谱的是，跑着跑着跟在陈姑娘身后少侠等人身前的张姓男子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而他们走的通道是一条直下没有分岔的！
这是要闹哪样啊？
拐个弯继续追，远远看到昏黄灯火凸显出一个轮廓，跑近了发现，那不是刚刚失踪的人吗？这是怎么回事啊？到底是怎样突然跑到前面去的啊！
吐槽点太多，以至于张姓男子随便踏了踏地板，跑在最前并且没有反应过来刹车不及的陈姑娘一骨碌扑进身前出现的陷阱，而后被男子捏住脚踝提着，他们都不晓得要吐槽什么。
陷阱底部倒竖起无数尖刀，一旦掉下去，绝对被扎的浑身透明窟窿。
男子力气很大，单手提着一个活人连腰都不弯，另一只手夺过女子怀里的木盒，将她像垃圾那样随意扔到地上。
陈姑娘支起身，脸上血色全无，还不忘嘲讽：“不愧是张家家主，身手了得！可再厉害的身手又能够怎样？依然保不住你心爱之人的性命！”
“拿到了长生不老药又如何？长生不老药不是起死回生药！你注定与他天人永隔！”
男子捧着木盒，俯视陈姑娘：“你很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陈姑娘捂着胸口，哈哈大笑，“我高兴地不得了！被你退婚那天我有多痛苦，现在我就有多高兴！”
“你没有看到其他人嘲笑我的眼神！我从小就喜欢你，别人都说你是个没有心的人，只有我认为你只是把自己隐藏在冷漠的外表里，只有走进你心里的人再能看见真正的你。可是我猜中过程，没有猜中结局！”
陈姑娘指着男子：“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好？只会三番四次拖别人后腿多管闲事害你受伤，我哪里比不上他？”
男子蹙眉，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许久，冷冷淡淡一句：“全部。”
陈姑娘面上青白：“好一个全部！在你心里我哪里都比不上他！就是他死了，我活着！”
“我可没有骗你！他已经死了。你都不知道，我为你拦下所有关于他死了的信息时候有多开心！为的就是看你这刻有多悲伤、多懊悔！”陈姑娘抬头盯着男子，“可是你什么表情都没有。这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根本不爱他？”
男子收起木盒：“我不相信你。”
“那你就回去亲眼看看吧！”陈姑娘不住冷笑，“不怕实话告诉你，这里到底是不是秦皇陵，你手里的到底是长生不老药还是毒药，没有人知道！你会完完全全，一、败、涂、地！”
“那又如何。”男子转过身，背对女子，“若他没死，我自当不再提长生不老药，不离开他。若他死了......我便服下这长生不老药。毒药，我便与他葬进一个墓里。长生不老药，我便寻他每一个轮回，生生世世。”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
“你不如担心你自己。木盒上有毒。”男子掷出此话，纵身跃下陷阱，不见血溅三尺，鬼魅消失。
陈姑娘闻言看向双手，白嫩手指与掌心青黑分明。
她颓然靠在背后墙上。
失败了。
红玉叹气，又是一个痴男怨女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说不尽谁对谁错吧。大抵爱情都不分对错，他们只是相爱了。
对比起自己，红玉心生怜悯：“公子......”
少侠点头。
红玉走到陈姑娘面前，摊开掌心，一枚圆滚药丸在其上：“陈姑娘，虽然我们萍水相逢，到底你帮助了我们。这枚药丸能解凡间之毒，你......”
陈姑娘凄凉笑开：“我爱的人不爱我，解了毒又能怎样？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不如死去。可惜，我不像他，还有人能等生生世世。”
红玉蝴蝶般的睫毛扇动数下：“难道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下去？”
陈姑娘定定看着红玉，还是拿过药，吞咽下去：“看来，你是同我一样的人。”
她把身后包袱摊开，递给红玉一张羊皮纸：“你们要做什么我没有兴趣，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也不打算走下去了。皇陵这样大，机关也多，你们很难找到要去的地方。这个，是皇陵图纸。算还你这个人情。”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脚下踩着什么东西，背后墙壁翻转，扬起尘埃。
再看，人不见了。
这样爱憎分明的女子，就是知道开始时候不那么好心的算计，也令人讨厌不起来。
所以说，本身就没有对错可言。
红玉摇摇头：“走吧，接下来的路有了地图，好走很多呢~”
尹千觞凑过去看地图，嘴里碎碎念：“不知道有没有标明宝藏所在呢？”
襄铃蔫蔫的：“呜......襄铃肚子饿了......兰生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风晴雪毛遂自荐：“玲玲我来给你烤干粮！”
“......”
“......”
69.
方兰生悠悠转醒，他趴在一个宽厚温暖又不知为何略显单薄的背上，四处灯光昏黄暗淡，不断有黑影随着摇晃的烛火闪动。纯黑的发丝抚在他脸上，微微发痒，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人绵长浑厚的呼吸以及，坚定沉稳的脚步。
机关的轰鸣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故而他听的并非很真切，就像沉浸在水里，含糊不清。
白若裸玉的手腕上一串金光闪闪的佛珠栩栩发光，仔细看去，黑气在金光里浮浮沉沉，一点一点蔓延上手臂，交织成网，似乎要将他这条漏网的鱼紧紧缚住。
青色地面，青色墙壁，一幅又一幅雕琢精巧的画深深嵌在里面。
是鼎炉。不少道士打扮的人围绕在九足的鼎炉旁，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但是焦急的情绪透过壁画传达出来。
珠冠长袍的男子端坐在殿上，一条巨大的龙盘旋在他身后，不怒而威。
炼丹失败了。试药的人全部化为不人不尸的怪物。珠冠男子命人把他们全部焚烧。骨灰倒进土里，做成一具具人形的兵俑。
一个仙人踏着祥云自天上来，传授了一份卷轴给珠冠男子。男子打开卷轴，下令重新开启丹炉炼丹。
士兵闯入民宅，强行掳走人家婴孩。
道士们抓起婴孩扔进丹炉。珠冠男子大喜，身后盘龙却目露厌恶，转身没入云霄。
七七四十九天后，丹炉启，道士为珠冠男子用盘装上丹药。
庞大的地宫建成，奴隶们搬运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以及兵俑进入。
石门闭。
他看到了一张又一张若喜若泣如怨如慕的女子面庞，它们张开巨大的翅膀做出拥抱的姿态。数不尽的兵俑战车踏着方正的阵步，在云雾中氤氲不清。它们的面容是如此相似。是怨恨不如说是悲哀。
耳畔一个轻柔的女声低低唱着。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眼眶忽然酸涩，满心怅然。
他知道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孤独久了，想找个人诉说。
婷婷袅袅的侍女还在眼前，刹那就化为悲戾凄凉的冤魂。
命运多乩。
还好，还好。
他用力搂住背负他的人的肩。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山有木兮......木有枝......”
“......”少侠步伐一滞，微微侧脸，正好看见背后人白皙面颊上水痕。
恍惚间觉得这人似乎瘦了，较以前也黑了，心口涌上某种情绪，有种不轻不重的压抑。这人的手太过纤细干净，拿起武器，就不得不染上尘土气息。
他并非第一次想。如果方兰生不曾跟他出来，继续过锦衣玉食被家人捧在手心的生活不是更好？
只是他放不开手，连一个指缝都不愿意放这个人溜走。忍不了这个人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哪怕一秒。忍不了听不见这个人在耳边聒噪不停。忍不了想要伸手牢牢将这个人保护在自己所及范围之中。
他很明白这样病态的、失去控制的情感十分糟糕。最终肯定会伤害到这个人。
他阻止不了自己。太迟了。
从翻云寨那刻起就迟了。从他说出“不敢当”那刻起就迟了。
从方兰生半嗔半怒叫他“木头脸”，而他险些湿润眼眶开始就迟了。
但是......他又比谁都清楚。他不了解这个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爱好，不知道这个人的悲伤，不知道这个人的过去，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能在街边舌灿生花的讲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为他生气委屈，不知道说什么会令这个人高兴悲伤，不知道这个人的梦想。
相反，这个人比他还要了解他。
知道他为什么皱眉，知道他为什么敛目，知道他为什么抵唇，知道他要说什么就算他只说一个字。
令他越发觉得亏欠。令他觉得......他似乎无法偿还这份关注、在乎。
他连这个人需要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哪怕红玉他都能够读懂。
他敛了舒长的眉，狭细的眼，最细致的轮廓上划过锋利。又因为对方轻轻浅浅喃呢柔和了全部棱角。
他该是无鞘之剑一样的人，染了满身血气满身风尘。
却不知为何，愿意掩去生来的冷硬寡淡，细细凝听每一句从这人嘴里说出的话，为了不看见这人眼里出现失望，生生装作和蔼可亲模样。装久了，连他都认为他本是这样温柔善良。
拿这个人半分办法也没有。
说出来，怕是这人又要把眉毛扬的高高的，不知得意什么。
大概是......将他一杯混浊的泥罐烧刀子，活变成了冰肌骨瓷雨前龙井。
剔透干净。
偏生他乐此不疲，恨不得就此......
就此......什么......
这就是他想不透的地方。
感觉很关键。
70.
红玉转头，便见少侠蹙眉，神色迷惘。
这令红玉很是稀奇。
他们这个队伍，是以少侠为中心。可以这么说，少侠的剑之所指，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心之所向。
少侠从他们相遇开始，就是这坚定不移，前途不论多坎坷也不能够打倒的模样。故而他们也不曾踌躇，反正跟着少侠就对了。
而唯一能令少侠迷惘的......
红玉掩去眼角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