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沈浪X王怜花】《桃花》+番外《镜花》(完结)by映日孤烟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27:00 +0800 CST  
楔子

这孩子,倒还真是色若桃花呢。
王云梦看了远处桃花树下那一身绯衣的小小孩子,忍不住得便笑,“怜花怜花,还真是好名呢。”
柴玉关一手抱住她娇躯,一手去拢她风中散乱的秀发,“那样貌似你,若是女子,必能如你一般颠倒众生。身为男子,毕竟过于秀丽了呢。”
她格格笑着埋进他怀里,“样貌似我有什么不好,叫他以后迷尽天下女人。”
那时她还年轻,嬉笑声清脆甜美得有如风铃摇响,远处的孩子被那笑声引得往这边瞧,却不期然看见父母拥吻缠绵,不由得红了脸,用手遮了眼站着,却又从掌缝里偷偷地看,满脸都是顽皮的笑意。
王云梦娇笑着从爱郎怀里挣扎出来,向那孩子招手:“怜花,回去了!”
那孩子轻快地一路跑过来,正想扑进母亲怀里,不想母亲却突然伸手擒他,闪躲已是来不及,牢牢被拽住耳朵,“死小孩,偷看你爸爸妈妈呢,以为我不知道~~~”

许多年以后,在楼兰古城里,面对着已成生死宿敌的父母,王怜花首先回忆起的,竟是这个遥远的黄昏场景。那时的云梦山庄还是宁静而富有生机的,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春天的风温柔地像是情人的手指,天边的晚霞艳美地有如少女的脸庞。远处的父母就站在一片碧绿嫣红之间,微笑着向他招手。
恍如昨日。

桃花落在他的额际,母亲伸手来帮他取下。那一抹艳色落在雪白温软的手指上,好看得叫人心惊。

“等等。”
“啊?”他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
“桃花。”他伸手取下落在他额际的桃花花瓣,夹在手指间看,仿佛看什么希奇事物似的看了半晌,方抬头朝他微笑道:“王怜花……”
他皱眉看他:“干什么,沈大侠?”
沈浪笑容明亮:“我说,有时候瞧你,倒也真是色若桃花呢。”
他冷笑一声,别过头不理他只管自己走。
沈浪只管自己轻轻笑,他知他是一向恨人拿他比女子,这话说出来,也纯粹讨他的冷眼。他倒也不在意他的冷眼,跟上前去。
他终究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他,轻叹一声。

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尾。
只能苦笑而已。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28:00 +0800 CST  
(一)
关于做大侠这件事情,王怜花曾和熊猫儿深刻探讨过。
当然,也不排除闲极无聊消遣熊猫儿的本意。
起因倒是熊猫儿的一句话。
话说在大漠之中被金无望救下后,听闻远方龙卷风将士大呼:“名震天下的沈浪在哪里,咱们能不能够见见?” 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如浪潮卷来,响彻大漠,端得是意气飞扬,豪情万丈。
熊猫儿叹道:“如此才是男儿本色,一呼百应,何等气概。”话音未落,便听得旁边王怜花嗤笑一声。熊猫儿心中不免气恼,朝王怜花道:“你笑什么,瞧你自命不凡,却落得如此下场,比不上沈浪之万一。”
王怜花原本倒也只是一发心中不平之气,听得熊猫儿说“比不上沈浪之万一”,忍不住反唇相讥:“猫儿,瞧你如我一般灰头土脸,也不见有人呼你之名,敬你为英雄,你咋呼个什么劲?”
熊猫儿被他气得瞪眼,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熊猫儿行得正,坐得端,行侠仗义,怎么也好过你这小魔头。”
王怜花眼珠一转,笑道:“行侠仗义,你倒是说说你如何行侠仗义?可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熊猫儿自是不知王怜花是要消遣他,倒真是在心中嘀咕起来:若说劫富,他自是不会无故打劫富豪之家,济贫么,他自己也是穷得叮当响;也不是三天两头就能遇到有人欺压民众,横行乡里,锄强扶弱之事,也不过做了小小几桩,比之他自命的“大侠身份”,着实摆不上台面来。
心下却仍是忿忿:“维护武林和平,不让你这般魔头兴风作浪,还不够么?”
王怜花步步紧逼:“你既如此说,我且问你:若你遇不上我这般魔头,你还做不做大侠?”
“这……”
“若没有我这般魔头,何来的大侠?”王怜花仰天长笑。
“你……”
“是不是名门正派出生,或和正派结党,不做事便也可以做大侠?身为邪派之后,行事诡异些,是否就是魔头?”
“不……”
“大侠遇不到魔头的时候平常做什么?”
“啊……”
要比口齿伶俐,熊猫儿倒真是比不上王怜花之万一。被王怜花一阵连珠炮似的话语轰得晕头转向,只得叫:“沈浪……”
王怜花一番高论,沈浪早听在耳中,又见熊猫儿被问得狼狈,心中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倒也放任他们斗嘴去。一听熊猫儿叫他,无奈回过头来看他们二人,见熊猫儿已是面色赤红气急败坏,再看王怜花,这家伙一双眼盯着他,嘴角含笑,倒有七分促狭之意:“沈大侠有何高见?”
沈浪笑道:“你二人为此斗嘴做甚,猫儿,为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便可,何需想得太多。”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化了二人僵局,倒叫王怜花也不好意思再纠缠,只是讥讽道:“沈浪果然是大侠风范。”
沈浪也不管他,回过头便管自己策马向前,还听得王怜花在他背后哼了一声,便笑着心想,王怜花虽然千伶百俐,竟也为口舌之争赌气,倒还有几分少年心气。想到这里便不由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正也在看他。
一双桃花也似的双眼,玉面朱唇,美若好女。身形也不十分高大,真真还是十七八的少年模样。
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

是夜大漠月明。
沈浪在帐中和衣而睡,听得帐外有轻微声响,起来查看,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牵了一匹马,正待远去。
心下便知此人是谁。悄无声息地欺上前去,叫道:“王怜花。”
王怜花倒也不吃惊,回过身来,“沈浪,你不是要阻我离去吧。”目光灼灼,犹如月华。
沈浪苦笑,心知自己的确不会阻他,“不是。”见他往马上也装了诸多粮食与水,穿了估计是从龙卷风战士帐中取来的一身过大的黑衣,衬得脸越发苍白,形容憔悴。但那眉宇间一股傲气,眼中一份促狭之色依然如故。
只见他偏了头用他那惯常的狡黠神情笑道:“沈大侠果然有仁慈之心,不才怜花在此谢过。”说着便跨上马飞驰而去。
风里遗留下他轻微而清晰的语声:“重逢之日,定当不远,沈兄珍重。”
月光下黑色背影越行越远,终于不见。
“放那小魔王回去,可不知道江湖又会多多少事端。”
沈浪心里一惊,刚刚看王怜花的背影看得入神,竟然完全不觉金无望何时已来到身后。
半晌,才答道:“若没有了他,这江湖岂不又太过寂寞。”
和没有相投的知己一样悲哀的,是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到了哔睨天下的境界,是否也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金无望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继而道:“他虽行事邪恶,倒可真算是个有趣的人。”

多年以后,与身为武林盟主之尊的仁义庄主人沈浪,几乎成了天底下最叫人艳羡的人。他有娇妻爱子,有肝胆相照的好友,武林同道提起他莫不怀抱敬仰之心,刚出道的少年人总是将他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而怀春的少女们,也总是在最隐秘的梦境里,想象他的风神形貌。
而那时的沈浪,却总是不知觉地回想起多年前与王怜花在大漠分别的那一幕,那个远去的瘦削的黑色影子。还有金无望说的那句话,便隐隐感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人,想做英雄,想做大侠,却少有象王怜花这般,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未必给你带来好处,甚至可能是你的敌人。却因为有那样的人,使得漫长无聊的人生,刀口舐血的江湖生涯,变得曲折而有趣起来;也使人明白,人生本是一个寻求欢乐的过程,并非仅只为了达到怎样的境界。

因此,七年之后,当沈浪再度遇到王怜花的时候,最初的感受,竟然不是夙敌相遇的戒备之意,而是一种莫明的欢欣,叫他几乎不能自己。
王怜花着一身粉色衣衫,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二十五岁的男人,比之少年时更多几分潇洒气概,却硬生生地,叫他想起“色若桃花”四个字来。
终究是孽缘。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30:00 +0800 CST  
(三)
沈浪苦笑道:“在下不知王公子要借在下作甚?”虽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从这小魔王口中说出也不容人掉以轻心,谁知他又安排什么诡计来?
王怜花却拿眼瞧了朱七七,道:“若我说是要将沈兄制成药人,终身为王某所驱使,不知沈兄和沈夫人意下如何。”
朱七七被他那肆意轻薄的目光弄得浑身难受,听他说出这番话来,愈加惊恐万分,连声音也颤抖了:“王怜花,你,你……”
王怜花哈哈一笑:“沈夫人,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当真。”便笑容一敛道:“只是在下近日欲去寻访一物,想找沈兄做个帮手而已。若有沈兄之助,定然事半功倍,不知沈夫人借也不借?”
朱七七心底暗暗欢喜,若是这个要求,依沈浪之能,又有何惧?便讥讽道:“这天下,原来还有王公子想要却得不到的物件。”
王怜花笑道:“沈夫人的心,在下可不是得不到么?”
朱七七被他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只好求救似的看沈浪。沈浪亦是大感意外,问道:“不知王公子要寻访的是何物?”
王怜花道:“此物沈兄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是百年前‘无敌和尚’仗以威震天下的‘无敌宝鉴七十二种内外功秘笈’。”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要知这“无敌宝鉴”,本是十六年前,王怜花的父母“万家生佛”柴玉关与“云梦仙子”王云梦诱杀武林豪杰的幌子,当时沈浪之父沈天君,亦因此事而死。原以为柴玉关与王云梦一同赴死之后,此事终于尘埃落定,不想七年之后,王怜花又提起这本秘笈来!若真有这秘笈留于世上,可不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么?
沈浪心下戒备,冷冷地道:“王公子又是从何得知这秘笈在何处?莫不是令尊与令堂说于阁下的么?”暗指多年前柴玉关与王云梦以此为饵,诱杀武林豪杰。
王怜花只是笑道:“若非此物真在世上,又怎会让武林同道趋之若骛?‘九州王’沈天君也信的事,沈大侠反倒不信么?”亦是语带讥诮,指当年沈浪之父也卷入此事,最后羞愤而死之事。
沈浪心知有诈,却无可驳斥,只得道:“王公子说有,便是有了,不知此物现在何处?”
王怜花摇头道:“只知藏宝之处在关外。确切何处,在下也不清楚,只是在下有家母无意中所得地图,定可依此寻访。”
朱七七叫道:“你若是早有这藏宝图,怎的不自己去找了来?”
王怜花道:“之前在下也动过这心思,无奈当时快活王为关外之主,家母令在下不可前去冒险,免得在下便是寻得了秘笈,最终也落入他人之手。自七年前关外一役,快活王与幽灵鬼女俱消失于江湖之后,又有一组织“鸣沙帮”突然兴起,也不知领头人是怎样人物,竟于一月之内,诛杀‘龙卷风’大半将士,遂称雄关外。若无可靠之人相助,在下又岂敢独自冒险去寻那秘笈。”
沈浪与朱七七明知王怜花所说之事,便是真的也定有蹊跷之处,但此时爱儿的命捏在他手里,哪有暇多想,便是地狱魔窟,也是要去闯一闯的。
沈浪苦笑道:“王公子话都说到这份上,怎由得沈浪不答应。还请王公子尽快为小儿诊治,之后一切,尽听王公子安排。”
沈浪此话,早在王怜花算计之内,他只是微微一笑道:“有沈兄这话,王某定尽全力为令公子诊治。”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朱七七自与沈浪婚后,虽也有离别之时,却从没有一次,如这回一般的心乱如麻。风波虽未起,可以想见的是前方必定危机四伏。
遥想当年之劫,虽然也是险象环生,至少两人可以共同闯荡,便是遇到莫大危机,也总是想着若能与爱侣同生共死,也不失为人生最后一件美妙之事。
现如今她不仅仅是朱七七,亦是沈星之母,仁义庄女主人,再不能任性地一扬头抛下一切,只为追随爱人而去。
沈星的病症,已经好了八分,躺在朱七七怀中,呼吸停匀,好梦香甜。
沈浪轻声道:“你且先回仁义庄,好生照顾自己和星儿。我办完了事,即刻回来。”
朱七七乖顺地点头,看王怜花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神情无辜地仿佛局外人一般,不由得来了气道:“王怜花,你若敢害沈浪,我朱七七必不放过你。”
朱七七的威胁于王怜花自是不痛不痒。王怜花此时却十分认真,轻施一礼道:“在下若要害沈兄,早就害了,怎会搞出这般曲折来,实是求沈兄之助,沈夫人尽管放心。”
一拽缰绳,坐骑如风,留下那绝美女子痴望的眼神。
春天,本该是相聚欢会的时刻,不想却遭遇离别。几多相思,融入春意,愈加醉人。
此次虽是因王怜花之请而去,沈浪心中却有莫名的解脱之感,仿佛又回到意气风发少年时,身无家世之累,仗剑天涯,游侠四方。
真正的江湖人,永远热爱自由多于享受安逸。
镶金饰玉,供在中堂的宝剑,绝不是真正的利器。
王怜花回头看,犹见远处那女子仍在那里,不由叹道:“我也想有个女子,如朱七七一般,于我离去之时,在后面痴痴望我,直站成了望夫石。”神情竟有些萧索之意。
沈浪只淡淡笑道:“你自己不肯真心待人,此时又来怪无人真心待你。”
王怜花哼一声,拿一双桃花妙目盯着他,冷笑道:“沈大侠,有这样的女子在后面望你,你也不回头多看她几眼,倒真可算得无情。”
沈浪也不辩驳,只是微笑。七七于他,是心之所归。未必时时念着,却总是藏在心底最温柔的角落。虽从未有过什么要生要死的炽热情感,但对他这样淡定的男子而言,也许便可算是爱的极致了吧。
遥望前方,只见桃花如霞,一派绚烂美色。
江湖不远。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31:00 +0800 CST  
(四)
此次随王怜花去关外,沈浪自是不希望江湖中人知晓。
这两人都是足以动辄影响武林大局的人物,偏生又是明里暗里的对手,若是此事被人发觉,黑道白道莫不要揣测到底是怎样的大事,令这两人一齐出动,难免又会多生事端。
可这王公子,还真不是……普通地惹人注意啊。
且先不提是否会被江湖中人认出,看他穿那锦绣衣衫,又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柔弱形貌,可不是进城招偷儿,出城招劫匪么?
打发走路上所遇到的第三批劫匪,一进了长安城,便有一个形容褴褛的小乞丐上前来讨钱。
小乞丐那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王怜花的衣袋来的。
王怜花也是装模作样地掏掏衣袋,拿出一张五十两银票看看又欲放回去,对沈浪道:“沈兄可有零钱么?”沈浪心想他是故意惹事,说不准是找这小乞丐寻开心,也就不理。那小乞丐看得眼睛都放出绿光,冲上来便夺那张银票。
原本沈浪以为会听到小乞丐手骨折断之声,不想却见王怜花一脸茫然地看他,手中已然空空,那小乞丐早就抓着那银票跑得连影子也不见。
如此这般,便是傻子也知道王怜花肯定有些算计。沈浪笑道:“王公子好大方。”
王怜花却打哈哈:“王某偶尔也做善事,当周济这些小儿。”
正说话间,便又有几个乞儿上来,竟是要将二人团团围牢,竟是想要明抢了。也难怪,五十两银子于一个乞儿,简直已是宝藏般的财富。
王怜花轻笑道:“沈兄这回可是出不出手?”明摆着是讥笑沈浪怕被人识破行藏一事。
沈浪低声道:“反正他们是来抢你又不是来抢我,我出什么手?”作势拉了王怜花便走,那群乞丐堵围堵上来,便作手足无措状:“王兄,这可怎生是好?”
王怜花更是唱作俱佳,表情惊恐:“光天化日,连乞丐也要拦路打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吼:“光天化日,连乞丐也要拦路打劫,还有没有王法了?”竟然是和王怜花说的话不差分毫,听得两人不由失笑,便一起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半旧褐色衣衫的青年,轮廓深刻,颇有几分北方人士的粗犷形貌,英伟不凡。
那群乞儿里领头的一个道:“少管你大爷闲事,否则连你也劫了。”
那青年一挑眉,伸手便抓住他领口,一只手便将他轻轻举起往远处一丢,那乞儿半天也爬不起来,看得周围那些乞儿也全都一哄而散。
沈浪抱拳道:“多谢大侠相救。”
青年却不看他,径直走到王怜花跟前,说道:“这位公子,长安城内,丐帮横行,以后钱财切莫露白才是。”
王怜花点头:“兄台说的是。在下愿请公子饮酒小叙,以报兄台相救之恩。不知兄台可否赏光?”
青年大笑道:“既然公子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仿佛一见如故,视沈浪如无物搬,相携朝不远处的酒楼去。沈浪苦笑一声,摸摸鼻子也跟上去,心里正寻思王怜花在打什么主意时,似与青年相谈甚欢的王怜花却突然回过头来朝他一笑。
笑得他心里莫名一动。

一进了仙客楼,小二见王怜花衣衫华丽,连忙小跑着来迎接。那青年与小二似是认识,笑骂道:“你董爷平日来,就没见你如此殷勤过,还真是狗眼看人。”
小二陪笑道:“董爷见怪了,平日偶尔忙碌,怠慢了董爷,小的给您陪不是。”
王怜花道:“原来兄台姓董,可否请教大名?”
青年哈哈大笑道:“在下名少英,方才一时开心,也忘了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王怜花道:“在下姓柴,单名一个亮字。”
沈浪听得不由心里一惊,柴亮,可不是柴玉关的本名么?还容不得他细想,董少英便朝他道:“也还未请教这位兄台的名讳。“
沈浪也只胡诌道:“在下姓李名远。”
三人挑了僻静处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些酒菜。交谈间便知董少英是长安本地人氏,父母早年亡故,留有薄产,董少英在一小武馆里做武师,十分痴迷武艺,平日里也好打抱不平。王怜花也谎称他们二人乃是表兄弟,此次是去兰州城探访一位远亲。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31:00 +0800 CST  
酒过三巡,便有一年约六十的老人,来坐在了厅中说书台上,朝酒客们施了一礼,便道:“今日在下,说的是赫赫有名的沈浪沈大侠,七年之前与快活王之斗,还请各位捧场。”
董少英第一个叫:“好!”
王怜花此时看着沈浪,口里却道:“董兄,不知这沈浪是什么人物?”
董少英道:“柴公子,说起这沈浪,可是在下顶顶佩服的人物。想当年那恶贯满盈的快活王便是沈大侠制服的,之后沈大侠便被武林群雄推举为盟主,可说是中原武林第一人。”
王怜花只是笑:“原来这快活王竟是沈大侠制服的,那可真是了不起。”
沈浪苦笑:“这沈浪倒也未必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听得沈浪此话,董少英却跳了起来,正色道:“李兄,在下顶顶看不过眼的,便是如阁下一般,身高体壮却任人欺凌,实在有失男子气概。那沈浪沈大侠,年纪也不过如你我,却已建下如此之功业,才是男儿本色。”
沈浪除了说“董兄说的是极,在下失言”便再无他法。看那王怜花虽面色如常,那眼里的笑意,却是掩也掩不住
那说书人自沈浪去兰州始,直讲到被幽灵宫主所困,竟连幽灵宫主属意于沈浪一事也讲了出来,自多夸张臆想之辞。董少英听得津津有味,直是叫好,王怜花也跟着起哄,沈浪却是只想钻到桌子底下。
董少英叹道:“若在下空闲,倒也真想随二位去兰州,去瞻仰下沈大侠当年所到之处,遥想沈大侠当年风采。”
王怜花笑道:“我们三人今日相聚,也是有缘。如此相伴而游,也是一件美事。”
于是便继续饮酒谈话。三人足足喝了两坛酒,董少英酒量竟也极好,只是酒喝越多便言语越多而已。王怜花和沈浪装作半醉,三人互相搀扶着出了仙客楼,拉上马匹便往客栈而去。

刚转过街角,便有一个小乞儿从角落里跑上来讨钱。董少英从衣袋里摸了几文钱来,笑道:“大半夜还遇到讨钱的,今日可真是与乞丐有缘了。”
那乞儿却不接他的铜钱,竟朝董少英直撞上来。
董少英骂道:“撞你大爷作甚?”正要抓大小乞儿,却抓了个空。小乞儿已在半丈开外,嘻嘻笑着看他。
沈浪看出那小乞儿的身法十分轻灵,着实是有些轻功根基,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便拉了董少英道:“不要与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且走吧。”
“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街口竟然冒出二三十人来,都是乞儿装扮,说话的正是领头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乞丐。只见他做了个手势,一群人便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31:00 +0800 CST  
(五)
三人见势不妙,跨上马匹,一挥鞭马便开始狂奔。不想那领头的中年乞丐一晃就晃到他们眼前,拉住了王怜花与董少英同乘的那匹,嘿嘿笑道:“哪里去?你们乖乖把钱财交出来便罢,否则休怪我用抢的。”
董少英挥鞭便向他抽去,那乞丐却拿手腕一卷,将马鞭卷在了手腕上,一拽便将董少英拽下马来。
董少英跌在地上滚了一滚,即刻跃起,伸手一拳打向中年乞丐面门,那乞丐冷笑道:“这点武艺,也敢丢人现眼。”一掌硬接了他虎虎生风的硬拳,反将董少英打退了几步。董少英叫一声:“好!”又扫出一腿攻他中路,乞丐闪身避过,又是一掌击中他胸口,打得董少英啪地吐出一口血来。
王怜花急得大叫:“董兄!”一边见那一大群乞丐都围上来,突然便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往乞丐群里一丢,叫道:“银票都给你们了,放过在下吧!”那些乞丐闻言愣了一愣,其中一个抓了一张一看,大叫道:“是银票啊!二十两!”众人一听,哪还管沈浪与王怜花,乱作一团哄抢那些银票,竟自己人也扭打作一团。
那与董少英相斗的乞丐见此情景,大急,连忙把董少英丢开也奔上去抢,口中还骂道:“小崽子们抢什么,都是你大爷的!”
沈□道:“还不快走!”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董少英拉上马匹,三人便飞也似的跑了。
没命地直跑了几条街,心想应该暂无危险,三人才停下来。董少英喘息道:“这回累得柴兄丢了盘缠,可怎生是好?”
王怜花笑道:“董兄莫慌。我兄弟二人离家前,便是怕遇到这种事端,早做了准备。小弟方才丢出去的都是些仿得精细的假银票,一时看不出的。真的还在身上。”
董少英大喜道:“那是最好不过。那二位便去前面的客栈歇歇,在下也回家去。”
王怜花道:“董兄,此次事件,这些当地恶贼也不会放过你,不如明日也和我们一起去兰州,一是躲避这些恶贼,二也好一圆董兄之心愿,去瞻仰沈浪大侠当年智斗快活王之处。”
董少英沉吟了一番,道:“且待在下想想,明日来见柴兄。”
三人话别了一番,董少英告辞回家,沈浪与王怜花便朝着前面的八方客栈去了。

沈浪在客栈卧房中睡至半夜,忽觉一股杀气袭来,连忙睁眼,却见一个蒙面人正握了一把匕首,正往他刺来,连忙往床下一滚,堪堪躲过了那一刀,连带着将那蒙面人也撞在地上,反身压牢,伸手便按住了他持刀的手。
沈浪摇头叹道:“王怜花,你什么时候,又爱上了夜半偷袭的把戏?”把那蒙面人的面罩揭开,赫然正是王怜花。
王怜花嘻嘻笑道:“你莫不是又从我的手认出我来的么?”便把那匕首一丢,径直举起手看。那只手修长白皙,十指纤细,在窗外映进来的月光下,真好似透明一般。
沈浪苦笑道:“若不是认得你这双手,恐怕早就死在这手下。你半夜来偷袭我,意欲何为?”
王怜花看了他笑道:“在下只是想试试沈大侠的警觉心而已。之后几日,恐怕会时常有人来偷袭你我二人。”
沈浪默然道:“你怀疑那董少英?”
王怜花却不回答,突然大笑:“沈浪,我又不是女人,你还压着我做什么?”
沈浪这才惊觉王怜花仍被他压在身下,见他唇角含笑,一双眼明若秋水,原本便十分秀气的面孔在月光下更显得姣好如女子一般。见沈浪发窘,王怜花愈发开心,装了女子含羞带怯的柔媚声调道:“沈大侠,你要什么,奴家都依你。”
见他这般模样,沈浪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着小小惩戒他一下,便一手捏了他细巧的下颌,另一只手便伸过去解他衣襟,还故意凑在他耳边,低声笑道:“美人都这么说了,在下又岂能做不解风情之事?”
王怜花生平偷香猎艳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这样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反倒成了被偷的香,被猎的艳。心道沈浪八成也是做戏,却又不甘示弱,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沈浪见他这般模样,便笑道:“美人,你不欢喜么?”一伸手便将他衣襟整个拉开。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34:00 +0800 CST  
王怜花这下哪还忍得住,直推开他跳起来,怒道:“沈浪,你这龌龊之徒!”
沈浪表情无辜地笑道:“明明是你自己勾引我,怎么又怪我了?”只见王怜花的面颊上浮现出桃花般的红晕来,衣襟散开,露出白皙如玉的肩膀,衬着凌乱的黑发,看得沈浪喉头一紧,一股热气从心中冒起来,连忙转过头去,一敛神情道:“玩笑话且不多说,你今夜来此,可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王怜花道:“那董少英自称长安人士,长相却是高鼻深目,长安口音也不甚浓重。虽然未露什么马脚,但此人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了些,亦有蓄意亲近之嫌。今夜这群乞儿,说不准便是受他的指使来一探我们的虚实,又给他个借口,好随我们去兰州。若我猜得不错,明日他定然会答应与我们一起前往。”
沈浪沉吟道:“却不知他是何人,为何盯上我们?”
王怜花摇头道:“这个暂且不知。我从他平日行径,看不出一丝修习过上乘武功的模样,若他真是高手,武功必然不下于你我,否则难免在举动上露出些马脚,瞒不过行家的眼睛。对于此人,可真是要万分小心。”
沈浪笑道:“要万分小心的,还有一个人。”
王怜花问道:“是谁?”
“你。”

沈浪伸手从自己怀里拿了一张纸出来,道:“你看这是什么?”
王怜花有些心虚,道:“这不过是一张十两的银票。”
沈浪笑道:“没错,便是你丢给那些乞丐的银票中的一张。”
王怜花哈哈笑道:“朱百万的快婿又何苦和乞丐抢这区区十两呢?”
沈浪道:“这张银票,在钱庄印鉴附近,有块仿佛红墨蹭花了的桃花形状印记,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桃花,可不是王公子的标记么?恐怕最先被那小乞丐抢去的五十两上,也有这样的印记吧?否则乞丐怎的就变成了匪帮?”
王怜花拿了那银票过去看看,又还给他,坦然笑道:“沈兄真是过虑了,红墨蹭花了也怪在在下头上。”
沈浪却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道:“一是试探董少英的根底,二是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确实没有武功,三么,估计是这些银票有什么蹊跷吧?”
王怜花摇头道:“沈兄想得也忒多了,在下不过好心来告诫沈兄一句,却无端受此怀疑。”说着便往房门那去,打了个呵欠道:“打扰沈兄了,还请沈兄继续休息,只是可别忘了把证明王某心怀不轨的银票藏好。”
沈浪凝视着那身影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门廊转角之处,不由轻叹道:“王怜花,你究竟想做什么?”
将手中那张银票举起,对着月光一瞧,那印鉴处的桃花印记,果然已经不见。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34:00 +0800 CST  
(六)
次日清晨,董少英果然前来。
只是他出现的时候沈浪也吓了一跳。只见他满面青紫,走路仿佛也一瘸一拐,与他们打招呼时虽然是在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王怜花连忙赶上去搀着他,问道:“董兄何以如此?”
董少英叹道:“昨日回家途中,又被那乞丐撞见,可恨我武艺竟敌不过他,于是乎便成了这样。若不是被巡夜的差人遇见,恐怕在下今日便不能来见两位了。”
王怜花自责道:“董兄若不是为搭救在下,怎会落得这般田地。既然如此,董兄便和我们一起上路,也好暂且避过那些恶丐。”
董少英抱拳道:“以后便要二位关照了。”
王怜花连忙还礼:“董兄客气了。”
沈浪心想王怜花十有八九又派人去试探了他一次,但好似并无所得。这两人各怀鬼胎,着实叫人头痛。
但是他承认他喜欢这种感觉。
刀光剑影,明争暗斗,再回首人生如梦——那才是江湖。
却不知七七和沈星在家做什么?
想到这便感觉心里一阵温暖。
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策马扬鞭,意气风发,仿佛身后有七七多情的眼。

出了长安城,沈浪便感觉到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就像在背后被人拿刀指着,而你却不能回头看他是谁。
春日的阳光从密密的树梢缝隙里透进来,温暖而迷离。斑斑驳驳的暗影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投过来冰冷而遥远的视线,竟似将这暖融融的春意也冻住了。
好强的杀气!

董少英由于昨晚的事故有些精神不振。
王怜花依旧唇角含笑,仿佛若有所思。
那杀意却似越来越盛了,简直逼地人透不过气来。
“沈浪。”王怜花突然叫了一声。
那杀气也在沈浪转头的那一刹那达到了极点。

青色的刀锋距离沈浪的脖子不过半寸之遥。
若是出手再快那么一丝半毫,沈浪恐怕已经倒下。
可惜他慢了。
沈浪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心口。
董少英的身体也在同时滑下了马背。
王怜花鼓掌大笑道:“精彩精彩!好快的刀!不愧是‘快刀’徐青云。”
那来人苦笑道:“只可惜,快不过沈浪的剑,也快不过王怜花的手指。”
徐青云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貌十分刚毅。此时虽被沈浪的剑指住要害,却也神情淡然,不亢不卑。沈浪十分疑惑,问道:“在下自问从未得罪过徐前辈,为何徐前辈竟对在下下杀手?”
徐青云长笑道:“我本以为你是侠义之士,不想你竟做出这等事来,使得江湖又生风龘波。既败在你手里,在下也没什么话说,随便你处置。”
沈浪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道:“这……想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徐青云道:“天下人都知道王怜花是柴玉关和王云梦的儿子,你既和他结党,还有什么好申辩的?”
沈浪哭笑不得:“在下,在下……实在不知道前辈说什么。”
王怜花在他身后扑哧一笑道:“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不就是想要那藏宝图么?”
徐青云面色一红,道:“家父因‘无敌宝鉴’而死,在下若能得到它,也可告慰家父之灵。” 徐青云之父,正是十六年前丧生在衡山回雁峰上的“万胜刀”徐老镖头。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47:00 +0800 CST  
说到“无敌宝鉴”,沈浪便醒悟过来,心知此事与王怜花脱不了干系。王怜花大笑道:“罢罢罢,若是问他,恐怕问到太阳下山,也问不出个里所以然,还是由我来说罢。沈浪,我且问你,七年之前,你为何不索性杀了我?”
沈浪默然,半晌才答道:“你我毕竟曾共患难,我……不忍心。”
王怜花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神色,很快便被掩盖:“只可惜,很多人以为,我是用‘无敌宝鉴’的藏宝图换的命。”
沈浪不由得叫道:“七年前不是真相大白了么?这不过是快活王的伎俩。”
王怜花冷笑着道:“若不是江湖人相信这世上真有‘无敌宝鉴’,又怎会中快活王之计?若真有‘无敌宝鉴’,最大的可能,也就是仍在快活王和我母亲的手里——也确实,就在我母亲的手里,也就是在我的手里。”
沈浪苦笑道:“你此次叫我同行去寻这秘笈,便是你将这秘密与我分享的铁证了。”
王怜花看了他笑道:“沈浪,你有时和鬼一样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却又和孩童一样什么也不知道。当年你智斗快活王,又被人所知是沈天君之子,亦有资助李长青等人建仁义庄的义举,遂被人推举为武林盟主。你可知有多少人妒忌你,暗地里传播不利于你的流言?”
沈浪叹道:“你此次用星儿的命胁迫我与你同行,又有什么算计?”
王怜花扑哧一笑:“江湖人皆相信‘无敌宝鉴’在我手中,王某当时便说过,若是我一人去寻那秘笈,倒真是拿小命去堵。若是加上你,赌赢的胜算还大些。反正人家也早相信你与我同流合污了么,也让你看清这些自命仁义的人士的面目,有什么不好?”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48:00 +0800 CST  
沈浪听得怅然,转身对徐青云道:“徐前辈,你且回去吧。在下只有一言相告:切勿重蹈令尊覆辙。”
徐青云冷哼一声道:“在下自愧武艺不精,但若任由王怜花这魔头得这秘笈,却是万万不能!江湖正派人士绝不会放过你们!”言语虽然豪壮,却是迅速掠身而起,转瞬间便不见了。”
王怜花笑道:“你又何苦和他说那样的话。反正你说什么,他也不会再信你。”
沈浪道:“从此之后,我便要与你一起成武林公敌了。”长叹一声,尽是萧索之意。只是,就算让他重新选择,为了沈星的性命,恐怕还是会答应王怜花的条件吧!

王怜花此时却笑得一脸轻佻,伸手捏了他下巴,戏谑地笑道:“大侠,你不欢喜么?”竟是报昨夜之仇。
端得是目若桃花,笑若春风。
沈浪却只能苦笑:“我欢喜地很。”众人皆知藏宝图在王怜花手中,倒是也易于他控制事态,总好过江湖群豪为这秘笈陷入互相争斗之中。
江湖,未必有归途。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48:00 +0800 CST  
(七)
事毕,王怜花解了董少英的睡穴,谎称他自己一时昏迷过去,董少英竟也深信不疑,直骂昨日那群恶丐,见王怜花捶胸顿足,一副董兄我害了你的模样,却又豪气顿生,拍胸脯称自己绝无大碍。
三人继续策马前行,直到了一处名叫乌河的小村镇,王怜花道:“董兄,我们且先在这里用些餐点,再找个大夫给你诊治一番,否则在下心中难安。”也不等那董少英回答,便上前问一在路边歇脚的灰衣老人:“老丈,可否指引下,村中大夫的住所?”
那老人也不抬起眼来看他们,爱理不理地指了指西边那条直街:“一路走到底便可以看到。”
谢过那老人,三人沿那条直街过去,董少英突然说了声:“这小镇还真是奇怪。正午时分农夫不是应该回家吃饭么,怎得四周如此冷清?”
沈浪心中一紧,进入这小镇便觉得有些怪异,此时却被董少英一语道穿,不觉心下惴惴。突然想到方才那指路的老人,回他们的话竟也不似长安一带方言,更加疑心。
回头一看,刚刚坐在那村口的老人,竟然已经不见了。
王怜花笑道:“董兄,你怎知不是村妇都到地头给相公送饭去了,才使得这周围无人。”
董少英搔头道:“也是。”两人俱是无事人一般。
事到如今,不管有什么陷阱,也是不能不踩进去了。

那老人所指的地方,倒也不难找。乡间药铺,也没有什么招牌,只是有个十分破烂的柜台,上面摆着些半风干的药草。沈浪四下看看也看不到人影,只得叫道:“大夫在么?”
里间里有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出来了一个乡野郎中打扮的中年人,十分的瘦弱颀长,一双手伸出来简直如枯骨一般。那人打量了三人一番,对着董少英道:“莫不是你要看伤?”
董少英道:“是。”
那郎中叫他进来坐下,细细地给他查看了外伤,再号了脉,便道:“不过是些外伤,没有什么大碍,上些伤膏,再开些促进气血流通之药便好。你随我进来给你敷药。”
董少英便随他过去,留下两人在屋外候了片刻,一个姿容十分秀美的乡间少女从里屋出来,朝他们笑道:“两位在外面等得可不累么?且先进来喝些茶水吧。”便拿了两个粗碗,放在小凳上欲给二人倒茶。
王怜花那一双贼眼,直看着那少女,叹道:“倒还真是清水出芙蓉啊。”那少女听得此话,便飞红了脸,一副羞怯神情,在递茶给王怜花时也有些不大敢看他。王怜花却使坏,道:“怎好劳烦姑娘倒茶,在下自己来。”便伸手去接少女手里那茶壶,还趁机摸了那少女的手,一脸色迷迷表情,那少女更是连头也不敢抬,连忙缩手。
沈浪接了王怜花倒的茶水,举到唇边,却又放下,笑道:“这茶很烫,稍待凉些再喝,姑娘自个忙去罢。”
王怜花调笑道:“姑娘倒的茶,怎么会烫。”便将那茶喝了一口,却直吐出来,叫道:“好烫好烫!”形容十分狼狈。
那少女看他们这模样,奇道:“这分明是凉茶,怎么会烫?”却见王怜花仍在捂着嘴吹气叫烫,便自己也倒了一碗,一口气直喝了半碗,摇头道:“可不是凉的么?”
王怜花却不叫烫了,笑道:“姑娘真的觉得不烫么?”
“不……”还未说出那个“烫”字,那少女就突然变了脸色,方才一双羞怯的眼睛也抬了起来,死死地瞪了王怜花,目光中尽是怨毒之意。
王怜花好整以暇地笑道:“聪明的好姑娘,可不要叫。到时候烫坏了五脏六腑,就不大好了。”
那少女本想叫唤,听他这话,整个人都软了,直恨恨道:“这茶,这茶……”
王怜花道:“你在碗上下毒?我便不会在茶里下毒么?”边戏谑地去摸那少女的手,“乡里少女怎会有这么白嫩的手?在下可要好好摸一摸。”眼中尽是轻薄之色,那少女是叫也叫不得,哭也哭不出。
沈浪见了他那模样,只是苦笑。随即问那少女:“你们有几个人,受何人指使?可是为了那藏宝图而来?要命的便说实话。”
少女只得原原本本答道:“这村镇之中,约有二三十人,都是我们飞鹰盟的人。”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49:00 +0800 CST  
“飞鹰盟?”沈浪叹道,“黑道的杀手竟也闻风而动,这消息传的,确是好快。”
王怜花笑道:“二三十人,若都是高手,也是大阵仗了。”两人对视一眼,王怜花倏地出手点了那少女睡穴,便学了那少女声气叫道:“这二人果真是无用,这么快便中了计。”一边无声无息躲在了通往里间的侧门后头,直待那人出来,正欲点那人穴道,竟发现出来的却是董少英,不由愣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穴道竟已被董少英制住,沈浪阻之已是不及。
王怜花失声道:“你,你……”
董少英一改平日那草莽模样,目中精光四射,整个人好似上了弦的箭。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聪明若王公子,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沈浪叹道:“着实是沈某看走了眼,竟一直未曾留意董兄。”
董少英笑道:“看似粗枝大叶,胸无城府之人,总是叫人不防备的。王公子,请你把那藏宝图交出来罢。”
王怜花道:“在我胸前所挂的那小银筒里。” 董少英伸进他怀里,摸了个半指大小的小银筒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折成一小卷的一张图形。将那地图放好,便笑道:“在下也不想危害二位,只是想要这东西罢了。”说着便拉了王怜花到门口,着力将他往沈浪身上一推,整个人便如飞鸟般掠身而起,眨眼便看不见了。

沈浪见他走远,便朝怀里的王怜花苦笑道:“你还要在我身上挂到什么时候?”
王怜花嘻嘻一笑,没事人似的站直身子,穴道竟然完全没有受制:“我王怜花,果然是瞒得过谁也瞒不过沈浪啊。”
沈浪道:“你对他早有防备,方才又故意让他得手,总是又有什么算计。”
王怜花笑道:“现在全武林都对这藏宝图虎视眈眈,你我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监视之内。现在有人要代替我们做武林公敌,这还不好么?”
沈浪道:“好得很。我们且先脱身。”心道王怜花也不知还在打什么鬼主意,也不理他,直走入里屋去查探,只见那冒充郎中的中年人果然已昏迷在地,便上前剥了那人衣服与自己身上的换了。王怜花跟着抱那少女进来,看沈浪已经换好衣服,皱着眉道:“沈浪,我要穿你那身衣服,你扮女装可好?”
沈浪哭笑不得:“我怕是穿不下这女装。”突然便想起当年王怜花被朱七七硬是扮成女人,还许配给胜泫一事,不由一笑。
王怜花知他在想什么,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只得换上那女装,虽是有些小,他倒也勉强可穿,沈浪的确是穿不下。再从怀里拿了那易容盒子来,不过半刻钟,便变了一个二八少女的模样出来。
王怜花也不多言,没什么好气地给沈浪化起妆来。此时他已完全是一美貌少女的面容,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外加比那少女,还多了些清雅的韵致,看得沈浪有些呆了,不由自主地道:“真是美人。”
一说出此话,便觉得面上那妆笔狠狠往他面上一戳,不由吃痛叫了一声。王怜花怒道:“你说什么?”
沈浪自知失言,陪笑道:“我说你易容本事高超。”王怜花这才不言语,继续在他面上下笔,不多时便道:“好了,我们且走罢。”
两人出了那药铺,骑上马便往出村的路急驰而去。路上见了些仿佛是飞鹰盟眼线的人物欲追上前来问究竟,于是大叫道:“沈浪和王怜花中了毒在我铺子里,你们且去看着!另有一个人带着地图跑了,我去追!”
听得此话,那些人便纷纷往那药铺去了,有三两个跟上来,毕竟是没有马快,渐渐地被甩在后头。
两人竟然一路通行无阻,直出了乌河镇。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49:00 +0800 CST  
(八)
破局而出,分毫不损,是很叫人得意的一件事。
王怜花策马飞驰,纵声大笑,也顾不得衣襟零乱,发丝飞扬。明明是娇柔的女孩容貌,那笑却分明是肆意狂傲的男儿形状。沈浪看得不由也微笑起来,却不知自己那般笑意,配上假扮郎中的杀手面孔,看在王怜花眼中也是诡异地紧。
两人都觉得有趣,不时的便朝对方看去,眼神交会时,心中便有种春风拂过般的感受,使得那周围的绿意,看在眼中,都活跃欢快了起来。
明知在一起笑过,欢乐过之后,仍是要互相算计,暗自提防,却也挡不住这一刻心意相通的欣喜。
这人生本就太寂寞,纵情何须问缘由。

长安至兰州这一段路,越走越是山野荒凉,人烟稀少。当年虽也走过这段路,那时却是前往兴龙山计诱快活王,扮作风雅之士,自是美人香车。而如今两人仓皇出了乌河镇,只身匹马,饥肠辘辘,十分疲累。但在这荒郊野外,别说什么客栈旅馆,便是村舍农家也未看见。
沈浪少年时候,只身闯荡江湖,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也不觉得怎么。王怜花却是自小就是当少爷的,不管到了哪里,有得一叠银票,便可以十分舒服。如现今这有银票却也没有地方去花的情境,倒真是没怎么遇到过,又想到今夜也许竟要露宿野外,不由一付郁郁之状,沈浪看他这模样,越发觉得有趣,便故意问道:“王公子,天色已暗,是否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明日起早赶路?”
王怜花正烦恼此事,一听他如此说,便皱起眉来道:“这四处不见人烟,连个山神土地庙什么也无,如何歇息?”
沈浪笑道:“看来今夜,难免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了。”
王怜花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说什么,只点点头。沈浪见了他这模样,便不去逗他,只道:“且再走些路看罢。”
又继续行进了半个多时辰,过了一道山口,竟见到几处村舍。沈浪道:“想是乡野樵夫的住所罢,我们今晚便在此处借宿如何?”
王怜花脸色终于和缓,点点头道:“也好。”两人跳下马来,去敲了其中一所的门,一面目慈祥的老妇人来开门,沈浪便施礼道:“大娘,我们是要前往兰州的旅人,可否在贵处借宿一宿?”
那老妇人看他们一眼,见他们都是乡人打扮,便笑道:“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人,今日我孩儿去镇上卖些柴火,也不会回来,你们若是不嫌弃,便睡他的房间。”
两人谢过那老妇人,随她进了内屋。王怜花此时是女子模样,便也学了女声道:“大娘如何称呼?”
老妇人道:“我姓李,叫我李大娘就好。”
王怜花娇滴滴地道:“李大娘,我家相公也是姓李。今夜相逢,竟是找到本家了。”说着便朝沈浪看一眼,暗讽沈浪的假名,沈浪只是苦笑。
李大娘听了却十分高兴,见王怜花姿容秀美,言语喜人,沈浪却是郎中打扮,也不甚年轻,心道自己儿子还没娶上亲,这里却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便不太搭理沈浪,直挽了王怜花道:“你们奔波了一日,也饿了罢,我去做些东西给你们吃。”
两人连忙称谢。不多时李大娘便端了两大碗热腾腾面条上来,笑道:“也没什么好吃的,只管饱就是了。”自己便在旁边就着油灯要纳鞋底儿,线却半天穿不进针眼儿,只得对王怜花道:“姑娘,帮我穿下针眼可好?”
王怜花帮她穿好,李大娘便叹道:“这岁数大了,眼力也越来越不行了。亮儿每日上山砍柴,鞋底磨得可快,我这才做一双便磨坏了。”又看了王怜花笑道,“姑娘的手必定也很巧吧?”
沈浪心中暗笑,却见王怜花作娇羞模样,差点没有把嘴里的面条都喷到他脸上。那李大娘对王怜花既是十分喜欢,又拉着他说了许多话,讲的也不过是丈夫早亡,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所幸孩儿十分懂事,体恤母亲,只可惜现今也没有娶上媳妇之类的话。王怜花却是一反常态,听李大娘说什么便点头。
沈浪心中暗暗纳罕,直至和李大娘道过晚安回房,方才笑着对王怜花道:“倒还真不知你是这么敬老的人。”
王怜花也不答他,只管脱靴上炕,将那棉被一卷将自己整个裹牢。那炕本来就狭窄,棉被也只有一床,被他理直气壮全占了去。沈浪又好气又好笑,推推他道:“分些地方和棉被给我。”他也不理。沈浪无法,只得苦笑道:“王大公子,行行好,在下也要睡觉,明日也要赶路。”
王怜花十分不情愿地往里头挪了一挪,让出些被铺来。沈浪也不甚在意,在他旁边一躺,胡乱盖了被角,也就睡了。

睡到夜半,觉得胸闷,突然醒来,一时不觉身在何方,只觉胸前滚烫。一看才知王怜花竟睡地挤过来,脸都埋在他怀里,被子却踢在一边。不由心中大叹此人睡相真是不敢恭维。真打算将他推开,却听到细微啜泣之声,却是自己怀中发出的。
沈浪这辈子,见过女人哭也见过男人哭,只不过对他哭的女人多是撒娇,对他哭的男人多是求饶。但是他不敢相信——王怜花也会哭!而且还在他的胸口哭!
第一反应是此人又在耍什么花样,便轻声叫:“王怜花?你做什么?”王怜花却不答他,只是发出轻泣之声,一张面孔虽是易容成女子模样,那痛苦之状,却是遮掩不住。双眼紧闭,想是被梦魇所扰。
沈浪便推了推他,叫道:“王怜花,醒醒!”
王怜花却突然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那声音低沉而痛苦,听得人心都揪紧。
叫的分明是“母亲”。
随后便是一阵孩子似的啜泣声。
若不是亲耳听见,沈浪想也不敢想这个残酷而美丽的魔鬼竟然也有如孩子般无助地叫着母亲的时候。
恶魔之所以成为恶魔,也许只是因为他生长于地狱。
不由叹了一口气,也由他蜷缩在他怀中,埋首在他的胸前,仿佛怀抱一个迷途的孩子一般温柔。
半晌,王怜花动了一动,突然将他推开,倏地坐起。
王怜花伸手在脸上一抹,见手上一片湿润,不由一惊,便朝沈浪看过去。沈浪心道以王怜花的个性,必是不愿让人知晓自己方才那模样,于是装睡。王怜花见他似是睡沉了,才放下心来再躺下。
两人都是有些心事,又要装睡,一时房间内寂静地可怕。
正是这寂静,使得那似有若无的行路之声越发明显。
来的约有四五人,俱是轻功不俗,似已到了不远处,却仅有些细微声响。
两人同时弹跳而起,对视一眼,俱是收敛气息,蓄势待发。

敲门声骤然响起,似一把刀,劈开了这安静的夜晚。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53:00 +0800 CST  
(九)
只听得外面李大娘问道:“各位大爷有事么?”声音也有些颤抖,似是见了来者害怕之故。
一粗豪声音道:“大娘,可有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来过?”
李大娘回道:“没,没有……”
那声音狠狠地道:“没人,外面的两匹马哪来的?”
另有一略为苍老的声音道:“这里也不过这么几间房子,搜一搜便罢了,何需问这老妇!” 话音未落,便有拔刀出鞘声,及李大娘的惊叫声,沈浪再也无暇多想,一脚踢开门,人便往那挟持着老妇的持刀男子扑了过去。
那男子似是愣住,竟动也不动。
沈浪心觉有异,却已收之不及。一张网从房顶落下,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厅中的饭桌上一盏油灯细微的灯光照着来人,共有五人,一是挟制李大娘的粗豪男子,刚说话的苍老声音便是中午在乌河镇向他问路的老人。还有一对中年男女,都是十分平凡的相貌。
凡是一流的杀手,总是长着叫人过目即忘的面孔。如此才能混迹人群之中,无声无息地下手。
甚至连他们杀人的招式,也是平平无奇的。
但他们的伎俩却总是很有用。
有用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沈浪擒在网中。
老者笑道:“传说中的沈浪,也不过如此。略施小计,便也手到擒来。”
那中年女子笑道:“沈浪是大侠,自然是不愿看到无辜老人受牵连的。那王怜花便精乖多了,只是他一个人,怕也敌不过我们四人。”她故意讲得十分大声,便是要让王怜花听得清清楚楚。
房内却是寂静一片,无人应声。
粗豪汉子叫道:“王怜花,你若是不出来,我便杀了沈浪!”
沈浪摇头苦笑道:“你们何苦拿我来威胁他?我若死了,正少一个人与他分享这藏宝图,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救我?”说的正是江湖人士心中之揣测,那老者听了,目光往他面上一闪,却也不说什么。转头对那粗豪汉子道:“吴老七,你且进去查探一下。”
吴老七大叫道:“叶二,你明知王怜花是出了名的手段狡猾,还是天云五花绵的传人。你不敢进去也罢了,反倒叫我做先锋。”一脸的抗拒之意。
老者咳了一咳,看向那对中年男女,他们却也别开头去。
正因为是一流的杀手,他们比普通的江湖人更加爱惜生命。因为他们懂得:若是赌自己的命去杀人,先死的便可能是自己。
只有当猎物从隐蔽处出来,方才有一击即中的把握。而现在那最后的猎物,却躲在暗处,窥视着猎人,这感觉实在叫人不舒服。
更何况,那是被称为武林中最狡诈,也最难缠的魔头。
原本是他们瓮中捉鳖,此时却成了王怜花守株待兔。
那无声地半开着的两扇破门的房间,此时看起来竟似阎罗殿一般骇人。
沈浪却突然笑了起来。
很坦荡的笑。
笑得那几个人都有些心虚。
那中年男子问道:“你败在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可笑?”
沈浪笑声骤停,正色道:“笑你们千方百计得手了,却不敢下手。”话音刚落,只听得房内窗户吱呀一声,有一个黑影箭一般地射了出去,直越过了外院的大门,刹那之间便不见了。
那中年女子一声大叫:“果然跑了,我们追!”
老者却叫道:“慢!谁知这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沈浪笑道:“自然是了,若要跑,早就跑了,还等到这时。王怜花究竟还是有几分仗义么。”犹自哈哈大笑。
中年女子听得皱眉道:“我道沈浪是怎样的人物,竟是如此草包。我若是王怜花,绝不救他来连累自己。”
老者此时也心下不定,偏偏这局势,分明是擒王怜花的大好时机,若他真的逃了,下次再难有这样的机会。只得咬牙道:“朱四,吴七,你们跟我追去看看,五娘你留下看着他们。”说着人便一掠而去,朱四和吴七也纵身跟了出去。

一时厅内安静下来,只听得李大娘的哽咽声,想是怕到极点,想哭却又不敢哭,在此时听来分外怕人。
五娘显然还是有些忌惮,只拿眼瞧了那黑洞洞的门口,生怕王怜花还从那里出来。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58:00 +0800 CST  
突然一阵风过,吹灭了那案上的油灯。
然后便是人体滑落的声音。
当厅堂里的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王怜花已然笑吟吟地站在灯旁,拿手挡了那火苗,道:“今夜好大的风。”
沈浪苦笑道:“所幸我中气还足。”一边费劲地将那网挣开。
五娘已经仰面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李大娘只定定地看了他们,话也说不出。
王怜花道:“大娘,你此处也呆不得了,赶紧走罢,省得落入那些强盗之手。”
李大娘想要走过去,腿却软了,一屁股跌在地上。王怜花也不说话,只伸手抱起她,往门外去,直将她往马上一放,道:“大娘,你且去镇上找你儿子罢。”
大娘垂泪道:“这深更半夜,我也不会骑马,若是遇到刚才那些盗匪,可怎生是好?两位行行好,送我一程吧。”
王怜花闻言,叹道:“也好。”便上了马,对沈浪道:“我们且送她过去罢。“
沈浪道:“好。”也上了另一匹马。
瞬息之间,变化徒生。
亮光一闪,闷哼一声。
只见李大娘被甩在地上,左手上还绕了一圈马鞭。
那被马鞭卷着的左手上,竟握着一把闪亮的短刀。
沈浪讪讪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也被骗过了。”手一甩,便收回那马鞭。
王怜花冷笑道:“我又不是大仁大义的沈大侠。”竟是他把李大娘给推下马去的。
李大娘伏在地上,恨恨地道:“你们怎知,你们怎知……”
沈浪道:“也没什么,只是那些人叫什么叶二,老四、五娘、老七,便猜想这伙人至少有七个。今日在乌河镇两人,外加那四人,却只有六个人,还缺一个。何况方才他们追出去三人,却只留下五娘一人来看着,显然不合常理。”
王怜花笑道:“沈浪,你这时可转过脑筋来了。还真不亏王怜花救你来连累自己。” 显是拿方才五娘的话讥讽他,沈浪也只能苦笑。
王怜花跳下马来,恨恨地往李大娘身上踢了一脚,伸手抓着她头发提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冷笑道:“人道由眼观心,你这双眼,倒真像是慈母的眼,只是长在你脸上,还真是可惜了。把它送给我如何?”
李大娘骇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见那一只细白的手在她面上摩挲,两只手指,直指着她右眼皮下方。
那恶魔却在笑。
笑得有如暗夜里绽放的花朵一样美。
声音也是温柔的:“我来拿了哦……”
双眼紧闭,身体绷紧,准备承受这残酷的一击。
惨叫声已酝酿在心里,直待冲破喉口。

在她眼上的手指的力量却突然消失。
沈浪此时的话语听来有如天籁:“留着她吧,还有些用处。”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58:00 +0800 CST  
(十)
王怜花的手很漂亮。手掌细润,十指修长灵巧。
沈浪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双手,看手上淡青色的脉络由于用力而变得鲜明,白皙的肌肤呈现微红的色泽,以及最终无力地滑落在自己手中的安静姿态,整个过程有如一场活色生香的演出。
有灵魂般的手,表现着无比的痛楚、怨恨及挣扎,远远比那双从容的眼眸更能表达内心深处的感情。
叹一口气,终于放开。
“那三个被你引出去的人即刻便要回来,若不解决了他们,也不得安生。”沈浪微微笑着对李大娘道,“麻烦你,把罩住我的那网弄回原样。”
王怜花拍掌笑道:“原来沈大侠吃了亏,也是会像小人一样报复的。”方才那激烈的模样,竟然已经完全不见。
又变回那个冷静,戏谑,聪明狡诈到做坏事也爱追求格调的王大公子。
李大娘哪里敢不乖乖地照沈浪的话办。
明知是在设置困住同伴的陷阱,却有出人意料的安心感觉。
无论做什么,也比落到那个恶魔的手中好一千倍。
那双手此时安静地垂放着。细白的手腕上还有方才被沈浪用力握住时留下的淡红印记,我见犹怜。
只是若不是沈浪阻止,恐怕这双手上正沾满她的鲜血,殷红的一滴一滴,在他手中的她的眼球上滚动。而这个恶魔漂亮的脸孔上,必定露出嗜血的兴奋表情。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全身发冷,想要呕吐。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
叶二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心中一喜,道:“大娘恐怕已经得手,那王怜花使的调虎离山计也确是高明,只是没想到我们还留有一招。
朱四和吴七哈哈笑道:“那沈浪也如此容易便落入我们手中,王怜花想必也不过尔尔。”
三人相顾大笑,完全没有了方才争论谁进房去时的隔阂与尴尬。
因此,他们这次进房都进得很爽快。
即使是有那么一点点迟疑,也在看到地上倒着的两人和对着他们站着的李大娘时烟消云散,于是连脚步也没有放缓。
当然,当他们离李大娘近到足以看清楚她脸上奇怪的表情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怜花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网中的三人啼笑皆非的神情觉得非常有意思。心想着沈浪方才被捉住时,恐怕也是这模样,便回过头去看沈浪。
沈浪却也在看他,一脸无奈的笑。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般,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王怜花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对着那群人伸一个懒腰:“扰人清梦,罚你们为我看门守夜。”

大摇大摆地走进方才的卧房里去,往那炕上一躺,一仰头却遇见沈浪黑亮的眼睛。
“喂喂,让些位置给我。”
“你睡李大娘的房间去。”
沈浪低下头看着他笑:“在下容易遭人暗算,还是与王公子一起的安心。”
温热的气息直扑到面上来,搔地他耳际直痒痒。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还是那卖药郎中的模样,看到人心烦。
王怜花一伸手撕下他脸上那层易容药物敷成的薄膜来,底下的那张脸却又英俊明朗地叫人气恼。不由得就想起他娶走他喜爱的女子的旧恨来,便想着戏弄他,又作了女子腔调道:“沈相公,你,你已是有妻室的人,还请自重。”一双桃花似的眼睛,满是柔媚哀怨的神情,简直是以假乱真,看得沈浪又是哭笑不得。
沈浪也伸手撕了他面上那层,苦笑道:“大好男儿,扮什么女人。”
亦是俊美秀逸到叫人呼吸一滞的面孔。
那面孔的主人却一脸蓄意嘲讽:“你有那样的大好女子,还爬到男人的床上来。”嘴巴毒辣,分寸不让。
沈浪明知他是胡搅,也不在意。
王怜花便也不理他,侧过身自己睡了。
沈浪却睡不着了。
方才王怜花提起便惊觉自己已然好久没有想起七七。一路风尘颠簸,忙着应付明枪暗箭,这等儿女□,自是先放在一边。此时突然想起,便觉分外动人心弦。
情不自禁便微笑。大好女子,七七的确当得起这形容。
她是他孩儿温柔的母亲,他娇俏的妻,也会象他的小女儿一般痴缠撒娇。她喜欢依偎在他怀里,身体温软,气息甜美而芳香。
想起七七,满腔满肠的都是温柔的情意,直欲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星,沈星现在身体该是大好了罢,必定可以如以往一般在阳光下跌跌撞撞地奔跑嬉戏。
身旁的王怜花动了一动,碰到他手臂,将他的思绪撞回来。
很无奈地看身旁这人又开始转身,踢被子,然后又觉得冷,直往他怀里猫过来。于是决定明天早上一定要很认真地教育他睡姿问题,告诉他他身为一个男人,并不太喜欢抱另一个男人睡觉。
只是这家伙肯定会反咬一口地嘲讽他的吧,想必他也还是说不过他的。他说着那些毒辣的话时总会眯了眼看他,粼粼的眼波从微垂的眼帘下荡漾出来,神情淡若柳丝,却又总是在看了他无言以对的模样之后,情不自禁地在嘴角泛出些得意笑容。于是那聪慧从容的面孔上,便带上些孩子似的俏皮神情,叫人不忍怪罪。
他此时倒睡得十分安心,平日里那优美残酷的表情早就如烟雾散去,只留下孩子似的单纯睡颜。双唇微动,仿佛还在说些低不可闻的呓语。
笑着心想:若是别人看见他此时这般模样,恐怕要擦一万次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或者直接满地找下巴。
抱着这样好玩的想法,沈浪终于进入梦乡。

当然,当王怜花早上醒来,发现二人所处的状况后,很干脆地把沈浪踢下床,便是后话了。
沈浪很无辜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他则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身为一个男人,不喜欢被另一个男人抱着睡觉。”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6:59:00 +0800 CST  
(十一)

自好梦中被人惊醒,是非常叫人不高兴的一件事。
而且还是这么狼狈地被人踢下床。
那始作俑者,睡眠充足,心情也似乎很好,而且非常若无其事,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今日天朗气清,倒真是赶路的好日子。”
沈浪从地上站起,非常有涵养地说道:“只可惜这一路荒凉,便有个山神土地庙,也难免有什么埋伏。恐怕之后难免要在野外跋涉几日。”话一说完,便见王怜花笑容顿时僵硬,于是心情稍有好转。
王怜花叹一口气,道:“也罢,以后若是这样管吃管住的埋伏,也是好的。”也起身,走到外厅,看了看那几个被点了穴道,一夜动弹不得的人,大模大样地问道:“有早点吃么?”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沈浪见了,也只得摇摇头,自己进了厨房,找到些干馍,便收到包裹里,再拿水壶装了些水,出来对王怜花道:“我们且走吧。”
王怜花皱眉道:“这些人,留着也是碍事,不如放一把火连屋子烧了。”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却吓得那几个人面如土色。看了那几个人这般模样,却又笑道:“我说笑而已,沈大侠在,怎容得我随意杀生呢?”
见他还在作弄那些人玩,沈浪也不去管他,自己出去牵马。王怜花便跟上去,笑道:“沈大侠,此番怎的不劝他们不要参与此事了?”
沈浪道:“黑道已经出手,看来白道的人物不久也要粉墨登场了,还是留着点力气唱下一出戏罢。”听起来仿佛自嘲,王怜花却是懂了这话中之意的,也是淡淡一笑,道:“若不是沈兄一路相助,在下此行必不能如此顺利。沈兄的情谊,在下是铭记于心的。”
这番话说得诚恳之极,沈浪听了只得苦笑道:“王公子又何必如此客气,星儿的命是你救的,在下便是把自己的命送给你,也是应该的。”
王怜花听了这话,脸色一黯,便不言语,也自上了马。半晌才笑道:“若是如此,也罢了。”径直扬鞭而去。沈浪听得不解,见他这样,知道有什么缘故,却也不去问他,直跟了上去。

两人在荒野间行了大半日,俱是默默无语。虽是春光明媚的时候,西北一带,尤其是空旷野地,风沙十分之大,也不是非常惬意。前几日王怜花兴致十分好,插科打诨,虽有些奇怪言论,倒也使得一路颇不寂寞。此时他不说话,沈浪便觉得周围太过安静。
放眼望四周,一片荒野茫茫,真有些寂天寞地,不知身在何处的感受。
前面那人,衣襟飘飞,姿态出尘,仿佛便要乘风归去。没来由地,竟从他的身影里看出些孤单的意味来。
突然地,便想起多年前,在月夜离去的少年。
那时他望着他离去,望了很久。
若说不是没有几分怜惜之意,也是骗人的。但那少年的身影却那么决绝骄傲,容不得别人对他抱以同情。
他需要人同情么?沈浪苦笑着遏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该同情的,是那些落到他手中的人吧?
强者永远不屑乞怜的姿态。
见他回过头来,竟已是一脸的云淡风清,眉梢眼角又是那带了春意般的浅笑:“沈大侠,你早上说,山神土地庙也难免有埋伏,我们可要赌一赌,前面这土地庙,到底有没有埋伏?”
鞭梢一指,前面果然有座土地庙,虽然破旧,似乎还有些香火。
沈浪顿时将方才的思绪抛到脑后,回之一笑道:“赌些什么?”
王怜花笑道:“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那么,我便赌有。”
“岂有此理,你和我押一样的,怎么赌?”
沈浪哈哈一笑道:“那便赌你我谁先中这埋伏,输了的便得去救这赢的人。” 一甩缰绳,马匹便风驰电掣地直往那土地庙去。王怜花哪里肯示弱,也纵马急追而上。
明知无法避开一些险恶,挑战自己的命运便也成了极大的乐趣。

土地庙里并没有人。
或者应该说,没有活着的人。
地上躺了三个人,都是道士装束,手中还握着兵刃,死了却仿佛有些时候。王怜花笑道:“活人埋伏不成,便换死人来埋伏,看来这赌,是打不成了。”
沈浪却面色一凛道:“且慢,那边那个,仿佛有些面熟。”便走到香案附近,将地上那人的面孔抬起来一看,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年轻人。不由叫道:“这,是衡山派的弟子孔琴!”
王怜花蹙眉道:“孔琴,这名字有些熟悉。”低下头仔细一看,也惊了一惊,道:“原来是他!”
沈浪疑惑道:“你也认识他么?”
王怜花笑道:“他曾经来替他祖师父来求医,我便叫他拿他自己的命来换,结果他便吓跑了。不想今日再见,竟然已经不是一世人。”
沈浪再细细查看了四周,突然失声叫道:“你看!”
王怜花一眼看去,竟也呆住了。
只见那孔琴的左手边,竟有一个用血迹画出的图形,想来是他临死前留下的。
赫然是一朵桃花的形状。
这江湖上,又有谁不知桃花是怜花公子的标记?
王怜花看了一看,立刻伸手从怀里拿了些药粉来,欲往那血迹上倒。沈浪拉住他道:“你做什么?”
王怜花叫道:“你也见了,人分明不是我杀的。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树立衡山派这一大敌。”
沈浪道:“这或许指的不是你。”
王怜花冷笑道:“但是他的同门一定情愿凶手是我。”
沈浪听了,呆了一呆,便放开他手。
庙门外却突然有一人叫道:“大师兄!五师弟!七师弟!”
想来是两人方才被那桃花吸引了注意力,竟没有留意到外面的脚步声。那人已破门而入,正巧见王怜花将那粉末洒下,不由大叫:“你,你们做什么?”
那朵血画的桃花,在那药粉的作用下,渐渐淡化,终于消失不见。
但这一切过程,却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了来人的面前。
而那来人,亦是清楚无误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沈浪!王怜花!”

王怜花喃喃道:“这回,倒真是中了大埋伏了。”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7:00:00 +0800 CST  
(十二)
来人是个年约二十三四的青年,中等身材,相貌憨厚,一双眼倒是炯炯有神,令人印象深刻,竟是衡山派的二弟子石靖远。石靖远与孔琴,是衡山派掌门明虚道人最钟爱的两个徒儿,若有些武林聚会,必带他们二人出席,因此沈浪也是认得的。只见他目瞪口呆,稍稍反应过来便叫着:“大师兄!”上前抱住孔琴尸首,便泣不成声。
王怜花冷眼看他那模样,笑道:“这时候,候得真好,一刻不早,一刻不迟。”
石靖远悲愤已极,只一双眼死死盯了沈浪道:“我以为沈浪是当世大侠,不想竟和王怜花为伍,我衡山同门与你们有什么冤仇,竟然惨遭毒手!”
沈浪苦笑一声,道:“石兄,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我们也是方才到达,发觉异样才进来查看的。”
石靖远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王怜花咯咯笑道:“你若是三岁小孩,便不会候得这么准,还算准了我们不会杀你。”
石靖远咆哮道:“你不杀我,我可要杀你!”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掌便直朝王怜花胸口袭来,端得是虎虎生风。
只是又如何能奈何得了王怜花?那流星似的一掌下去扑了个空,面前的王怜花竟然已消失无踪。石靖远大惊失**收住掌势,却听得王怜花笑道:“这样的功夫也敢卖弄么?”
两只手指,已经抵住他的后颈,正在脉搏之处,只消一用力,便能截断他血流气息。
而他甚至还没有搞明白,王怜花是怎样到了他身后的。
温润细致的指间,调弄似的沿着脉搏游移。每移一分,石靖远的身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却是动也不敢动,冷汗只涔涔而下。
石靖远只能拿眼瞪了沈浪,本该是悲愤痛恨的神情,却因颈上那手指的力量,那瞬时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使得那张面孔,诡异地怕人。
沈浪却笑了。
还不急不徐地说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石靖远突然便觉得一阵轻松,那两根要命的手指,竟已离开。
沈浪只伸手截住了王怜花的手臂,将他一拉,纵身一跃两人便从那土地庙的门口飞了出去,落在门口候着的马背上。
一拉缰绳,马便风驰电掣而去。
回头一看,果然有几骑,自远处飞快追来。
不由地叹道:“若不是此番与你出来,还真是不知这江湖上出了这么多年轻高手。武功心计,都是一流。”
王怜花嗤笑道:“心计也罢了,武功却差得紧。”
沈浪叹道:“你在局中,自是看不明白。你出手那一刻,他明明可以反应地更快些,却故意放缓,落到你掌握之中。依我看,便是你真要下杀手,他也未必躲不开。”
王怜花神色一凛,便不说话。只回头看去,后面些人,竟是越追越近了。
心知有异,低头一看,□那百里挑一的名驹,竟口吐白沫,呈双腿疲软之状。
“连马儿也被下了手。”沈浪苦笑着道,“想得好周全!”
王怜花从马上一跃而下,轻笑道:“也无所谓,送马的来了。”

来者约有六七人,都是道士装束。为首一人,着白色道袍,美髯凤目,颇有些仙风道骨之貌,竟是衡山派的掌门明虚道人。紧随其后的便是明虚道人的师弟明玄,身形略矮胖些,面色黎黑,双眼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内家高手。两人身为衡山派当家人物,都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若是一起出手,沈浪与王怜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沈浪自踌与明虚道人有过几面之缘,也称得上是互相敬重,便抱拳道:“前辈,这实是一场误会。”
孔琴是明虚道人心爱弟子,眼见爱徒之死,明虚自是悲痛难抑,当下冷冷地道:“误会?王公子欲湮灭证据,在下的徒儿亲眼所见,难道也是误会?”
王怜花咯咯笑道:“若是在下杀的人,他还有机会留下甚么证据么?”
沈浪苦笑一声,心中也觉得王怜花这当真是实话。但听在明虚道人耳中,不啻于一句讽刺。明玄以个性暴烈而著称,更是按抐不住,叫道:“证据确凿,还说些什么!”当下便跳下马来,拔了长剑在手。只见那光华毕露,锋芒灼人,果然是口好剑。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7:06:00 +0800 CST  
王怜花轻笑道:“说不过便要打,真是俗人,和你那把亮闪闪的剑,倒颇为相配。”
明玄怒吼一声,挥剑砍来。王怜花侧身躲过,笑道:“准头太差!”
话音刚落,便见王怜花手中也是光影一闪。
竟是一把短刀。
短小精致,仿佛是专为女子防身所用而制。
刀长不及一尺,玲珑美丽,在日光下看来仿佛透明一般。映着绯色的衣袖,便带上了微红的艳色,仿佛少女含羞的面庞一般动人。
美得简直叫人忘了那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明玄不禁一愣。
旁边的弟子也有些愕然,少顷便有人起哄:“女人才用那样的小刀小剑的!”
明玄顿时觉得面上无光,登时吼道:“你们懂些什么?若不是高手,如何敢用短兵刃?少给衡山派丢面子!”
王怜花听得此话,便轻笑道:“你倒也是识货的人。”当下也不敢分心,直同那明玄过起招来。只见剑光如网,围观的衡山派诸弟子,只见得那一片人影,你来我往,也看不见究竟如何,哪里敢插手,只在一旁看得呆若木鸡。
明虚道人朝沈浪道:“沈公子本是侠义中人,何苦和这恶贼一道?在下相信孔琴之死与沈公子无关,望沈公子不要插手此事。”
沈浪苦笑道:“前辈,此事与王怜花也是无关,在下与他有约,不能失信。”
明虚道人冷笑道:“沈公子是执迷不悟了?”
沈浪默默点头,突然便长身纵起,竟是落到明玄的马上,大叫道:“马已借到,还不快走!”
那缠斗的两团人影骤然分开。一个绯色人影从那剑网中脱出,如惊鸿一般直往那马上直掠而去。众弟子见状一片惊呼,更加无人敢挡,直往后面退去。明虚道人本欲拔剑要追,却见明玄已倒在地上,只得恨声叫道:“沈公子,在下给你机会悔过,你却愿与那恶贼一路,从此便是与武林正道为敌!”也不去追他,只是下马去扶明玄。
沈浪哪里有空回他的废话,接了王怜花,便一路纵马狂奔。跑了好些时候,回头一看见并无人追来,方才放下心来,对王怜花道:“所幸他们还是侠义人士,并未群起而攻之,方能如此轻易脱围而出。”
王怜花哼笑一声道:“不群起而攻之,却使阴毒的暗器,便是侠义人士了么?”那语声竟是有些气息虚弱。沈浪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见王怜花右腿上竟有一块红黑的血渍,明显并非明玄的长剑所伤,不由失声道:“何人下的手?”
怀中王怜花身体突然一震,“哇”的一声竟吐出一口血来,却神色不变,只咯咯笑道:“我王怜花竟也会有遭人暗算的时候!自以为成功的那一刹那便是防御心最弱之时,我竟也忘了,可笑啊可笑。”
沈浪听得此话,不由皱紧眉头,道:“竟是在你脱身那一刻发出的暗器么?暗器上可有染毒?”
王怜花惨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我自己倒也可解就是。只怕这明玄,是活不过今夜了。”
沈浪心头一紧,突然便想起他方才见得王怜花并不能占得明玄多少便宜,明玄却在片刻之间也倒在地上,恐怕也是中了暗算。
这暗中的敌人,似乎比想象之中更为强大。
竟能抓住那情势剧变的一瞬,准确无误的出手。即便不是武功绝顶,那心计与胆气,也是非比寻常。
正思筹间,突然觉得怀里一震。
方才仿佛还无甚大碍的王怜花,此时竟剧咳起来。他拿了手去捂住嘴,却有紫黑色的血,从指缝间冒出,直沿着那皓白的手臂蜿蜒而下,触目惊心到了极致。


楼主 Kings_K  发布于 2012-02-18 07:06:00 +0800 CST  

楼主:Kings_K

字数:366702

发表时间:2012-02-18 14:27: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18-06-29 10:12:33 +0800 CST

评论数:404条评论

帖子来源:百度贴吧  访问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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