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梦食堂静夜宵-一杯酒一道好菜，告诉你那些熟悉的名字们心中的秘密
第七章 白头伤离别
金鹿刀刀柄被鹿玖猛地一按，露出一段小管来，鹿玖握着刀柄将那双筒管对着那贼人驱动了机簧。就听一声哀嚎，那贼人小腿中了金针滚下屋顶来，只听得咣铛一声，贼人落在地上，露出内里的衣服料子挺括簇新。再看看这个贼，一脸忠厚，身材魁梧，满面油光，瞧着身子骨也当然是很不错的，吃喝饱足，更不想做贼的人了。
鹿玖一步上前，刀刃抵住那贼人的咽喉：“说，你来卓阿姊家中是做什么的？”听到声音，卓文君也跑了出来，提灯照见鹿玖和那贼人吃惊地喊：“卓老叔！”
鹿玖一愣，熟人？
卓文君跑过来扶起那贼人，对鹿玖道：“多谢姑子仗义出手，只是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这位，这位是我娘家老仆！”
啊？
鹿玖看着那贼人，果然是年纪不小，不过身手尚且不错。
白发老头，有些身手，老仆。
鹿玖随便猜猜，这一位应该是卓王孙派来偷偷看看女儿过的如何的斥候？
“卓老叔为何在此处？伤势可重？”卓文君扶起那卓老叔面露忧色，又因为鹿玖也是为了自家安危而出手，一时间十分踌躇，盈盈地望着鹿玖。
鹿玖从善如流地解释：“没事，扎一下而已，没毒。那一套针是金蟹的蟹胶做的，中了穴位后会酸疼一阵子无法行动，但很快就会好了。”
那卓老叔也说：“大姑子不必担心，只是摔一下痛的，并不相干。”
卓文君表情微松，扶着卓老叔坐到了鹿玖住的那个外间门口。
鹿玖立刻上道地表示：“没事，我不困，你们聊。”
卓文君感激一笑，将卓老叔扶进去：“多谢姑子了。”
“我还没谢谢你收留我这一晚呢。”鹿玖摆摆手，转身出去。才迈出这外间，鹿玖就听见那卓老叔的痛哭之声，想来大概是哭着卓文君如今的处境——夜奔富家女，辗转破落之后，无以为继，只好卖车马贩酒，抛头露面，含辛茹苦的，是吧。昔日掌上珠，如今到了这个田地，作为父亲的卓王孙，又怎么能真的视若无睹？但一时半刻，放不下面子，所以派贴身老仆偷偷过来看看情况什么也是可以理解。要是真的恨极了女儿的私奔，早就把那拒霜花给砸烂了，怎么还会差人送还给卓文君？到底是疼惜女儿的父亲，气得不过是女儿莽撞糊涂，可已经糊涂了，却还是忍不住要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想办法知道女儿的处境，想办法明里暗里帮扶。
可怜天下父母心。
鹿玖想起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叹了一口气，吟道：“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她摸着聪明绝顶的七哥亲手打制的金鹿刀，才觉得眼睛热想要哭一场，忽然晚风轻抚，带起一阵腥风浊气来。
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个鬼祟暗影，鹿玖还未看分明，便见一个白衣人影翩然而来，而那玉立长身的肩头，一端腕足探了探头便觉察了鹿玖的目光，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鹿玖倒退一步，原来那段腕足的寄主竟然是司马相如？
金鹿刀刀柄被鹿玖猛地一按，露出一段小管来，鹿玖握着刀柄将那双筒管对着那贼人驱动了机簧。就听一声哀嚎，那贼人小腿中了金针滚下屋顶来，只听得咣铛一声，贼人落在地上，露出内里的衣服料子挺括簇新。再看看这个贼，一脸忠厚，身材魁梧，满面油光，瞧着身子骨也当然是很不错的，吃喝饱足，更不想做贼的人了。
鹿玖一步上前，刀刃抵住那贼人的咽喉：“说，你来卓阿姊家中是做什么的？”听到声音，卓文君也跑了出来，提灯照见鹿玖和那贼人吃惊地喊：“卓老叔！”
鹿玖一愣，熟人？
卓文君跑过来扶起那贼人，对鹿玖道：“多谢姑子仗义出手，只是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这位，这位是我娘家老仆！”
啊？
鹿玖看着那贼人，果然是年纪不小，不过身手尚且不错。
白发老头，有些身手，老仆。
鹿玖随便猜猜，这一位应该是卓王孙派来偷偷看看女儿过的如何的斥候？
“卓老叔为何在此处？伤势可重？”卓文君扶起那卓老叔面露忧色，又因为鹿玖也是为了自家安危而出手，一时间十分踌躇，盈盈地望着鹿玖。
鹿玖从善如流地解释：“没事，扎一下而已，没毒。那一套针是金蟹的蟹胶做的，中了穴位后会酸疼一阵子无法行动，但很快就会好了。”
那卓老叔也说：“大姑子不必担心，只是摔一下痛的，并不相干。”
卓文君表情微松，扶着卓老叔坐到了鹿玖住的那个外间门口。
鹿玖立刻上道地表示：“没事，我不困，你们聊。”
卓文君感激一笑，将卓老叔扶进去：“多谢姑子了。”
“我还没谢谢你收留我这一晚呢。”鹿玖摆摆手，转身出去。才迈出这外间，鹿玖就听见那卓老叔的痛哭之声，想来大概是哭着卓文君如今的处境——夜奔富家女，辗转破落之后，无以为继，只好卖车马贩酒，抛头露面，含辛茹苦的，是吧。昔日掌上珠，如今到了这个田地，作为父亲的卓王孙，又怎么能真的视若无睹？但一时半刻，放不下面子，所以派贴身老仆偷偷过来看看情况什么也是可以理解。要是真的恨极了女儿的私奔，早就把那拒霜花给砸烂了，怎么还会差人送还给卓文君？到底是疼惜女儿的父亲，气得不过是女儿莽撞糊涂，可已经糊涂了，却还是忍不住要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想办法知道女儿的处境，想办法明里暗里帮扶。
可怜天下父母心。
鹿玖想起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叹了一口气，吟道：“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她摸着聪明绝顶的七哥亲手打制的金鹿刀，才觉得眼睛热想要哭一场，忽然晚风轻抚，带起一阵腥风浊气来。
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个鬼祟暗影，鹿玖还未看分明，便见一个白衣人影翩然而来，而那玉立长身的肩头，一端腕足探了探头便觉察了鹿玖的目光，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鹿玖倒退一步，原来那段腕足的寄主竟然是司马相如？
在鹿玖所知的云中界和云上界里，妖物与魔物大不相同。妖物是吸取天地精华万物生灵所化，靠的是血缘法术自在修行。魔物则需要鬼祟作为土壤，心有魔则魔物生，不管这场云梦幻境里做梦的人是卓文君还是司马相如，若有魔物出没必定是做梦的人心有魔念。魔物一旦生成会四处流窜，因此在云外界驱魔猎魇的行当总是很忙碌。若这是卓文君的云梦幻境，这魔物必定会祸乱她的心智，损及云外界的卓文君。
这种名留青史的人物一体三心，没有什么李逵李鬼之分，不管那一重出了事都是麻烦。鹿玖碰不到也就算了，此番撞见怎么也得尽些本分，想办法把这个还闹不清楚是什么的魔物驱除。
只是要怎么接近司马相如？
还未等鹿玖想出个办法来，那司马相如已经款款走近，含笑拱手行礼：“这位姑子可是我家娘子新结识的金家妹子？夜露深重，姑子请保重身体。”
鹿玖跺脚，假作骄横不懂事，从司马相如身边跑过：“我分明瞧见一只白狸子跑过去的！”
错身的一瞬间，鹿玖刀尖从袖子里一挑，挑起司马相如背上的一段腕足。
一只触腕柔长，长得很像海星的软体动物从司马相如的衣领子里挑了出来。
司马相如浑然不觉，反而以为鹿玖没站稳，伸手欲扶。
那腕足见了司马相如的手臂，扭着寻常人看不见的半透明躯体就要往回缠，鹿玖刀尖往袖子里一转将那腕足甩在地上，手指一垂挤出两滴血来将那腕足烧尽了。
这到底是什么见了鬼的玩意！总不能次次都要自己放血吧！
鹿玖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内功法术有些烦躁，一把推开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没防备撞到墙上，刺啦一声被撕开了后襟，素白里衣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魔物。
不对，她收拾了两条腕足，总得有个本体吧？
海靴子也好，蛇足也罢，都是海星一样的生物，便是腕足独立可活，也总得有个来处。
“这是怎么了？”卓文君闻声而来。
鹿玖连忙换上一脸愧疚：“我滑了一下，扯破了这个人的衣服。”
卓文君顿了顿才笑道：“这不是什么人，是你卓家姐夫。”
一场误会自然是要有宴席赔送，好在时辰并不算很晚，花妖拾掇了一桌酒菜，支了一个小奶锅模样的铜锅架在火炉子上烧滚了汤，烫起鱼儿和菜头。
这种名留青史的人物一体三心，没有什么李逵李鬼之分，不管那一重出了事都是麻烦。鹿玖碰不到也就算了，此番撞见怎么也得尽些本分，想办法把这个还闹不清楚是什么的魔物驱除。
只是要怎么接近司马相如？
还未等鹿玖想出个办法来，那司马相如已经款款走近，含笑拱手行礼：“这位姑子可是我家娘子新结识的金家妹子？夜露深重，姑子请保重身体。”
鹿玖跺脚，假作骄横不懂事，从司马相如身边跑过：“我分明瞧见一只白狸子跑过去的！”
错身的一瞬间，鹿玖刀尖从袖子里一挑，挑起司马相如背上的一段腕足。
一只触腕柔长，长得很像海星的软体动物从司马相如的衣领子里挑了出来。
司马相如浑然不觉，反而以为鹿玖没站稳，伸手欲扶。
那腕足见了司马相如的手臂，扭着寻常人看不见的半透明躯体就要往回缠，鹿玖刀尖往袖子里一转将那腕足甩在地上，手指一垂挤出两滴血来将那腕足烧尽了。
这到底是什么见了鬼的玩意！总不能次次都要自己放血吧！
鹿玖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内功法术有些烦躁，一把推开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没防备撞到墙上，刺啦一声被撕开了后襟，素白里衣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魔物。
不对，她收拾了两条腕足，总得有个本体吧？
海靴子也好，蛇足也罢，都是海星一样的生物，便是腕足独立可活，也总得有个来处。
“这是怎么了？”卓文君闻声而来。
鹿玖连忙换上一脸愧疚：“我滑了一下，扯破了这个人的衣服。”
卓文君顿了顿才笑道：“这不是什么人，是你卓家姐夫。”
一场误会自然是要有宴席赔送，好在时辰并不算很晚，花妖拾掇了一桌酒菜，支了一个小奶锅模样的铜锅架在火炉子上烧滚了汤，烫起鱼儿和菜头。
鹿玖认得这是刘汉盛行的刁斗濯肉，最初流行于贵族之间，濯涮肉片鱼片，蘸取五味羹食用。后来云上界老饕慕鎏辰改良了陶鬲为刁鬲，这种烹饪方式便推行到了百姓之间。鹿玖觉得刁鬲比小边炉还简便，寻常百姓人家做不起五味羹，但哪怕是不好吃的菜根，若能守住一碗老汤陈卤，把汤的味道做足，亦能享用美味满足口腹。
卓文君这铜锅说是这酒垆东家留下的，她用家厨的秘方炮制了一锅老汤，热气一起顿时满院飘香，肉骨老汤里夹杂着鱼脍的鲜美和菜蔬的清香，燎出人的食欲。
卓老叔似乎很不习惯于卓文君同席，一直缩在角落里垂着头不吭声气，卓文君问他什么也只是支支吾吾，倒是司马相如完全不介意席间的陌生女郎鹿玖，高谈阔论，妙语如珠。可惜捧场的只有他媳妇。客人鹿玖半份心思在吃喝上，半份心思在魔物上，根本没留心司马相如说了什么。卓文君问她可曾婚配，她也完全没有听到。
“啊？婚配？没有。”鹿玖干脆利索地承认，看了看司马相如张口欲言，连忙又抢在话前，“我身份特殊，若不是非比寻常的人也无福消受。”
卓文君看着鹿玖满脸认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鹿玖倒是不以为意，她才不相信那些人会因为她撞船迷失在云中界就放弃追杀，至多是因为一时半刻找不到她而已，因此她才没有答应夜九思的邀请加入静夜宵——何必连累无辜——就算夜九思同样来自云上界又姓氏显达，可寻常人面对那样一支精锐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司马相如一脸担忧：“妹子一个人弱质女流……”
话还没说完，卓老叔便突然抬起头瞪了司马相如一眼。司马相如被瞪得不悦，但因为卓文君拽了拽他的袖子，他顾及妻子颜面没有再开口。
卓文君拉着鹿玖的手同样十分担忧。
卓文君这铜锅说是这酒垆东家留下的，她用家厨的秘方炮制了一锅老汤，热气一起顿时满院飘香，肉骨老汤里夹杂着鱼脍的鲜美和菜蔬的清香，燎出人的食欲。
卓老叔似乎很不习惯于卓文君同席，一直缩在角落里垂着头不吭声气，卓文君问他什么也只是支支吾吾，倒是司马相如完全不介意席间的陌生女郎鹿玖，高谈阔论，妙语如珠。可惜捧场的只有他媳妇。客人鹿玖半份心思在吃喝上，半份心思在魔物上，根本没留心司马相如说了什么。卓文君问她可曾婚配，她也完全没有听到。
“啊？婚配？没有。”鹿玖干脆利索地承认，看了看司马相如张口欲言，连忙又抢在话前，“我身份特殊，若不是非比寻常的人也无福消受。”
卓文君看着鹿玖满脸认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鹿玖倒是不以为意，她才不相信那些人会因为她撞船迷失在云中界就放弃追杀，至多是因为一时半刻找不到她而已，因此她才没有答应夜九思的邀请加入静夜宵——何必连累无辜——就算夜九思同样来自云上界又姓氏显达，可寻常人面对那样一支精锐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司马相如一脸担忧：“妹子一个人弱质女流……”
话还没说完，卓老叔便突然抬起头瞪了司马相如一眼。司马相如被瞪得不悦，但因为卓文君拽了拽他的袖子，他顾及妻子颜面没有再开口。
卓文君拉着鹿玖的手同样十分担忧。
鹿玖懒得暧昧敷衍，更想直接让司马相如闭嘴，索性据实以告：“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就留，否则仇家找到，只怕连累一方土地。”
没想到这句话话音一落，卓文君忧虑更甚，司马相如却亮了眼睛。果然是擅长投资的风流才子，一句话里能品出机会味道。鹿玖正想着要不要找点儿什么办法吓唬一下这位心高气傲的才子，却被卓老叔的动作吓了一跳。
卓老叔是个壮汉，突然起身带着案几掀翻，精美的铜质刁斗落在地上，濯肉的老汤撒了一地，烫得卓文君哎呦一声捂着膝头连站也站不起来。卓老叔全不顾家主爱女，一双蒲扇般的手伸向司马相如掐住了才子的脖子。
司马相如勃然大怒：“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对我动手！”
卓文君顾不得烫伤扑上去拉住了卓老叔的胳膊，还未开口便也发现了不对——卓老叔的胳膊被这么一拉，柔软如柳弯曲下来，眨眼间便缠住了司马相如的脖子。
鹿玖一眼便认出那是刚才见到的腕足，只是卓老叔手化为腕，不知道是寄生还是同化，她狠狠心划破手指，血珠落在卓老叔的触腕上烧出一片灼伤，然而鹿玖预期的效果并没有出现，她的血的确有效，却没能够彻底烧尽两段腕足！
卓老叔也意识到了鹿玖这个劲敌的存在，松了一只手臂甩向了鹿玖。
鹿玖脚下一滑纵身跃起，可到底无功无法速度不够，被那腕足缠住了一条腿。几乎就是腕足缠上来的一瞬间，它长度暴涨蜿蜒而上，死死勒住了鹿玖的咽喉！
没想到这句话话音一落，卓文君忧虑更甚，司马相如却亮了眼睛。果然是擅长投资的风流才子，一句话里能品出机会味道。鹿玖正想着要不要找点儿什么办法吓唬一下这位心高气傲的才子，却被卓老叔的动作吓了一跳。
卓老叔是个壮汉，突然起身带着案几掀翻，精美的铜质刁斗落在地上，濯肉的老汤撒了一地，烫得卓文君哎呦一声捂着膝头连站也站不起来。卓老叔全不顾家主爱女，一双蒲扇般的手伸向司马相如掐住了才子的脖子。
司马相如勃然大怒：“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对我动手！”
卓文君顾不得烫伤扑上去拉住了卓老叔的胳膊，还未开口便也发现了不对——卓老叔的胳膊被这么一拉，柔软如柳弯曲下来，眨眼间便缠住了司马相如的脖子。
鹿玖一眼便认出那是刚才见到的腕足，只是卓老叔手化为腕，不知道是寄生还是同化，她狠狠心划破手指，血珠落在卓老叔的触腕上烧出一片灼伤，然而鹿玖预期的效果并没有出现，她的血的确有效，却没能够彻底烧尽两段腕足！
卓老叔也意识到了鹿玖这个劲敌的存在，松了一只手臂甩向了鹿玖。
鹿玖脚下一滑纵身跃起，可到底无功无法速度不够，被那腕足缠住了一条腿。几乎就是腕足缠上来的一瞬间，它长度暴涨蜿蜒而上，死死勒住了鹿玖的咽喉！
第八章 心死情难绝
“这！这是何物！”司马相如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推开花妖转头就跑。卓老叔的长腕立刻放开鹿玖甩向司马相如。
坏了坏了！她社会经验不足，没发觉卓老叔深夜探访主家女儿有何不妥，导致了眼前这一出乱子！若是卓老叔或者卓王孙心中怨气不休招惹了魔物，魔物必然要先干掉司马相如！
鹿玖一边检讨一边折开金刀，金刀刀尖如箭簇连着细细的锁链瞬间飞出钉在了那腕足上面。
卓老叔似乎完全被魔物控制，一双赤目怨毒地望向鹿玖。鹿玖一惊，觉得那眼神全然不似一个家仆，倒像是一个深闺怨妇附体，吓得鹿玖退了好几步。
果然那不知名魔物的目标就是司马相如，两条藤蔓一样的腕足已经将司马相如死死缠住。花妖扑上去援救，却被狠狠抽飞摔在一旁。卓文君更是动都不会动了，怔怔地看着扭缠一起的卓老叔和司马相如。
此时此刻的卓老叔完全没了人样，赤目青眼裂口头颅硕大，全身变成半透明的凝脂状，四肢奇长无比，柔软无骨地缠住司马相如，如果非要说像个什么怪物，那大概是章鱼。
鹿玖看着那半透明的皮肤，觉得自己要是不放它个半身血液只怕也压不住它，然而若真的这么做自己恐怕也必死无疑了。她脑筋一转看着那魔物的裂口心计上来，抖了抖手里的金鹿刀，这刀与她可说是异体同心，已经摆好了模样，刀尖箭簇又变化了形状，勾勒着几道血槽。鹿玖不理会死命挣扎的司马相如，瞄准魔物裂口，箭簇如流星般穿过裂口刺入了魔物的身体之中，金血顺着几道血槽染红了那道锁链，落入魔物的内腔。
鹿玖看着魔物痛苦地蜷缩起来片刻之间便化为脓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司马相如跌在地上干咳不已，呕出几口血来。
鹿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既然魔物所化的卓老叔已经消失，那种怨毒的视线感为什么还存在着？
“这！这是何物！”司马相如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推开花妖转头就跑。卓老叔的长腕立刻放开鹿玖甩向司马相如。
坏了坏了！她社会经验不足，没发觉卓老叔深夜探访主家女儿有何不妥，导致了眼前这一出乱子！若是卓老叔或者卓王孙心中怨气不休招惹了魔物，魔物必然要先干掉司马相如！
鹿玖一边检讨一边折开金刀，金刀刀尖如箭簇连着细细的锁链瞬间飞出钉在了那腕足上面。
卓老叔似乎完全被魔物控制，一双赤目怨毒地望向鹿玖。鹿玖一惊，觉得那眼神全然不似一个家仆，倒像是一个深闺怨妇附体，吓得鹿玖退了好几步。
果然那不知名魔物的目标就是司马相如，两条藤蔓一样的腕足已经将司马相如死死缠住。花妖扑上去援救，却被狠狠抽飞摔在一旁。卓文君更是动都不会动了，怔怔地看着扭缠一起的卓老叔和司马相如。
此时此刻的卓老叔完全没了人样，赤目青眼裂口头颅硕大，全身变成半透明的凝脂状，四肢奇长无比，柔软无骨地缠住司马相如，如果非要说像个什么怪物，那大概是章鱼。
鹿玖看着那半透明的皮肤，觉得自己要是不放它个半身血液只怕也压不住它，然而若真的这么做自己恐怕也必死无疑了。她脑筋一转看着那魔物的裂口心计上来，抖了抖手里的金鹿刀，这刀与她可说是异体同心，已经摆好了模样，刀尖箭簇又变化了形状，勾勒着几道血槽。鹿玖不理会死命挣扎的司马相如，瞄准魔物裂口，箭簇如流星般穿过裂口刺入了魔物的身体之中，金血顺着几道血槽染红了那道锁链，落入魔物的内腔。
鹿玖看着魔物痛苦地蜷缩起来片刻之间便化为脓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司马相如跌在地上干咳不已，呕出几口血来。
鹿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既然魔物所化的卓老叔已经消失，那种怨毒的视线感为什么还存在着？
这是梦境所化的世界不是梦境，一草一木，一花一人，皆是真实。既然这种视线感存在，那边不是什么梦里模糊的直觉，而是必定存在的！
“姑子，你没事吧！”卓文君颤抖地抓住鹿玖的胳膊。
鹿玖捻了捻胳膊上那道放血的口子，血量和静脉抽血差不多，因此伤口本来也没有多大，这会儿已经完全愈合，倒让卓文君露出几分惊恐。
“你……”卓文君不知如何开口。
鹿玖决定用最方便的解释糊弄：“我是修道之人，与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这点伤口自是无妨的。”
卓文君盯着已经恢复原样，变成小巧的金笔墨管握在了鹿玖手上的金鹿刀。
鹿玖掂了掂一笑：“这是我自幼带着的法器。”
卓文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碰那金鹿刀。
鹿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想起，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感情甚笃，她也自然知道司马相如温柔风流，断不会为了司马相如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便心生醋意不再管他，那她此时放任司马相如在地上喘气吐血，却关心一把金鹿刀？
几乎是同一瞬间，鹿玖收回手掌滑步向后躲开了卓文君。
卓文君微微一笑，指缝里一点金光闪烁，却是已然得手。
鹿玖有点想不明白：“难道你不是卓文君？”
卓文君答非所问：“没想到留你一夜，却给我自己惹出了麻烦。”
鹿玖摇头：“若你有三身，此间魔物便会祸你此身，殃及你在云外界的那个你，若是养患过久，还会诛灭你在云上界的根本。所谓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卓文君摇头：“你不懂，我若是不能除这心头恨意，只怕当即就会爆亡，哪里还管什么根本不根本，云不云的。”
鹿玖不知道怎么和卓文君解释，这种事情三界众说纷纭，有人说这叫佛有三身，有人说这是二重身三重身，还有人说三魂七魄。对于卓文君这样的普通人类而言，醒着的世界里心生魔障不过是疾在肌肤，如果放着不管，投射到梦里所化的世界则是疾在肠胃生出魔物，而如果继续不管，恐怕疾入骨髓没得救了。
这道理蔡桓公不懂，钻了牛角尖的卓文君恐怕也不愿意懂。
鹿玖看着卓文君变得赤红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卓阿姊……”
不管是茂陵女子还是什么阿猫阿狗，感情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凭着身份地位就能开解得通的。鹿玖不懂，却也听说过不少痴男怨女的故事，面对这样的卓文君她的确不知道怎么下手。
“姑子，你没事吧！”卓文君颤抖地抓住鹿玖的胳膊。
鹿玖捻了捻胳膊上那道放血的口子，血量和静脉抽血差不多，因此伤口本来也没有多大，这会儿已经完全愈合，倒让卓文君露出几分惊恐。
“你……”卓文君不知如何开口。
鹿玖决定用最方便的解释糊弄：“我是修道之人，与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这点伤口自是无妨的。”
卓文君盯着已经恢复原样，变成小巧的金笔墨管握在了鹿玖手上的金鹿刀。
鹿玖掂了掂一笑：“这是我自幼带着的法器。”
卓文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碰那金鹿刀。
鹿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想起，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感情甚笃，她也自然知道司马相如温柔风流，断不会为了司马相如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便心生醋意不再管他，那她此时放任司马相如在地上喘气吐血，却关心一把金鹿刀？
几乎是同一瞬间，鹿玖收回手掌滑步向后躲开了卓文君。
卓文君微微一笑，指缝里一点金光闪烁，却是已然得手。
鹿玖有点想不明白：“难道你不是卓文君？”
卓文君答非所问：“没想到留你一夜，却给我自己惹出了麻烦。”
鹿玖摇头：“若你有三身，此间魔物便会祸你此身，殃及你在云外界的那个你，若是养患过久，还会诛灭你在云上界的根本。所谓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卓文君摇头：“你不懂，我若是不能除这心头恨意，只怕当即就会爆亡，哪里还管什么根本不根本，云不云的。”
鹿玖不知道怎么和卓文君解释，这种事情三界众说纷纭，有人说这叫佛有三身，有人说这是二重身三重身，还有人说三魂七魄。对于卓文君这样的普通人类而言，醒着的世界里心生魔障不过是疾在肌肤，如果放着不管，投射到梦里所化的世界则是疾在肠胃生出魔物，而如果继续不管，恐怕疾入骨髓没得救了。
这道理蔡桓公不懂，钻了牛角尖的卓文君恐怕也不愿意懂。
鹿玖看着卓文君变得赤红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卓阿姊……”
不管是茂陵女子还是什么阿猫阿狗，感情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凭着身份地位就能开解得通的。鹿玖不懂，却也听说过不少痴男怨女的故事，面对这样的卓文君她的确不知道怎么下手。
鹿玖这边一动了心思，那边的金鹿刀便感应到了，在卓文君手里突然显出刀势，卓文君哎呀一声，鲜血滴在地上，不由得丢开了手里的金鹿刀。
卓文君一把抓过院中一株花木朝着鹿玖摔了过去。那花木瞬间变成和卓老叔一模一样的大章鱼，张牙舞爪迎面而来。
鹿玖扭腰掠到了屋顶，目瞪口呆。
卓文君好似终于找到机会宣泄心中情绪，接连几下移花接木产章鱼，很快院子里就群魔乱舞，俨然是珊瑚礁生态群了。
鹿玖看着满院邪魅一地章鱼发愁——这个情况，她恐怕只能逃走，绝没办法应对。
可是卓文君……
鹿玖实在也难以做到扭头就走。
她正左右为难，章鱼们却已经齐齐调头，触腕好似吃了什么灵花异果一甩好长，不要说鹿玖站在屋顶，只怕她此刻飞天也要被拽下来。
鹿玖百般无奈，只能仗着灵巧左躲右闪，试着催出火焰可还是希望灭绝——她所有的法术都被金言禁锢！
“嘶——”两道触腕从身后缠上来，她脚下失去重心从屋顶跌落，院中数个章鱼齐齐张开怀抱，鹿玖落入群魔之中被缠了一个严实，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竭力地喊：“卓阿姊，君若有二意，何不两相绝！两条腿儿的男人多得是！非要和残花败柳死磕吗！”
残花败柳在一旁满脸惊恐，见其中两只章鱼调头抓他，忙不迭手脚并用往外爬去。可卓文君什么也听不进去，眸光泣血，显然陷入魔障，一心想要扫清鹿玖这个障碍好去干掉司马残花。
就在这妖风阵阵的关头，一声什么铜锅铁碗掉落在地的响动惊醒了花妖，她咦了一声伸出手去：“这是……下雪了？”
章鱼阵顿时一松，鹿玖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她挤出头和手，一边用金鹿刀给自己突围，一边扫了一眼天幕。
乌云遮月，天色殷红，满头雪花顷刻之间从点滴化作雪片，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卓文君一把抓过院中一株花木朝着鹿玖摔了过去。那花木瞬间变成和卓老叔一模一样的大章鱼，张牙舞爪迎面而来。
鹿玖扭腰掠到了屋顶，目瞪口呆。
卓文君好似终于找到机会宣泄心中情绪，接连几下移花接木产章鱼，很快院子里就群魔乱舞，俨然是珊瑚礁生态群了。
鹿玖看着满院邪魅一地章鱼发愁——这个情况，她恐怕只能逃走，绝没办法应对。
可是卓文君……
鹿玖实在也难以做到扭头就走。
她正左右为难，章鱼们却已经齐齐调头，触腕好似吃了什么灵花异果一甩好长，不要说鹿玖站在屋顶，只怕她此刻飞天也要被拽下来。
鹿玖百般无奈，只能仗着灵巧左躲右闪，试着催出火焰可还是希望灭绝——她所有的法术都被金言禁锢！
“嘶——”两道触腕从身后缠上来，她脚下失去重心从屋顶跌落，院中数个章鱼齐齐张开怀抱，鹿玖落入群魔之中被缠了一个严实，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竭力地喊：“卓阿姊，君若有二意，何不两相绝！两条腿儿的男人多得是！非要和残花败柳死磕吗！”
残花败柳在一旁满脸惊恐，见其中两只章鱼调头抓他，忙不迭手脚并用往外爬去。可卓文君什么也听不进去，眸光泣血，显然陷入魔障，一心想要扫清鹿玖这个障碍好去干掉司马残花。
就在这妖风阵阵的关头，一声什么铜锅铁碗掉落在地的响动惊醒了花妖，她咦了一声伸出手去：“这是……下雪了？”
章鱼阵顿时一松，鹿玖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她挤出头和手，一边用金鹿刀给自己突围，一边扫了一眼天幕。
乌云遮月，天色殷红，满头雪花顷刻之间从点滴化作雪片，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这些雪花好像是有什么特殊作用似地，让那些章鱼放缓了动作，松脱了鹿玖。
鹿玖猛地斩断一截触腕脱身出来，那段触腕不但没有和之前一样独立活动，反而冷冻起来，鹿玖一脚上去便冰裂霜碎，与这大雪融为一体。
更奇异的是卓文君似乎也受到了大雪的影响，她茫然地看着碎裂满地的章鱼魔物，看着一身伤痕破衣烂衫的鹿玖，看着瑟瑟发抖的花妖，看着扶着门都站不起身来的司马相如，忽然一笑，一串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滴泪成冰：
“我……这是何苦……”
话音一落，卓文君似是不堪承受满肩落雪，滑坐在地上。她的衣领拱了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生物钻了出来，伸出四条半臂长的触腕在地上划拉着想要尽快逃走，可惜的是这满院子的雪像是鹿玖的血，饱含对魔物致命的诅咒，那魔物一落到雪地上便被冻结成冰，生生变成了一尊标本。
“这是……蜮。”鹿玖蹲下来看着这尊标本。
花妖听见这个字，浑身一个激灵：“上殿是说……含沙射影？”
鹿玖点点头：“这是一种可以融通三界的心魔，一身生痴嗔，两处损元神。传说中它在水中害人，射杀人的影子，其实这不过是个比喻罢了。而且蜮很狡猾，哪怕有一片肉活下来都能再度长成本身，极其难以对付。”
花妖看着已经停息的落雪猛点头：“我们运气真好。”
鹿玖抬头看着地上那只铜制刁斗里一抔冰水，一脸疑惑：“我倒觉得不是运气好……”
而是有人好心相助吧。
鹿玖猛地斩断一截触腕脱身出来，那段触腕不但没有和之前一样独立活动，反而冷冻起来，鹿玖一脚上去便冰裂霜碎，与这大雪融为一体。
更奇异的是卓文君似乎也受到了大雪的影响，她茫然地看着碎裂满地的章鱼魔物，看着一身伤痕破衣烂衫的鹿玖，看着瑟瑟发抖的花妖，看着扶着门都站不起身来的司马相如，忽然一笑，一串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滴泪成冰：
“我……这是何苦……”
话音一落，卓文君似是不堪承受满肩落雪，滑坐在地上。她的衣领拱了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生物钻了出来，伸出四条半臂长的触腕在地上划拉着想要尽快逃走，可惜的是这满院子的雪像是鹿玖的血，饱含对魔物致命的诅咒，那魔物一落到雪地上便被冻结成冰，生生变成了一尊标本。
“这是……蜮。”鹿玖蹲下来看着这尊标本。
花妖听见这个字，浑身一个激灵：“上殿是说……含沙射影？”
鹿玖点点头：“这是一种可以融通三界的心魔，一身生痴嗔，两处损元神。传说中它在水中害人，射杀人的影子，其实这不过是个比喻罢了。而且蜮很狡猾，哪怕有一片肉活下来都能再度长成本身，极其难以对付。”
花妖看着已经停息的落雪猛点头：“我们运气真好。”
鹿玖抬头看着地上那只铜制刁斗里一抔冰水，一脸疑惑：“我倒觉得不是运气好……”
而是有人好心相助吧。
第八章 心死情难绝
“这！这是何物！”司马相如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推开花妖转头就跑。卓老叔的长腕立刻放开鹿玖甩向司马相如。
坏了坏了！她社会经验不足，没发觉卓老叔深夜探访主家女儿有何不妥，导致了眼前这一出乱子！若是卓老叔或者卓王孙心中怨气不休招惹了魔物，魔物必然要先干掉司马相如！
鹿玖一边检讨一边折开金刀，金刀刀尖如箭簇连着细细的锁链瞬间飞出钉在了那腕足上面。
卓老叔似乎完全被魔物控制，一双赤目怨毒地望向鹿玖。鹿玖一惊，觉得那眼神全然不似一个家仆，倒像是一个深闺怨妇附体，吓得鹿玖退了好几步。
果然那不知名魔物的目标就是司马相如，两条藤蔓一样的腕足已经将司马相如死死缠住。花妖扑上去援救，却被狠狠抽飞摔在一旁。卓文君更是动都不会动了，怔怔地看着扭缠一起的卓老叔和司马相如。
此时此刻的卓老叔完全没了人样，赤目青眼裂口头颅硕大，全身变成半透明的凝脂状，四肢奇长无比，柔软无骨地缠住司马相如，如果非要说像个什么怪物，那大概是章鱼。
鹿玖看着那半透明的皮肤，觉得自己要是不放它个半身血液只怕也压不住它，然而若真的这么做自己恐怕也必死无疑了。她脑筋一转看着那魔物的裂口心计上来，抖了抖手里的金鹿刀，这刀与她可说是异体同心，已经摆好了模样，刀尖箭簇又变化了形状，勾勒着几道血槽。鹿玖不理会死命挣扎的司马相如，瞄准魔物裂口，箭簇如流星般穿过裂口刺入了魔物的身体之中，金血顺着几道血槽染红了那道锁链，落入魔物的内腔。
鹿玖看着魔物痛苦地蜷缩起来片刻之间便化为脓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司马相如跌在地上干咳不已，呕出几口血来。
鹿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既然魔物所化的卓老叔已经消失，那种怨毒的视线感为什么还存在着？
这是梦境所化的世界不是梦境，一草一木，一花一人，皆是真实。既然这种视线感存在，那边不是什么梦里模糊的直觉，而是必定存在的！
“姑子，你没事吧！”卓文君颤抖地抓住鹿玖的胳膊。
鹿玖捻了捻胳膊上那道放血的口子，血量和静脉抽血差不多，因此伤口本来也没有多大，这会儿已经完全愈合，倒让卓文君露出几分惊恐。
“你……”卓文君不知如何开口。
鹿玖决定用最方便的解释糊弄：“我是修道之人，与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这点伤口自是无妨的。”
卓文君盯着已经恢复原样，变成小巧的金笔墨管握在了鹿玖手上的金鹿刀。
鹿玖掂了掂一笑：“这是我自幼带着的法器。”
卓文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碰那金鹿刀。
鹿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想起，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感情甚笃，她也自然知道司马相如温柔风流，断不会为了司马相如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便心生醋意不再管他，那她此时放任司马相如在地上喘气吐血，却关心一把金鹿刀？
“这！这是何物！”司马相如吓得一个激灵，一把推开花妖转头就跑。卓老叔的长腕立刻放开鹿玖甩向司马相如。
坏了坏了！她社会经验不足，没发觉卓老叔深夜探访主家女儿有何不妥，导致了眼前这一出乱子！若是卓老叔或者卓王孙心中怨气不休招惹了魔物，魔物必然要先干掉司马相如！
鹿玖一边检讨一边折开金刀，金刀刀尖如箭簇连着细细的锁链瞬间飞出钉在了那腕足上面。
卓老叔似乎完全被魔物控制，一双赤目怨毒地望向鹿玖。鹿玖一惊，觉得那眼神全然不似一个家仆，倒像是一个深闺怨妇附体，吓得鹿玖退了好几步。
果然那不知名魔物的目标就是司马相如，两条藤蔓一样的腕足已经将司马相如死死缠住。花妖扑上去援救，却被狠狠抽飞摔在一旁。卓文君更是动都不会动了，怔怔地看着扭缠一起的卓老叔和司马相如。
此时此刻的卓老叔完全没了人样，赤目青眼裂口头颅硕大，全身变成半透明的凝脂状，四肢奇长无比，柔软无骨地缠住司马相如，如果非要说像个什么怪物，那大概是章鱼。
鹿玖看着那半透明的皮肤，觉得自己要是不放它个半身血液只怕也压不住它，然而若真的这么做自己恐怕也必死无疑了。她脑筋一转看着那魔物的裂口心计上来，抖了抖手里的金鹿刀，这刀与她可说是异体同心，已经摆好了模样，刀尖箭簇又变化了形状，勾勒着几道血槽。鹿玖不理会死命挣扎的司马相如，瞄准魔物裂口，箭簇如流星般穿过裂口刺入了魔物的身体之中，金血顺着几道血槽染红了那道锁链，落入魔物的内腔。
鹿玖看着魔物痛苦地蜷缩起来片刻之间便化为脓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司马相如跌在地上干咳不已，呕出几口血来。
鹿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既然魔物所化的卓老叔已经消失，那种怨毒的视线感为什么还存在着？
这是梦境所化的世界不是梦境，一草一木，一花一人，皆是真实。既然这种视线感存在，那边不是什么梦里模糊的直觉，而是必定存在的！
“姑子，你没事吧！”卓文君颤抖地抓住鹿玖的胳膊。
鹿玖捻了捻胳膊上那道放血的口子，血量和静脉抽血差不多，因此伤口本来也没有多大，这会儿已经完全愈合，倒让卓文君露出几分惊恐。
“你……”卓文君不知如何开口。
鹿玖决定用最方便的解释糊弄：“我是修道之人，与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这点伤口自是无妨的。”
卓文君盯着已经恢复原样，变成小巧的金笔墨管握在了鹿玖手上的金鹿刀。
鹿玖掂了掂一笑：“这是我自幼带着的法器。”
卓文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碰那金鹿刀。
鹿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想起，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感情甚笃，她也自然知道司马相如温柔风流，断不会为了司马相如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便心生醋意不再管他，那她此时放任司马相如在地上喘气吐血，却关心一把金鹿刀？
几乎是同一瞬间，鹿玖收回手掌滑步向后躲开了卓文君。
卓文君微微一笑，指缝里一点金光闪烁，却是已然得手。
鹿玖有点想不明白：“难道你不是卓文君？”
卓文君答非所问：“没想到留你一夜，却给我自己惹出了麻烦。”
鹿玖摇头：“若你有三身，此间魔物便会祸你此身，殃及你在云外界的那个你，若是养患过久，还会诛灭你在云上界的根本。所谓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卓文君摇头：“你不懂，我若是不能除这心头恨意，只怕当即就会爆亡，哪里还管什么根本不根本，云不云的。”
鹿玖不知道怎么和卓文君解释，这种事情三界众说纷纭，有人说这叫佛有三身，有人说这是二重身三重身，还有人说三魂七魄。对于卓文君这样的普通人类而言，醒着的世界里心生魔障不过是疾在肌肤，如果放着不管，投射到梦里所化的世界则是疾在肠胃生出魔物，而如果继续不管，恐怕疾入骨髓没得救了。
这道理蔡桓公不懂，钻了牛角尖的卓文君恐怕也不愿意懂。
鹿玖看着卓文君变得赤红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卓阿姊……”
不管是茂陵女子还是什么阿猫阿狗，感情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凭着身份地位就能开解得通的。鹿玖不懂，却也听说过不少痴男怨女的故事，面对这样的卓文君她的确不知道怎么下手。
鹿玖这边一动了心思，那边的金鹿刀便感应到了，在卓文君手里突然显出刀势，卓文君哎呀一声，鲜血滴在地上，不由得丢开了手里的金鹿刀。
卓文君一把抓过院中一株花木朝着鹿玖摔了过去。那花木瞬间变成和卓老叔一模一样的大章鱼，张牙舞爪迎面而来。
鹿玖扭腰掠到了屋顶，目瞪口呆。
卓文君好似终于找到机会宣泄心中情绪，接连几下移花接木产章鱼，很快院子里就群魔乱舞，俨然是珊瑚礁生态群了。
鹿玖看着满院邪魅一地章鱼发愁——这个情况，她恐怕只能逃走，绝没办法应对。
可是卓文君……
鹿玖实在也难以做到扭头就走。
她正左右为难，章鱼们却已经齐齐调头，触腕好似吃了什么灵花异果一甩好长，不要说鹿玖站在屋顶，只怕她此刻飞天也要被拽下来。
鹿玖百般无奈，只能仗着灵巧左躲右闪，试着催出火焰可还是希望灭绝——她所有的法术都被金言禁锢！
“嘶——”两道触腕从身后缠上来，她脚下失去重心从屋顶跌落，院中数个章鱼齐齐张开怀抱，鹿玖落入群魔之中被缠了一个严实，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竭力地喊：“卓阿姊，君若有二意，何不两相绝！两条腿儿的男人多得是！非要和残花败柳死磕吗！”
残花败柳在一旁满脸惊恐，见其中两只章鱼调头抓他，忙不迭手脚并用往外爬去。可卓文君什么也听不进去，眸光泣血，显然陷入魔障，一心想要扫清鹿玖这个障碍好去干掉司马残花。
就在这妖风阵阵的关头，一声什么铜锅铁碗掉落在地的响动惊醒了花妖，她咦了一声伸出手去：“这是……下雪了？”
章鱼阵顿时一松，鹿玖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她挤出头和手，一边用金鹿刀给自己突围，一边扫了一眼天幕。
乌云遮月，天色殷红，满头雪花顷刻之间从点滴化作雪片，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卓文君微微一笑，指缝里一点金光闪烁，却是已然得手。
鹿玖有点想不明白：“难道你不是卓文君？”
卓文君答非所问：“没想到留你一夜，却给我自己惹出了麻烦。”
鹿玖摇头：“若你有三身，此间魔物便会祸你此身，殃及你在云外界的那个你，若是养患过久，还会诛灭你在云上界的根本。所谓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卓文君摇头：“你不懂，我若是不能除这心头恨意，只怕当即就会爆亡，哪里还管什么根本不根本，云不云的。”
鹿玖不知道怎么和卓文君解释，这种事情三界众说纷纭，有人说这叫佛有三身，有人说这是二重身三重身，还有人说三魂七魄。对于卓文君这样的普通人类而言，醒着的世界里心生魔障不过是疾在肌肤，如果放着不管，投射到梦里所化的世界则是疾在肠胃生出魔物，而如果继续不管，恐怕疾入骨髓没得救了。
这道理蔡桓公不懂，钻了牛角尖的卓文君恐怕也不愿意懂。
鹿玖看着卓文君变得赤红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卓阿姊……”
不管是茂陵女子还是什么阿猫阿狗，感情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凭着身份地位就能开解得通的。鹿玖不懂，却也听说过不少痴男怨女的故事，面对这样的卓文君她的确不知道怎么下手。
鹿玖这边一动了心思，那边的金鹿刀便感应到了，在卓文君手里突然显出刀势，卓文君哎呀一声，鲜血滴在地上，不由得丢开了手里的金鹿刀。
卓文君一把抓过院中一株花木朝着鹿玖摔了过去。那花木瞬间变成和卓老叔一模一样的大章鱼，张牙舞爪迎面而来。
鹿玖扭腰掠到了屋顶，目瞪口呆。
卓文君好似终于找到机会宣泄心中情绪，接连几下移花接木产章鱼，很快院子里就群魔乱舞，俨然是珊瑚礁生态群了。
鹿玖看着满院邪魅一地章鱼发愁——这个情况，她恐怕只能逃走，绝没办法应对。
可是卓文君……
鹿玖实在也难以做到扭头就走。
她正左右为难，章鱼们却已经齐齐调头，触腕好似吃了什么灵花异果一甩好长，不要说鹿玖站在屋顶，只怕她此刻飞天也要被拽下来。
鹿玖百般无奈，只能仗着灵巧左躲右闪，试着催出火焰可还是希望灭绝——她所有的法术都被金言禁锢！
“嘶——”两道触腕从身后缠上来，她脚下失去重心从屋顶跌落，院中数个章鱼齐齐张开怀抱，鹿玖落入群魔之中被缠了一个严实，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竭力地喊：“卓阿姊，君若有二意，何不两相绝！两条腿儿的男人多得是！非要和残花败柳死磕吗！”
残花败柳在一旁满脸惊恐，见其中两只章鱼调头抓他，忙不迭手脚并用往外爬去。可卓文君什么也听不进去，眸光泣血，显然陷入魔障，一心想要扫清鹿玖这个障碍好去干掉司马残花。
就在这妖风阵阵的关头，一声什么铜锅铁碗掉落在地的响动惊醒了花妖，她咦了一声伸出手去：“这是……下雪了？”
章鱼阵顿时一松，鹿玖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她挤出头和手，一边用金鹿刀给自己突围，一边扫了一眼天幕。
乌云遮月，天色殷红，满头雪花顷刻之间从点滴化作雪片，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这些雪花好像是有什么特殊作用似地，让那些章鱼放缓了动作，松脱了鹿玖。
鹿玖猛地斩断一截触腕脱身出来，那段触腕不但没有和之前一样独立活动，反而冷冻起来，鹿玖一脚上去便冰裂霜碎，与这大雪融为一体。
更奇异的是卓文君似乎也受到了大雪的影响，她茫然地看着碎裂满地的章鱼魔物，看着一身伤痕破衣烂衫的鹿玖，看着瑟瑟发抖的花妖，看着扶着门都站不起身来的司马相如，忽然一笑，一串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滴泪成冰：
“我……这是何苦……”
话音一落，卓文君似是不堪承受满肩落雪，滑坐在地上。她的衣领拱了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生物钻了出来，伸出四条半臂长的触腕在地上划拉着想要尽快逃走，可惜的是这满院子的雪像是鹿玖的血，饱含对魔物致命的诅咒，那魔物一落到雪地上便被冻结成冰，生生变成了一尊标本。
“这是……蜮。”鹿玖蹲下来看着这尊标本。
花妖听见这个字，浑身一个激灵：“上殿是说……含沙射影？”
鹿玖点点头：“这是一种可以融通三界的心魔，一身生痴嗔，两处损元神。传说中它在水中害人，射杀人的影子，其实这不过是个比喻罢了。而且蜮很狡猾，哪怕有一片肉活下来都能再度长成本身，极其难以对付。”
花妖看着已经停息的落雪猛点头：“我们运气真好。”
鹿玖抬头看着地上那只铜制刁斗里一抔冰水，一脸疑惑：“我倒觉得不是运气好……”
而是有人好心相助吧。
鹿玖猛地斩断一截触腕脱身出来，那段触腕不但没有和之前一样独立活动，反而冷冻起来，鹿玖一脚上去便冰裂霜碎，与这大雪融为一体。
更奇异的是卓文君似乎也受到了大雪的影响，她茫然地看着碎裂满地的章鱼魔物，看着一身伤痕破衣烂衫的鹿玖，看着瑟瑟发抖的花妖，看着扶着门都站不起身来的司马相如，忽然一笑，一串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滴泪成冰：
“我……这是何苦……”
话音一落，卓文君似是不堪承受满肩落雪，滑坐在地上。她的衣领拱了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生物钻了出来，伸出四条半臂长的触腕在地上划拉着想要尽快逃走，可惜的是这满院子的雪像是鹿玖的血，饱含对魔物致命的诅咒，那魔物一落到雪地上便被冻结成冰，生生变成了一尊标本。
“这是……蜮。”鹿玖蹲下来看着这尊标本。
花妖听见这个字，浑身一个激灵：“上殿是说……含沙射影？”
鹿玖点点头：“这是一种可以融通三界的心魔，一身生痴嗔，两处损元神。传说中它在水中害人，射杀人的影子，其实这不过是个比喻罢了。而且蜮很狡猾，哪怕有一片肉活下来都能再度长成本身，极其难以对付。”
花妖看着已经停息的落雪猛点头：“我们运气真好。”
鹿玖抬头看着地上那只铜制刁斗里一抔冰水，一脸疑惑：“我倒觉得不是运气好……”
而是有人好心相助吧。
涯叔化身久吞童子啊。。。。
第九章 山中有长安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你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我写的？”
“是的，如假包换。”
“如此甚好，那个我比我更清楚明白，甚好甚好，我也差不了！”
“一时心魔而已，我知道的卓文君从来都是个恩怨分明，感情不会拖泥带水的女中豪杰。”
“多谢妹子夸奖，阿姊会努力不辜负你的话。若来日你再路过我家酒垆，务必要再来看看阿姊，吃一杯酒。”
“一定。”
鹿玖行礼辞别卓文君，再回头时美娇娘明媚依旧，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比之前更加爽朗的神气，她依旧提着那铜制刁斗，烧了热热的酒浆泉水沁没肉骨头，散出酽酽香气。客人们都被香味吸引，卓文君则好客地介绍：“这是我一位妹子教给我的菜肴，各位若喜欢这滋味便点了食材濯了，自取了去吃何等方便！”
那笑容灿烂清透，让鹿玖想起曾经游学的时候与七哥十弟偷瞧过的卓文君，名满云上界的才女佳人。那大概是《白头吟》以后的某个时候，偷儿们隐身躲在人家窗户外面从看过去，那个卓文君练着大字，手腕动作凝冼大气，显然心境澄澈决然，那代表着这位名才女已经坚定选择了自己的路并且昂首走下去，绝不回头。
云外界那被中年的司马相如别在鬓边的拒霜花香气如旧，曾经与亲友们把酒闲话狐鬼趣谈，那时候的卓文君就是那段游学时光的一个标点符号，成了那一段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一个题跋，一个名目，一首衬词的琴曲。
云中界酒垆里濯肉香味萦绕在身边，夹杂着笃笃的声音，是雇来的健妇在舂米，还有市井里往来的顾客，肆无忌惮地笑闹喧哗，却是一段物是人非的悲音，一张眼泪模糊了墨迹的信笺。
可她不服！
鹿玖不服！
不管是哪里的卓文君，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短短弹指间的元寿一生无可回头，那样一个人都能甩开心魔，哪怕流着血也继续往前走，她是金重光为什么不能！
总有一条路可以走下去，总会再遇见值得并肩而行的人，她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以泪洗面的！
鹿玖深吸一口气，裹了满腔花香酒冽，毫不犹豫地转头走进了不远处的远山云雾。
第九章 山中有长安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你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我写的？”
“是的，如假包换。”
“如此甚好，那个我比我更清楚明白，甚好甚好，我也差不了！”
“一时心魔而已，我知道的卓文君从来都是个恩怨分明，感情不会拖泥带水的女中豪杰。”
“多谢妹子夸奖，阿姊会努力不辜负你的话。若来日你再路过我家酒垆，务必要再来看看阿姊，吃一杯酒。”
“一定。”
鹿玖行礼辞别卓文君，再回头时美娇娘明媚依旧，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比之前更加爽朗的神气，她依旧提着那铜制刁斗，烧了热热的酒浆泉水沁没肉骨头，散出酽酽香气。客人们都被香味吸引，卓文君则好客地介绍：“这是我一位妹子教给我的菜肴，各位若喜欢这滋味便点了食材濯了，自取了去吃何等方便！”
那笑容灿烂清透，让鹿玖想起曾经游学的时候与七哥十弟偷瞧过的卓文君，名满云上界的才女佳人。那大概是《白头吟》以后的某个时候，偷儿们隐身躲在人家窗户外面从看过去，那个卓文君练着大字，手腕动作凝冼大气，显然心境澄澈决然，那代表着这位名才女已经坚定选择了自己的路并且昂首走下去，绝不回头。
云外界那被中年的司马相如别在鬓边的拒霜花香气如旧，曾经与亲友们把酒闲话狐鬼趣谈，那时候的卓文君就是那段游学时光的一个标点符号，成了那一段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一个题跋，一个名目，一首衬词的琴曲。
云中界酒垆里濯肉香味萦绕在身边，夹杂着笃笃的声音，是雇来的健妇在舂米，还有市井里往来的顾客，肆无忌惮地笑闹喧哗，却是一段物是人非的悲音，一张眼泪模糊了墨迹的信笺。
可她不服！
鹿玖不服！
不管是哪里的卓文君，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短短弹指间的元寿一生无可回头，那样一个人都能甩开心魔，哪怕流着血也继续往前走，她是金重光为什么不能！
总有一条路可以走下去，总会再遇见值得并肩而行的人，她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以泪洗面的！
鹿玖深吸一口气，裹了满腔花香酒冽，毫不犹豫地转头走进了不远处的远山云雾。
她记住了转身前卓文君爽朗的笑脸，她没看见转身后的食客中有人出声询问：“你这铜斗是从何而来的？”
这一句语音沉冽，有种上古礼器的古雅，话音一落便引起四下惊艳来，连卓文君也屏了一息才想起回话：“这是此酒垆原来便有的。”
“以金换你此斗。”那人说着将一块金饼放在了卓文君的面前。
“这……”卓文君迟疑，“这斗虽然是铜制的，却是民间手艺，不值得许多钱。”
于是又有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加入：“你卖了吧，他见了这个花样，想起他媳妇来了，睹物思人，你就可怜他这份心意吧。”
卓文君抬头，似乎也觉得这付金之人满身沉郁萧瑟，不由得心软：“那便送与你罢。”
“也罢，我们用一道酒方来换，你也不吃亏的。这方子名唤甘泉金宫，以后定能助你夫君飞黄腾达！”那懒洋洋的声音含笑说道。
卓文君应着，一低头那铜斗不见了，一张羊皮写着一个酒方压在那里，再抬头那付金人也消失无踪，周围的看客更是没瞧见那声音懒洋洋的家伙。
“咦……莫非又是妹子那样的人么……”
“千金纵买相如赋，此情脉脉向谁诉？”夜九思懒洋洋地摊在胡床上，颠来倒去地看着一只铜斗，“你看你也忒小心了，就是被你拿了用过又怎样？怎么这么洁癖，连你碰过的东西都不许别人碰了？”
“我只是不希望留下太多痕迹。”那沉冽的声音回答。
“不想到处留情，这次何必心软出手？我只是让你瞧瞧而已，又没说要救。”夜九思朝着铜斗吹了一口气，丢在一旁，“她可不是什么寻常角色会死在那种地方，说不定濒临死境的时候还能突然爆发小宇宙，挣脱金言呢。”
“挣脱了以后，恐怕会惹来更可怕的追捕。”
“你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事情都想太多，她要是真的挣脱了，又没有什么爹娘兄弟的顾忌，反正她全家都死光了，你以为那些追捕她会打不过？”夜九思撇嘴。
半晌无人回答。
夜九思翻了一个白眼：“算了，我和你说不通，咱俩得赶紧找个搭伴的，要不然我真的忍不下去了非得散伙不可！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现在选好了，斗儿给我沏茶，我不要什么君山银针的，我就要喝两包川宁煮牛奶放三块方糖！”
一个穿着青铜色短褂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领了差事走开。夜九思拿起一本书来盖在脸上，朝着胡床里面一翻，小憩去也。
那始终没有再说什么的人看着桌上冰山晶莹剔透，倒映着一个活泼伶俐的身影，许久之后才微微叹息，将风轮遮到冰山前，低声吩咐：“阿锅，有什么情况告诉我。”说着起身离去。
这一句语音沉冽，有种上古礼器的古雅，话音一落便引起四下惊艳来，连卓文君也屏了一息才想起回话：“这是此酒垆原来便有的。”
“以金换你此斗。”那人说着将一块金饼放在了卓文君的面前。
“这……”卓文君迟疑，“这斗虽然是铜制的，却是民间手艺，不值得许多钱。”
于是又有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加入：“你卖了吧，他见了这个花样，想起他媳妇来了，睹物思人，你就可怜他这份心意吧。”
卓文君抬头，似乎也觉得这付金之人满身沉郁萧瑟，不由得心软：“那便送与你罢。”
“也罢，我们用一道酒方来换，你也不吃亏的。这方子名唤甘泉金宫，以后定能助你夫君飞黄腾达！”那懒洋洋的声音含笑说道。
卓文君应着，一低头那铜斗不见了，一张羊皮写着一个酒方压在那里，再抬头那付金人也消失无踪，周围的看客更是没瞧见那声音懒洋洋的家伙。
“咦……莫非又是妹子那样的人么……”
“千金纵买相如赋，此情脉脉向谁诉？”夜九思懒洋洋地摊在胡床上，颠来倒去地看着一只铜斗，“你看你也忒小心了，就是被你拿了用过又怎样？怎么这么洁癖，连你碰过的东西都不许别人碰了？”
“我只是不希望留下太多痕迹。”那沉冽的声音回答。
“不想到处留情，这次何必心软出手？我只是让你瞧瞧而已，又没说要救。”夜九思朝着铜斗吹了一口气，丢在一旁，“她可不是什么寻常角色会死在那种地方，说不定濒临死境的时候还能突然爆发小宇宙，挣脱金言呢。”
“挣脱了以后，恐怕会惹来更可怕的追捕。”
“你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事情都想太多，她要是真的挣脱了，又没有什么爹娘兄弟的顾忌，反正她全家都死光了，你以为那些追捕她会打不过？”夜九思撇嘴。
半晌无人回答。
夜九思翻了一个白眼：“算了，我和你说不通，咱俩得赶紧找个搭伴的，要不然我真的忍不下去了非得散伙不可！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现在选好了，斗儿给我沏茶，我不要什么君山银针的，我就要喝两包川宁煮牛奶放三块方糖！”
一个穿着青铜色短褂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领了差事走开。夜九思拿起一本书来盖在脸上，朝着胡床里面一翻，小憩去也。
那始终没有再说什么的人看着桌上冰山晶莹剔透，倒映着一个活泼伶俐的身影，许久之后才微微叹息，将风轮遮到冰山前，低声吩咐：“阿锅，有什么情况告诉我。”说着起身离去。
那一直毫无存在感的铁黑色发髻的少年应了一声，坐到了冰山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中倒影，山岚微散，前方似乎出现了繁华通路。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卢照邻一首《长安古意》，展开了一幅唐朝帝国盛京长安的风情画卷，繁华如梦。此时将暮未暮，正是一天里宵禁前最后的疯狂，长安东西两市里人头攒动玉带香风，坊间街上也是车马如流摩肩接踵。
长安的东市临近权贵宅邸，周围坊内居民非富即贵，经营精绝，汇集四方珍奇昂贵，来往也多是达官贵人，等闲之辈，官不过五品，连入门的资格也无，因此也被叫做东都会。
西市又名利人场并没有东市这般矜持贵重，相反容纳了平民百姓八方商贾为天下商业枢纽，因而西市比东市更为繁盛，随处可见世界各地聚集而来的宝货，热闹非凡。
鹿玖就住在西市的张家女店缎楼。
据说这张姓人一家子本是在西市贩卖粥病汤羹之类为生，因为西市人流繁杂接连开了客栈酒楼而发迹。张家娘子精明活络，专门开辟了专住女客的缎楼。
在西市里狠逛了几天，又去参观了一下传说中的朱雀大街大明宫之类的“风景名胜”，鹿玖深深被华都盛世所迷，只觉得一腔豪情天下皆可去得，琢磨着她虽然没了功法，可凭着才学见识也能效仿张家娘子选一处盛世经营个食店之类。
正想得美，忽听外面喧哗起来，好像是马车事故拦住了归路。
要等着处理完毕的话，算算时间恐怕就赶不上宵禁。鹿玖想来想去也绕路顺便吃点蒸饼之类。
绕来的这条路偏僻些，鹿玖戴着幂离心里打鼓，毕竟她从前和家人住过东都会，而东都会的治安可是比利人场强太多的。而利人场最近有股宵小抢夺财物，张家娘子还特地提醒过鹿玖不要落单。
看着左右无人的道路鹿玖心中打鼓。偏偏越是心中不安，越是面前有事。正想着别遇见宵小，迎面就走来俩流氓。
她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金血再神奇，对付不了普通人，金鹿刀再厉害，也不能真把这俩活人的头颅割了去，要想少惹事只能逃跑。鹿玖一边跑一边拐进了西市，回头看那两个流氓执着跟紧，一抬眼看见一家食店后面走出来一位提着一柄剔骨刀的男子，心一横就往人家后面一躲。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卢照邻一首《长安古意》，展开了一幅唐朝帝国盛京长安的风情画卷，繁华如梦。此时将暮未暮，正是一天里宵禁前最后的疯狂，长安东西两市里人头攒动玉带香风，坊间街上也是车马如流摩肩接踵。
长安的东市临近权贵宅邸，周围坊内居民非富即贵，经营精绝，汇集四方珍奇昂贵，来往也多是达官贵人，等闲之辈，官不过五品，连入门的资格也无，因此也被叫做东都会。
西市又名利人场并没有东市这般矜持贵重，相反容纳了平民百姓八方商贾为天下商业枢纽，因而西市比东市更为繁盛，随处可见世界各地聚集而来的宝货，热闹非凡。
鹿玖就住在西市的张家女店缎楼。
据说这张姓人一家子本是在西市贩卖粥病汤羹之类为生，因为西市人流繁杂接连开了客栈酒楼而发迹。张家娘子精明活络，专门开辟了专住女客的缎楼。
在西市里狠逛了几天，又去参观了一下传说中的朱雀大街大明宫之类的“风景名胜”，鹿玖深深被华都盛世所迷，只觉得一腔豪情天下皆可去得，琢磨着她虽然没了功法，可凭着才学见识也能效仿张家娘子选一处盛世经营个食店之类。
正想得美，忽听外面喧哗起来，好像是马车事故拦住了归路。
要等着处理完毕的话，算算时间恐怕就赶不上宵禁。鹿玖想来想去也绕路顺便吃点蒸饼之类。
绕来的这条路偏僻些，鹿玖戴着幂离心里打鼓，毕竟她从前和家人住过东都会，而东都会的治安可是比利人场强太多的。而利人场最近有股宵小抢夺财物，张家娘子还特地提醒过鹿玖不要落单。
看着左右无人的道路鹿玖心中打鼓。偏偏越是心中不安，越是面前有事。正想着别遇见宵小，迎面就走来俩流氓。
她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金血再神奇，对付不了普通人，金鹿刀再厉害，也不能真把这俩活人的头颅割了去，要想少惹事只能逃跑。鹿玖一边跑一边拐进了西市，回头看那两个流氓执着跟紧，一抬眼看见一家食店后面走出来一位提着一柄剔骨刀的男子，心一横就往人家后面一躲。
那人果然如鹿玖感觉那样是个善心人，虽然挣脱了鹿玖的手，却也没有离开而是依旧挡在了鹿玖和两个流氓之间发问：“怎么回事？”
鹿玖不由得一抖，这分明是一管清雅如古磬编钟的好声音，可开口就带着萧瑟郁结，无端端让人觉得心碎，简直是苦逼悲情代言人！
可惜男人的萧瑟悲情不能打动男人，那为首的烧疤脸亮了亮家伙，大吼一声：“那是我家婆娘！卷我银钱要与人私奔！休要让她走！”
鹿玖不由得一抖，这分明是一管清雅如古磬编钟的好声音，可开口就带着萧瑟郁结，无端端让人觉得心碎，简直是苦逼悲情代言人！
可惜男人的萧瑟悲情不能打动男人，那为首的烧疤脸亮了亮家伙，大吼一声：“那是我家婆娘！卷我银钱要与人私奔！休要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