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爱欲折磨（重生\/沙海邪\/中短篇\/原著向\/双向暗恋\/慢热）
第三十二章
我第一次去太平间，居然是这种情形。
当年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家里很快安排了火葬，几乎没有在这世上多留一刻，所以我也没见过停尸和守灵的场面。如今秦海婷静静地躺在太平间的冰柜里，等待她人生最后的程序。老海进去看了，而我在走进那个房间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怖。我停下了，老海却并没有在意我，自己走了进去。
我想起来最后见她的一面，是在西泠印社边上的长椅，我和老海忙着说事情，她则静静站在一边，欣赏西湖的雪景。远处的孤山静静立着，她也盯着看了很久，临走之前跟我说她以后有机会来杭州买房子。
老海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一如先前的蜡黄。我给他穿上自己的羽绒服，领他坐电梯上去，刚好碰上过来送死亡证明书的护士，对方把秦海婷的遗物一同交给了老海。
我和护士交谈了几句，扭头想叫老海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那是一个漆黑的铁盒子，十分眼熟。我的脑袋像是被谁狠狠锤了一下，瞬间就蒙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从老海手里把那盒子抢了过来，声音几乎失控地问那个护士：“这是什么！”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说：“是这个小姑娘被撞时候抱着的东西，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抱着，我们好不容易才取下来。”
我打开盒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果然，盒子里的青铜树枝已经不翼而飞了，只剩下半截被撕下来的报纸。我抓住护士追问，她似乎也被我吓得不轻，几个男医生也都过来拉开我。
老海面色平平静静的，把我拦了下来。
“算了吧小吴，我跟海婷家里那边说过了，他们明天就到。”老海从我手里接过那个盒子，顺便把羽绒服还给了我，眼眶看着有些红，“她家里的意思是，得拉回老家土葬，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我刚想跟老海解释这个盒子的事情，却见他十指死死抠着盒子边缘，指尖都用力过度以至于泛白不已。他说完这句，似乎完全没有和我再交谈下去的意思，转身就跟着护士走了。
我并没有再追上去的理由，老海怪异的举动让我觉得十分反常，他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我驱车准备回铺子，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雪，整条街上的汽车都走得小心翼翼，等我慢吞吞赶到，已经临近下班的时间。
王盟正准备锁门，一转身看见我，见了鬼似的大吃一惊：“老板？！你不是去长沙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长沙了？我……”
不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早上出门之前接到潘子的电话，他说过要来找我。算算上辈子这个时间点，我此刻本应该在杭州去到长沙的火车上！
潘子从我出门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难道出了什么事？
我来不及搭理王盟，马上掏出了手机给潘子打过去，此时却已经接不通了。我心急如焚，不停地拨过去，那边却显提示已经关机。
一边被我晾着的王盟不知所措，他磕磕巴巴地叫了我一声，问道：“老板，今天下午你和你三叔那个伙计一起从店里出去的，还告诉我估计会很长时间不回来。老板，你实话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一听王盟这话，冷汗顺着领口直流。他可怜巴巴地从兜里掏出来五百块钱，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你走之前给我的加班费。”
那五张红彤彤的票子散发着一股霉味，我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窒息。我转身走进店里，翻出电话本挨个给三叔那边的几个盘口打电话，一群人从酒场里面、女人边上被我给揪出来，接着电话不情不愿地喊我小三爷。
“喂——小三爷啊？你问我潘子，他不是三爷身边的红人？人家去哪里要是还得和我们报备，那不是我们爬到三爷头上去了？”一个伙计话里明显带着酒气，操着一口长沙话跟我扯皮。
没一个顶事的，全都是在敷衍我。
从我重回正轨的那一天起，我就试图接触三叔身边的人脉。但随即我就意识到，三叔那边最核心的一群人是我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的，他对这种事情似乎格外敏感，防护措施一直都做得滴水不漏，即便是和我关系最为亲密的潘子，也从来都不会因为我而违背对三叔的原则。所以我使劲浑身解数之后，几乎依然对他那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叔应该早就知道有人试图混入他关系网的核心，但却未必想得到这个人就是我。
盘口那边问不到，我又试图联系胖子，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胖子的联系方式是十分灵活的，他不在北京的时候，留给我的那个号码绝对打不通。但他想找我那便很好办，如果有个毛里求斯的号码打过来，接起来八成是他没错。
我气得几乎要骂人，王盟见势不妙早就开溜了。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我二叔。
不过这个想法立刻就被我否决了，就算陈皮阿四去二叔茶馆里喝过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二叔监控动向，否则他一把年纪岂不是白混了。而且二叔绝对不可能放任我去趟这趟浑水，一旦我问了他，相当于立刻把自己卖了。
此时此刻我人手不足，动辄举步维艰，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万念俱灰地坐在铺子里，双手掩面趴在桌子上，觉得人生艰难无比。直到手机发出了一声电量不足的警告，我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灯光亮起的屏幕，我忽然想起来该给老海先打个电话。
一想到秦海婷死得不明不白，我心中就万分难过。
老海很快就接了，我从他的语气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明显悲伤的意味。他几乎是机械性地向我汇报后事的安排，和医院以及派出所那边的交涉内容。
“有没有抓到肇事司机？”我问道。
老海道：“还没有。那条路上没有监控，警察那边的意思是还要排查临近路口的监控，有了结果就通知我们。人明天就火化了。”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老海那边沉默了一会，又说：“小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不要再管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等我回过未来，有些恼怒地问他：“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要再管了？”
“就是说，人已经走了，出事也和你没关系，以后的事情我们自己家这里有安排，这几天麻烦你了。”
老海说着就准备挂电话，我急得大喊：“等一等，别挂电话，我再问你一句话，海婷当年去广西之前，是不是还去过秦——”
没人再回应我，电话那头响起了忙音。
我骂了一句，接着电话打过去，每次都是挂断。
折腾到十二点多，眼看着回家是不成了。我奔波一天，实在困得支撑不住，从里面锁了铺子的门，打算在店里凑合一晚。我起身上楼，一边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将衣服脱下来抱在手里的时候，我听到身后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我扭头去看，接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我看到最下面一级的台阶上躺着一把小小的钥匙，尾端连着一枚黄色的U盘，看样子是从我羽绒服兜里掉出来的。
捡起东西的一刹那，我的手机彻底没电。我摸黑上到二楼，给手机充上电，又翻了一支手电筒出来，下楼开电脑。这枚U盘是第一代老式硬件，要看里面的东西还要用驱动程序。我铺子里的电脑甚少联网，网费都是断断续续地交着，不过还好这个月的网费没有断，我花了一个多小时下载驱动程序，终于看到了U盘里的内容。
硬盘内存小得可怜，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张照片和扫描上去的文档。我点开文件夹里的第一张合照，一张熟悉的面孔蹦了出来。照片上的女孩子正是秦海婷，看上去要比如今稚嫩不少。与她一起拍照的人应该就是当年参与了广西考古项目的队员们。
我往后翻了几张，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在原始丛林里穿着运动背心拍的，画面上只有她一个人，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不过笑容略显羞涩。
我想象着，拍这张照片的人，或许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才笑得有些拘束。
闷油瓶的脸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看完照片，又开始看后面的文档。那是一张扫描上去的复印件，记载着某一天的考察记录报告，日期已经被抹去了，只不过下面的参与人员名单还依稀可辨，秦海婷的名字就赫然列在其中。我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那一长串陌生的人名，却在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实地勘探：
——张起灵。
我一下坐直了，死死盯着屏幕，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TBC.
我第一次去太平间，居然是这种情形。
当年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家里很快安排了火葬，几乎没有在这世上多留一刻，所以我也没见过停尸和守灵的场面。如今秦海婷静静地躺在太平间的冰柜里，等待她人生最后的程序。老海进去看了，而我在走进那个房间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怖。我停下了，老海却并没有在意我，自己走了进去。
我想起来最后见她的一面，是在西泠印社边上的长椅，我和老海忙着说事情，她则静静站在一边，欣赏西湖的雪景。远处的孤山静静立着，她也盯着看了很久，临走之前跟我说她以后有机会来杭州买房子。
老海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一如先前的蜡黄。我给他穿上自己的羽绒服，领他坐电梯上去，刚好碰上过来送死亡证明书的护士，对方把秦海婷的遗物一同交给了老海。
我和护士交谈了几句，扭头想叫老海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那是一个漆黑的铁盒子，十分眼熟。我的脑袋像是被谁狠狠锤了一下，瞬间就蒙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从老海手里把那盒子抢了过来，声音几乎失控地问那个护士：“这是什么！”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说：“是这个小姑娘被撞时候抱着的东西，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抱着，我们好不容易才取下来。”
我打开盒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果然，盒子里的青铜树枝已经不翼而飞了，只剩下半截被撕下来的报纸。我抓住护士追问，她似乎也被我吓得不轻，几个男医生也都过来拉开我。
老海面色平平静静的，把我拦了下来。
“算了吧小吴，我跟海婷家里那边说过了，他们明天就到。”老海从我手里接过那个盒子，顺便把羽绒服还给了我，眼眶看着有些红，“她家里的意思是，得拉回老家土葬，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我刚想跟老海解释这个盒子的事情，却见他十指死死抠着盒子边缘，指尖都用力过度以至于泛白不已。他说完这句，似乎完全没有和我再交谈下去的意思，转身就跟着护士走了。
我并没有再追上去的理由，老海怪异的举动让我觉得十分反常，他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我驱车准备回铺子，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雪，整条街上的汽车都走得小心翼翼，等我慢吞吞赶到，已经临近下班的时间。
王盟正准备锁门，一转身看见我，见了鬼似的大吃一惊：“老板？！你不是去长沙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长沙了？我……”
不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早上出门之前接到潘子的电话，他说过要来找我。算算上辈子这个时间点，我此刻本应该在杭州去到长沙的火车上！
潘子从我出门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难道出了什么事？
我来不及搭理王盟，马上掏出了手机给潘子打过去，此时却已经接不通了。我心急如焚，不停地拨过去，那边却显提示已经关机。
一边被我晾着的王盟不知所措，他磕磕巴巴地叫了我一声，问道：“老板，今天下午你和你三叔那个伙计一起从店里出去的，还告诉我估计会很长时间不回来。老板，你实话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一听王盟这话，冷汗顺着领口直流。他可怜巴巴地从兜里掏出来五百块钱，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你走之前给我的加班费。”
那五张红彤彤的票子散发着一股霉味，我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窒息。我转身走进店里，翻出电话本挨个给三叔那边的几个盘口打电话，一群人从酒场里面、女人边上被我给揪出来，接着电话不情不愿地喊我小三爷。
“喂——小三爷啊？你问我潘子，他不是三爷身边的红人？人家去哪里要是还得和我们报备，那不是我们爬到三爷头上去了？”一个伙计话里明显带着酒气，操着一口长沙话跟我扯皮。
没一个顶事的，全都是在敷衍我。
从我重回正轨的那一天起，我就试图接触三叔身边的人脉。但随即我就意识到，三叔那边最核心的一群人是我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的，他对这种事情似乎格外敏感，防护措施一直都做得滴水不漏，即便是和我关系最为亲密的潘子，也从来都不会因为我而违背对三叔的原则。所以我使劲浑身解数之后，几乎依然对他那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叔应该早就知道有人试图混入他关系网的核心，但却未必想得到这个人就是我。
盘口那边问不到，我又试图联系胖子，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胖子的联系方式是十分灵活的，他不在北京的时候，留给我的那个号码绝对打不通。但他想找我那便很好办，如果有个毛里求斯的号码打过来，接起来八成是他没错。
我气得几乎要骂人，王盟见势不妙早就开溜了。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我二叔。
不过这个想法立刻就被我否决了，就算陈皮阿四去二叔茶馆里喝过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二叔监控动向，否则他一把年纪岂不是白混了。而且二叔绝对不可能放任我去趟这趟浑水，一旦我问了他，相当于立刻把自己卖了。
此时此刻我人手不足，动辄举步维艰，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万念俱灰地坐在铺子里，双手掩面趴在桌子上，觉得人生艰难无比。直到手机发出了一声电量不足的警告，我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灯光亮起的屏幕，我忽然想起来该给老海先打个电话。
一想到秦海婷死得不明不白，我心中就万分难过。
老海很快就接了，我从他的语气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明显悲伤的意味。他几乎是机械性地向我汇报后事的安排，和医院以及派出所那边的交涉内容。
“有没有抓到肇事司机？”我问道。
老海道：“还没有。那条路上没有监控，警察那边的意思是还要排查临近路口的监控，有了结果就通知我们。人明天就火化了。”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老海那边沉默了一会，又说：“小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不要再管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等我回过未来，有些恼怒地问他：“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要再管了？”
“就是说，人已经走了，出事也和你没关系，以后的事情我们自己家这里有安排，这几天麻烦你了。”
老海说着就准备挂电话，我急得大喊：“等一等，别挂电话，我再问你一句话，海婷当年去广西之前，是不是还去过秦——”
没人再回应我，电话那头响起了忙音。
我骂了一句，接着电话打过去，每次都是挂断。
折腾到十二点多，眼看着回家是不成了。我奔波一天，实在困得支撑不住，从里面锁了铺子的门，打算在店里凑合一晚。我起身上楼，一边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将衣服脱下来抱在手里的时候，我听到身后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我扭头去看，接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我看到最下面一级的台阶上躺着一把小小的钥匙，尾端连着一枚黄色的U盘，看样子是从我羽绒服兜里掉出来的。
捡起东西的一刹那，我的手机彻底没电。我摸黑上到二楼，给手机充上电，又翻了一支手电筒出来，下楼开电脑。这枚U盘是第一代老式硬件，要看里面的东西还要用驱动程序。我铺子里的电脑甚少联网，网费都是断断续续地交着，不过还好这个月的网费没有断，我花了一个多小时下载驱动程序，终于看到了U盘里的内容。
硬盘内存小得可怜，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张照片和扫描上去的文档。我点开文件夹里的第一张合照，一张熟悉的面孔蹦了出来。照片上的女孩子正是秦海婷，看上去要比如今稚嫩不少。与她一起拍照的人应该就是当年参与了广西考古项目的队员们。
我往后翻了几张，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在原始丛林里穿着运动背心拍的，画面上只有她一个人，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不过笑容略显羞涩。
我想象着，拍这张照片的人，或许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才笑得有些拘束。
闷油瓶的脸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看完照片，又开始看后面的文档。那是一张扫描上去的复印件，记载着某一天的考察记录报告，日期已经被抹去了，只不过下面的参与人员名单还依稀可辨，秦海婷的名字就赫然列在其中。我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那一长串陌生的人名，却在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实地勘探：
——张起灵。
我一下坐直了，死死盯着屏幕，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TBC.
第三十三章
我重新翻出U盘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死死抠出细节。在其中一张合照上面，我果然看到了画面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个人侧身对着镜头，整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但我曾经无数次从这个角度观察过闷油瓶，照片里这个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无疑就是他本人。
照片里的闷油瓶站在一条小溪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蜿蜒的溪水，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确认这件事情——这枚U盘里所有的照片，只有这一张拍到了闷油瓶，而且是无意间。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先不论闷油瓶为什么会加入秦海婷这些人考古队的问题，单单按照我目前为止所了解到的所有信息，这张照片被拍下来的时候，闷油瓶应该是留在广西替陈皮阿四办事。这个时候的闷油瓶正处于某次失忆之后的空窗期，他的名字应该是“阿坤”才对。
那么这张报告上面闷油瓶的名字，到底是谁写上去的？
我立刻就想到应该亲自查一查闷油瓶早些年在广西的事情，但在陈皮阿四的地盘，不是我说查就可以查到的，此刻并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当年楚哥在陈皮阿四的地盘受了算计，导致轻易不敢有人再打那地界的主意，足见这人年老却越发心思狠辣。即便是我们后来踏足广西，也是在长白山那件事之后过了许久，陈皮阿四在广西的生意早已散得差不多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估摸着这个时候，他们可能还没动身进山。我准备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适时在长沙和广西那边的盘口放出陈皮阿四失踪的消息，到时候广西那边必然大乱，我三叔的盘口也早已是群龙无首多时，必定有人忍不住前去插一脚。到时候我再趁乱混到那边去，已经没人再有心力顾及我了。
这种手段，实在是太有三叔的风格了。
熬了一夜，第二天我几乎在床上昏沉了一天。等我醒过来，铺子里安静得出奇。我给小花去了个电话，他知道对面是我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我还会主动联系他。
我和他寒暄了几句，主要还是问长沙那边各处的情况，小花似乎对那边很是了解，说老九门的生意早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本来老一辈势力将颓，后来我三叔聪明，重拾了以前的产业，慢慢地也做大起来。
“你要知道，如今的盘口也要适应社会节奏，一个地方一旦失去它的领头人太久，就会发生质变，这个过程是很快的。”小花对我说，“这次三爷失踪得太久，那边早就开始乱了。他这么做，相当于已经准备好放弃在长沙的产业了。即便他日后回去，想要和以前那样完全掌控，是很难的。”
我觉得小花确实看得透彻，他曾经提点过我很多次，至少对我来说，他是个值得全身心去信任的人。
小花正和我拉着家常，那边忽然有人骂了几句，我一怔，问他：“怎么了？”
“没事，碰上旅行团的大巴，强行变道差点蹭到。”小花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对我道，“北京无论什么时候都处在旅游旺季上，不过这阵子来北方旅游的人似乎不少。最近你不是也正好没有事做，不如来北京玩一阵子，刚好有人也想见见你。”
我觉得小花的话锋转得有些奇怪，知道八成是另有用意，便答应下来约定好即刻就动身。
我洗了个澡下楼，碰上王盟拎着饭盒从外面进来，看到我似乎吓了一跳：“老板你在啊？你怎么这两天都神出鬼没的。”
王盟总觉得我在外面做什么很厉害的事，他这个时候对我还是有些崇拜的。我不愿意给他制造太多神秘色彩，况且当年我身边几乎无人可用，除了小花和胖子，唯有他我敢大胆安排。
我掏出钱包，点了点里面的红票，掏出一叠递给他：“干得好，我以为你会翘班。”
王盟似乎没见过我这么大方，将信将疑地收了钱。
“这次我是真的要出门，在我回来之前，你就住在这里，替我看好地方。”我拍了拍他的背，“已经进过几次贼了，我不能不保险。”
“可是老板，我看这两天的新闻上都是倒卖古董被抓的，你不会出事吧。”王盟有些担忧，似乎觉得这是我跑路的前兆，塞钱进兜里的手略微有些犹豫。
“你好歹也是跟了我这么多年，跑路之前我也得带上家里二老一起。”我把钱塞进王盟兜里，将车钥匙扔给了他，“等我回来。”
我重新翻出U盘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死死抠出细节。在其中一张合照上面，我果然看到了画面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个人侧身对着镜头，整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但我曾经无数次从这个角度观察过闷油瓶，照片里这个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无疑就是他本人。
照片里的闷油瓶站在一条小溪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蜿蜒的溪水，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确认这件事情——这枚U盘里所有的照片，只有这一张拍到了闷油瓶，而且是无意间。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先不论闷油瓶为什么会加入秦海婷这些人考古队的问题，单单按照我目前为止所了解到的所有信息，这张照片被拍下来的时候，闷油瓶应该是留在广西替陈皮阿四办事。这个时候的闷油瓶正处于某次失忆之后的空窗期，他的名字应该是“阿坤”才对。
那么这张报告上面闷油瓶的名字，到底是谁写上去的？
我立刻就想到应该亲自查一查闷油瓶早些年在广西的事情，但在陈皮阿四的地盘，不是我说查就可以查到的，此刻并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当年楚哥在陈皮阿四的地盘受了算计，导致轻易不敢有人再打那地界的主意，足见这人年老却越发心思狠辣。即便是我们后来踏足广西，也是在长白山那件事之后过了许久，陈皮阿四在广西的生意早已散得差不多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估摸着这个时候，他们可能还没动身进山。我准备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适时在长沙和广西那边的盘口放出陈皮阿四失踪的消息，到时候广西那边必然大乱，我三叔的盘口也早已是群龙无首多时，必定有人忍不住前去插一脚。到时候我再趁乱混到那边去，已经没人再有心力顾及我了。
这种手段，实在是太有三叔的风格了。
熬了一夜，第二天我几乎在床上昏沉了一天。等我醒过来，铺子里安静得出奇。我给小花去了个电话，他知道对面是我的时候表现得很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我还会主动联系他。
我和他寒暄了几句，主要还是问长沙那边各处的情况，小花似乎对那边很是了解，说老九门的生意早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本来老一辈势力将颓，后来我三叔聪明，重拾了以前的产业，慢慢地也做大起来。
“你要知道，如今的盘口也要适应社会节奏，一个地方一旦失去它的领头人太久，就会发生质变，这个过程是很快的。”小花对我说，“这次三爷失踪得太久，那边早就开始乱了。他这么做，相当于已经准备好放弃在长沙的产业了。即便他日后回去，想要和以前那样完全掌控，是很难的。”
我觉得小花确实看得透彻，他曾经提点过我很多次，至少对我来说，他是个值得全身心去信任的人。
小花正和我拉着家常，那边忽然有人骂了几句，我一怔，问他：“怎么了？”
“没事，碰上旅行团的大巴，强行变道差点蹭到。”小花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对我道，“北京无论什么时候都处在旅游旺季上，不过这阵子来北方旅游的人似乎不少。最近你不是也正好没有事做，不如来北京玩一阵子，刚好有人也想见见你。”
我觉得小花的话锋转得有些奇怪，知道八成是另有用意，便答应下来约定好即刻就动身。
我洗了个澡下楼，碰上王盟拎着饭盒从外面进来，看到我似乎吓了一跳：“老板你在啊？你怎么这两天都神出鬼没的。”
王盟总觉得我在外面做什么很厉害的事，他这个时候对我还是有些崇拜的。我不愿意给他制造太多神秘色彩，况且当年我身边几乎无人可用，除了小花和胖子，唯有他我敢大胆安排。
我掏出钱包，点了点里面的红票，掏出一叠递给他：“干得好，我以为你会翘班。”
王盟似乎没见过我这么大方，将信将疑地收了钱。
“这次我是真的要出门，在我回来之前，你就住在这里，替我看好地方。”我拍了拍他的背，“已经进过几次贼了，我不能不保险。”
“可是老板，我看这两天的新闻上都是倒卖古董被抓的，你不会出事吧。”王盟有些担忧，似乎觉得这是我跑路的前兆，塞钱进兜里的手略微有些犹豫。
“你好歹也是跟了我这么多年，跑路之前我也得带上家里二老一起。”我把钱塞进王盟兜里，将车钥匙扔给了他，“等我回来。”
第三十四章
外面明明是欧式的装修风格，卡座里却是浓浓的日式气息。房间中央摆着四四方方的被炉，墙边一张浅色榻榻米，上面的茶几正烧着一壶水。
秀秀坐在被炉旁的软垫上，头发湿漉漉的，向肩膀两边披散开。她见我们进来，起身给我们倒茶，一双纤细的手执起青花开片瓷的茶壶，很是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说的，要见我的人？”我歪头问小花道，“我是来当灯泡的吗？”
小花丢给我一个坐垫，往桌上一靠，“不错，正是这位要见你。不过我是带你来相亲的，你好歹也认真表现一下。”
我心想这俩人居然还在我面前演起戏来了，不知道我顺杆爬会有什么效果，便顺水推舟道：“那还真是不错，不过小姑娘看着挺小的，不如叫我一声叔叔，还能给你包点压岁钱。”
秀秀看了我一眼，问小花道：“你是不是路上告诉他了，两个人联合起来耍我？他这不是知道了么。”
小花道：“天地良心，我可没说漏，你不如问他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叹了口气：“显然，是你们在耍我。”
秀秀冷笑了一声，道：“还想当我叔叔，我的便宜你也想占呢，好歹人家小时候还一直想着占你的便宜。”
此时的秀秀无疑是少女心性，心高气傲的，说话泼辣得很。我忽然觉得很怀念，这个样子的秀秀，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犹记得我上辈子在新月饭店闹事，重逢她时的惊鸿一瞥，当时她就是这副狡黠少女的样子，眼中永远有波光在流转。在那以后的很多年里，那个画面一直贴合在我记忆的碎片里，成为我一想起来就会暂时忘掉痛苦的场景。
“所以这位是？”我忽然觉得，这么逗一逗秀秀也是蛮有意思的，“不会真的是来相亲的吧？”
小花哈哈一笑，“这位是北京霍当家的孙女。秀秀，你还记得吴邪吧，小时候还总和我念叨，杭州哥哥什么时候来长沙。”
秀秀脸色有点红：“这种事情你还说！”
我很是无奈，觉得只在这里看他俩互动也太尴尬了，必须得说点什么：“你们把我绑到北京来做什么，一个解当家已经很够我喝一壶了，又加上一个霍当家的孙女，我这辈子是不是可以马上结束在这里了？”
我自认为自己缓和气氛的时候说的话无一例外都很拙劣，乃至枯燥，以至于从前我和胖子以及闷油瓶相处时，总是由胖子来承担缓和气氛的那一个，而我除了让闷油瓶觉得我碍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
但和小花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不用担心这一点，小花从来不会任由气氛尴尬下去。
“那倒不至于，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吴家人立刻就会杀来北京，到时候我们也不好收场嘛。”小花说着，掏出了手机，打开一段视频给我看，“不过你先看看这个，我们再讨论。”
我凑过脸去，只见视频里的背景是我的小铺子，一个女孩子正沿着台阶缓缓走上去。显然，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视频里的女孩子就是秦海婷，她身上的羽绒服，就是她去找我的那天穿的。
“这个女孩你认识吧？”小花问我。
我点点头：“是我曾经一个生意伙伴的亲戚，不过她——刚刚去世了，就在杭州。”
秀秀手里的茶杯一抖，惊异道：“什么！死了？”
小花拍拍她的头：“别急。”他转向我，道：“既然你知道，那么你肯定也查过了。怎么，知道死因了吗？”
我摇摇头：“是车祸。但我觉得一定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车祸，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太奇怪了。”
我把和老海认识的契机，以及后面发生的种种都讲给了小花听。他听我说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个秦海婷的经历一点也不简单啊，小小年纪连广西那边的考古工作都能接触到。要知道那个年代考古发掘工作都是很严格的，基本上都是北京那边有资历的学者教授，这个小姑娘必然很有能耐。”
“是的，当时人已经没了，我那个生意伙伴才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态度很奇怪，最后干脆要我别再管这件事情。”我道，“怎么，你们认识她？”
小花没回答我，径直看向秀秀。
秀秀给我们倒上茶，叹了口气说：“这个秦海婷，以前是我姑姑的学生。”
外面明明是欧式的装修风格，卡座里却是浓浓的日式气息。房间中央摆着四四方方的被炉，墙边一张浅色榻榻米，上面的茶几正烧着一壶水。
秀秀坐在被炉旁的软垫上，头发湿漉漉的，向肩膀两边披散开。她见我们进来，起身给我们倒茶，一双纤细的手执起青花开片瓷的茶壶，很是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说的，要见我的人？”我歪头问小花道，“我是来当灯泡的吗？”
小花丢给我一个坐垫，往桌上一靠，“不错，正是这位要见你。不过我是带你来相亲的，你好歹也认真表现一下。”
我心想这俩人居然还在我面前演起戏来了，不知道我顺杆爬会有什么效果，便顺水推舟道：“那还真是不错，不过小姑娘看着挺小的，不如叫我一声叔叔，还能给你包点压岁钱。”
秀秀看了我一眼，问小花道：“你是不是路上告诉他了，两个人联合起来耍我？他这不是知道了么。”
小花道：“天地良心，我可没说漏，你不如问他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叹了口气：“显然，是你们在耍我。”
秀秀冷笑了一声，道：“还想当我叔叔，我的便宜你也想占呢，好歹人家小时候还一直想着占你的便宜。”
此时的秀秀无疑是少女心性，心高气傲的，说话泼辣得很。我忽然觉得很怀念，这个样子的秀秀，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犹记得我上辈子在新月饭店闹事，重逢她时的惊鸿一瞥，当时她就是这副狡黠少女的样子，眼中永远有波光在流转。在那以后的很多年里，那个画面一直贴合在我记忆的碎片里，成为我一想起来就会暂时忘掉痛苦的场景。
“所以这位是？”我忽然觉得，这么逗一逗秀秀也是蛮有意思的，“不会真的是来相亲的吧？”
小花哈哈一笑，“这位是北京霍当家的孙女。秀秀，你还记得吴邪吧，小时候还总和我念叨，杭州哥哥什么时候来长沙。”
秀秀脸色有点红：“这种事情你还说！”
我很是无奈，觉得只在这里看他俩互动也太尴尬了，必须得说点什么：“你们把我绑到北京来做什么，一个解当家已经很够我喝一壶了，又加上一个霍当家的孙女，我这辈子是不是可以马上结束在这里了？”
我自认为自己缓和气氛的时候说的话无一例外都很拙劣，乃至枯燥，以至于从前我和胖子以及闷油瓶相处时，总是由胖子来承担缓和气氛的那一个，而我除了让闷油瓶觉得我碍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
但和小花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不用担心这一点，小花从来不会任由气氛尴尬下去。
“那倒不至于，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吴家人立刻就会杀来北京，到时候我们也不好收场嘛。”小花说着，掏出了手机，打开一段视频给我看，“不过你先看看这个，我们再讨论。”
我凑过脸去，只见视频里的背景是我的小铺子，一个女孩子正沿着台阶缓缓走上去。显然，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视频里的女孩子就是秦海婷，她身上的羽绒服，就是她去找我的那天穿的。
“这个女孩你认识吧？”小花问我。
我点点头：“是我曾经一个生意伙伴的亲戚，不过她——刚刚去世了，就在杭州。”
秀秀手里的茶杯一抖，惊异道：“什么！死了？”
小花拍拍她的头：“别急。”他转向我，道：“既然你知道，那么你肯定也查过了。怎么，知道死因了吗？”
我摇摇头：“是车祸。但我觉得一定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车祸，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太奇怪了。”
我把和老海认识的契机，以及后面发生的种种都讲给了小花听。他听我说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个秦海婷的经历一点也不简单啊，小小年纪连广西那边的考古工作都能接触到。要知道那个年代考古发掘工作都是很严格的，基本上都是北京那边有资历的学者教授，这个小姑娘必然很有能耐。”
“是的，当时人已经没了，我那个生意伙伴才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态度很奇怪，最后干脆要我别再管这件事情。”我道，“怎么，你们认识她？”
小花没回答我，径直看向秀秀。
秀秀给我们倒上茶，叹了口气说：“这个秦海婷，以前是我姑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