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的哭泣 572楼 2013-04-22 21:12:09
现在进展到一半了吗？楼主，
什么时候出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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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展这个暂时保密哦

二十一

说到苗伟的遇害，得回到二十三年前那桩案子。在发现苗伟尸体的现场，孙爱萍警官曾说二十三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因为他的老爹是军区一把手，以及当时全国动荡的政治局势，逃过了警方的抓捕，一直下落不明，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孙爱萍警官甚至一度以为是那家伙重出江湖，当时因为宋廉教授并不在场，我们对此深信不疑，一时间都很紧张，本来车晓楠的案子就让大家忙上忙下了，这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又重出江湖，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直到宋廉教授听说了这事，才打消了我们疑虑。作为警校刑事案件的研究专家，二十三年前那桩连环杀人案，宋教授有很深入的研究。关于那起案子，他知道的比亲手办过案的孙爱萍警官还要多。而且他曾就职于省国安厅，一度做过省国安厅办公室的副主任，知道很多不为认知的内幕。宋教授非常肯定地说这不可能是二十三年前那个凶手干的。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凶手，的确因为他老子的关系，没有被公安机关抓捕。但他老子后来犯了政治错误，余生都到笼子里过活，随后连环案的凶手也被国安厅的人抓走秘密处决了。
既然二十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已被秘密处决，那他就肯定不会再犯案子。而今又冒出来一个作案手法跟他完全相同的人，这中间有些什么联系，让孙警官、师父和宋教授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苗伟的案子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后来孙警官想起当年知道凶手会在弃尸现场留下骷髅印记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杀害苗伟的凶手却在二十三年之后进行了完全复制，说明他跟知道那起案件真相的人关系非同一般。孙警官和宋教授便把当年知道那案子细节的人做了一番研究，把他们的三亲六戚都查了一遍，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大浪淘沙，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
韩大川是在本市公安局局长位置上坐得最久的人，前后加起来整整十五年。1983年，全国范围内兴起了严打之风，时任市局刑侦队队长的韩大川身先士卒，夙兴夜寐，破案神速，解决了许多大案要案和历史积案，直接受到公安部的通报表扬，并在当年就被直接提升为市局局长。在韩大川事业上如日中天的同时，爱情上也迎来了第二春，市文工团比他小了二十岁的当家花旦主动投怀送抱，并成功说服他修了家中发妻。因为发妻不能生育，而她已经给他怀了孩子。韩大川快刀斩乱麻把家中糟糠摆平，当家花旦也说到做到，不久生出来一个胖儿子，为了让他能跟老子一样英武，取名韩少川。老来得子的韩大川对这姗姗来迟的儿子宠爱有加，尽着自己能耐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不想却把这孩子疼成了一个飞扬跋扈的恶少。仗着自己老爹是公安局长，韩少川可以说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韩大川当初被调到省公安厅做副厅长时，原本看好要接替即将退休的公安厅长，谁知韩少川在节骨眼上生生把人给砍了。砍个人这样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年轻人斗气了打打杀杀，也就是个治安事件，凭着韩大川的能耐，完全能把一切搞定。可没想到被砍的那位是外国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牵涉到外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结果韩大川的仕途非但没能更上一层楼，还被调任闲职。此时韩大川方知家中出了逆子，可悔之晚矣，韩少川在通往邪恶的路上狂飙，想抓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二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发生时，韩大川正是当时市局局长，自然而然在那知晓案情细节的五个人中。实际上当年正是他亲自下达命令，为了尽快抓住凶手，要对连环案的细节严格保密。可惜后来凶手是查明了，却没敢去抓，让他一直逍遥法外，不知道是不是又伤了无辜者的性命。韩大川生来是一名优秀的刑警，把案犯抓捕归案是融在了血液里的本能需求，面对这么一个大恶人却束手无策，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为这案子很是痛苦，再加上家中出了逆子，当家花旦出身的老婆又是个水性杨花到处留情的女人，晚来事业上功亏一篑摔了一跤，还没等到退休就郁郁而终了。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听了还是唏嘘不已。红颜祸水，听起来是对女人的不尊重，但这话至今也还是有些道理的。
孙警官和宋教授对当年那五个人的家庭情况社会关系逐一进行了摸查，在对找出来的一百多人认真进行分析后，发现除了韩少川，别的人都是些有正当职业的人。于是他们就对韩少川进行了一番调查，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韩少川在黑道混迹多年，成天干的就是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早已恶贯满盈，因他母亲在公安系统的一直维持了些不正当的关系，一直逍遥法外。如果只是混迹黑道就被定为犯罪嫌疑人，这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孙警官和宋教授在苗伟居住小区的监控录像里，曾见过韩少川的背影。因他长得牛高马大，两只胳膊都有纹身，尽管在监控录像里只是一个背影，也还是被认了出来。看了韩少川的照片后，那个小区的保安也说，不久前曾见韩少川尾随过苗伟，但因跟了两百米就掉头走了，当时也没当回事。
基于这些情况，我们决定对韩少川实施抓捕。被抓时他正跟一帮满脸打着洞、纹编全身的男女在ktv吸粉，对我们的突然出现韩少川并没有惊慌，警察的抓捕于他来说早就。大大方方地跟我们到了警局，以为凭着他母亲的关系，拘个十天半月的便又能够出去。结果到了讯问室，发现我们一上来就问到苗伟的事，满脸让人不舒服的笑容才退去了。这一反应让我们心里都有了底，这韩少川果然跟苗伟的被害脱不了干系。
韩少川虽只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是在道上混迹多年的老手，面对我们的审讯，面不改色心不跳，话说了很多，却是滴水不漏，防备得非常好。结果我们问了半天，没能问出半点有用的情况。最后我们之所以能够取得突破，并非用了什么高招，全因他毒瘾发作，经不住师父手里一管假注射液的诱惑，一番挣扎之后，才交了底。根据他的交代，苗伟是他让人去杀的，因为有人出一百万要他的命。之所以把作案的方式弄得跟二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一样，只是想跟警察玩一下。他本来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线索都被破坏了，没想到我们还是要技高一筹。因为毒瘾攻心，韩少川在地上翻滚着，一会哭一会笑，鬼哭狼嚎恳求师父给他一针，说给他一针就把他枪毙吧，反正他早就不想活了。
鉴于韩少川的状况，我们决定先给他注射一点海洛因，把他先稳定下来。得到满足后的韩少川回到了正常状态，很轻蔑地朝我们笑了笑，说我们趁人之危，算不得好汉。骂我们是孬种，生儿子不长鸡鸡。我们当然没有心情去听他说这些废话，关心的是他是怎样让人杀了苗伟，又是谁出了那一百万。因为已经交代了收钱杀人的事，韩少川也知道难逃此劫，对于杀害苗伟的事也没啥好隐瞒的了，索性打开话匣子，把我们想知道不想知道的事都说了。韩少川说，杀害苗伟的是他下面一个叫僵尸张的人，但是谁出的那一百万他不知道。他只负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钱给足了，他就会让合适的人去干合适的事。他曾让一个女孩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一个富翁，又让一个大学生轻轻松松干掉了一个警察。他经手做过的案子很多，虽然每次他都只是遥控，但因为谋划高明计划周全，没有失过一次手。韩少川若无其事的说着，就像是在跟我们侃大山，但眼神里充满了对我们的不屑。
根据韩少川交代的情况，我们立马出动，去抓那个受他指使杀害苗伟的凶手。本以为抓捕这样的变态狂会遇到些麻烦，不想事情办得非常顺利。凶手对自己罪行已经暴露毫不知情，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走着，边上的人都远远的避着他。直到我们将他抓捕，才弄明白行人避着是因为他身上有一股恶臭。那是腐尸的味道，再加上浓浓的血腥味，那味道叫人闻了既感到恶心，又感到恐惧。仿佛这人是从阴曹地府出来，专在那堆满腐尸的地方干肢解人体这活的。这人便是僵尸张，韩少川说在他们那条道上，僵尸张是个让杀人放火的人都感到胆寒的角色。僵尸张姓张，六亲不认思想木讷而又极度嗜血，极其残暴就像电影里那些僵尸一样，便得了这个外号。
由于我们提到了韩少川，僵尸张知道是给同道中人出卖了，倒是很识时务，对杀害苗伟的事供认不讳。根据他的供述，我们又押着他去郊区的住处搜查作案工具。离那破败的小院还有好长的距离，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就在鼻边萦绕了。到我们靠近时，发现那里就是个苍蝇的乐园。推开门一看，里面的情形让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那里就是一个屠宰场，只是被屠宰的全都是人。地上横七竖八胡乱摆着些残肢，墙上挂了好几颗人头，两三只装大粪的桶里塞满了人的肠胃，墙角还有一堆白骨。血液腐尸液混杂在一起，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粘鞋子。到了里屋一看，情形更加骇人，半截尸体悬在半空，两颗新鲜的人头摆在床头柜上，一口大锅里还煮着几大块人肉。

二十二

经过法医整理，僵尸张那个破院子里，一共找出来十八个人的残骸，这其中男女老少都有，有被刀割，有被斧砍，有被开水淋煮，有被炭火炙烤。从橱柜里找出来的一盆人肉，让法医相信这个僵尸张有食人的嗜好。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现代化城市的近郊，居然会有这样一间破败的小院，让一个变态杀人狂在里面肆无忌惮地作恶。我在那哭了，同去的人也都流泪了。生命的尊严被这样践踏，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情何以堪。不久前，云南晋宁曾发生多名男子遇害的恶性案件，后查明凶手系为当年被判了死缓的杀人犯。嫌犯杀人的手段并不高明，作案的方式简单粗暴，整个破案的过程公安机关并未费多大周折。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竟然那么长时间没人过问，让那以杀人为乐的魔鬼在光天华日之下连续残杀那么多人。当时看到这个新闻时，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想也只有是那偏远的地方，才会让这样的魔鬼存在。没想到在我们这里，竟然还有更加凶残恶毒的案子。这可不是偏远的山区，这是一个大城市的近郊啊。
后来的调查解释了为什么僵尸张能够那么肆无忌惮杀人。他住的那个破败的小院子，原本是一家化工厂，因为污染太过严重，七八年前就关停了。留下的化学污染并没有消除，方圆几里地都少有活物，附近的居民早就搬迁，留下那么一块无人区，正好给僵尸张这变态杀人狂魔极大的空间去为所欲为。那些惨死在他屠刀下的，僵尸张说不是妓女就是流浪汉，这些人一般在这个城市里少有亲朋，杀了也就杀了，没人会去报案的。跟云南晋宁那个凶手一样，僵尸张也是个有犯罪前科的人，曾因故意杀人被判了二十年监禁，出狱后一直在社会的边缘混迹，后来又成了韩少川麾下一名职业杀手。
案子惊动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层，从片区的派出所长到分局的公安局长一干人悉数落马。但案子也被严格保密，知晓案情的人都接到了封口令，理由是避免引起居民的恐慌。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怕这事让世人知晓了一帮高官会掉乌纱。出了那么多的命案不去彻查，首先想到保住自己乌纱，这些人的恶比那杀人的屠夫僵尸张，恐怕是逊色不了多少。不幸生在这片土地上是我们的悲哀，下辈子若还有投胎的机会，记得一定要去别的地方。
回到苗伟这个案子上来，根据僵尸张的交代，苗伟是在八月二十二日那天在郊区一个叫幸福宾馆的小旅馆让他下药迷倒后，背到了幸福宾馆后山上抗战时期挖的防空洞里杀死的。在那个防空洞里，他对苗伟施加了各种暴力，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把他整死。等到韩少川让他问苗伟要光盘时，人已经不行了。由于没有拿到光盘就把苗伟给弄死了，韩少川对僵尸张非常不满，去那山洞大发雷霆之后要他当场奸尸。僵尸张跟韩少川的关系就像是主人和奴仆的关系，韩少川这个主人让做什么，僵尸张这仆人就会无条件去办。僵尸张奸尸之后，又按照韩少川的吩咐把尸体埋到了离那山洞两公里远山上，那个骷髅头则是韩少川自己画的。僵尸张说他之前并不认识苗伟，一切都是按照韩少川的要求做的。
且不管僵尸张与韩少川在本案中是个什么关系，苗伟为什么要去那幸福宾馆，是个让人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根据王爱国和赵亮过去实地调查的情况，幸福宾馆是一家很破的宾馆，也就是二十块钱住一晚上的水平。像苗伟这样收入的人，显然不可能去那住宿，当然更不可能是主动送去让僵尸张杀害。至于韩少川这个人，明显就是个心理极度扭曲变态的人，说话办事都是神叨叨的，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根据他的说法，有人出100万要苗伟的命，他就安排僵尸张去做了这事。然后雇主又追加50万元，让他找一张光盘，是什么光盘他不清楚，雇主不愿说太多，说只要问苗伟要光盘他就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因为僵尸张没拿到光盘就把苗伟给弄死了，50万的追加费用拿不到，让他气急败坏，让僵尸张奸尸是想惩罚他一下。本想把那尸体丢在山洞里一走了之，临走时突然来了灵感，要模仿一下二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因为他老子生前总跟他说这案子，每次说到都是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就想借此机会自己也弄一回，看看办案的警察是不是也会咬牙切齿。对苗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小旅馆，韩少川说他也不知道，一切是雇主的安排。雇主告诉他苗伟八月二十二日会去幸福宾馆，让他的人去那等着就好。

因车晓楠和苗伟是恋人的关系，俩人先后遇害，这中间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相信只要把苗伟的案子查清，车晓楠的碎尸案也会迎刃而解。只要能够找到那个收买韩少川的雇主，就能弄明白苗伟为什么遇害，车晓楠的死因和碎尸的凶手，就可以顺藤摸瓜了。现在的问题是雇主绝非一般角色，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跟韩少川从来没有见过面，每次跟他联系都是使用加密的电话，那一百万要命钱全是现金，事先藏到一辆报废车上让他去取的。从头到尾，韩少川都没弄清楚那人到底是谁。连韩少川这亲自跟他打交道的都不知道，像我们这样隔了一层的要去查明身份，可以想象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因为苗伟去幸福宾馆的消息是雇主给的，我们有理由相信苗伟认识那个雇主，并推测去幸福宾馆要么是相约在那碰头，要么是说好什么放在那里要苗伟去取。只是苗伟赴约时，没想到人家已设了毒计，便就丢了一条性命。
苗伟去幸福宾馆究竟为了什么目的，自然不能光靠瞎猜，得去下功夫去找线索。我们把韩少川拎了出来，让他带着去看雇主给他藏现金的那个地方，想去那看看是不是能有点收获。那是一个大型的废旧汽车报废场，里面停着成千上万辆等待报废的车。韩少川领我们去时，雇主给他藏钱的车还在，是一辆九十年代生产的夏利，浑身的锈蚀表明停在那已有了些年头。韩少川说当时一百万的现金就是从那车的后备箱取出来的。随行的专业人员便对那车作了一番勘查，认真提取车上指纹、毛发乃至肉眼看不见的纤维，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些时候。我们也没闲着，仔细查看周边的情况。因为是在远郊，偌大一个报废场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选择这个地方来藏巨款，对那雇主来说真是个上佳的选择，既可掩人耳目，又能保障资金安全。我们一帮人在那捣腾大半天，除了一个软中华的纸烟盒，别的啥也没有发现。纸烟盒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来报废场这样地方的，一般都是中下层的劳苦大众，软中华可不是为他们生产，这里发现的烟盒，极有可能是某个有钱人丢下的。买凶杀人的人显然是个有钱的主，把烟盒拿回去让专家看看，也许能有些发现。
然后我们又去了幸福宾馆。值得一提的是，幸福宾馆跟那个汽车报废场距离只有三公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报废场近了，幸福宾馆也是一副快要报废的样子。外形上看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整栋楼共三层，外墙显得斑驳脏乱，墙皮脱落得很厉害，残破不堪似乎刮点大风就会被吹倒。外面一是片破败景象，里面环境也没好到哪里，一只蓝色的大号垃圾桶就摆在门内侧，黑色大垃圾袋里装的垃圾没有及时清理，已经散发出一股臭味，吸引了不少苍蝇。坐前台的是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大姐，正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看电脑，我们进去后她头也不抬，说这两天市政检修宾馆停水，让我们找下家。
刘安全上前亮明了身份，要肥大姐配合调查。肥大姐闻言抬起头来，见我们押着一个带了镣铐的人，方知遇上了大事，收起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表情变得紧张机警起来。刘安全把苗伟的照片拿了出来，摆在肥大姐面前，问她是否记得照片中的人。肥大姐看过之后，肯定地说见过，并抱怨这人还欠她房费，说他是八月二十二号那天傍晚入住的，刚进房间不久，一个身上臭气熏天的人自称是他的朋友，进到了他房间。不一会那臭气熏天的人就背着这人走了，说是他突发高烧人事不省，要送去医院救治，可谁知他们一去不回，让她一分钱也没收到。
肥大姐说的情况跟僵尸张交代的基本吻合，说明僵尸张并没有欺骗我们。然后又去苗伟曾经入住的房间看了看，因为在那之后已经住过几拨新的客人，里面能留下什么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翻箱倒柜折腾了一番，都抱着点侥幸心理，都想万一能发现点什么。结果还是空忙活一场，苗伟显然是被设了计，设计的人既然奔着取他性命而来，是不会想着要留下什么线索让警方发现的。
接着我们又把僵尸张拎出来一起去了那个抗战时期挖的防空洞。防空洞就在幸福宾馆的后山上，传说当年日本人发现那个防空洞后，直接投放了几颗毒气弹，将藏身在洞里上千的老百姓全部毒死后，又倒入汽油放了一把大火毁尸灭迹。因为那么多老百姓冤死在洞里，近处的居民都说那一直冤魂不散，常有闹鬼的事发生，几十年来很少有人去过那里。僵尸张选择这样一个洞来施加暴行，倒是很会找地方。不过这也引起了我们的怀疑，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僵尸张是怎么发现的。韩少川的解释是在接到任务后，雇主告诉他的，说幸福宾馆后山有个防空洞，把人杀了扔那就不会有人知道。如果韩少川和僵尸张按照雇主的指示来办，真把苗伟扔到这洞里，可能还真是化成一堆白骨了也不见的有人会发现。因为韩少川的解释没有太大问题，也就没往下深究。我们进洞之后，确能够感觉到身后吹着阵阵阴风，将那种无法言说的阴冷直直吹进人的骨头。洞很深，里面的土有被烧焦的痕迹，可见当年日本鬼子放火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僵尸张领着我们做了指认，八月二十二日那天夜里，他把被迷倒的苗伟背进这个洞后就扔到了地上，捆好了他的手脚，便开始用各种手段去折磨他，直到将他弄得气息奄奄，韩少川才来了电话。接到电话后他就不再虐打，可是为时已晚，等韩少川赶到时苗伟已经死了。接下来便是韩少川大发雷霆，让他奸尸抛尸。因为韩少川是故意要让警方发现，所以埋尸点选在游人常去的地方，并且只埋了一层薄薄的土，后来果然如其所愿，很快苗伟的尸体就被发现了。
苗伟从到幸福宾馆后至死的全部过程，经过这一趟实地查访，基本上能够得到还原。但我们来走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还原苗伟是怎么死的，而是想要找到那个幕后买凶杀人雇主留下的踪迹。可我们奔跑忙碌的结果，只是找到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纸烟盒。至于幸福宾馆、防空洞和报废场这三个地方，都是雇主选的，甚至把抛尸的地点都选好了，可见在杀害苗伟前雇主进行了一番非常成熟的思考，并且对这一代地形非常熟悉。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发现，但在没有发现更有价值线索的情况下，我们想到了一个本办法，回去后调查一下跟车晓楠睡觉的那些高官，看有没有可能谁住在这附近。

二十三

在纸烟盒检测结果出来前，我们对那些高官进行了粗线条的调查，结果并未发现有谁住在那附近，或者跟那附近有什么工作上生活上的直接联系。鉴于这么一个情况，我们只能对可能的人物逐一进行分析，而最先被提出来的则是陈炳璋。他曾经说过愿出100万元，买他和车晓楠的性爱光盘。既然这是个愿意用钱来摆平缠在身上麻烦的人，如果苗伟跟他有重大的利益纠葛，那他买凶杀人一点也不奇怪。
就在我们打算对陈炳璋采取行动时，军区医院爆出来一特大丑闻。几个医生和十来个护士，同时被查出感染了艾滋。然后这些人的爱人情人性伴侣，再加上爱人情人性伴侣的爱人情人性伴侣，又查出来不少。公安机关赶紧介入，很快查明了事情的起因，是军区医院一名双性恋的男医生，从自己同性伴侣那里感染了艾滋，然后传染给了他们医院一个女护士，而这个护士同时和该院的几名男医生保持或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那几名跟她保持或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男医生又各自跟该院不同的护士保持或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而该院的几个女护士又跟别的男人保持或发生过性关系，就这样传来传去，一下爆出来好几十名艾滋病感染者。
由于牵扯的人过多，这新闻一出来，弄得市里人心惶惶。如今社会过于开放，男男女女们吃饱穿暖了就喜欢整点饱暖思淫欲的事，那么多人被查出艾滋，让跟这些人发生过关系的人们自是不得安身，而没有关系的也不敢担保自己的伴侣或情人就绝对没有问题，一时间医院挤满了来查艾滋的人。
对于八五特大碎尸案专案组的人来说，如果这事发生在别的医院，可能就当个花边新闻随便聊聊了，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血淋淋的凶杀案件，像这类纯属吃饱了撑出来的事哪有精力来管。可它偏偏就发生在军区总院，而这家医院的两个医生艾菁和苗伟，跟我们的案子直接挂钩，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医生和护士的关系是一种微妙的、敏感的关系，这种关系就像导演和演员、教授和他的女博士、老总和他的漂亮秘书一样，这种关系不说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在这个潜规则横行的年代，岂止医生和护士，导演和演员，风流的教授和他的女学生，还有很多地方能够看到这种事情。说来也不奇怪，人都有七情六欲，男人天生有好色的本性，女人天生有慕强的意识。一只雄狒狒周围会有很多雌狒狒，因为它身强力壮，能够保护它们；因为它身强力壮，它们也愿意将身体交给它保护。而作为狒狒近亲的人类，尽管经了许多年文明的熏陶，在骨子里的那些东西还是不那么容易去掉。明里大家一夫一妻在各自小巢穴里过活，看得见的都是夫唱妇随相安无事，暗里却还是由着那原始的本性驱使，看不见的地方男男女女们依旧保持着非洲大陆狒狒们的结合方式。所以军区医院爆发那样的丑闻，看起来就是一种必然了。可怜的是那些不幸染了艾滋的人们，也许在这个混乱的年代生不可喜死不可悲，但以那样一种方式去见上帝，还是叫人唏嘘不已。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可既然是个人，还像狒狒一样活着，似乎也不大像话。
我们再一次找到了军区医院的童院长。这个第一次见面时给人温润如玉之感的外科专家，再见时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能在这家在全军系统里排名靠前的医院做上院长，自是学有专攻、德高望重，却遇着流年不利，接连碰上爱徒牵连碎尸、医院医生被杀，然后又是艾滋丑闻大爆发，谁在他院长这个位置，可能都是如坐针毡。尽管如此，童院长还是热心接待了我们，先是一句话里三声长叹，责怪自己没有把医院管好，然后介绍了这次丑闻发生的前因后果，以及医院打算采取的一些应对措施。不过童院长关注的焦点，还是在艾菁身上。草草说完关于艾滋的情况，便话锋直转，换到了艾菁的案子上来。我们把碎尸案的情况也简要作了介绍，告诉他艾菁虽被同意取保候审，但嫌疑仍然不小，受着全天候的监视。闻言童教授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有些不能自已。师父说了些安慰的话，接着问了苗伟的一些情况。我们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军区医院之所以会爆发这个丑闻，可能跟他们医院的风气有关。苗伟作为其中的一员，是不是也是私生活不大检点，而私生活不大检点的人，惹来杀身之祸的可能性也会远大于常人。遗憾的是我们之前问的那些医生护士，都说苗伟跟他们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苗伟是个孤高自傲的人，基本游离在众人之外，在医院基本没什么朋友，他们的那些地下活动自然不曾参与。师父不甘心所以又问了童院长。因童院长是一院之长，苗伟是普通医生，军区医院医生近千名，他这当院长的不可能每个人的情况都掌握得很清楚，所以也没能给我们太多惊喜。不过他知道苗伟的师父关平，和苗伟情同父子，让我们去找这个人。
关平这人于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在苗伟遇害后去军区医院调查时，就知道他是苗伟的师父，俩人关系很亲近。但他当时正在亚马逊河丛林漂流，一直联系不上，只得等他回来后再调查。但后来由于各种忙乱，一直没顾得上去找他。如今在童院长的安排下，我们终于见到了他。他刚回国没两天，苗伟遇害的事让他非常悲痛，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知道我们是警察后很激动，说他正计划主动找我们。然后滔滔不绝给我们讲起了苗伟的前生今世，在他的口中，这个关门弟子是个相当出色的年轻人，学习能力极强，做事极为专注，外界的浮躁喧嚣对他没什么影响，在这个时代非常难能可贵。专业上造诣很高，是个刀法十分高超的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唠叨完这些之后，关平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就是苗伟两个月前来看望他时，显得心事重重。在关平的追问之下，苗伟方才透露，他发现女朋友是个水性杨花的人，背着他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和数十人上过床。苗伟还透露那些睡过他女朋友的人中，竟然有远大集团的党委书记陈炳璋。陈炳璋得过胆管结石，因为在别的医院手术做得不成功，引起了交叉感染，送到军区医院来时已是命悬一线。要不是苗伟操刀相救，他肯定去了黄泉。陈炳璋对有过救命之恩的苗伟非常感激，说将来一定要报答他。结果他的报答，竟然是跟苗伟的女朋友睡觉。关平说到这些愤愤不平唾沫横飞，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一刀把他整死了好了。过了这么久当师父的对陈炳璋还有这么大的愤恨，不难想象当初苗伟跟他说起这事时，俩人眼睛里一定喷着怒火。但当我们问到苗伟是否表露过要取陈炳璋性命的想法时，关平极力给予了否认。苗伟是个乖孩子，并且生性有点怯懦，受了那么大的侮辱，也就是跑到他跟前来流几滴眼泪，别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于苗伟为什么会被杀害，关平也是一脸的茫然。在他眼里，苗伟就是个专注医学事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在这个城市里社会关系非常简单，而且是个清高的人，单位上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从来不去掺和。像这样的一个人会惹来杀身之祸，他这个当老师的一直没有想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那女朋友是个是非之人，自己惹上了大祸，连带着把苗伟也给陷了进去。
从关平的语气里不难看出，他对苗伟女朋友以及陈炳璋这些人的愤恨。他坚信苗伟是无辜的，说愿以他的人格作担保。并建议我们好好查一下陈炳璋，这人能对自己救命恩人做出那样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关平让我们调查陈炳璋的建议，不是出于怀疑是他杀害了苗伟，但他反映的情况加深了我们对陈炳璋的怀疑。关平跟苗伟的确情同父子，只是人心隔肚皮，苗伟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他不可能完全知晓。就凭着关平说起陈炳璋时那种仇恨的劲头，有理由相信苗伟对陈炳璋的恨会更深。有着那么深深的仇恨，他要去报复陈炳璋，便不会是让人意外的事了。只怕是太过年轻，玩不过那些老狐狸，报仇雪恨的目的没能达到，反倒白白搭上了自己性命。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最后还得回到陈炳璋身上来。根据我们对他暗中的监视，就像关平所说的那样，此人绝非善类。作为一大型国企党委书记，台面上讲的都是反腐倡廉恪守党纪国法加强作风建设这样冠冕堂皇的话，给人风骨凛凛义正辞严的感觉，背地里却吃喝贪嫖赌样样俱全，比那些市井小流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格分裂到这地步，也算是朵奇葩了。不过现在那些做领导的，谁不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高手。对陈炳璋用奇葩这个词，似乎是有些抬举他。因为他虽深谙管常规则，却并非一流高手，不然也不会在我们打算第二次去找他时，已经被纪委的先双规了。

二十四

陈炳璋被双规的原因，不说大家也能猜到，就是运用手中权力大肆贪污受贿，为他人谋取巨额不法利益。而他被双规的导火索，则是邬家的出事。中纪委调查邬鹏时，顺带把他也挖了出来，其中最主要的犯罪事实，就是他跟邬家暗中勾结，采取私刻印章、伪造公文等非法手段，促成了安邦高科与远大集团的合作，让邬安邦做到了空手套白狼，获得了巨大经济利益。
作为一家主业是生物制药的企业，安邦高科旗下虽登记了一家经营房地产业务的小公司，但并不从事具体的房地产开发业务，全靠着邬家特权，以低价拿到项目后再以高价转手给真正的房地产开发商，从中谋取了暴利。远大集团长江路3号地块那么大的开发项目，找这么一个公司来合作，必然不能服众，引起了各方强烈反弹。尤其是本来志在必得的中国住建集团没有善罢甘休，利用手中掌握的资源，千方百计阻挠远大集团与安邦高科合作计划的实施。官拜常务副市长的邬鹏岂是等闲之辈，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本地的庙门却不是那么好进。已经装进了自家碗里的羹，中国住建猴急急的要来分一杯，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事。遂就使出浑身解数，跟这家在国内房地长行业有着巨大势力的企业，展开了势不两立的搏斗。由于双方半斤八两势均力敌，一直僵持不下，长江路3号地块的开发迟迟未能进行。
打破双方这一僵局的，便是八五碎尸案。八五碎尸案发生后，邬鹏得知邬安邦和艾菁都跟此案有涉，便企图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迅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将案件对他家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本已取得一定成效，不仅成功按下了当时对红衣女子的排查，还让一心追究真相的师父停职接受调查。若按着他的布局发展下去，八五碎尸案的真相恐怕会被永远盖住。好在老天有眼，邬鹏能量虽大，并不能只手遮天，这事被捅到了中央，引起了高层的震怒，光天化日之下敢如此放肆，把党纪国法置于何地，不治治那还了得。于是中纪委的专案组就下来了，邬鹏的政治生命也到了尽头。
能够直通中央的人，来历显然非比寻常。因为在办案过程中了解到的围绕远大集团长江路3号地块的那些恩怨，我们有理由相信将情况报到中央的，就是中国住建集团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说中国住建集团是邬家倒台的直接推手，也只是一种猜测。像邬家这样在市里长期横行无忌，结下的仇家恐不在少数，现在这社会里谁没几个朋友，信息传递的速度快、方式又多，把情况捅到中央不再是那么艰难的事。再说中央那一帮人也非混吃等死之辈，那么多的公务员绝不是光吃饭不干事的。究竟是谁促成了邬家的倒台，绝不是个简单的事。围绕这事背后的阴谋阳谋，肯定也是少不了的，若能揭开背后的真相，对于我们查清车晓楠碎尸案，定有极大帮助。但邬鹏可是高官，省人大的代表，省委组织部管的干部，出了事自然是组织上先来管，我们还没有资格介入，也就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且不管邬家倒台这事藏着怎么样的阴谋阳谋，邬家的气数，这回算是彻底尽了。随着邬鹏这个领头的被打倒，追随他的人自然难逃被查的命运。像陈炳璋这样邬鹏直接提拔的官员，当然就更是首当其冲，被双规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要说这陈炳璋也是有些能耐的人，一个出身清苦毫无背景的放牛娃，凭着自己双手打拼到远大集团这样一个大型国企党委书记的位置，不得不承认是有些超出常人的能耐。可就是缺少了对党纪国法的敬畏，手上有了点权力、兜里有了俩钢镚儿，就开始腐化堕落、肆意妄为，忘记了党和人民要培养这么一个干部得做出多大牺牲，这样的人实在是罪有应得，一辈子呆在笼子里才好。
只是对我们刑警来说，办案时只应将心思都集中到破案上来，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案子里去的。陈炳璋的被双规对老百姓来说是件好事，对我们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本来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他一手策划八五碎尸案及随后的苗伟遇害案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们的推理是这样的：因为车晓楠手上握着他俩性爱光盘，并且索要巨额钱款，陈炳璋被逼无奈，就想出杀人碎尸这一招，达到一石三鸟的目的：既干掉车晓楠敲诈勒索的噩梦，又解决光盘可能给自己造成的不利影响，同时还要嫁祸邬家以示报复。而苗伟的遇害，应该是在知道陈炳璋跟车晓楠上床的事后，他一心想要报复以解心头之恨，便拿着光盘要找陈炳璋算账。老奸巨猾的陈炳璋已通过八五碎尸案把车晓楠的威胁解除了，再把苗伟杀了便能彻底杜绝后患，遂一不做二不休把一对恋人双双送上了西天。
我们本来打算循着这条思路，将陈炳璋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这下他被双规了，计划便给打乱了。因为他的被双规实际上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他和邬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把邬家搞垮了自己也会跟着倒霉。混到了他这层级的人，不可能连这一点也想不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显然不会去干的。
软中华烟盒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专家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只说根据那烟盒被雨浸湿的程度，推测丢弃的时间应该就在苗伟遇害的那两天，可能就是那个放钱的人丢的。没能从烟盒上发现其他线索，让我们颇有些失望。所谓烟盒可能是放钱的人丢弃，这是早前就预料到的，并没有多大意义。陈炳璋被排除了，新的嫌疑人尚未进入视线，究竟是谁买凶杀了苗伟，又让我们暂时陷入了困境。
在新的嫌疑人还未进入视野的情况下，只能继续从光盘上来做文章。韩少川说那让他杀苗伟的人要苗伟手中的光盘，一定就是车晓楠的性爱光盘。苗伟的生活非常单调，社会关系也简单，不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能够让人愿意追加五十万去获取。问题是我们手上那张车晓楠的性爱光盘，里面有十五名高官，如今排除了陈炳璋，依然还有十四个。要都是普通人倒也好了，一个一个去排查也花不了多少工夫。偏偏这些人个个都是高官，有身份有地位，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如果在没有掌握可靠线索的情况下就去排查，很可能引起强烈反弹，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更为重要的是跟车晓楠睡觉的高官是不是就这十五个，如果还有更多，那我们贸然排查，打草惊蛇适得其反不说，还把我们弄到这些高官的对立面。到头来元凶没有查到，还得罪一干高官，工作弄丢了都是小事，凭着他们的能量想要做出点让我们欲哭无泪的事情，还不就跟翻个手掌一样简单。
但光盘又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在那一帮高官里，肯定藏着幕后的主使。不管后果如何，如果不查那些高官，我们所有的工作就是南辕北辙，永远不可能找到两起惨绝人寰凶案的真相。面对这一情况，师父横下一条心来，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到了这一步是只能进不能退了，就算前面刀山火海也得强行闯过去。
于是我们再一次将邬安邦提出来审问，这次要他交代清楚，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光盘，还有多少大人物在他的录像里。邬安邦的回答简单明了，还有多少大人物的性爱录像，他也没个准数。并且明确告知，艾菁从车晓楠家中取走的那张光盘，并不是他授意制作。如果他想要威慑某个官员，只会把那个官员的录像放进光盘里。就像寄给陈炳璋的光盘，里面只有陈炳璋和车晓楠，不可能再有别的人。我们手头的那张却是十几个都在一起，甚至还包括他自己也在里面，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威胁别人。上次他在指认性爱录像里那些高官时之所以没指出这一点，以为是我们从他公司里找到了高官的性爱录像，为了办案的方便特意做的剪辑。
邬安邦交代的这一情况，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是有多疏忽。确实就如邬安邦所说，把那么多高官连同他自己都放在一张光盘里，是不可能用来敲诈别人的。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明白的事情，这么多专业刑警却都没有想到，真是非常非常的不应该。我们一直认为艾菁从车晓楠那里花二十万买的光盘，就是邬安邦寄给车晓楠的那一张。起初也对光盘为什么辗转到了车晓楠手中提出过疑问，却因光盘里涉及到那么多高官，想想这是个巨大的马蜂窝，不捅则已，一捅就会弄得满城风雨。在我们追查八五碎尸案的紧要时刻，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再说官员腐败的事，有组织专门负责，还是交给组织来处理比较好，弄了一份拷贝后就交给了上级，没有往深了追问。而且当初在拿到光盘后很快将焦点对准了陈炳璋，大家全身心都围绕陈炳璋做工作，光盘中的一些细节便在无意中给忽略了，结果这么大一个漏洞竟然也没有发现。
在自责之余，问题也来了。既然那光盘不能用来敲诈，又是作何用途呢。目前看来这张光盘大有文章可做，可车晓楠和苗伟都已遇害，两个关键的人物都没了，别的又都藏在幕后，这光盘的文章要怎么作，是个十分考验人的难题。

二十五

当然首要的任务，得查清光盘的来历。不管这光盘是以何种形式出现，内容肯定是安邦高科的人拍摄。也就是说光盘的最终来源，是安邦高科的公关部。我们找到了安邦高科公关部专门负责录制性爱录像的杨大成，留着一头文艺青年长发的杨大成颇有些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对我们的调查倒是配合，只是稍微那么一问，便把邬安邦叫他干的那些事全盘托出，但对自己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悔意。他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毕业于电影学院的导演专业，正宗的科班出身，在安邦高科公关部干的这些事，让他的导演梦和工作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且得到了不菲的报酬，手下还有几个助理，没理由不去把它干好。他每次拍摄都非常重视录像的品质，在画面的处理上煞费苦心，在后期剪辑上也是精益求精，出来的作品自己都百看不厌。并且感叹自己生错了地方，要是在日本，这些东西绝对是叫好又叫座的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在杨大成滔滔不绝地说这些时，师父示意我们不要去打断他。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故事，有的精彩，有的平淡，有的滑稽可笑，有的古板无趣。杨大成给我们讲的则是一个带着罪恶却又诙谐的故事，一个有梦想的犯二青年是非不分还自以为是的故事。说实话听他讲每次拍摄前的准备、录像的现场摄制以及后期的制作过程，那口若悬河、娓娓道来的样子，真像是在看一个大导演在录制《艺术人生》。可是现实并不艺术，这个怀着导演梦的青年，也许内心里并没有多少的恶，但在邬家那盘大棋局里，他事实上充当了马前卒的角色，成了长期笼罩在我市上空黑幕的帮凶。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在逐梦的路上狂奔。一个人可以不谙世事，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以为了梦想不去在乎别人的眼光用何种方式在打量，可以撒了欢儿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评说，却不能连最起码的是非善恶都不分。所以越听到后来就越让人厌恶，越听到最后就越想冲上去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师父像是要故意考验我们的承受力，硬是让杨大成我行我素、天马行空的把他那些令人不齿的经历讲了个尽兴。像这样一个极度自恋的人，一切自然都是围绕自我中心在转，讲了半天就是讲自己在技术上如何出众，在制作上又是如何别出心裁，原本乱七八糟的画面经他拼接处理，就变成世所罕见的艺术珍品——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对我们的破案却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
直到杨大成讲完之后，师父才开始问问题。大概是我们的耐心聆听让他找到了存在感，杨大成对所有的问题都给予了详尽的回答，并同意将手上掌握的所有录像都交出来。杨大成在回答中还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况，引起了我们的高度重视：艾菁从车晓楠家中拿到的光盘，是车晓楠让他制作的。在七月中旬的一天，车晓楠突然找到他，要他把她的录像资料都刻成光盘给她。因为公司规定除了邬安邦本人，其他人都不得去要那些录像，杨大成便没有答应。急于拿到光盘的车晓楠说只要杨大成帮这个忙，会给他二十万现金作为酬谢。杨大成没能经受住这个诱惑，便将车晓楠的录像刻成了两张盘，每张盘里分别有十六个男人，并在第二天就把两张盘给了她。车晓楠也说到做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二十万现金在她拿到光盘后就当场付清。
杨大成讲的之所以会让我们高度重视，主要有两点：一是什么原因促使车晓楠要取得那两张光盘。她花那么多钱买自己的录像，只是要了一份拷贝，并未要求杨大成把还留在他那录像处理掉，说明不是为了保护名誉或者隐私。买光盘定有其他用途，但又不大可能是为了敲诈。就像邬安邦说过的那样，如果是为了敲诈，不应该把那么多人都放在一张盘上。花重金买那些东西，既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名声，又不是用来敲诈，那还会用来干什么，是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二是车晓楠手上到底有没有邬安邦寄给陈炳璋的光盘。邬安邦交待过他要威胁人时只针对具体的人，不会用车晓楠给艾菁那种很多人在一起的合集，寄给陈炳璋的那张光盘里，只有陈炳璋和车晓楠。原本我们推测是邬安邦将光盘寄给陈炳章后，由于保管不严，让车晓楠在无意中发现，然后据为己有并以此来勒索陈炳璋。但在车晓楠家中以及工作场所都没有发现那张光盘，而陈炳璋口口声声说他也没有见过。如果陈炳璋没有撒谎，那连他都没有见过的东西，车晓楠也不可能从他那里取得。
由于这些问题要解答起来都不容易，我们决定先从简单的着手，也就是查找邬安邦寄给陈炳璋那张光盘的下落。我们找到了负责安邦高科快递业务的通达快递公司，本以为在一个信息化的社会要查这样的事会手到擒来，没想到查到的安邦高科与远大集团的快递，都是一些很正常的文件往来，并没有邬安邦说的光盘的事。找邬安邦出来一问，原来他并不是通过正式的渠道投递，而是找了一个小保安以匿名的方式发送的。而那小保安已经离开本市，跟着一家搞海外工程的公司非洲了，那边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我们又去远大集团查。负责他们机要信件的是个中年女人，态度差得就像火车站的售票大姐，满嘴火药味地说她每天要收的匿名信件那么多，哪知道什么光盘的事。不得已只好直接去找他们办公室，结果便与刘佳明再一次相遇了。
刘佳明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对查找光盘一事非常支持，当即找出办公室接收信件的登记簿，一页页仔细翻阅。他把那厚厚的一本登记簿从头到尾查了一遍，结果令我们再一次失望，陈炳璋的信件倒是不少，就是没有我们想要的那一封。在刘佳明查找信件的过程中我们跟他简单地聊了聊，他对案子的进展很关心，这是意料中的事。意料之外的是，当我们即将离开时，赵亮说到了苗伟遇害的事，让他惊得把端在手中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刘佳明顾不上收拾地上杯子的碎片，也顾不上杯子里的水撒了他一身，怔怔地跟我们说他认识苗伟，他们是校友，还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我们早就知道刘佳明和苗伟是校友，他俩都是经贸大学的高材生，但没想到的是他俩居然认识。跟两起变态杀人案件的受害者都有些不浅的渊源，也就难怪听了赵亮的话他惊得连杯子都掉地上了。根据我们前期的调查，苗伟是个颇为清高的人，有些孤芳自赏的毛病，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周围的人都说他没什么朋友，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能跟刘佳明吃几次饭，说明他们的关系还不一般。这可是个重大发现，如果他俩关系不一般，刘佳明跟车晓楠又曾是恋人，这刘佳明可得重点关注了，难怪师父一直都在怀疑他。我们重新坐了下来，问了刘佳明一些关于苗伟的情况。刘佳明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在他看来，苗伟是个低调谦逊守本分的人，是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里能够静下心来专研的人。说他篮球打得不错，身体看上去单薄却十分灵活，在经贸大学的球场上也留下了些名声。还说苗伟用情专一，大学时曾经爱过班上一个女同学，后来那女孩出国了，他苦苦等了两年，其间对别的女孩目不斜视，能做到这一点真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惹来杀身之祸，他做梦也不敢相信。说到动情处，还可看见眼里有些泪花，靠着强忍才没有流出来。
刘佳明还讲了不少，但从他口中吐出的信息，要么就是陈年旧事，要么就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对于侦破苗伟遇害一案，都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我注意到他在讲这些时，眼神里除了悲伤和惊惶，还又不易被察觉的目光闪烁，闪烁时的眼神深不可测，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从他来指认车晓楠手指上那颗戒指开始，我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像鬼魅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们。看了他那似乎藏着深深秘密的目光，猛然间才发现那鬼魅原来就是刘佳明。于是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回头看看与车晓楠的那段感情，在他心里留下的是什么。结果他的回答令人心头一震，他回答说什么也没留下，车晓楠凌迟了他的爱情，让他认识到了这个社会的现实和丑陋，也让从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

二十六

师父本来一直就对刘佳明存有疑心，听了我们的汇报后，进一步坚定了他的想法。孙爱萍警官、宋廉教授也都觉得刘佳明有问题了，他是最早牵扯进来的人，八五碎尸案曝光的当天就主动找上门来，指认了那枚戒指，帮我们迅速确定了尸源。而那枚戒指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刘佳明跟车晓楠的恋人关系都好几年前的事了，遇害时却戴着它，而且煮过之后也没掉下来，显然不大符合常理，很有刻意为之的嫌疑。在后续的办案过程中，刘佳明也一直如影随形，不时进入我们的视线。如今又发现他跟苗伟颇有交情，他跟苗伟以及车晓楠这三人之间，似乎维持着一种暧昧不清的的三角关系。而这样的暧昧关系，常常是诱发凶杀的重要起因。车晓楠、苗伟都已命丧黄泉，如今除了刘佳明，没有谁知道在他的心底深处对车晓楠是不是已经放下。如果非但余情未了，还因时间推移而愈加眷恋，就极有可能因爱生恨。因爱生恨进而酿成杀人悲剧的案子，自我做刑警以来见到的可不在少数。而且刘佳明在回答跟车晓楠的感情时，说车晓楠凌迟了她的爱情，用了“凌迟”这个词，不禁让人联想到车晓楠被切成那么多片，正符合被凌迟的特征。赵亮甚至认为，藏在那个柜子里进入车晓楠家中的人，就是刘佳明。
但这个猜测被王爱国否了，他已经调查过了，八月三号那天晚上，刘佳明跟一帮人在KTV给同事庆生，一直唱到十二点。刘佳明喝得酩酊大醉，单位的司机把他送到住处并安排睡下后才离开，所有这些不止一个人可以证明，说明躲在柜子里那人不可能是他。赵亮听了，说这仍然不能排除刘佳明的嫌疑，他不在场没关系，完全可以买凶杀人。那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心爱的人将被杀害，心生痛苦所以借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呢。苗伟不就是被人收买黑道下的手吗，车晓楠为什么就不可能是被同样的方式杀害的呢。定是刘佳明看着车晓楠跟苗伟在一起情深意浓，又常在他眼前晃悠，妒火中烧便对他俩起了杀心，必欲除之而后快。
对赵亮的猜测，刘安全认为不太合理。刘安全说，买凶杀苗伟的价钱是一百万，那买凶杀车晓楠并且要碎尸的价格，应该不会低于这个数。刘佳明再优秀，终究只是个公司职员，单亲家庭出生，不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的。而且凶手弃尸的方式，以及留在那塑料袋上的指纹，说明对邬家的情况非常了解，而且摆明了是要把祸水引向邬家。刘佳明跟邬家素未往来，不可能对邬家情况了解的那么深的。再说刘佳明不抽烟，在废旧车辆报废场发现的软中华烟盒，不可能是他丢的，所有这些都说明买凶杀害苗伟的另有其人。王爱国又跟道我们已经调查过刘佳明这个人，家庭的出身、成长的经历、交往的师友等等方面综合起来看，是个身怀理想、积极上进、颇有追求的人，不管是亲自动手还是买凶杀人，以那么惨绝人寰的方式要两个人性命，都是非常变态的行为，刘佳明这样的一个人做出那种行为，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说他因为嫉妒而买凶杀害车晓楠和苗伟，只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之上，没有任何切实可靠的根据。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枚戒指虽有蹊跷之处，却也能够找到一些合理的缘由。如果凶手将弃尸方式画一个十字是要嫁祸于人，那戒指为什么就不能是出于同样目的而戴上去的呢。凶手究竟是谁还没查出来，但凶手跟车晓楠关系很亲近是毫无疑问的，知道利用车晓楠手上的光盘将艾菁诱过去，那知道车晓楠跟刘佳明曾是恋人并且还有一枚刘佳明送的戒指，为什么又不可能呢。如果嫁祸邬家不成，嫁祸给刘佳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大家听了我的嫁祸说，都觉得很不靠谱。说凶手除非吃错药了，才会同时想到要嫁祸给完全不同的人。转念想想确实如此，用画十字的方式来弃尸、在塑料袋上留下邬安邦和艾菁的指纹，都是典型的嫁祸的做法。那枚戒指却不是这样，到目前为止那枚戒指对我们最大的意义，在于靠着它很快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联想到凶手弃尸的方式，即便垃圾桶就在边上，也没有将装着肉片的塑料袋丢进去，可见是故意要让世人知道发生了杀人碎尸的案子。如果凶手是要故意让世人知晓，那会不会是故意要让警方尽快知道车晓楠的身份呢。我又把这一想法说出来，大家听了还是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如果我们不在电视上公布那枚戒指，刘佳明就不可能被引来。刘佳明不来，遇害者身份就不会那么快被查出来。凶手再高明，也不至于高明到连我们在办案时想做什么都能够预料到。
见大家各执一词，师父忍不住发话了，说不管是不是刘佳明，我们都不要胡乱瞎猜，办案讲的是证据，瞎猜一通没啥收获不说，还搅乱了本来的思路。就目前的情况看，不管是车晓楠的被碎尸，还是苗伟的被残杀，我们对案情的掌握，都还停留在一个浅层，只是看到了冰山的一角，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深入挖掘。不去下苦功夫挖掘实在的东西，想凭空推测就把凶手给找出来，是南辕北辙的做法。师父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八五碎尸案发生以来，各种线索层出不穷，弄到人都有些眼花缭乱，我们也是疲于应对，发现新的东西，就赶紧扑上去探究一番，就像猴子掰玉米，走一路丢一路，结果忙忙碌碌弄了这么久，手上并没有掌握什么切实可靠的东西，还是处在盲人摸象的阶段，只摸到些局部的情况，对于案情还没有一个整体把握。
鉴于这么一个情况，师父让大家暂时停止寻找新的线索，坐下来把案子从头梳理一遍，看看在哪个环节有了遗漏，哪些重要的东西被忽略，哪些线索需要重新提起。这是师父惯用的方式，以前在遇到破案瓶颈时，用这个方法屡见奇效。这次又使出这一招，大家也都驾轻就熟，不用再多交代什么，便开始了各自的收集整理。
经过一番梳理，我们将案子从8月3日那只木柜被搬进车晓楠家中开始算起。8月3日下午，在车晓楠的同意下，木柜被搬进了她家里；随后艾菁为了获取光盘，在傍晚去到了车晓楠家中。8月4日早上，艾菁独自从车晓楠家出来。8月4日下午，装有尸体（也可能还装有凶手）的木柜，被从车晓楠家中搬了出来，送到了青年路53条巷那间屋子，碎尸煮肉的工作就在那间屋子里进行。8月5日凌晨，车晓楠已变成上千块肉片，在过了沸水之后装进4个黑色的塑料袋里，被凶手开着白色桑塔纳里分别丢弃在城市东南西北的四个角落，头颅则在煮过后丢在了闹市中心繁华商厦的地下停车场里。在城东的塑料袋里，发现了戒指；在城西的弃尸现场，发现了一枚脚印；在丢弃头颅的地下停车场，则发现了凶手弃尸用的那辆白色桑塔纳。弃尸的地点连接起来，是一个大大的十字。我们将戒指放到了电视上，刘佳明在看到那个电视节目后，于8月5日晚上8点来到我们组里，对戒指进行了指认。随后我们对车晓楠的情况进行了调查，找出了跟其有不正当关系的邬安邦，并将他请到组里进行问询。邬安邦在明知红衣女子就是其妻子艾菁的情况下，没有当场给讲明，还利用其父邬鹏的影响干扰了对艾菁的排查，并封锁了相关新闻消息。8月18日，车晓楠的好友席海燕主动来到组里，反映了邬安邦的劣迹，并说邬安邦就是杀害车晓楠的主使者。8月23日夜里两点，车晓楠男友苗伟的尸体在荒郊被发现，被害的方式跟二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雷同。9月1日，中纪委专案组下到市里，邬鹏被双规。9月2日，邬安邦被抓捕归案，当天晚间艾菁也被带到组里。9月3日，我们拿到了艾菁从车晓楠处买的性爱光盘，牵出了陈炳璋。随后孙爱萍和宋廉根据二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揪出了杀害苗伟的嫌烦韩少川和僵尸张。在打算抓捕陈炳璋时，他被双规了，排除了我们对他的怀疑。同时在对车晓楠的录像进行调查期间，我们通过杨大成拿到了更多高官的性爱视频。并在查找邬安邦寄给陈炳璋的性爱录像时，发现刘佳明和苗伟是要好的朋友。
错综复杂的一个案子，勾勒出来的线条就是这个样子。师父让我把梳理的结果打到了一页纸上，给专案组每个人印了一张，让大家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结合各自负责的那块，看是在哪里还有未曾注意到的东西。

二十七

经过重新梳理，最先被提出来的问题，是从车晓楠家中搬进搬出的木柜的来历。那柜子看起来确无特别之处，但要能查到它的出处，就能找到订做它的人。找到订做木柜的人，岂不是基本就可以确定凶手。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赵亮，他在前期主要负责一些资料整理，面对电脑的时间多，在外面跑得少。师父对这个问题没有发表意见，示意王爱国给解释。王爱国摇了摇头，说当初他在检查那个木柜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并且做了些调查，去找了几家木工店。只是几乎找过的每家木工店都说做过那种柜子，因为有很多地方都会用到，尤其在网购兴起之后，邮寄大件物品时这种柜子是商家必选。所有木工店都做过的东西，根本没有办法查清来历，就没有继续查下去了。听了王爱国讲的，我想起那柜子是可以从里面上锁的，定做柜子的商家和能做柜子的木工店都很多，但要做一个里面上锁的柜子，肯定是个例外。我把这想法说出来，王爱国苦笑了一下，这个他也想到啦，并跟师父征得李红星队长的同意，让全市各区县的派出所帮忙，几乎问遍了所有的木工店，结果没有一家说做过这样的柜子。正是因为费了那么大劲儿也没能找出木柜的下落，才没有在上面做更多文章。
未能找到木柜的来历，的确令人失望，但王爱国讲的情况说明了一点，就是那把锁应该是凶手自己装的。找不到柜子的来源，那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去寻找锁的来源。刘安全把这一想法说出来，得到大家一致赞同。王爱国把柜子上的那把锁找了出来，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锁，如果木柜这么大的目标都没办法查清来历，要找锁的来源就更如大海捞针了。但大家一合计认为这工作还得去做，我们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况且无数经验证明，看起来是大海捞针的事情，有时候却会是一条捷径。那柜子上的锁和锁扣、螺丝都是新装上去的，显然这一套东西是同时购买，将这三样东西合起来一起查，又能缩小一定范围。再说这年头买那种锁的也不会太多，即便是一下找出来几百个，也可以通过查找锁的去向，将买了这把锁的人给找出来。
师父跟李红星队长说了这事，李队长又跟姜局长作了汇报，再次请求发动各区县派出所帮助排查锁的来源，得到了姜局长的支持。前些日子姜局长曾极力要求我们尽快结案，并明确要求把邬安邦和艾菁定为嫌犯提交检察院。如今他只字不提这样的要求，还支持我们的排查，大概是上面风向又变了，没给他施加草菅人命的压力了。姜局长本质上不是个坏人，但就是太把头顶乌纱当回事，有时候为了乌纱可以抛弃原则，这一点是师父最为痛恨的，连带着我们也对姜局长不那么敬佩。
在各区县派出所都动起来后，第二个问题又被提出了来，就是那辆弃尸用的白色桑塔纳。我们花那么大的代价去找一把锁，却把弃尸车辆这一个巨大目标放在一边，怎么看也不是明智的做法。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王爱国，对于这个问题，因为是我一直在盯，师父便让我来回答。我便跟大家把白色桑塔纳这条线索的调查情况进行了说明。当初在发现那辆车后，我在第一时间对那辆车的来龙去脉进行了摸底，查出来的资料显示，它最后的主人罗文光已移民国外。随后我又跟市外办联系，并通过他们找到了罗文光，他在越洋电话上说因，为那辆车残值有限，出国前各种事情有多，便没对那车进行处理，出国时开去机场然后就丢在那没管了。罗文光在那边是一个大学教授，工作顺心，生活安逸，家庭美满，而且几年前出去了就没回来过，跟车晓楠的遇害不可能扯上关系。但他的车却成了弃尸车辆，是个令人不解的问题。我当时推测，因为罗文光一直未归，车丢在那不管，就让小偷给偷了。之后肯定是几经转手，最后才落到弃尸者的手里，由于这些人的活动都很隐秘，中间的关系很难去查得出来。王爱国说那就从源头查起，找出那个偷车的小偷。这个思路我当初也有过，并且跟机场联系过，他们那边监控密布，如果车在那给偷了，一定能找出来偷车的人。于是我又打电话问罗文光，当时把车停在了什么地点。结果他的回答令人倍感失望，因为遇着机场那边大堵车，急于赶航班的他便没把车开到机场的停车场，而是把车靠在路边后，拎着大包小包跑了将近一公里去登的机。也就是他的车里机场有一公里远，根本就没出现在机场监控里，而且还是在路边，急急忙忙中是不是锁上也未可知，被盗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就在大家为车的事有些犯难时，一封匿名寄来的快递，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快递是寄给师父的，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苗伟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在喝咖啡，第二张是那名男子在经贸大学毕业典礼上在主席台给毕业生发毕业证，第三张是苗伟拿着一张光盘的正面照。得到这组照片之后，我们很快查明五十来岁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现任经贸大学校长的罗润东。大家分析寄来的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指明罗、苗二人有瓜葛，一个大学校长和一个已毕业的学生一起喝咖啡，说明关系非同一般，但经过我们查证，二人既非亲戚也非师友，各行其道毫无关联，坐到一起来喝咖啡，这其中一定有些问题；寄照片的人大概是怕我们不能认出第一张里面那两个人，又附上了第二张和第三张。
在我们无法确定买凶杀害苗伟的背后主使者是谁时，收到这样一张照片，很显然寄照片的人知道苗伟遇害的事。寄照片来的目的不外乎两个，要么就是告诉我们要苗伟性命的人是罗润东，要么就是想把苗伟遇害的事栽赃给这个大学校长。再看看第三张照片里苗伟拿着光盘，联想到杨大成说过一共给车晓楠刻了两张内容不同的光盘，我们现在只看到一张，韩少川也说过他的雇主追加五十万光盘的事，那照片里苗伟拿着的是不是就是那张光盘呢。寄来苗伟手拿光盘的照片，那人是不是在暗示我们罗润东跟光盘也有关系？如果那张光盘里有罗润东，他俩坐在一起的原因便不言自明了。
那张光盘里有没有罗润东这个人，我们无从知晓，但这个不是问题，我们手上还有邬安邦，只要去问问他车晓楠有没有跟罗润东睡过，大体是个什么情况便就知晓了。然后去找邬安邦一问，果不其然有这么一回事。经贸大学要建分校区，邬安邦为了把工程整个拿下，就让车晓楠出马了。结果自是马到成功，顺利拍下了他俩的性爱视频。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手里，本不情愿将工程交给邬安邦的罗润东，也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我记忆里，罗润东可不是简单人物。前些年教育部的官员下来视察工作，为了拿到项目经费，罗润东竟安排他们学校那些漂亮的女学生出来接待，不仅是唱歌跳舞陪吃陪喝，更要去到床上服务。由于动静弄得太大，在学生中间传开之后引起了广泛的非议。大家在学校的论坛上议论这个事，很快从经贸大学传到了别的学校，后来发展到北大清华的校内论坛也开始炒这事，引起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教育部的领导见事态扩大，一怒之下宣布关闭各大高校的论坛，想把消息封死。现在这个年代哪里还有不透风的墙，各大高校的论坛是被关了，人们依然会议论这个事，公众对此当然是非常不满非常愤懑，如果权力在他们手中，那这件事中的官员肯定都会被炒掉。所幸权力只是掌握在特权阶层手中，这个阶层跟公众颇有一些距离，对于大家的情绪就不可能照顾到了。教育部那帮官员不仅没有因此被查，不久后还都升官发财，政治上经济上都更上一层楼了。罗润东也安然挺过了风口浪尖，到如今还做着经贸大学的校长。
不管这罗润东是个怎样的人，他跟苗伟的遇害有多大的关系，接到那几张照片之后，我们都得找他聊一聊了。我们的计划是要速战速决，尽快弄清罗润东与苗伟的关系，如果是他买凶杀了苗伟，就立马抓起来；如果只是被人嫁祸，也得通过他把可能嫁祸于他的可疑人物找出来。计划得非常好，却没遇到好时候，经贸大学校长办公室回复说他出国考察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在等他回来的空当里，我们对罗润东的情况摸查了一番，发现这人虽贵为一校之长，在个人品德方面却令人不敢恭维。能做到经贸大学的校长，全因遇到了贵人。传闻说我们省上上任省委书记笪柏赞当年被划成右派下放时，就住在罗润东家中，罗润东父母待他非常的好，宁愿自己全家人饿着肚子，也要让笪柏赞吃饱。这些笪书记自然铭记在心，当了大官之后，不忘当年落难时受的恩情，将罗润东一手提拔到了经贸大学校长的位置上来。笪柏赞本想进一步重用他，可这罗润东在经贸大学没做出来什么成绩，还不时传出来些丑闻，自己毁了上升的空间。
虽未能更上一层楼，罗润东倒也不是无一是处，仗着有笪柏赞做靠山，从国家和省里得到过几笔大的经费支持，尤其是几乎免费在大学城拿到一块地，为经贸大学分校区的建设奠定了基础。所以他在经贸大学可以说是毁誉参半，喜欢他的人说他能争取经费，不喜欢他的说他是个不学无术只会钻营的小人。罗润东的夫人是省烟草公司的退休职工，他俩育有一女，从英国一家高校毕业后，就职于一家香港的证券公司。
考虑到罗润东毕竟是一校之长，在省里市里都有些朋友，为了不致引来意外的阻挠，同时也免打草惊蛇，我们对他的调查并未明目张胆地进行，收集到的这些资料都是从外围得来，也就没能发现跟苗伟遇害的案子特别有关的东西。我们知道的依然只是他睡了苗伟的女朋友，更深层次的关系尚未挖掘出来。所以无论如何，还得找他当面聊聊。为了抓紧破案，师父给我们定下了新的计划，只要得知罗润东回来的消息，就去机场候着，等他一下飞机，就请他跟我们来一趟。

执行师父的计划没有费多大的劲，罗润东不曾料到我们会出现，但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听明白找他是为了办案，爽朗而又体面地笑了起来，说能够为公安机关效力，是他的荣幸，非常乐意跟我们走一趟。跟他随行的专家教授见了那阵势，都明白不会是件小事，不自觉的就躲一边了。也有不怕事的上来跟我们理论，说让配合调查案子没问题，但用这么无理的方式来请罗校长，简直就没把他们知识分子放在眼中。这也是书读多了的缘故，这种时候谁还会跟你讲道理。我们只当他不存在，带着罗润东便离开了。
在询问室见到罗润东后，师父单刀直入地问他是否认识苗伟这个人。罗润东在路上一直保持沉默，大概是觉得在弄清被抓的原因之前，不说话是最佳的选择。现在这个年代，像他们这样的人不查便罢，一查都有问题，随便去抓都不会抓错。不过能够混到大学校长的人，肯定是经历过不少风浪，大小场面都见过，所以看上去还挺淡定。即便可能在心里揣摩着是哪件事漏了水，表面上看却静若止水，颇有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意思。
师父一上来就问苗伟，出乎罗润东的预料，让他瞬间有些傻眼。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惊愕，让他把自己跟这案子的联系一下捆紧了，不管他接下来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不可能把自己撇清。
“苗伟？呵呵，我认识叫苗伟这名的不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罗润东应变能力相当厉害，很快便从傻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给了一个反问作为答案。
“就是贵校医学院02级的那个苗伟。”师父简短地回答。
“医学院？02级？”罗润东把右手放到太阳穴上轻轻摸了摸，故作认真回想状。“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叫苗伟的孩子，好像还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呢。”
罗润东装腔作势的样子看了叫人很不舒服。明显是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却装成不熟的样子，自以为能骗过别人，其实是自作聪明自欺欺人罢了。
“嗯——，罗校长，看来你跟这个苗伟不大熟啊。”师父笑道。
罗润东自然听出了师父话外之音，却又不想正面回答，便跟我们耍起了嘴皮子。“警官，不大熟这话呢，对，但又不对。为什么对呢，因为我们确实不大熟；为什么说不对呢，就是我这人教了一辈子的书，有这么一个书生的抱负，就是要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所以凡是到我们学校来念书的，我都愿意和他们有非常紧密的联系。”
罗润东的这些屁话表明他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要他主动配合办案是不可能的事情。师父没跟他耍嘴皮子的闲功夫，便把笑容收了起来，示意赵亮把我们收到的那张罗润东跟苗伟一起喝咖啡的照片给了他。“罗校长，这张照片显示你俩关系很亲密，解释一下吧。”
罗润东见了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却是好一会一言不发，显然在那平静外表掩饰的内心里，正快速思忖着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
“警官，你们这个问题就让人不好回答了。”罗润东又开腔了，“苗伟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毕业了回学校来看看，碰巧在路上遇到便邀我这个学长喝点咖啡，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啦。我自打当了校长之后，就很少有跟学生在一起的机会、对这一点其实我也很无奈，没时间和学生打成一片，对于学生们的诉求，就不能及时了解。身为一校之长，这是非常不好的。尤其是像经贸大学这样的高校，能进来的学生都非常出色，我常常为自己不能跟他们拉近距离感到惋惜。为了弥补这个，如果在校园里遇上学生请喝咖啡这样的事，只要我能抽出来时间，一般都不会拒绝。但我平日里公务繁多，这些事情不可能都记得那么清楚的，你刚才突然问道苗伟，我还真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想起来。”
“那你应该认识邬安邦吧？”对于罗润东的闪烁其辞，师父的应对办法是步步紧逼。
“邬安邦？”罗润东又把手放到了太阳穴上，“名字听起来好像听熟了，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但是他可认识你。”师父笑了一下，“他就是你们分校区建设工程的承包商。”
“啊！对、对，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罗润东做猛然想起状，“不过说来惭愧，我们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教学科研这一块，还有些校办的企事业单位，其中还有一家上市公司。我这个当校长的每天琐事缠身，记性是越来越差啦。再说分校区建设的事，我们有分管的副校长，还有具体负责的基建科。你们要是想了解关于分校区建设的事，可以去问问他们。”
“这个自然。不过我们还得继续请教你一些问题。”师父又笑了一下，“认识车晓楠吗？”
“你是说前些天被碎尸的那个女孩吗？”罗润东眼里很快露出一些悲伤，并且叹了口气，“之前是不认识的，后来发生了这事，才知道是我们学校的。也不知道这些孩子都做了什么事，被人下这样的毒手。”
“罗校长，你就不用再演戏了。”师父终于不再想看他的表演，祭出了杀手锏：“我们手上有你和车晓楠的性爱录像。”
师父说得好像我们真有罗润东的性爱录像一样。实际上从杨大成那里拿到的车晓楠的全部性爱录像里，并没有罗润东的，不然我们也用不着去问邬安邦了。这事发生后我们也联系了杨大成，为什么没有罗润东的录像，他那边回答说可能是因为一次电脑出了问题，存在里面的一些录像没能及时备份，便就丢失了，罗润东的大概就在那些丢失的录像里。
“什么！绝不可能！”听了师父关于他跟车晓楠性爱录像的话，罗润东以条件反射般速度的回道。
“罗校长，你是不是要我们给你看看那张光盘呢。”
“这个……这个……你们是不是弄错了？”罗润东原本处变不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额头上渗出了些汗珠，说明光盘的事捅到了他的痛处。
“这个你放心，我们无缘认识你这样的大人物，邬安邦还是认识的。我们已经从他那拿到了所有录像，所以关于这个问题的真实性，我们也不用再费唇舌啦。”师父的话说得不是那么客气了。
“没有的事，不可能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罗润东继续抵赖。我要是堂堂一个大学校长，听了这样话肯定会觉颜面无光。士可杀不可辱，读书人要是没有了气节，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可这罗润东却不这样，即便自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还是在那死不承认。
“你不想承认也罢。我们这留置室还有一间剩余的，先委屈你在里面好好待几天，等想通了再跟我们说吧。” 师父见罗润东没有老实交代的打算，便不想继续问下去耽误时间了。
罗润东对此并未提出抗议，想来是明知难逃此劫，做些无谓的反抗也没意义。当务之急是要好好思考一下应对之策，反正情况也不能再坏了，去留置室静一静倒不失为一个选择。因为我们料定罗润东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投降，也不急于采取进一步的手段。干刑警久了，也多少学会了点解读别人心理的能力，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基本上问过几句之后便就知晓。像罗润东这样的，因为身处高位，将自我认知从一个高官到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角色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也没有那么艰难，给他一个人呆个两天时间，自然会明白事易时移，今非昔比，就会争取坦白从宽了。

二十八

我们决定把罗润东先晾着，继续按照原来的思路，根据对案子重新梳理的结果，查找存在疑点的地方。于是第三个问题被提了出来，就是弃尸袋上艾菁和邬安邦的指纹。对于艾菁的指纹，她猜测是八月三号晚上去车晓楠家中时被采集的，由于我们一直比较信任她，关于指纹的这个解释也有些道理，便没有细查下去。至于邬安邦的，如果凶手真要嫁祸于人，那要得到他的指纹也不会是太难的事。但在如今找没有新线索的情况下，重新审视一下指纹的问题，发现这里面还有不少的功课要做。尤其是邬安邦的指纹是怎样上去的，得好好查查。他声称自己从未见到过那样的黑色塑料袋，没有见过却把指纹留在了上面，这是说不通的。除非他也跟艾菁一样，曾经被人下了药有过失去意识的情况，而他又否认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因为问题被重新提了出来，师父便叫我和王爱国一起，拿着弃尸的塑料袋样品去安邦高科，问问那些员工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这又是个碰运气的事，连邬安邦都不知道这袋子的来历，他的下属想来就更不知道，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因为邬家的出事，安邦高科已今非昔比，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现出了将要寿终正寝的表征。平日里忙忙碌碌的人们，脸上都写着前途未卜几个字，没精打采拖拖拉拉，一半的工位已经没有人坐，有人坐的那一半，好些人也在做着收拾整理的工作，预示着即将离开。对我们关于塑料袋的问题，没有人能给一点惊喜，也没有人显示出有愿意配合的热情。安邦高科员工的这些反应倒也能够理解，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想跟案子扯上什么关系的。于是我们只好带着失望回去，车开到半路时，王爱国想来想去有点不甘心，说咱不能老是带着坏消息回去，既然都去他公司问过了，为什么不再去他里看看。我想这话很是在理，马上扭转方向盘，驱车直奔邬家。
邬安邦家里的情况比他公司还要糟糕。因为调查邬鹏的案子，那些人已将他家翻了个底儿朝天。但他家保姆还在，我们去时她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坐着。整个房间乱七八糟的，她看起来就像坐在废墟中。邬家被抄已有了些日子，保姆却没把房间收拾一下，大概是受到了惊吓，魂儿还没能找回来。说实话见此情景，我心里是小有一点感慨。曾经家大业大有权有势风光无限的邬家，大富大贵大红大紫是多么让人艳羡，竟然也是如此不堪一击，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像栋被挖了根基的大楼，轰然倒塌了。倒不是替他们感到悲哀，强中自有强中手，邬家的人太嚣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再说生在今天的中国大地，谁的幸福生活都不可能有足够保障，远的不说，就拿刚被扳倒的薄熙来做例子，他家算是足够有权有势了吧，到头来还不是妻离子散。在这片土地上连这样的大人物都没法保护好自己，这样的人家也是如此脆弱，升斗小民就更是命如草芥了。但这些事说起来话就长了，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闲聊几句就罢了，不能去深究的。
令我们喜出望外的是，有些发愣的保姆竟说她认识这样的袋子。保姆回忆说，一天有个年轻人来到邬家门口，拎着我们给她看的那种黑色塑料袋装的东西——看样子是两瓶酒——一直在那等着。邬安邦下班回来，车刚开到门口，年轻人就上前拦住了。邬安邦随后下车，和那年轻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年轻人便硬要把手里的东西给邬安邦。邬安邦执意不要，俩人便在那拉拉扯扯了几个回合，最后以年轻人没有把东西送出收场。我们本来还想让保姆描述一下那年轻人的样子，但她说自己是在屋里看的，那年轻人背对着他，没看到长什么样。我们让保姆再仔细想了想，希望她能给出更多关于那年轻人的信息。但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特别值得一提的东西，只说那年轻人身高在1米75左右，身材偏瘦，戴眼镜。
我们把保姆说的情况如实向师父进行了汇报。这是个不小的收获，年轻人拿着装了东西的黑色塑料袋和邬安邦推让了几个回合，目的应该不是真要送东西，而是为了得到邬安邦的指纹。这似乎也证实了艾菁的猜想，邬安邦和她的指纹，都是被动出现在那黑色塑料袋上的。对于我们的调查结果，师父自然也很高兴，拿着黑色塑料袋的年轻人，和八五碎尸案的凶手应该有着极为重要的联系。而这个年轻人，只要把邬安邦找出来问出个姓甚名谁，我们便不愁他不现身。

邬安邦努力回忆保姆说的那个年轻人。到他家门口堵车送东西的人太多了，几乎天天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要回忆起其中一个来，让他有些犯难。尽管如此，经过在记忆里努力搜寻，最后还是想了起来。那个年轻人送他东西的目的，是想在他的公司谋得一份工作。邬安邦当时没有答应，东西也没收下，推了几下之后，年轻人便自讨没趣地走了。邬安邦还大致记得年轻人的模样，长得白白净净的，带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说话有些中气不足，总体给人怯怯的感觉。
邬安邦未能如师父所愿讲出年轻人姓甚名谁，但他讲的那人的外貌特征，却让我们都吃惊不小。因为这些特征让我们联想到了一个已经惨死的人，那便是苗伟。师父找出来苗伟的照片让邬安邦辨认。邬安邦看过之后，肯定地说照片里的人，就是送他东西的那位。这让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调查来调查去，杀害车晓楠的凶手，竟然指向了苗伟。
起初我们也曾怀疑过苗伟作为凶手的可能。这个有着洁癖的人，一定对车晓楠爱得很深，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深爱的人竟是达官贵人们的公交车，一番痛苦绝望的煎熬后，内心的邪恶被激发，要将车晓楠直接送到另外一个世界。他有作案的动机，有作案的时间，而且作为刀法高明的外科医生也有作案的能力，只是后来因为他也遇害了，还死得那么惨，这种怀疑便不觉打消了。而且从他遇害后我们调查走访了解到的情况看，他是个家境优越业务专精的有为青年，想这样的人不可能犯下那滔天的罪行。反倒认为这对苦命鸳鸯的性命，都是同一只幕后黑手所取，现在才明白完全搞错了方向。
针对苗伟的调查便又重新展开了。以前将他当成遇害者来调查，侧重了解生前的一些情况，为的是通过这些情况，查找杀害他的凶手。这次将他当做杀人的凶手来查，角度就彻底变了，不仅是要重新问询相关的人员一些更具针对性的问题，还要对他居住地点、工作场所等的进行详尽的实地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跟作案有关的证物。我和赵亮被安排去了医院，苗伟生前在医院跟另一个医生共用一间办公室，因为苗伟的遇害，这间办公室已被警方查封。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就摆了衣柜桌椅电脑等物，还有一些用来望闻问切的小医疗器械。我们去时，因为已有段时间没人进出，地上桌上窗台上都有了些灰尘，而且没啥人气，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我跟赵亮翻箱倒柜，哪怕是一颗大头针也要仔细看看，生怕漏了一点蛛丝蚂迹，可惜还是一无所获。去苗伟住处的刘安全和王爱国战况跟我们差不多，未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好在我们不是在孤军作战，全市的干警都在帮忙查找那把安装在柜子里的锁以及锁扣、螺丝的来历。由于那把锁是新装上去的，为了节省时间和精力，我们将时间范围缩到了最近三个月来查，全市排查的结果显示，最近三个月里共卖出了一百多套把那样的锁、锁扣及螺丝。经过一一筛选排除，找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在发现柜子的青年路53条巷附近的五金店，两个月前也曾有过卖出那套东西的记录。我们火速赶到了那家店里，老板努力回忆起两个月前的事，说的确有一名男子从他那买走了一把那样的锁、锁扣和螺丝，同时还买了一把螺丝刀和锤子。我们将苗伟的照片拿出来，老板经过仔细辨认说没错就是这个人。同行的王爱国也突然想起来，在苗伟家中看见过一把新买不久的螺丝刀。我们便又去到苗伟住处，那把螺丝刀安然躺在苗伟的抽屉里，老板看后说正是他店里卖出去的那一把。但是锤子却不见了踪影，可能是苗伟已经把那东西给扔了，即便如此，木柜里那把锁是他装上去的基本已可确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绞尽脑汁千方百计都找不出来的凶手，竟然就是这样给找了出来。虽然苗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他作案的过程却可以大致勾勒出来。8月3日上午，他联系吴旺财说好了送柜子的事，便潜藏在那个木柜里，被送到了车晓楠的家中。8月4日下午，在将车晓楠杀害并装进柜子之后，再次潜入柜中被抬了出来，并在青年路53条巷那间小屋彻夜将车晓楠残骸切片煮熟，然后开车将那些尸片抛掉，并在城西的弃尸现场留下了一枚脚印。我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疯狂的世界，但苗伟绝对是这个疯狂世界里最疯狂的那一类人。所谓爱之深痛之切，他要如此对待车晓楠，一定是爱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当他那不可救药的深爱付出之后，发现车晓楠竟然是达官贵人们床上的玩物，因爱生恨之后起了杀机，并将对方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经过两个月的密集侦查，那个将车晓楠杀害碎尸的凶手，终于给找了出来。虽说凶手就是苗伟让我们都觉意外，但不管怎样是给揪了出来，算是在八五碎尸案上取得的里程碑式的突破。遗憾的是苗伟这个杀人碎尸的狂魔，已被另外一个更加变态的魔鬼要了性命，更多细节便没有办法去了解。

二十九

找出了杀害车晓楠的凶手，是八五碎尸案的一个巨大突破。但我们还远未到可以庆祝的时候，围绕这个案子依然迷雾重重。那个藏了苗伟的柜子被送到车晓楠家中时，是车晓楠亲自开门接进去的。由于车晓楠和苗伟是恋人，如果她知道苗伟藏在里面，说明俩人合谋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不知道，大概就是苗伟利用他们的恋人关系，谎称送个什么东西，藏在柜子里避开监控，好把自己杀害车晓楠的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倾向于车晓楠是知道苗伟藏在里面的，不然就没法解释晚上艾菁去她家中时，车晓楠看起来一切正常。要是不知道苗伟藏在里面，柜子送进去那么久了，她不可能都没有打开看过。但苗伟究竟是编造了一套怎样的说辞，才让车晓楠同意那样做呢。还有就是为什么在杀害车晓楠之后不久，苗伟自己也被杀害。是因敲诈惹来杀身之祸，还是被人利用达到杀害的车晓楠目的后便被灭口，暂时还没有人能告诉我们答案。车晓楠跟那么多高官有着瓜葛，围绕远大集团长江路3号地块又牵扯出腐败窝案，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如果把她的死只是定性为情杀，恐怕过于简单。
在大家为覆盖在苗伟遇害上面的重重迷雾费尽思量时，负责调查邬鹏腐败的中纪委专案组两个成员找到了我们，说是要提审邬安邦。俩人一个叫王刚，一个叫梁玉林，之前中纪委专案组已派人来过两次，都没跟邬安邦透露自己身份，问了些问题后就走了。因为邬安邦嘴皮子很滑，两次都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这次再来时，他们对邬鹏的调查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邬鹏在那边把全部的情况都交代了。中央下来的人我们不敢怠慢，赶紧把邬安邦带了出来，配合他们的调查。在把一切安排停当后要离开时，那俩人要求我们也一起听听，说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经济案件，中间牵涉了刑事犯罪内容，大家一起审审共享信息岂不更好。不管这是不是在理，他们这么要求，我们自然不会拒绝，便坐下来共同审讯邬安邦。
见到邬安邦之后，俩人先亮出了自己身份，并且直截了当地说邬鹏已经把情况都交代了，他们来只是为了进一步核实相关情况。惴惴不安的邬安邦见是中纪委的人，并且听说他老子已经交代了所有，脸色一下变得灰暗阴沉。他一直抱着些幻想，以为他老爹还能够出来，就常跟我们耍滑头打太极，本来一次审讯能解决的问题，非要分开三次来说，能拖则拖能延则延，令我们很伤脑筋。直到此时亲眼见了中纪委专案组的人，听了他们说的话，才终于明白邬家再不可能有翻身之日了，心存的那丝幻想终于破灭，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在瞬间就垮了下来。
邬安邦哭了。还没等我们开问，他的泪水就牵了线地流出来，刚开始还做了些抑制的努力，后来实在不能自已，干脆失声痛哭起来。此情此景中纪委的同志可能也常遇到，点了烟抽起来。等一支烟抽完，邬安邦的痛哭也差不多结束了。
“我们来这找你，首先是要了解长江路3号地块的事。”见邬安邦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专案组中叫王刚的先说话了。
“我这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父亲都已交代，就是他交代的样子了。”邬安邦红红的双眼软哒哒地盯着地面，一副败军将领的颓靡表情。
“那我们把你父亲交代的情况跟你复述一遍，要是没有异议，就给签个字。”另外一个叫梁玉林的拿出来一个记录本，对着邬安邦说道。
邬安邦点了点头，梁玉林便对着记录本念了起来，上面全是邬鹏交代的情况。就像我们了解的那样，为了得到长江路3号地块，邬鹏利用职权之便，在远大集团引进开发合作伙伴的过程中设置了一些障碍，并利用陈炳璋作内应，成功将长江路3号地的合作开发权给了安邦高科。其间涉及的权力斗争、权钱交易、暗箱操作乃至黑道介入这样的情节自是少不了，甚至把人家中国住建集团一个处级干部打成半身不遂，让人听了整个就觉得长江路3号不是一块待开发的商业用地，而是一块血淋淋的战场，各方人马都在上面厮杀，最终还是邬家凭着天时地利的优势突出重围，拿下了那个地块。
因为关系错综复杂，梁玉林的那个记录本，整整记录了二十页。其中有些情节，就连邬安邦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他们中央下来的人还就是有一套，能让邬鹏交代得如此详实，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绝招。邬安邦听了之后，知道父亲已经缴械投降，自己也没必要孤军奋战了，乖乖的在那记录本上签了字。
“我们还要核实你父亲在其他方面贪污受贿的一些情况。”待邬安邦把字签完，王刚又发话了。
已经缴械的邬安邦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意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怎么蹂躏都随你们的便了。然后王刚将邬鹏其他贪污受贿的事说了一遍，若非当时在场，事后谁说我也不会相信。传言在邬家抄出了价值近亿的古玩书画物品，这本来就够骇人了，但从王刚的口里，才知道近亿的物品只是个前奏，邬鹏在整个城市建设过程中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吸金，在那些高档楼盘攒下了上百套房子不说，海外的资产更是达到了惊人的近百个亿。听了这些我出离的愤怒，为什么我们这些小年轻每天累死累活辛苦几十年也挣不上一套房子，就因为这些混账王八蛋攫取了劳动果实，这样的人杀个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为过。那一刻我甚至想，为什么八五碎尸案中被千刀万剐的人不是邬鹏。如果遇害者是他，我向毛主席保证会在办案过程中保护凶手。
对于邬鹏贪污受贿的这些情况，邬安邦都予以了确认。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了别的选择。看着那副不求生但求死的怂样，联想到他往日的嚣张，真让人倍感厌恶，这种角色就是社会的寄生虫，他们多活在这个世上一天，我们的幸福就多会缺席一日。这样荒谬的物种本不该诞生，却不仅诞生了，还在我们这五千年文明浸润的国度找到乐土，像病毒一样蔓延至各个角落，成群结队地祸害着善良的人们。
王刚又问了八五碎尸案的一些情况。邬安邦这回老老实实交代了，他在我们这看到红衣女子的截图后，当场就认出那就是他的妻子艾菁。为了不给家族造成坏的影响，回去跟邬鹏商量后，决定迅速采取措施，要把这个案子中有关他家的部分都消除。所以先是封锁新闻消息，再是阻止排查，本来还计划要找个替死鬼来承认做了八五碎尸案，以便迅速结案以免夜长梦多，没想到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中纪委的专案组就下来了。
从王刚和梁玉林的表情判断，邬安邦说的应该跟他们掌握的情况相差无几。这俩人从头至尾都稳若泰山，年纪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却似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的确适合干这一行。因为需要核实的情况都已得到核实，在邬鹏的腐败窝案里，邬安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提出要把他带走。对于这个要求我们表示欢迎。在已经查明杀害车晓楠的凶手是苗伟的情况下，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是集中精力查出杀害苗伟的凶手。根据前面的调查，邬安邦并不认识苗伟，所以不存在他去谋杀苗伟的可能。如果他们不把邬安邦带走，按规定我们还得将他放出去。像这样一个人，谁知到他出去还会做出什么样的坏事呢。交给中纪委的处理，算是为民除害的一大善举。
随后俩人又让我们陪着去找艾菁。艾菁已经搬到了自己父母家中居住，她的母亲有病在身，我们去时，她正在给躺在病榻上的母亲喂稀饭。艾菁接受问话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跟邬安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邬安邦在这段时间里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艾菁却一直保持那心若止水波澜不惊的样子。由于艾菁跟邬安邦感情一直不怎么好，近一年多来还在跟邬安邦闹离婚，邬家实际上并没有将她当作自己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基本不会让她参与。这倒是因祸得福，感情生活的不幸，却把她跟那些肮脏的权钱交易划清了界线。艾菁提到了那张车晓楠和十几个高官的性爱光盘，这一点不奇怪，就是为了拿到那张光盘她才卷入了这起碎尸案中来。奇怪的是中纪委的两个人对那张光盘竟然毫不知情，本以为师父将光盘上交之后，他们一定能够看到，看来一定又是给哪个高官给压下了。王刚请求师父给他一份拷贝，师父很是爽快，当场叫赵亮把从杨大成那得到的录像，新刻一张交给了他们。

三十

履行完相关手续，邬安邦便被带走了。瘟神送走之后，我们的任务并没完成，还得继续加班加点，寻找苗伟遇害的线索。由于车晓楠就是苗伟杀害的，苗伟的遇害跟车晓楠那事显然有直接关联。但因这俩人家都在外地，只身一人在这城市发展，车晓楠干着那份特殊的工作，苗伟又是孤高自傲不屑与他人交往的怪胎，俩人的生活都不能算是一种正常状态，跟他人联系不那么紧密，调查取证也就遇到了不小的难度。尽管大家都很努力在做工作，得到的关于他俩的信息依然匮乏。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说，苗伟的遇害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手上拿着车晓楠跟一帮高官的性爱光盘。不管他是不是拿着光盘敲诈过他人，这东西在他手上对那些高官都是一大威胁，为了杜绝后患便就只能取他性命了。当初拿着杨大成给车晓楠刻的光盘，一共是两张，另外一张我们一直没有看到；韩少川交代那个收买他杀苗伟的人，曾追加五十万要一张光盘。因为在寄给师父的那三张照片里，苗伟手里正好拿着一张光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杨大成刻的两张中我们没有拿到的那张；而买凶杀苗伟的人追加五十万要找的，则是我们手上的那张。
由于跟车晓楠睡觉的高官有二三十个，如果苗伟真是因为掌握了性爱录像遇害，那这些官员每一个都有嫌疑。因他们身份地位特殊，不可能一下全都去逮起来，我们只能一个个慢慢调查。最先着手的自然是罗润东，他就在我们手上，并且还有那张跟苗伟喝咖啡的照片，是当前嫌疑最大的一个。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他跟车晓楠的性爱录像，杨大成给的解释是当初车晓楠拷走那些录像之后电脑就坏了，在重装系统时不小心删除了一部分，其中可能就有罗润东的，所以给我们的录像里就没有他。如果手里拿着他的性爱录像，拿着真真切切的证据，罗润东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就会老实多了。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照着既定的思路，对罗润东进行了第二次审讯。被关了两天的罗润东承认在经贸大学建设分校区时，得到了邬安邦给予的种种好处，其中最要命的是跟车晓楠上床。之后没过几天邬安邦就拿着录像找他，让他没有办法拒绝，所以私下里做了些手脚，让邬安邦得到了那项投资巨大的工程。我们急于查清苗伟的死因，对他说的经济犯罪并无太大兴趣，让他重点交代跟车晓楠和苗伟的关系。
罗润东先讲了跟车晓楠的事。那天邬安邦请他吃饭，席间有车晓楠作陪。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车晓楠是个小有名气的姑娘。不仅因为她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巩俐，更重要的是传言她在床上的功夫炉火纯青，而且性格温文娴雅脾气温驯贤良，是个老少咸宜的尤物。跟她睡上一觉，能舒筋活血延年益寿，能三月不思肉味，能让人领悟到作为一个男人你生存的终极目标就是为了和这样的姑娘睡上一觉。所以当邬安邦带着这个女孩出现在他眼前时，罗润东一下上了钩。他早就想要见识一下这个从自己学校毕业的学生到底都有哪些传世神功，能在这个城市上流社会圈子里赢得如此大的名声。

酒过三巡之后，车晓楠便陪罗润东去开房了。说起那一夜罗润东换了个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回味着跟车晓楠一起缠绵的美好时光，像是进入到了一个梦幻世界。说车晓楠不施朱粉的脸庞保持着初生的滑嫩，就像刚出锅的炼乳一样晶莹；嘴唇的颜色是鲜艳的红，轻轻一撅就能把人的魂儿勾到九霄云外；她的头发水一样的柔顺，她用那一头秀发在你身上柔柔地扫，能扫除操劳半生的疲惫；她的肌肤像果冻一样鲜嫩剔透吹弹可破，再粗糙的手触碰到那样的肌肤也能感觉到一股电流激荡全身；

她的舌头是魔鬼的舌头，能够无限的宽无限的长，能够伸到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能够把你全身都包裹；她那一对结实的乳房，就是你梦中的天堂，两只黑黑的乳头充满了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像个巨大的磁场让你的大脑迷失方向；那一丛乌黑铮亮浓密湿漉漉暖烘烘就如太阳照耀下蒸发出地气的热带雨林，好像藏着无数的奇珍野兽花鸟虫鱼，让你流连忘返不能自已……

师父没有让罗润东继续讲下去。这个老流氓满口的污言秽语，继续说下去会污染我们的耳朵。师父让他直接交代买凶杀害苗伟的前因后果。提到苗伟罗润东一下如梦初醒，回到了现实中来。这车晓楠到底有些什么魔力，能让一个大学校长仅仅是回忆一下也能神魂颠倒。如果地下真有阎罗，我猜它也早就迫不及待要将她掳去。
罗润东坚决否认自己买凶杀害了苗伟。表达的方式也回到了第一次审讯时的样子，闪烁其辞，避重就轻。对那张他们一起喝咖啡的照片，也有了新的说辞。苗伟之所以请他喝咖啡，是因其表妹想上经贸大学，但高考时差了3分。考虑到苗伟在军区医院给学校争了光，罗润东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在他的斡旋下让苗伟的表妹得以顺利录取。
到了这个时候罗润东还在编故事撒大慌，不知道是职业养成的习惯还是生来就这么贱。我知道现在的大学校长多是玩政治的，玩政治的人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假的。不过师父倒没怎么生气，平心静气地问除了苗伟给经贸大学争了光，还有没有别的原因。罗润东明白不可能随便搪塞就能过去，给出了进一步的回答，就如师父所料，他之所以答应苗伟的请求，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苗伟提出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条件。然后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这种时候居然笑得出来），说苗伟手上有他跟车晓楠的性爱录像。苗伟承诺只要他表妹能够顺利进入经贸大学，就不把录像外泄。
“他没提出别的要求？”听到这里，师父竖起了耳朵。
“没有。”罗润东答道。
“没问你要钱？”师父紧追不舍。
“没有。”
对于罗润东的回答，我们可不打算相信。苗伟握着那么重要的一个把柄，只是为了找他开个后门，说出来恐怕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
“罗校长，你就不觉得这话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的吗？”对于罗润东的不老实，师父终于有点不爽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的。如果他开口要个一二十万，我肯定也会给。”罗润东回答道。“但他真的没有要钱啊。他表妹被录取后，他还送给我一瓶茅台，还放在我办公室呢。”
这话让我们更迷惑了。苗伟拿着那么重要的光盘去找罗润东，竟然只是为了表妹上大学的事，有点违背常理。这要么是罗润东跟我们撒谎了，要么就是苗伟的被杀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们去经贸大学做了调查，结果苗伟还真有个叫路曼曼的表妹在经贸大学就读，作为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她被录取时的确是低于经贸大学录取线3分。我们赶紧又联系了路漫漫的家人，路漫漫的父亲、也就是苗伟的姨父，对这事也予以了确认，说当初是他托苗伟找的关系，才让路漫漫得以顺利入学。
有这样一个事实存在，罗润东的话就有部分是真实的了。但他是不是还藏了些事没说就没准了。和一个女孩发生不正当关系，在分校区建设中收了些贿赂，全都承认了也罪不至死，可若是承认买凶杀了苗伟，那就是要命的事，当然不能露了半点口风的。然后我们又从罗润东办公室里拿到了苗伟送他的茅台酒，那是一瓶三十年窖藏茅台。罗润东的秘书介绍，罗对三十年窖藏茅台情有独钟，几乎每天都会在办公室喝上一杯。苗伟拿着光盘要挟罗润东就为了表妹的入学，完了还送上一瓶价值上万的茅台酒，这事怎么也说不通，师父便对这瓶酒起了疑心，让带回去给好好看一下。我们还找到了苗伟的表妹路曼曼，这个刚入大学的小姑娘，对于自己表哥的遇害表现得异常冷漠，完全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对我们的问题极不耐烦，说她跟苗伟虽是表兄妹，但苗伟要大她八九岁，小时候没一起玩过，大了更是天各一方，相互间没什么感情；还说她约了朋友出去玩，希望我们能够尽快结束问话。
见从她那也问不出来什么，我们就没问更多，带着茅台回了队里，交给化验室检测。大家分析罗润东能主动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了；他要不想交代的，就凭着审问不可能取得更多突破。鉴于这么一个情况，我们又将那三张照片拿了出来，决定先撇开罗润东不管，追查一下照片究竟是谁寄来的。原本以为找到罗润东就能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便没在照片来历上下功夫。如今碰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只得把这问题重新提了出来。
但这问题要找到答案可不容易。照片是匿名记的，信封上的字也是打印的，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寄照片的人。照片的来源就更不可能查到，在一个拥有800万常住人口的城市里，冲印照片的地方到处都是，还不包括那些在自己家中也能干这事的。在大家为找到照片来源发愁时，刘安全最先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说我们应该换个思路，在照片内容本身上做文章。在罗润东跟苗伟和咖啡的那张照片里，俩人目光都没看镜头，说明是偷拍的。再根据三张照片的取景、左右对比、动静结合、光线采用等判断，咖啡店那张跟罗润东颁发毕业证那张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并且这人应该是拍照的专业人士。我们可以去问问罗润东那是哪家咖啡馆，找到那家咖啡馆，根据照片的拍摄角度，就可以找到当初拍照片那人的藏身之处，然后去那看看没准还能够有所发现。刘安全果然是搞情报出身的人，脑袋瓜里确有一套常人不及的东西。本是山穷水尽疑无路，经他这么一说，来了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十一

根据罗润东的交代，我们找到了那家叫绿野仙踪的咖啡厅。然后从拍摄照片的角度，确定了照片拍摄者当初所在的位置，就在绿野仙踪斜对面小红楼的一间屋子。我们敲开了那屋的房门，里面住着一对七十多岁老夫妇。弄明白我们前来是为了办案，要找那个在这屋里拍照的人，二位老人都露出了些忧惧的神色。男的还埋怨老伴，不该贪那点小财，这下惹麻烦了。女的一言不发，只是惴惴不安地望着我们。我们对老两口进行了安抚，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调查案子，只要他们把拍照片的事讲清楚了就行。老两口努力回忆起那天的经过，说是有个蓄着长发的男人，扛着拍摄器材敲门，请求用他们的屋子拍几张照片，并顺手送上一个红包，老太太打开一看里面装着500元红红的大钞，就不顾男主人的反对，让那人进去了。那人在屋里加好设备之后，站在窗口抽了两支烟，等了约莫半小时才开始拍照。拍照的时间很短，咔咔咔闪了几下之后，就干净利索地收起设备迅速离开了。
我们让老两口描述一下那个人的外貌，女主人说那男的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蓄着一头长发，像个大姑娘一样扎着小辫；高颧骨，大眼睛，浓眉毛，膀子很粗，皮肤有点黑，上身穿了件灰色小马甲，下身穿一条有好几个破洞的牛仔裤，个头应该有一米八。男主人说那男的自称是记者，操着南方口音。
我们找来队里的肖像画师，根据老两口的描述画了一张草图，老两口看过之后都说很像。回去后我们把草图给了师父，师父当即吩咐先将那图挂到全市公安内部系统上，发动全市警员帮忙查找。然后我们又去了经贸大学，找到他们举行毕业典礼的地方。根据罗润东颁发毕业证书的那张照片，找到了拍摄的角度。这次有了更大收获，带我们看现场的人说，举行毕业典礼那天，拍摄照片的那个角落，是应邀前来的新闻媒体。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情况，只是凭着那张肖像画去找人，是个大海捞针的工作，运气差一点猴年马月也找不到，现在一下将范围缩小到几家新闻媒体单位，在这几家单位去找有那体貌特征的人，基本上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了。
按照经贸大学提供的新闻媒体名单，我们将肖像画发到了那几家单位。就如意想中的那样，见效非常快，一个小时之后都市晚报便传来回音，肖像画上的那个人，是他们报社一个叫陆卫的摄影师。我们马不停蹄找到陆卫时，他还在家里蒙头大睡。我们的突然到访搅扰了他的睡眠，让陆卫有些不悦，但等到明白来意后，方知情况严重，睡意瞬间全无，满脸的不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小红楼里那对老夫妻描述的那样，陆卫留着长长的小辫子，颧骨很高，眼睛很大，眉毛很浓，身高一米八左右。刘安全直接了当地问他偷拍罗润东的事，是个什么动机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陆卫听了刘安全的问题，没有马上作答，点根烟自己抽了起来，思考了两口烟的功夫，之后方才开口说话。他说他的职业就是拍照，为了采集新闻，有时候就需要采取各种手段去拍一些照片，这个国家是允许的，不犯法更不犯罪，所以他可以拒绝回答刘安全的问题。但他也不想为难我们这些人，如果真要一个答案，就是为了收集新闻资料。经贸大学毕业典礼上拍的那张，是经贸大学请去拍的，拍这个的动机和目的，经贸大学可以回答。至于咖啡馆的那一张，是一个线人提供的线索，他去拍摄是为了挖掘一个可能的腐败新闻。
陆卫边抽烟边说，强作镇静，故意让语速显得不疾不徐，表情也显得不卑不亢。但他显然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若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反应。而且他的那套说辞显然有事前编排的痕迹，所以越发让我们相信这背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安全冷笑了一下，说你拍摄的行为违法不违法我们不管，但要是你拍的涉及一桩命案，那就是天王老子我们也要管一下。陆卫把头抬了起来，涉及命案的事让他吃惊不小，睁大的双眼充满了惊疑困惑，看样子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刘安全见状也不跟他废话，把苗伟遇害的事讲了，把那三张照片的事也讲了，末了要陆卫给个解释，那些照片和苗伟的遇害之间是个什么关系。听了这些陆卫额头冒出了汗珠。抖着的手想要再点一根烟，却怎样也没办法将火机打燃。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便拿过火机打燃了帮他把烟点上。颤抖着抽了一口之后，陆卫交代了全部情况。他之所以要去拍那些照片，是受到一个女人的指使。那女人给了他5万元，让他拍偷拍罗润东的照片，并交代千万保密。如今出了人命，他也不敢保密了，那5万块钱他愿意全部退还，只求我们不要跟他单位的说。刘安全冷冷地笑了一下，说你们挣钱倒是容易，咔咔拍两下5万大钞就入手，然后让陆卫不要绕弯子，赶紧告诉我们那女人姓甚名谁。看得出陆卫听了这问题后脑子里有些犹豫的念头闪过，但在掂量掂量轻重之后，还是说出了那个让他拍照片的女人，是一家二手车交易市场的老板，名叫梅香萦。
当陆卫说出这个名字时，我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下可挖出来一条大鱼了。梅香萦对我们来说算不上陌生人，三年前市经贸委原主任李德被炸死家中，她就曾经是犯罪嫌疑人。当时负责那起案子的是另外一个组，听他们说虽在后来找到了真正的凶手，梅香萦被无罪释放，她的厉害却已让他们充分领教。在对她的调查期间，来自黑道白道的各方面的干扰接踵而至，得亏她不是元凶，若是凶手，那案子恐怕也难结得了。
梅香萦能量不小，我们不敢轻敌。商量一番之后，决定立即采取行动把她先扣押起来，把人控制在手上之后再进行调查取证，避免给她时间去各方活动。可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展开行动，赶到她家时还是迟了一步，梅香萦已是人去楼空，摸摸杯子里的水还有余温，应该尚未走远。可这茫茫人海，若真是躲了起来，要上哪里找去。我们都有些纳闷，行动已经非常迅速了，还是让她先一步溜掉。这女人到底有何能耐，能够赶在我们前头。还好师父多了个心眼，提防着梅香萦可能会有所察觉之后畏罪潜逃，在我们动身去梅家时给李红星队长打了招呼，请他协调全市布控。正是这一招起了作用，在我们这边扑空时，机场派出所那边传来捷迅，在梅香萦即将登上飞往香港的航班时被拦了下来。
说实话见到这个颇有点神秘色彩的女人时，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她应该是墨镜红唇口叼烟，一副黑帮老大姐的派头，可她站在我们面前时，就是个清新可人的职业女性。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略施脂粉，前凸后翘，颇有几分姿色，属于宅男们看了会想入非非的那种类型。她并不是刻意要躲避我们，而是要赶去香港谈生意。对于收买陆卫拍照的事，大大方方予以承认，说之所以要做这事，是因为她的男朋友苏阳是经贸大学的副校长，一直受到罗润东的压制，被穿了不少小鞋子受了很多气，她看得心疼就想帮他一下。但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只好雇人偷拍罗润东的行踪，想通过这种方式收集一些罗润东违法乱纪的证据，好在将来一举将他扳倒。
梅香萦同时还承认就是她把照片快递给师父的。她两年前就认识了苗伟，因为她母亲颈部长了个瘤子，去军区医院做切除手术，操刀的医生便是苗伟。她说苗伟这人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军区总院这样的大医院操刀，为人还很谦和，喜欢帮助别人，并且不像别的医生那样手伸得很长，是个廉洁自爱的人。为了感谢苗伟，出院后她请他吃了次饭，苗伟礼尚往来，不久后作了回请。这一来二去，俩人便成了关系亲密的好朋友。8月15日，梅香萦记得很清楚，苗伟给她打来电话，说他为了妹妹上学的事要找罗润东喝咖啡，地点就在绿野仙踪，让她安排人拍几张照片，将来可能会有用。因为梅香萦曾跟苗伟说过雇人偷拍罗润东的事，苗伟让她去拍，梅香萦便没觉得奇怪。她只是好奇为什么苗伟要请罗润东喝咖啡，而罗润东为什么又会答应。但苗伟没有给她答案，只说将来一定会告诉她的。就那样她就叫陆卫去偷拍了照片。哪想到没过几天苗伟就遇害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罗润东，本来苗伟让她叫人拍照的事就没想明白，给警方提供线索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便把照片给寄了过来。

三十二

对于梅香萦说的那些，师父认为纯然是在应付我们，真话的含量太少。还说梅香萦是个老江湖，游走于社会的灰色地带，黑白两道都混得很熟，对于怎样对付警察的事，毋庸置疑很有心得。照她说的情况，她跟苗伟的遇害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还没怎么问呢，就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绝非简单角色。宋廉教授同意师父的看法，认为梅香萦肯定跟我们隐瞒了很多情况。她讲的那些粗一听前后连贯情节完整，细一分析就会发现漏洞百出。首先苗伟的遇害我们严密封锁了消息，她一个局外人怎么能知道；其次她说偷拍罗润东是为了给苏阳出口恶气，是在编造赤裸裸的谎言，这女人可是黑白两道都能混的人，如果真想出出气，有太多办法可以采取，用不着去费这么大劲儿偷拍照片；更重要的则是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来支撑，光凭苗伟跟罗润东喝了咖啡，就怀疑罗润东跟苗伟的遇害有关系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就从这一点上看，梅香萦肯定跟我们隐瞒了很多情况。
经他们这么一说，让我这本来相信梅香萦的人也跟着怀疑起来。尤其是宋教授讲的几点，每一点都是梅香萦那番话不能掩盖的致命伤。就算罗润东跟苗伟的遇害确有较大关联，若光凭那几张照片，是不能证明什么的。像梅香萦这样黑白两道都混的女人，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却还是将照片寄来了，就说明她一定还掌握着更多的情况。她没有将那些情况跟我们交代，显然是我们掌握那些情况后可能对她不利。不过根据既往经验，梅香萦既已编了这么一套说辞，表明做好了应付的准备，要是我们手上没有其它切实可靠的证据，要让她主动把那些情况交代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针对梅香萦的调查便展开了。军区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两年前梅香萦的母亲去做过肿瘤切除手术，当时操刀的医生就是苗伟。这一点得到证实不奇怪，梅香萦跟苗伟素昧平生，若非通过这种关系，确无认识的可能。因为这一点得到了证实，她和苗伟关系非同一般也该不是假话。然后经贸大学副校长苏阳也承认，梅香萦跟他是情人关系。苏阳是有家室的人，让他承认跟梅香萦的情人关系费了不少功夫，但在命案面前他也知道孰轻孰重，也知道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同时还承认跟梅香萦提过在学校受罗润东压制的事。也就是说梅香萦关于与苏阳关系那一段，也得到了确认。若是调查就此结束，那她可是个诚实的人。还好我们并没有到此结束，接下来的调查就对她很不利了。从陆卫那里了解到，他是从8月15日才开始偷拍罗润东，实际上也就拍了那一次，之后没接到再拍的通知。至于罗润东颁发毕业照的那一张，确是因为经贸大学要作宣传，邀请他去拍的。拿到咖啡馆的照片之后，梅香萦还问他要一张能够一眼看出罗润东身份的照片，他便挑了罗润东在经贸大学颁发毕业证的那张给她。从陆卫交代的情况看，梅香萦关于让陆卫偷拍罗润东是为收集罪证的说法，就全然是一套谎言了。
接着我们进一步摸查了梅香萦的底细。这个1982年出生于江南水乡的女子，并没有太复杂的人生经历，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20岁那年就从一所知名的外语学院本科毕业，比一般人都早了两年，说明在学习方面应该有些过人天赋。毕业后便去德国留学，在三年后学成归来就直接进入了胜美集团。胜美集团是一家美德合资的企业，主要经营轻工业品的进出口业务。在里面干了三年之后，梅香萦便辞职自己创业，开了一家二手车交易市场，生意相当火爆。查到这些时我们都有些不理解，条件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好好找个人嫁了，非要给人做小三。因为她是开二手车市场的，苗伟弃尸用的那辆白色桑塔纳会不会就是她提供的，让我们产生了一些怀疑，并且随即进行了一番调查。这个问题没能查出结果，在她公司的出入货单上，并未发现那台车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