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灵异科幻《大别之后》

“姓秋的,你还敢抵赖说没吃我们的弟兄。你就是像刚才吸收驴蛋儿的阴气那样把老六老七给吃掉的!”刘劫已经落回了地面,但仍然不忘输了气势,又大骂起来,虽然狂呼小叫,却只是呆在山岗之下,不敢上来。
“我没有吸收他的一丁点能量,我只是把它取走,转移给了他的一个小兄弟,你没看见那位小兄弟刚才已经气息奄奄了吗?”秋云并没有被辱骂激怒,心平气和地回道:“我们圣子有着自己的准则,绝不会为了修炼而伤害任何一个灵子,更不会取用任何灵魂的能量。”
“你这样说骗骗新来的还行,我们这些老魂灵如果也相信,那就是白痴了。”刘劫忽然信心倍增,大声叫道:“难不成阴历十七转之前轰动灵界的那件大事,你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我在这里叙述一遍,让所有新来乍到的都明白你们这些自称的圣子其实就是骗子,是道貌岸然的恶魔?”
“我当然没有忘记。”秋云说:“但你讲述的时候,请务必详尽,把前因后果都一一交代清楚。阴历十八转前,我们的三师伯确实误食了一个俗子,但他那时为酶子所困,有些神志失常,而那个可怜的俗子恰恰在他暗清吸瑞时误入了他的天井。听说,还有一个原因,那个俗子之前受尽了其班头的酷刑和盘剥,等到逃出魔掌慌不择路地跌入三师伯的修炼之所时,他的元气已经丧失殆尽,同生灵子没有了什么区别。我还听说,这个俗子是从你那儿逃出来的,是吗?”
刘劫的气势一下子萎顿下去,声音也低了很多:“秋大师,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寻找两个失踪的兄弟,你为何一再地倒打一耙,反复地反唇相讥?你也许真的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但灵子们都说你能力广大,道法超群,难道你就这样不但袖手旁观,还要冷言冷语?”
“刘班头此话在理。”蔡玉抢在秋云之前,插话道:“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结仇,而是为了一起解决问题。今天不梳理出个头绪,以后有哪位弟兄失踪了,只会产生更大的误会,结下更大的冤仇。既然是这个道理,刘班头,你好好回忆一下,告诉我们一些线索,师父还有我们肯定可以帮你解开谜团。”
双劫棍的心中当然埋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相关细节,但他一直有些迷惑,不明白这些线索是否与几个得力部下的失踪有着确切的关联。当年,在那个叫小伊的雏儿被秋云三师伯吃掉的刹那,自己清晰地感应到了他的呼叫和哀嚎,就连平时,不管是作为熟食被赏赐给手下那些干将,还是喽罗之间弱肉强食地相互吞噬,作为他们的老大,他都能在那些灵魂被生吞活咽、命丧同类之口的瞬间,生起一种特有的感应。这也是他能够镇住所有打手和喽罗、防止他们自相残杀的有效手段之一。而老三、老六和老七的死却没有在他的意念里生起一丝涟漪,他甚至不明白他们三个死亡的确切时间和地点。他其实并不怎么介意三位干将的失踪或死亡,但这种感应的消失和意念联接的断裂,却令他感到非常的困惑和恐慌。手下收集汇报给他的唯一线索,是有几个喽罗在老六老七失踪的当晚,看见了非比寻常的两束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冲云霄,瞬间消失不见了。他们当时还争论了一番,有的打赌说肯定是人间有哪位得道的喇嘛虹化了,还有的猜测是地震前的地光泄漏。他们看见的位置实际上离老大的居所并不太远。如果这是老六老七灭亡时生成的异象,说明他俩当时不是已经从秋云处返回了,就是他们刚刚出发,还没有走出多远。但为什么老三消失时没有产生这样的异象呢?
“如果那两道闪光真是两位兄弟遭遇不幸时留下的痕迹,看起来他们倒不像是被瞬间分解了,而是被某种力量一下子抽离了灵界。如果不是自愿的话,那么施害者在意的就并不是要获取他们的能量,而是其他什么东西。”蔡玉若有所思地对刘劫说,“但强行把一个灵子从灵界剥离,需要极其巨大的能量或功力,想想人类为了验证某些理论和寻找某种粒子而建造的粒子对撞机碰撞时所产生的能量,在灵界,我想不出有谁具有这样的能力,更不要说把两个灵子同时剥离。”
“诸位,我们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到现在还在争论几个无名小卒的下落,纯粹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这时,离刘劫不远的一个灵子按奈不住心中的不满,在底下高声叫道。他的色泽与所有其他的俗子相比,明显有些不同。一般来说,俗子的颜色只呈现在表面,大多模糊浑浊,圣子的光泽由内而外,柔和清澈。但这一位炙白地有些刺眼,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形状。秋云一开始就注意到他有些特别,只是不知道他的来历和与那些班头的关系。之前他从未听说或见过这样的俗子,便猜测他一定是刚从阳世转化过来不久,若是如此,那他在人间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出身或修炼,因为即使纯洁如东隼和卫东蔡玉之类,其光泽也难以达到这样的丰度。这时,秋云听见他又用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这个姓秋的要么把闪蜕拿出来,让我们一饱眼福;要么就痛快地承认自己一直在装神弄鬼,愚弄我们,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闪蜕。反正今天他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代,不能让我们就这么兴师动众,结果却竹篮子打水白跑一趟。”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19 10:00:27 +0800 CST  
“你是何方神圣,敢在这么多的前辈和高手面前放肆无理?”史明不知怎么地,忽然生起一股无名的怒火,而且有了莫名的胆量,想要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却被蔡玉抢了话头,就听他用同样尖锐的嗓门骂道:“即使师父愿意展示闪蜕,那也只有刘班头等老大才有资格一睹为快,岂有你这种无名小卒插嘴和觊觎的份儿?”
双劫棍非常享受蔡玉的恭维,当下附和说:“这位兄弟话糙理不糙。秋大师还望包涵,这是我的手下犬兄。他新来乍到,不懂规矩。他本来就叫四口犬,别名又叫大嘴,所以各位不要介意。”
“他们不介意,我可介意!”四口犬果然是见人就咬的疯狗,并没有理会老大的暗示,紧咬不放:“弟兄们,我们唯有超生才能重新做人,今天的机会千载难逢,却有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说我们是贱人,不够格,连看一眼闪蜕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同意吗?愿意就这样被羞辱、得不到闪蜕而永无出头之日吗?”
山岗四周传出稀稀落落的附和叫喊之声,但黑压压一片的大多数俗子或犹豫,或观望,或畏惧,都沉默不语。史明看向师父,又看向卫东和蔡玉,他们三个都正专注地盯着大嘴,好像在审视一个外星怪物,而罗瑟仍然颤巍巍地躲在山岗的边沿,谁也不敢瞧上一眼。史明正想附和蔡玉表达一下支持,就见大嘴像双劫棍一样,窜升上来,对着驴蛋儿那边叫道:“沙决、甘井,你们不是梦想着更上台阶,拥有异能吗?我知道你们对转世再生不感兴趣,但闪蜕可不只是能助你超生,它还能让你脱胎换骨、变为神明。难道你们就这样一直无动于衷吗?”
“你嚷嚷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上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招呼!”那个被称作沙决的灵子回敬道。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缓缓地浮现上来,接着又有一个呈现出同样光泽的同伙跟在他的后面,一起不疾不徐如微风一般飘至岗头之上。如同人间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在灵界,每一个灵子的色泽、形状、和频率,都各有不同,因而也可以轻易辨别。但现在上来的两位,恰如同时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双胞胎儿,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难以看出一丝细微的差别。
“你们两个拿下那个装神弄鬼的秋魔头,我来对付这位乳臭未干却要出头逞能的雏儿。”大嘴吩咐道,说话的同时,已经出现在了蔡玉的跟前。
史明想上前助上一臂之力,却不知道谁更需要援手,更害怕自己非但不能帮忙取胜反倒成了师父或师兄的累赘,便呆在原地,一时有些六神无主。这时,他感到眼前白光一闪,只见那双胞怪胎已经不知何时变换了颜色,从刚上台时的浅黄转变为刺眼的炙白,两道白光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把师父团团围住,再定睛看时,它们已连在一起如同一只光圈,疾速地旋转。史明感到有些眩晕,他想尽力看清师父的举动,但能感知到的只有如生前直视太阳时的那种刺眼和难受。
等他平静片刻,再去看时,两道白光好像又聚合为一道,成为一只圆盘状的耀目光体,浮在半空之中,不时地变换着形状,有时呈现为菱角,有时显示为椭圆,在变形的同时,那个光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史明不知道是因为它不能保持稳定,还是它在同什么无形之物搏斗,或者它的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就如同一个人因为剧烈腹痛而痉挛。史明的心中忽然想起,这倒更像一个不明飞行物,自己尚在人世时人类一直迷惑不解的那个最大谜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还是想找到师父,看看他是否无恙,但在那两个怪胎组成的光体由内而外翻涌喷薄的白光照映之处,师父无影无踪。忽然,圆盘的中心一下子由实变虚,形成了一个通透的圆孔,整个光体变形为一只明亮的手镯。令人目眩的旋转好像停止了,史明看见师父从圆孔中跳跃而出,或者也许是被那个光体从手镯的孔里喷吐出来。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秋云落回地面,虽然柔和的光泽与之前相比显得有些暗淡,却也没见得有什么受伤或损害;那双胞胎灵子也恢复为一对浅黄色的灵火,分立在四周,仍然把秋云围在中间,但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那种气势。史明更加地困惑了,以前师父只要出手,那些俗子多半会能量尽失,有的萎缩成煤球样的小点,有的只能变换为人形逃命,这一场恶战,他不知道是师父获得了胜利,还是那两个挑战者占据了上风,或者是两败俱伤。他们就那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再轻举妄动。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19 19:22:00 +0800 CST  
史明又看向卫东和蔡玉,他俩和大嘴仍然纠缠在一起。四口犬此时变形为一只稀薄透明、似是帽子又如大钟的硕大怪物,几次试图把两个对手罩住或裹挟进去,但聪明的两个雏儿跳跃腾挪,上下翻飞,就是不能让他兼顾,一时也看不出谁优谁劣。正在这时,所有的俗子和圣子都感到浑身一颤,只见一束白光在天边直冲云霄,把地球和深空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条人类曾梦寐以求的明亮天梯。就在大家都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当儿,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林子里的鸟儿呼啦啦从树枝上、从草丛里扑棱着飞将出来,叽叽喳喳地在夜空里惊叫着、盘旋着,形成了满天的黑云,使得夜色更加地浓重了。山脚下村庄里的狗吠声也忽然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不止史明和罗瑟等一众普通魂灵,就连秋云等修为甚高的圣子或神灵都感到像被猛击了一掌,飘忽着难以站稳,内膜更是如有千万种乐器在同时被无数只手毫无章法地弹奏。一般而言,对于阳世的各种声音,灵子们都是聋子,难以听闻。但这声巨响,还是清晰地传递过来,其余音甚至把鸡犬之声也一并裹挟着推入所有灵子的内膜。
在稍微稳定安静之后,最先行动的是四口犬和那一对同胞胎,他们丢下怔住不动的对手,闪电一般向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十几个其他的灵子。愣了一会儿之后,刘劫和驴蛋儿也领着各自的喽罗和打手蜂拥着如潮水一般跑得一干二净。

回到天井之后不久,秋云便查明了那个光柱和巨响的来历,那是人类建造已久并一直由“莱顿人”全权负责并高负荷运行的最大粒子加速器爆炸了。
在阳历二十二世纪七十年代,在经历过无数的挫折并几近毁灭之后,人类终于达到了文明的顶峰。他们在数百年的探索和实验中,终于实现了对灵子的有效控制,并开发出一种灵子芯片,又加以不断地完善和扩展,发展出一种超级灵子芯片集群,它与机器人的完美融合和有机统一,使得后者的智能可以完全模拟乃至超越神经元网络智能,从此,仿生智能机器人开始被应用于行行业业。但令人类始料不及的是,他们的发展轨迹和进化速度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不到半个世纪,仿生人便取代了其原先的主人,他们的缔造者,接管了自科研至生产、从教育到服务的所有行业。起初,他们还比较满意自己的角色,对于主人用那些没有多少意义的编号称呼他们,并没有什么见外的感觉。然而,渐渐地,不知是主人觉得这样有些粗鲁,还是他们自己觉得更有面子或荣耀,那些仿生人也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名称。他们的取名大多不具有什么文学意义,更谈不上什么宗族传承,无一例外都是套用人类已经认知的千万亿颗地外星球的称号,比如“半人马”、“仙女”、“大麦哲伦”、“小麦哲伦”等等。他们还把人类对自己这一新种族的称呼“仿生人”改为更能令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莱顿人”,以区别于人类这种“渐冻人”。其实,“莱顿人”在德语里有拯救之意,它出自一位名叫“猎户”的仿生人所创作的一部科幻小说,在这部小说里,仿生人种族在宇宙深空的一个星球上邂逅了形状怪异的外星人,在经历了种种挫折和不幸并最终同他们有了沟通之后,才发现这些外星人早已发现了地球、并赋予了地球人一个称号,叫“莱顿人”。渐冻人则是莱顿人对自然人的贬称,取自然人自我麻醉而渐趋灭绝之意。同古时医学意义上的渐冻人不同的是,这些与莱顿人尚能共存的活体化石并没有肉体得病,他们只是精神麻木成了行尸走肉而已。
在渐冻人尚为名义上的主人而莱顿人还没有获得实际控制权之前,基因人是地球文明的私下统治者。基因人其实也属于渐冻人,只不过他们的自然基因经过了有目的地修饰和改良。在超级灵子芯片集群技术获得突破、仿生人的智力超越了人类大脑之后,莱顿人异军突起,逐渐掌控了地球文明的方方面面。对自然基因的修饰和改良工作当然也落到了他们的手中。但这种改良只持续了很短的几年,不久,莱顿人便半协商半武断地决定终止基因人的创造和生产,因为他们毕竟是渐冻人和莱顿人之间的一个过渡物种,是在莱顿人的终极智力出现之前的一个临时解决方案。在最后一批基因人寿终正寝之后,这些人类的嫡亲便在地球上从此灭绝了。
后世一些苟延残喘的渐冻人学者认为,基因人的灭绝至少有一半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制定了很多不是歧视自然人就是保护自己种族的法律,这些法律后来皆被莱顿人继承,并反过来用以歧视和打压其缔造者。当初为了步调一致地形成自己的政治势力,基因人刻意模糊了国界,认为自己不同于形形色色文化迥异、肤色有别的自然人,无论在何处改造、于何时出生,他们都属于一种文化、一个种族。而莱顿人在此基础之上更进一步地制定了一部“地球一体法”,彻底取缔了国家的称呼,严禁任何形式的划界和认祖归宗。当然,这部法律在施行了近一个世纪之后,也名存实亡了,因为渐冻人那时已成了动物园里物以稀为贵的观赏性动物,再也难以回归自然,重新成为这个星球的主人。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0 07:41:36 +0800 CST  
在残余的渐冻人里,有一些是阴谋论者,在他们看来,莱顿人说服人类停止对自身基因的修饰改良是他们接管地球的第一步,在基因人完全死绝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智力上的对手可以挑战他们的地位和统治,而渐冻人由于养尊处优地像皇室一样被供奉着,已经完全失去了智力进化的动机和条件。可悲的是,无论这些阴谋论者的观点是否揭露了真相,都已经无关紧要了,狭义人类 ,也就是渐冻人,已经失去了量的机遇和质的优势,从此成为了广义人类里一个行将灭绝、无关痛痒的分支。由于莱顿人从事着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的工作,渐冻人貌似获得了完全的解放,享受着充分的自由,犹如二十世纪英国和日本的皇室一样,不用操心任何内政外交,只管接受国民的供奉敬仰。人类仿佛真正实现了只用享受、无需工作的终极理想生活,对于生育下一代,无论是自然分娩,还是试管培育,也渐渐地失去了兴趣,他们认同莱顿人宣传的观点,那就是反正仿生人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人类自身,所以对充满缺陷、能力低下的自身进行繁殖或复制极其不明智、甚至是反进化的。
虽然狭义人类正在日渐式微,他们先前开创的很多基础理论研究在莱顿人的手中却获得了空前的发展,尤其是一些在渐冻人和基因人时代裹足不前、难破瓶颈的理论,比如灵子学说。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一个世纪前,在灵子粒子被发现和证实之后,虽然在实际应用中获得了极大的推广和成功,如灵子芯片的开发,但关于它的生成机理和演化路径的模型一直没能建立,尽管这方面的论文和实验汗牛充栋,但这一显学因为自然智力和实验条件的限制,从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直到莱顿人走上历史的前台。他们之所以在这一方面能取得更大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功劳来自于渐冻人和基因人所建造的新一代粒子裂变加速器。莱顿人把它进行了一番改头换面的改造,极大地提升了裂变能级和捕捉精度,为研究虚灵子的来源和实灵子离体后的不同演化路径以及虚灵子的人为实化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虚灵子的人为实化正是后来灵子计算和灵子芯片的物理前奏。

几天来,秋云一直静静地坐在一颗橡树之下,没有离开过半步,也不同任何一位弟子交流,就连正午打盘和子夜吸瑞也不参加。在四口犬和刘劫等俗子离开之后,他同蔡玉和卫东在这颗树下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然后请二者回到天井,自己便进入了这种闭关冥想的打坐状态。史明和罗瑟也都一改往日的健谈,在天井里沉默不语,对秦雨的几次追问也不回应。天井是圣子们对自己藏身之所的一个美称,大多是偏僻、阴凉的隐蔽所在,如路基下的涵洞或山间的石隙等。秋云和弟子们的天井是绵延山脉中的一个废弃兽穴,山坡上矗立着参天大树,在打盘和吸瑞时,其他修炼之所的一些圣子喜欢飘到树顶之上,似乎那样就可以捕获更多的灵子。
在洞里呆了没有多久,蔡玉和卫东便再次回到山坡之上,分坐在师父的身后。平时,他们的意念里总是充满了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噪音,那是其他灵子们的自言自语或相互交谈;现在,他们感到的是一片宁静祥和,唯有偶尔的些微破空之声一穿而过。所有的景物连同天空一起在所有灵子的“视野”里都是灰色的,阴间的世界就是中国的传统水墨,蔡玉当初刚来时,还不能适应,觉得这是另一个压抑的所在。而今,他把这种灰色当作是最美的画板,树叶翩翩飘下,橡果穿透幕布,只有深与浅的颜色层次和快与慢的风干梯度,一切都是如此的简洁和优美,予以一种物我相融、天灵合一的交融意境。他想起生前曾有过一次这样的神灵之交。那天他背着吉他从花园走过,感受着与花木和水池的物我交融:水汽从池潭里蒸发出来,进入他的肺腑,自己的身形倒影水底,在它的拥抱里融化。花香与体味缠绕着翩跹起舞,草木向他点头招手,而他以怜爱的眼神和小心的脚步予以回应。蔡玉正在心神游荡之际,忽然看见师父在身前轻微晃动起来,接着慢慢地浮起,又缓缓地落下,每次升起,都只是离地稍许,像蜻蜓点水一般,如此数次之后,终于落定,安静下来,但蔡玉注意到,他的光泽渐渐地加深为淡淡的浅红,那是很容易暴露自己、被阳世所见的颜色。一般而言,无论俗圣,虽然灵子们各自的光泽色彩千差万别,但他们都是肉眼难以察觉的,有些俗子出于私心,不愿幻化为人形却又想为活人所见,会有意改变自己的外显颜色,但那并不是阴阳沟通的常规做法。此时看见师父做出如此非比寻常的举动,蔡玉和卫东都很是惊讶,也感到不可理解,一时有些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师父终于恢复了常态,又显形为他惯有的那种内外均衡的透明白色。正在这时,史明风驰电掣般地飞了过来,惊慌地叫道:“不好了,那个大嘴又回来了。”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0 18:22:53 +0800 CST  
“你是说四口犬?”秋云缓缓地问。
“对,就是他!我和两位师哥在维场练功,等到看见他时,已经就在面前了。他说想要见你,说要。。。。。。”
史明慌里慌张地还要说时,秋云阻止了他。“嗯,他已经来了,就在你的身后。”史明听了,吓得赶紧闪到了一旁,就听师父又说:“方别几日,犬先生去而复来,不知有何见教?”
“秋大师客气。在下是投奔师父、虚心问学而来,何有见教一说?”大嘴一改先前灼灼逼人的敌意,变得客气卑微,完全成了洗心革面的另外一种灵子。
“犬先生聪明过人、能力超群,不才甚至不知如何构陷他人代为引路并潜行与后,怎敢指教先生?”
“哈哈哈哈,秋大师真会说话!在下确实诚心诚意为求学而来,师父请勿再为往事介怀,务必收留为是。”
“在下没有什么浅学陋术可以指教他人,不知犬先生欲求何艺?”
蔡玉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倾听着师父和大嘴的问答,好像明白了四口犬是因为东隼理论才慕名前来,但师父似乎没有完全相信或者仍然有些疑虑。这时,罗瑟和秦雨也赶了回来,秦雨站在卫东的身后,一点一点地靠向她,离得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时,被身旁的罗瑟使劲一顶,滑到了一边。
看见秋云仍然犹疑未决,沉思不语,四口犬又说:“如果大师对我的功力超越寻常俗子有些顾虑,在跟随师父之后,我一定会帮助师兄,共同提高,也可以代师点拨,指导能力有待提高的同门兄弟。不知师父能否给予弟子这个机会。”
“我不想留你,是因为我实在并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秋云终于开口说,“至于东隼理论,它已经受到了空前的挑战,你还是不要了解为好。况且我有些疑问尚未理清,近日无暇顾及其他。如果你真心诚意地想与我们为伍,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犬兄有无兴趣?”
“大师请讲。”
“你知道几天前的纷争和磨擦究竟缘何而起,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它终究是我们的一个心病。我心里明白那些失踪的俗子并不是为我们圣子所害,问题必定出在俗界,但我一时又查不出头绪,想不出有哪位俗子用了什么招术可以把同类消灭却不留一丝意念的痕迹。你何不与蔡玉和卫东一起,去探个究竟,找出凶手?”秋云说完,专注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个好主意。不知这位蔡兄和卫兄有何来历,师父为何指定他们担此重任?”与大嘴的鄙夷相比,蔡玉倒是有些不解,琢磨不透师父的葫芦里究竟埋的是什么药,为何要让绵羊和恶狼一起去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他听到师父回道:
“卫东心思细腻,推理缜密;而蔡玉生前从事过的一些工作,让他比任何灵子都更了解灵子。所以他俩是跟你一起揭开真相的最好搭档。”
“这么说,我倒真想好好地结识二位,也许是前生有缘,到这里又算不打不相识了。”蔡玉没有听懂大嘴的意思,但多少能感觉到他是在虚伪地敷衍,就听他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回去,跟老大道个别,并做些准备。明日我们在此不见不散。”
第二天,当蔡玉和卫东同四口犬上路时,他俩仍在回味昨晚与师父的第二次长谈。虽然猜不透大嘴和他同伙的来历,但师父说,俗子里也有隐藏的高手,毕竟俗圣之分只是基于意愿,而非能力。有志得道超升者,为圣;无意脱胎换骨辈,便俗。其实,圣子里有低维的俗灵;俗子里也有高阶的隐侠。俗子界的某些隐者具有强大的能量和极其致密有序的维度卷曲,但他们对超升进入道界毫无兴趣,对再生亦无兴致,只想留在灵界,或满足于虚荣,或沉浸于滋润,或自封为神灵,或拉帮结派构筑团伙。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人世流传着山神地神海神江神树神草木神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的神灵。但大嘴和他的那几个同伙与俗界的这些能神异灵有着明显的不同。师父还谈到了维度的整序和致密,那是圣子真正功力的所在,是升仙往道的必经之途。维度是所有不同联接如因果的统称,而无论何种关系,又无不依附于或子或母的系统,因而也有了主维和次维的区分。一个系统内的联接关系或有序或无序,有序便有方向,整序即是变无序为有序,合多向为一向。一个聚集了足够的能量并把内在维度压缩卷曲到3XeV 临界点的灵子,可以转世,但不能升道,因为他的维度并没有统一的秩序纪律。师父一直在痛苦思索的,是可以看透大嘴及其同伙的内在维度是何等的整体一致,但对其密度竟然难以窥视秋毫。
“你是担心,他们就是预言中即将出现的异灵子?”卫东想起了第一次长谈时师父从赤松那儿听来的预言,不禁问道。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1 07:34:13 +0800 CST  
“因为那是一次反接,所以沟通非常地短促,他也没有作出解释,只是告知他的启示。”秋云若有所思地回答:“异灵子的传说由来已久,我不明白赤松的启示是想警告我们他们确实存在,还是提醒我们他们即将到来。在传说中,这些异灵子来自别的星球,无意之中穿越到我们的世界,既没有坏心,也没有善意。但有些乐观的道子不敢苟同,他们觉得这些异灵子是带着提升人类及其灵魂的目标而来,可惜他们高估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来到之后才发现既不能与人类的神经结合,也难以同人死后的灵子沟通。还有一些传说更是夸张得令人难以置信。赤松对这些传说当然都一清二楚,所以对于他那简短而又隐晦的暗示,我不知道是应理清其所指,还是要揣摩其用意。”
“既然不能确定赤松的警示,你何不顺接东隼,听听他的教诲?”蔡玉建议说,“我生前也听过一些学者的讨论,说人类对自身基因的改造和人工智能乃至实时虚拟技术的发展,终将导致人类心智的严重退化,有朝一日,当外星文明与我们相遇时,会惊讶地发现我们只是一群废物,却莫名其妙地发展出了一种高级文明。”
“我不久前刚刚与东隼大师主动神会了,他也确实对当今阳世的形势简短地谈了他的看法,如渐冻人和莱顿人的关系对渐冻人维度的影响等等。他的一个忧虑是,自从全息虚拟技术得到普及和莱顿人接管了所有的工作之后,无论是只会内斗的东方内敛民族,还是喜好外侵的西方张扬国家,除了极少数归隐山中一心修炼的自然主义者和逃遁天际图谋再起的复辟者之外,所有的渐冻人都从以前的技术奴隶转变为如今的情感俘虏,并渐渐地进化成为一种完全背离了智慧之终极目标的怪胎,他们的一致特征是:外向的内向。他们的灵魂来到灵界之后,将对所有的俗子和圣子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顿了顿,秋云嘱咐道:“所以,既然现在一切尚不明朗,我们还是谨慎为上,特别是对四口犬和他的那两位同伙。”
“这么说来,大嘴他们不可能是外星人,因为外星异灵子不能与人类的灵子衔接;他们也好像不会是莱顿人,因为仿生人虽然具有惊人的智能,却不具有灵魂;虽然虚灵子应用已经炉火纯青,但他们还没有发展到掌握了人工合成实灵子的地步。”
“听说你们圣子有能力而且也知道如何转世,但就是不愿意,也不允许,而且还阻挠俗子再生,为什么?”大嘴突然问道,把仍在走神的蔡玉和卫东吓了一跳。
“师父说,圣子从来不阻挠其他灵子转世。圣子和俗子,无非燕雀和鸿鹄,虽然都爱飞翔,但天空如此广阔,尽可各奔四方,上下求索!”蔡玉回答。
“那如果天塌了呢?任你翱翔何方,覆巢之下,岂不尽无完卵?”
蔡玉和卫东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大嘴。四口犬毫不理会,只管镇定前行,过了一会儿,看见同伴跟了上来,又说:“有一件事我还有些不明白,我以为只有老六老七的死是个谜,怎么又冒出了老三还有驴蛋儿的两个徒儿呢?他们也都是同时失踪的?而且死得踪迹全无?”
“老三是在老六老七出事的一转之前失踪的。”卫东紧盯着大嘴,缓缓地说:“驴蛋儿的那两个班头也是在那时消失的,这些事灵界无不知晓,犬先生怎么竟然不知?”
四口犬这时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态,蔡玉记得几天前当师父得知自己算错了老六老七失踪的时辰时,也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大嘴沉吟着说:“你确定他们也是同老六老七一样毫无痕迹地消失了?还是他们与老六老七的消失有些什么不同或者特别的地方?”
“我们也不清楚,都是从双劫棍那儿听来的。”卫东接过话茬:“犬先生为何如此诧异?又对老三他们失踪一事刨根问底?难道他们的失踪有什么怪异之处吗?”
大嘴迟疑了一下,以问作答:“二位同莱顿人时代的渐冻人灵子有过交往吗?”
“仅有过几次一面之交。无论是渐冻人,还是仿生人,都只不过是更大维度里的一个渺小层面而已。”蔡玉发完了感慨,又反问道:“不知犬兄为何有此一问?你说过刚来阴间不久,那么生前不就是一个渐冻人吗”
“当然,当然。”大嘴有些勉强地回道:“如今的渐冻人好不逍遥快活,蔡兄若晚生几个时代,就不会像当初那样悲观厌世了。”
“既然如此,犬兄为何还在这里与一众俗子为伍,而不重返阳间呢?你能力强大,应当不会像那些苟延残喘的俗子一样,夜思梦想地盼望着再生,却不得其门而入吧?”
“这是个好问题,那我也想问你,你这么年轻有为,为什么会弃阳入阴呢?你跟我说说你在人间的那些变故还有从事通用智能的经历,我就告诉你我的缘由。”大嘴这时从刚才一直犹疑不定的懵懂中恢复过来,快速地答道。
“那是我人生一书中最不愿打开的一页。”蔡玉生硬地回答。
“那么,不转世的缘由也是我最不愿分享的秘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冷寂尴尬,大嘴在前面尽自疾行,卫东和蔡玉紧跟其后,就这样默默地飘行一段之后,卫东打破沉默,问大嘴:“我们那天初次相遇,没想到莱顿人的灵子加速器爆炸了,你们极其惊慌,一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你们回去之后,一切都还好吗?”大嘴依然不睬不理,继续疾行。但没过多久,他们的沉默就被大嘴的一声低沉警告打破了,前行的步伐也嘎然而止。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1 17:52:44 +0800 CST  
“因为那是一次反接,所以沟通非常地短促,他也没有作出解释,只是告知他的启示。”秋云若有所思地回答:“异灵子的传说由来已久,我不明白赤松的启示是想警告我们他们确实存在,还是提醒我们他们即将到来。在传说中,这些异灵子来自别的星球,无意之中穿越到我们的世界,既没有坏心,也没有善意。但有些乐观的道子不敢苟同,他们觉得这些异灵子是带着提升人类及其灵魂的目标而来,可惜他们高估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来到之后才发现既不能与人类的神经结合,也难以同人死后的灵子沟通。还有一些传说更是夸张得令人难以置信。赤松对这些传说当然都一清二楚,所以对于他那简短而又隐晦的暗示,我不知道是应理清其所指,还是要揣摩其用意。”
“既然不能确定赤松的警示,你何不顺接东隼,听听他的教诲?”蔡玉建议说,“我生前也听过一些学者的讨论,说人类对自身基因的改造和人工智能乃至实时虚拟技术的发展,终将导致人类心智的严重退化,有朝一日,当外星文明与我们相遇时,会惊讶地发现我们只是一群废物,却莫名其妙地发展出了一种高级文明。”
“我不久前刚刚与东隼大师主动神会了,他也确实对当今阳世的形势简短地谈了他的看法,如渐冻人和莱顿人的关系对渐冻人维度的影响等等。他的一个忧虑是,自从全息虚拟技术得到普及和莱顿人接管了所有的工作之后,无论是只会内斗的东方内敛民族,还是喜好外侵的西方张扬国家,除了极少数归隐山中一心修炼的自然主义者和逃遁天际图谋再起的复辟者之外,所有的渐冻人都从以前的技术奴隶转变为如今的情感俘虏,并渐渐地进化成为一种完全背离了智慧之终极目标的怪胎,他们的一致特征是:外向的内向。他们的灵魂来到灵界之后,将对所有的俗子和圣子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顿了顿,秋云嘱咐道:“所以,既然现在一切尚不明朗,我们还是谨慎为上,特别是对四口犬和他的那两位同伙。”
“这么说来,大嘴他们不可能是外星人,因为外星异灵子不能与人类的灵子衔接;他们也好像不会是莱顿人,因为仿生人虽然具有惊人的智能,却不具有灵魂;虽然虚灵子应用已经炉火纯青,但他们还没有发展到掌握了人工合成实灵子的地步。”
“听说你们圣子有能力而且也知道如何转世,但就是不愿意,也不允许,而且还阻挠俗子再生,为什么?”大嘴突然问道,把仍在走神的蔡玉和卫东吓了一跳。
“师父说,圣子从来不阻挠其他灵子转世。圣子和俗子,无非燕雀和鸿鹄,虽然都爱飞翔,但天空如此广阔,尽可各奔四方,上下求索!”蔡玉回答。
“那如果天塌了呢?任你翱翔何方,覆巢之下,岂不尽无完卵?”
蔡玉和卫东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大嘴。四口犬毫不理会,只管镇定前行,过了一会儿,看见同伴跟了上来,又说:“有一件事我还有些不明白,我以为只有老六老七的死是个谜,怎么又冒出了老三还有驴蛋儿的两个徒儿呢?他们也都是同时失踪的?而且死得踪迹全无?”
“老三是在老六老七出事的一转之前失踪的。”卫东紧盯着大嘴,缓缓地说:“驴蛋儿的那两个班头也是在那时消失的,这些事灵界无不知晓,犬先生怎么竟然不知?”
四口犬这时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态,蔡玉记得几天前当师父得知自己算错了老六老七失踪的时辰时,也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大嘴沉吟着说:“你确定他们也是同老六老七一样毫无痕迹地消失了?还是他们与老六老七的消失有些什么不同或者特别的地方?”
“我们也不清楚,都是从双劫棍那儿听来的。”卫东接过话茬:“犬先生为何如此诧异?又对老三他们失踪一事刨根问底?难道他们的失踪有什么怪异之处吗?”
大嘴迟疑了一下,以问作答:“二位同莱顿人时代的渐冻人灵子有过交往吗?”
“仅有过几次一面之交。无论是渐冻人,还是仿生人,都只不过是更大维度里的一个渺小层面而已。”蔡玉发完了感慨,又反问道:“不知犬兄为何有此一问?你说过刚来阴间不久,那么生前不就是一个渐冻人吗”
“当然,当然。”大嘴有些勉强地回道:“如今的渐冻人好不逍遥快活,蔡兄若晚生几个时代,就不会像当初那样悲观厌世了。”
“既然如此,犬兄为何还在这里与一众俗子为伍,而不重返阳间呢?你能力强大,应当不会像那些苟延残喘的俗子一样,夜思梦想地盼望着再生,却不得其门而入吧?”
“这是个好问题,那我也想问你,你这么年轻有为,为什么会弃阳入阴呢?你跟我说说你在人间的那些变故还有从事通用智能的经历,我就告诉你我的缘由。”大嘴这时从刚才一直犹疑不定的懵懂中恢复过来,快速地答道。
“那是我人生一书中最不愿打开的一页。”蔡玉生硬地回答。
“那么,不转世的缘由也是我最不愿分享的秘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冷寂尴尬,大嘴在前面尽自疾行,卫东和蔡玉紧跟其后,就这样默默地飘行一段之后,卫东打破沉默,问大嘴:“我们那天初次相遇,没想到莱顿人的灵子加速器爆炸了,你们极其惊慌,一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你们回去之后,一切都还好吗?”大嘴依然不睬不理,继续疾行。但没过多久,他们的沉默就被大嘴的一声低沉警告打破了,前行的步伐也嘎然而止。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1 17:52:54 +0800 CST  
“不好!”跟在后面的卫东和蔡玉听到大嘴在前面叫道,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就突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像是掉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陷阱,只不过没有下坠的感觉罢了。灵子是一种特殊的粒子,当然不会有生前的那双忽闪明亮的眼睛,他们感知外界的视觉是通过自身内膜的震动与感知对象的粒子波同步实现的。但现在,他们感觉到的只有空荡和虚无,正如一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双眼,惶恐,无助,感到无所适从,竭力去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并依靠它去想象四周的动静和场景,但在内心合成的却是更广更深的恐惧。平时,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当人类只能用灯光来看清道路和物体时,灵子们也能视物如昼。对他们来说,日与夜没有视力上的区别,只有摄取能量方式的差异。当下黑黢黢的暗幕让蔡玉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恐慌。
“卫东!你在吗?”。“我在这里!”卫东回答蔡玉,同时也听到大嘴说:“你们都靠近我,让我们三个紧紧贴在一起!”
“不知是谁有什么样的能量能产生如此大的魔障。”靠紧之后,卫东低声地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另外两位:“我们这是无意之中闯入的呢,还是被特意下套了?”
“我们疏忽大意了。我是隐约感知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维场的变化,但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危险。”话里虽然有些悔意,但大嘴仍然显得非常镇静:“更没有想到灵界的险恶居然无处不在,阴谋诡计难以防范;在人世,莱顿人之间如今完全坦坦荡荡,根本不用互相防备,或揣摩他人。”
卫东和蔡玉没有回应。他们明白,现在应做的就是沉默,既是保存能量,也是在不明对手及其目的的情况下只能静观其变。 他们一边相互感应着彼此的存在,一边尽力适应着如黑洞一般的幽暗和沉寂,这个沉寂应当不会持续太久,除非对手的能量绵绵不绝,否则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果然,就在卫东和蔡玉互换防御位置之时,一片血迹突然醒目地呈现在了眼前,接着是几件破碎的衣物,凌乱的家居杂物洒满在地,倾倒的桌椅,一张张图片如幻灯般缓缓地打在黑幕上。蔡玉明白,这是隐藏幕后的黑手在用强力推送它们进入他们各自的内膜里所形成的画面。他细致地观察着每一幅图片,试图把它们连成一体,找出背后的故事和推送者的用意。最后的一幅,是一个自然人,躺卧在地上,胸口流淌着鲜血,显然已经死了,奇怪的是,转眼之间,他的躯体就在极短促的一个耀眼闪光之中分解得一干二净,就像电弧点化下的一滴水,瞬间汽化得无影无踪。接着,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沉寂和黑暗又把他们笼罩了进去。
卫东动了一下,蔡玉明白她是在寻找大嘴,就在刚才幻灯即将结束时,他也感知到大嘴脱离了他们。但他俩很快便又与他靠在了一起,原来大嘴只是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蔡玉仍然没有琢磨明白这些画面背后的用意,它们看起来是一个谋杀案的现场,难道放映者是要他们三位协助破案?还是认定他们中的一个就是凶手?这时,他明显感到了一阵轻微的颤抖,他知道那是卫东,而且也知道那不是由于恐惧,只是她的一个不为人知的老毛病,在密闭的环境里,她总是会偶尔不自觉地打颤,那是生前的不幸经历在灵魂深处烙下的印迹。蔡玉想,如果大嘴把它误解为一种懦弱,那就随他去吧,卫东肯定不会也不屑去跟他解释。
“总算把你这个杂种在茫茫大海里找着了。”一个满含着怒气的声音传来,飘渺不定,似是从遥远的地方被风吹进了一个窄小的洞里,饶了一圈,又飘了出去。“我还以为你这狗日的长生不死,不会来到阴间,我他娘的再也逮不着你了呢,那我的冤屈就永沉苦海,大仇再也不能得报了!没想到你小子果然也有今天!”
“我们这有三位,你到底是指那一个?”蔡玉问道:“而且,你是说我们中的一个是杀害你的凶手?我不觉得我生前伤害过任何一种生命。”
“你丫的给我闭嘴!”蔡玉听到一声大喝,同时内膜里有一股激流鼓荡开来,有一种膨胀欲裂的感觉。“在我的地盘里,你们这些罪人没有资格说话!你没亲手杀死过生命,并不代表着你是好人。在一个哪怕只有一宗凶案的社会里,也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卫东向自己靠了靠,蔡玉明白了她的用意,便不再说话。大嘴又与他们俩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们这次倒是能感觉到他就在旁边。
“你还记得我的眼神吗?你当时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突然从背后偷袭,把我捅死。但就在你出手之前的那一秒,我不知为何一瞬间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便回头去看,于是在死亡的刹那,我死死地盯着你,我们的眼神对在了一起,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个时刻,不会忘记你眼睛里透露出的凶狠。我觉得你也会记得我眼神里射出的仇恨。”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丫的隐藏得还挺深,来到灵界后,我跟其他的兄弟学了不少勾魂的招术,想要让你尝尝中邪的滋味,把你折磨至死。可惜一直没能在阳世找到你。我知道你丫的肯定还活着,奇怪的是居然找不到你的生魂,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你在这儿落到我的手里。今个你得给我讲明白,你为什么要害我,还要让我尸首无存?是不是那个勾搭莱顿人、淫荡无情的黑心小婊子雇你干的?”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2 07:39:02 +0800 CST  
原来他是莱顿人时代的渐冻人,蔡玉心想,出发前听师父提过,如今的渐冻人都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的神经质,他们往往会失去理智,变得歇斯底里。难怪他到了灵界还有这么大的怨气和念力。早就听说,生前好勇斗狠的人到了灵界,往往怨气冲天,凭着极大的念力会继续骚扰甚至祸害尚在人世的仇家或者亲人。看来,这个冤魂就是如此。这时,他听见卫东问道:“这位朋友,我们为你的不幸遭遇感到难过。但你既然愿意向我们倾诉你的冤屈,你也不介意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这样我们还能回忆一下,看看与你是否曾经在哪儿有过交集。”
“我叫柯蕊挲,生前他们都叫我可可,在那个世界,我被别人杀了;到了阴间,我要尝尝杀死别人、做一个杀手的滋味,所以如今我让兄弟们叫我挲挲,”黑暗中的声音比之前平稳缓和了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丝羞涩的温柔。
“我和旁边的卫东兄都来自莱顿人时代之前的世界,很遗憾没有晚生百年,与你相识。犬兄,你倒是刚来灵界不久,不知你生前认识这位柯先生吗?”蔡玉问道。
“我发誓,在此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我也以性命担保,对你生前的不幸经历毫无所知。不过,你要是愿意现身,让我们看看你的容貌,我倒是能够更加确认我们之前是否在哪里相遇过。”大嘴在旁边轻轻地说,蔡玉一下子还没有适应他用这么低沉的声音说话,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从先前的洪亮嗓门变成了怯懦的嘟囔,难道他是为了后面的可能打斗在节省能量?
“哈哈哈哈,死到临头了,还想耍花招故技重施!你是想让我现身,趁黑嶂消失的刹那致我于死地。我说的对不对?”挲挲突然大笑起来,但很快又变成了嘤嘤啜泣。卫东有些难以适应他的情绪变化,便问道:“你好,挲挲。你刚才说自己是被人从背后偷袭刺死的,我们之前也看到了地上的鲜血还有你躺在地上,但你接着就一下子解体挥发了,那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这也是我刚才在观看凶案图片时不解的地方。”
话刚出口,卫东便后悔了,她明显感觉到挲挲从悲伤变成了愤怒,一阵胸闷似的重压笼罩过来,但愿他不会一时难以自抑,对自己或者蔡玉施以毒手。卫东本想用刚才的问题来引开他对大嘴的反应,平复他的情绪,没想到会适得其反,成了火上浇油。莱顿人时代,渐冻人渐渐分化为两极,一类极度情绪化,同没有情感的莱顿人相比,他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另一类人则是纯粹理性化,他们被前者讥讽为是在刻意模仿莱顿人。理性渐冻人位处边缘,又鄙视不能控制自身情绪的同类,觉得同他们难以相处,于是大多选择远离尘嚣,归隐山林。
“你这个卑鄙小人!杀死我不算,还想斩草除根!”挲挲咬牙切齿地叫道,他的怒火似乎要冲破魔瘴,烧透黑幕。卫东和蔡玉感觉到黑暗这时好像被两条交叉的直线分割,成了四个独立的箱体,虽然它们依然紧紧相连,毫无缝隙,但被分割的边界因为由暗转灰而显得非常明显。难道这个魔瘴不是挲挲独自构建而是还有其他三个帮手?倘若果真如此,之前关于谁有如此大能量的疑问也就解开了。挲挲忽然转怒为喜,又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吧!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回头与你眼神对视的刹那,在你出手的同时,我的灵体也逃逸了出去。它飘浮在天花板上,看着你刺向我的身体,然后又用阴毒的邪术爆轰它,让它瞬间分解汽化。当时我还有些迷惑,不知你的用意,以为你是为了毁尸灭迹。到了灵界之后,慢慢地我才明白,你那么做就是想同时摧毁我的灵魂,害怕它回来复仇。我说的对不对?但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是朱吏雇你干的,所以,我一直很疑惑,一直想找到朱吏,弄个明白,只可惜一直寻她不见,难道她也被。。。。。。”
大嘴打断了他,没好气地讽刺说:“你这一惊一乍的,半天也没讲明白,所以你也是死得活该。要不,你再从头开始,慢慢地把来龙去脉说个一清二楚,这样,虽然我们谁也不是你的凶手,但我们至少也死个明白。”
挲挲没有说话,好像在试图寻找自己刚才被打断的思路,或者在考虑大嘴的建议,蔡玉则有些担心,怕他又被大嘴激怒,现在的沉默说不定是火山喷发前的温和假象。但很快,他的心便放了下来,就听挲挲说:“好吧,我就满足你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特别是你旁边的两位,他们是无辜的,即使陪你去死,我怎么也得让他们看清你的真实面目。”
“我只有一个面目,没有真假。你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我们三位都可以帮你寻找真凶。如果你一口咬定我就是你在寻找的仇家,那也可以,只不过那个真正的凶手仍然隐藏在你的身后,无论是你去阳世找到他,还是他来阴间找到你,恐怕你都是凶多吉少。”大嘴的话让卫东和蔡玉也有些举棋不定,开始怀疑挲挲的判断了。
“难道我的直觉这一次失灵了?”挲挲像是自言自语,沉默了半晌,犹疑着说:“好吧,即使你不是动手的那个凶手,你肯定也难逃干系,肯定与他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我这就从头说起。其实,所有的争执都起始于那个小婊子朱吏,她本来叫朱莉娅,但她觉得太女性化了,就把名字改为两个字的男性名字。我们俩的交集来自于网上的一次聚会。算了,这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的事,我更习惯于生前的虚拟呈现,所以还是把来龙去脉演示给你们看吧。”
楼主 蒋中子  发布于 2020-07-22 18:00:23 +0800 CST  

楼主:蒋中子

字数:78522

发表时间:2020-06-28 18:44:01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07-22 18:13:24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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