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当然会混的很好。
其他的不说，人是视觉型的动物，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一开始就会更容易接纳，何况金在中本来就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这样的人不管放在任何地方都一定可以活的很好，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连金俊秀那样挑剔的人也会多年如一日的唤他为“学长”，视他为偶像。
五天的训练结束，第六天全员放假一天，众人欢呼雀跃的各自找乐子，郑允浩却是打起床就没有出去，写了会报告，看了一会书，打开电视看了看新闻又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看了一眼表显然错过了饭点，于是干脆也就不吃了。
郑允浩的腿翘在桌上，靠着椅背，想到那个会在他错过吃饭，悄悄地给他打一份放在桌上的金姓少校，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拿起电话，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嘟嘟”了几声，然后转入接听，郑允浩悚然一惊，连忙要挂，却迟了一步，那头传来金在中疲惫的声音：
“喂。”
经历过多少大场面的郑允浩却突然心跳如雷，嘴巴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头也很快沉默下去，两个人隔着一条电话线呼吸相闻，许久后，金在中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和惊喜：
“队……队长？”
“恩。”
郑允浩清了清喉咙，含糊的应了两声，听着金在中说了几句，却没有回答。
于是两边的人都不说话，就着夜风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金在中那头传来别人叫他的声音，于是后者似乎是踌躇了一下，小声的道：“再见。”
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声音，郑允浩挂了电话，赤裸着上身靠在窗台边上，秋末冬初的夜风微亮，一层一层的扑上来，他想着金在中最后那声叹息一样的“再见”，觉得心脏都凉透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叼在嘴里，重重的吸了一口，烟雾袅袅中他想：
刚刚应该说点什么的？
在电子营呆的习惯吗？研究顺利吗？那边伙食怎么样？老徐那一伙子没为难你吧？经费够用吗？
有些话说出口很艰难，但是却在舌尖上翻滚了千万遍。
即使深陷绝境，被十多号人拿着枪逼近悬崖也面不改色的郑允浩被自己一个接一个的念头打败，狠狠的揉了揉脸，像是想要清醒一点一样，但是越这么想，那些话题却止不住的冒出来，最后汇成一句清晰的问句：
——还有，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些想……
靠！
等等！停下！
“你”字卡在喉咙，嘴唇颤抖，烟灰扑簌簌的落下，郑允浩许久才如梦初醒，弹了弹手指，可是依旧烫伤了手指，留下一点圆圆的红色印记。
怎么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对了？
郑允浩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坐在桌边，和朴有天比起来，他确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却也没有到金俊秀那种惜字如金的程度，不过是队长肩上的责任越重，他忙，而是因为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注定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所以渐渐地也就说的少了。
谨言慎行。
这是军旅生涯后几年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东西。
雷厉风行的男人的手按在话柄上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颓然的放下电话，算了算了，其实这样一句话都没说，才是他的风格，那个小鬼才不会多想，现在又何必打过去，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
郑允浩和衣躺下，却不知道那样一个道理：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所有的没话找话都是‘我想你了’的最委婉的表达”。
凌晨一点。
这是基地每天最安静的时候，只有偶尔的巡逻的士兵经过，郑允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只好爬起来到门外溜达，才一打开门就见朴有天和韩睿猫着腰跑过去，于是随手拉住一个道：
“大半夜，干嘛呢？”
“诶？哎，老大，你吓我一跳，”被扯住的朴有天拍拍胸口，一副“人家小心肝被你吓的乱跳啦”的欠揍表情，东张西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的掩着嘴小声道，“我和老韩睡不着，刚跑小狐狸的宝库去找乐子了。”
郑允浩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只觉得脑门子青筋爆出，一跳一跳的，于是压低声音道：“你俩吃错药了？不怕金俊秀剥了你俩皮。”
“无聊啊……”走在前面的韩睿也凑过来，“怎么？老大，你也睡不着？看吧，朴二，我就说是今晚月亮太大，晃眼睛。”

“滚吧，你家月亮有一百瓦啊，”朴有天白他，然后转头殷勤道，“老大，你啥情况啊？我看你最近都没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怎么着？有心事啊？”
实际上，朴有天这也就是无心的一问，他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在血与热中铸下的交情，大概是因为在最紧迫的关头见识过对方的样子，所以即使在平时，任何人有什么细微的变化，其他人都能立刻发现。
他们是彼此的镜子，倒映着对方的喜怒哀乐。
郑允浩被问得一怔，像是有些尴尬，即使他知道朴有天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但是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到了之前那些关于金在中的想法，于是难得的支支吾吾了一下，含糊道：“在想事情。”
“关于评估报告？”好在夜色黑暗，谁也没看出他的异样，依照郑允浩的性格，于是韩睿立刻就往工作方面想去，于是前者就坡下驴，有些僵硬的点点头，“也是，这都交上去多久了，上面也没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们谈论的评估报告是关于这次选训学员最后的淘汰和分配，由他们商议后最终确定并提交到军部给胡忠过目签字后下发回来，可是这报告交上去个把月了，却是泥牛入海，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难道真的有什么纰漏？
郑允浩摸了摸额角，正想着这事儿，就听见闲不住的朴有天提议道：“哎，我说既然这么无聊，不如紧急集合，大家都活动活动呗。”
“这个我看行，老大你觉得呢？”
郑允浩不可置否，半响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于是，金在中走的第七个晚上，在某些教官无聊的原因下，以及某些教官不能见人的原因下，野狼全体紧急集合，项目夜行军十公里，全员上下怨声载道，但是一看郑允浩一马当先的跑开，就又都闭了嘴。
这生物链最顶端的人都跑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跑呗！
作为最需要适应灵活机动的特殊部队，不管是刚上来的新丁，还是正式军们，大家虽然抱怨，但是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命令，还是可以完全坦然的接受的，于是纷纷背着包袱你追我赶的朝五公里外的折返点进击。
这一场夜行军下来，不管是体力向来好的大张，还是最弱的康达都累的气喘吁吁，不少人掐着点跑回来后就干脆的倒在地上装死，于是很快，操场上就横七竖八的倒了不少人，只有郑允浩这个妖怪，第一个出去，也是最早回来，虽然一身大汗，但是却还没事儿人一样的靠着树站着，目光沉沉。
好像什么都一样。
可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郑允浩把目光投过去，其实大家都还一样，康达累的趴在沈昌珉身上，后者一直嫌弃的把他推开，刘拓躺在地上，祁琛在边上一直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唯独少了一个金在中。
其实野狼内部在没有任务的时候经常会发生人员借调或者是外出的情况，金俊秀曾经被调到海外整整三个月，朴有天和大张也曾经被借调到防爆组指导，韩睿也经常作为全军优秀军官四处演讲，这些对于他们来说了，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儿。
可是，这一次金在中的缺席，短短一周的缺席，却让郑允浩觉得不安，做每一件事儿的时候都不能定心。
是因为习惯？
习惯一个人的存在，还是因为……喜欢。
他艰难的在心里吐出那两个字，然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荒谬，在军中这么多年，刀枪血海把他磨砺的无坚不摧，可是现在，却因为一个男人，而突然涌起这些风花雪月的念头。
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宿舍休息，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寒风瑟瑟，像刀子一样的切进骨缝里，于是寂寞更深。
是啊，寂寞。
郑允浩不知道什么算爱。
矢志不渝？
生死相依？
还是I jump，you jump？
多好笑，和他生死相依的是兄弟，矢志不渝的是枪，而一起跳的大概只有他的降落伞。
他不明白什么算爱，从他十五岁到二十七岁的漫长岁月里，陪伴他的是冰冷的枪和刀，那种属于最平凡的人的温暖，他很少体会过，甚至从不觉得有多珍贵。
可是在遇见金在中之后，他竟然初尝寂寞滋味，曾经在密林中一动不动潜伏数个夜晚，只为一记绝杀的他，竟然觉得……寂寞。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的东西。
“老大，回不回？”
“你们先回，我抽根烟。”
“哦。”
最后一拨人也踢踢踏踏的走远，郑允浩抽了根烟，打算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结果这一觉压根还没来得及睡，他刚脱掉衣服，电话就响了，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期待，于是赤着脚，穿着紧身的内裤就去接电话，脱口而出：“金……”
“金什么……”电话那头是胡忠带着点疲倦的声音，郑允浩有些懊恼的闭嘴，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头，该死，他在想些什么，“还没睡啊？”
“没，”郑允浩调整了一下情绪，“您不也没睡，年纪大了，还是早点睡的好。”
“哈哈哈，臭小子，”胡忠哈哈大笑，半响又沉默下去道，“行了，不和你废话，评估报告我签好字了，电子版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存档材料你过两天到我这来拿。”
“恩，”郑允浩应了一声，片刻后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上面批了？没问题？”
“批了，”胡忠哼了一声，“把野狼交到你手上的时候，我就说过，那是你的队伍，允浩啊，你一直做得很好，但是也必须做的更好，我才能安心。”
“头儿……”
“行了，不早了，我睡觉去了。”
“是。”
郑允浩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愣，心中反复咀嚼着胡忠的话。
其实他明白自己的老上司的意思，这个社会的规律就是逆流而上，不进则退，不管是在社会上，还是在军营都是一样，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兵爬到了军区最年轻的中校的位置，成为了野狼的队长，但是，当然，这不会是终点。
他还年轻，却已经是军功赫赫，就像胡忠说的，最迟明年，他就能升上校衔，而这就已经是可以做大队长的级别。
和其他的部队不同，风雷基地作为以大队为编制的特种部队基地，除了直接隶属于军区指挥的野狼特别行动小组外，还有特种一队，二队和三队这三个作战部队，编制人数以“营”计算，正团级，设有大队长和政委以及指导员，而在特种大队下，还分别有特种中队，正连级，以及后勤部队，譬如后勤保障，后勤技术支援，以及电子对抗营等等，人数更是众多。
像野狼这样的特殊行动小组，类似于海豹突击队，绿色贝雷帽等等，都是以小组为基本作战单位，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并入特种部队，作为攻击组，或者是支援组来战斗。
郑允浩的中校衔一般相当于正营或者是副团级别，作为这个特殊行动小组的队长，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是终归还是受到了限制，胡忠几次说起，以他的军功，调任特种大队做个副大队长或者是参谋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他自己却还是喜欢这里。
真正的一线。
真正的报效祖国，死而后已。
郑允浩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前途，可是他却有个别人怎么也赶不上的地方——年轻，27岁的中校，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然后等到真的有一天，他不得不必须往其他的地方爬的时候，至少想起来，也不会遗憾。
可是有一点胡忠却说得没错。
必须要做的更好，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不能出任何纰漏。
任何纰漏啊……
郑允浩撑住头，阖了阖眼，长长的出了口气。
有些事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的了，或者说还能控制多久？
夜凉如水。
很少陷入这种泥沼一般进退两难的困境的郑允浩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反正也睡不着，于是干脆打开电脑，接收邮件，然后在黑暗中打开，电脑背景的荧光幽幽，衬出上面简短的几行字：
风雷基地第四期选训学员分配最终决定
野狼：康达，祁琛，金在中
特种一队：沈昌珉
淘汰：刘拓
XXXX年X月X日

Chapter forty—eight——风波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最终分配名单公布在基地的布告栏的时候，正好是早训结束，康达小朋友在两天一次的新老对抗中早早的淘汰，于是正百无聊赖的扛着枪在操场上转悠，结果这不转悠还好，一转悠却吓了一跳，A4纸上清清楚楚的分配决定让他张着嘴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沈昌珉和朴有天再一次同归于尽，然后互相瞪着对方经过的时候，他才终于合上嘴巴，转头喊道：
“我的妈，昌珉，你快点来看。”
“干嘛？大惊小怪的，我暂时还没想当你的妈的心理准备，”沈昌珉摸了摸胸口的绿色弹彩荧光印记，三步并作两步的凑过去，“公布朴有天裸照……名单？”
……
调侃的话中途大转弯，沈昌珉的目光定格在“特种一队”上，许久都没有挪开，目瞪口呆的人数增加到两个，消息太过于突然，又太过于叫人震惊，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直到对抗结束，大部队一起溜达过来，和祁琛勾肩搭背的刘拓本来笑着的脸看见这张公告后僵硬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的拿开搭在他肩上的祁琛的胳膊，抿着唇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般，就在康达不忍心想要开口安慰的时候，刘拓却突然暴起，一把拽下那张公告，疯了一般的往郑允浩的办公室跑去。
“拓子！”
祁琛一惊，赶紧要追上去，来野狼这么久，谁不知道郑允浩的脾气，就算刘拓有千般武艺，到郑允浩那里必定还是要吃亏的，只可惜他才抬起脚，就被人按住了肩膀，转头一看是向来最不爱说话的金俊秀，淡淡的道：
“让他去。”
“可是……”
“谁都想死个明白，他有这个权利。”
金俊秀说完便提着枪往宿舍走，朴有天转头朝众人耸耸肩，然后跟在他的身后走远，留下几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新丁饱受路人目光的洗礼。
几多欢喜几多愁。
刘拓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大家一合计在路上傻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干脆打道回府，干坐了一个来小时，直到下午训练开始前，刘拓才虎着脸推开门，没心眼的康达和基本属于没长心的祁琛赶紧迎上去问东问西，前者一言不发，沈昌珉坐在床边，抽空看了一眼刘拓的表情就立刻明白了。
得，肯定是啥都没问出来。
事实上，沈昌珉猜测的没错，刘拓那天气急败坏的过去，压根就没见到郑允浩，朴有天倒是象征性的露面，只说他在最后一次的针对性的测试中因为失误扣分，所以必须淘汰。
其实这就跟抽奖的公司说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差不多吧，沈昌珉有些阴暗的想，然后搁下手中的事儿加入安慰刘拓的行列，虽然他自己也被一脚踢出了野狼，但是至少还是留在了风雷基地，以后总还有机会赶上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大约是因为军部的文件和手续还没有完全到位，虽然最终的分配名单已经出来，但是却还没有直接命令通知他们什么时候转队或者是离队，于是一切训练照常，可是既定的分离却近在眼前，康达每天都哭丧个脸，恨不得被踢走的人是自己，甚至还异想天开的去郑允浩的办公室想要阐述自己这个想法，结果吃了个闭门羹，郑队长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接连几天没有在合训上露面，于是祁琛这样的暴脾气也只好把怨气发泄在其他人身上，成天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最消停的当属沈昌珉，每天除了照常训练外，只一个念头：
金在中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总不能赶不上……告别。
两天之后，沈少校翘首以盼的金在中终于归队，办了归队手续后，尚不知情的他一踏进宿舍就立刻享受到了暴风雨般的热烈欢迎和七嘴八舌的情况汇报。
“等等，你们一个一个说，我这听得稀里糊涂的，”在装备部对着降落伞看了一个多星期，他现在看谁都觉得脑袋上多了根绳儿，金在中拍了拍额头，“算了，昌珉，还是你说吧，我听得脑袋都要炸了。”
“简单概括一句话，分配决定下来了，我去一队，拓子……淘汰了。”
“啊？”搭顺风车回来，饭没来得及吃，连水都没喝，本来正拿着矿泉水瓶一个劲儿的往嘴里灌水的金在中终于愣住，半晌才抹了抹嘴角，重复道，“淘汰？”
“恩。”康达面色沉重，金在中显然有点消化不良，他这才走几天，怎么一下子就地覆天翻了呢？
“原因？”金在中单刀直入，他不是不惊讶，也不是不难过，但是比起这些，眼下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知道原因，只有知道了原因，他才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他本来有点混沌的大脑立刻清明起来，这几天除了忙着改造降落伞外，他满脑子都是郑允浩，走神的次数多了，一同做研究的小组成员都开始打趣他，直说一线部队的就是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闲惯了，一忙起来就不适应，人家这是忙惯了，闲下来倒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金在中当时只是跟着笑，很人畜无害的样子，研究组的刘科长怕他不习惯，还特意趁晚上加班的时候，来和他聊天，说他们搞科研的就这样，没什么作息规律，主要就是费脑子之类的……
其实哪里会不习惯，这其实就是他本来的生活轨迹。
在参加这次选训之前，他也做过很长时间的文职工作，更别提在读书期间，一直是跟着导师四处做调研，写论文，做研究，忙起来的时候和几个师兄基本没日没夜的泡在图书馆或者是教室里，这种平淡而安全的没有波澜的生活曾经长久的占据着他的生命，闲下来的时候朝九晚五，不会有乱飞的子弹，也不会有随时夺命的匕首，最忙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没日没夜的加班，忙完了倒头就睡，除非真的累到猝死，否则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其实这是一种挺好的生活方式。
但是，等真的回到了这种熟悉而安逸的生活环境后，他却思念起在野狼挥汗如雨的日子，思念每天拼到极限的训练，思念大家一起瘫倒在操场上的滋味，甚至思念早上六点钟的起床号……
他是不是被训练的有自虐倾向了？
金在中想。

可是或许就是因为离开了那里，他才会终于发现原来那些艰苦的旅程竟然让他那么思念，只是短短的七天，就让他归心似箭，郑允浩那个突然打来的电话挂掉后，他许久都回不过神来，直到同宿舍的人逗他说笑的这么开心，怎么？家里打电话来了，他才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对于他来说，野狼早就是家一般的存在。
“哥，哥？想什么呢？”
“没，”金在中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着拿书遮住脸的刘拓，深吸一口气道，“说为什么了吗？”
沈昌珉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的摇摇头，见金在中眯着眼睛，于是补充道：“不是没问过，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其他几个人不太清楚，只说问郑允浩，至于郑允浩……”
“郑允浩怎么了？”
“几天没露面了，训练也没来。”
“正式文件下来了吗？”
“手续和文件都还没下来，但是公告已经出了。”
沈昌珉和金在中一问一答，康达可怜巴巴的在边上抓着金在中的背包带子，见他面色不善的样子，连忙道：“在中哥，怎么办？”
“总得给个理由。”
金在中这么说，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但是郑允浩眼下不在，又能去找谁问呢？
因为是从外面归队，金在中夜巡结束后去朴有天销假，结果敲了半天门，开门的却是金俊秀。
穿着背心的金俊秀探出头来，见是他，于是开口道：“学长，找有天？”
“恩，”金在中点点头，虽然来野狼很久，但是和金俊秀的交流却着实不多，两个人单独面对面的时候就更少了，对于这个小学弟的印象最深的也就是儿时那个眼睛圆圆的，有些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的男孩子，“恩，找他销假，他不在？”
“狼出公差了，有天替他去开个会，”金俊秀打开门，邀请道，“要进来坐坐吗？”
“不用了，他不在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金在中微笑，转身想要下楼，就听见金俊秀声音平淡的开口：“学长，是为了昌珉和刘拓的事情来的吗？”
“唔……”金在中转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他继续道：
“有些事情一旦决定，就很难更改……所以，学长，不管做任何决定，都要慎重。”
这话说得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似乎是话里有话，金在中脚步一顿，心脏好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忽悠一下掉到了谷底，他“咻”的回头，想要看出一些端倪，但是金俊秀却已经转过身，弯着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抹布，像一张弓。
金在中手心有些凉。
他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敏感如金俊秀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十一月的天气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冷的刺骨，金在中紧了紧外套，逃一般的回了宿舍。

郑允浩出了一趟公差，去军区开一个关于“第五空间”的战术研讨会，几个一线作战的军官和二线的理论高手碰见一起，几乎是可以唇枪舌战三天三夜的，拍板敲定了报告后他又去处理了一些私事，等回到基地的时候，还不等歇歇脚，就接到了胡忠的电话，叫他抓紧时间去军部签字领材料，于是只好换了身衣服下楼开车，四驱军用越野的轮胎扒地发出巨大的声音，郑允浩摇下车窗，单手架在上面，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正要点，另一侧的车窗就发出声响。
扣扣——
郑允浩漫不经心的抬头望过去，手上拿烟的动作却顿了顿，因为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几度入梦来的金在中，小金少校鼓着一张脸，看起来神情严肃，穿着陆军常服，风纪扣扣得整整齐齐，连帽子都戴的一丝不苟，正保持着敲窗户的动作看着车里，目光一错不错。
“有事？”
虽然看那小鬼认真严肃的几乎执着的表情，郑允浩很想一脚油门冲出去，但是想归想，却还是摇下车窗，开口询问。
“队长，你是去军部吗？”
郑允浩单手扶着方向盘，墨镜下的眼睛虚了虚，道：“恩，怎么？”
郑允浩说的比以往更言简意赅却本能的想要逃避这次谈话，他自己对于金在中的态度，现在是越来越清晰，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却被他狠狠地压下去，而现在，正主儿出现，想要退却的心情却更加浓重。
金在中来找他无非两个目的：沈昌珉和刘拓的事儿以及……那件事儿。
前一件没什么好解释的，而后一件……后一件如果他真的说了，那自己要怎么回答？
郑允浩闭了闭眼睛，他这十多年来，不管遇上什么样的危险，哪怕是直面死亡，他也不曾退后一步，这是军人的风骨与尊严，可是现在，仅仅是面对一个金在中，他的第一反应却是退缩。
“队长。”
“我先走了。”
郑允浩觉得这大概是第一次，自己深刻的体会到落荒而逃的心情，脚下油门狠狠的踩下去，车子的轮胎空转了一声，然后驶了出去，郑队长近日来心理活动丰富，这会刚松了口气，就从后视镜瞟到一抹瘦高的身影紧随着车子而来，单腿蹬上花坛，借力使力，飞身一纵直接扑到了副驾驶外，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扒着车沿，动作干脆利落的开门，坐好，关门，徒手登上行驶的车辆的动作行云流水，郑允浩余光看见两个巡逻的士兵目瞪口呆的模样，自己也好一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要去军部。”
“我也要去军部。”
“你去军部干吗？”郑允浩抬了抬墨镜，虽然是数九寒天，但是他还是只穿着秋季单薄的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古铜色手臂，搭在车窗上，几分随意的样子。
“后勤部的徐部长去军部开会，顺便把改好的降落伞送来了，叫我去拿，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金在中说的很认真，而且十足是正当理由，于是郑允浩点头，再次发动车辆。
“你去军部干嘛？开会吗？队长？”
一直到基地的大门完全消失在后视镜里，金在中才发觉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于是抿了抿嘴唇，选了无关紧要的问题开口。

“拿材料。”郑允浩言简意赅，车子拐弯有点猛，放在前排位置上的资料到呼啦啦的掉了下来，金在中弯腰去捡。
掉下来的资料袋里是几封信，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金在中天生对文字敏感，随意一扫便看见了诸如“结婚”，“申请”之类的字眼。
金在中霍然抬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随后是海浪一般涌上来的绝望。
该说点什么吗？
金在中捏了捏鼻子，试图用这些小动作掩饰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的情绪，真没用，明明早就想到过这一天，明明早就想好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一定平静的祝他幸福，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道路两边是成排的树，一路蜿蜒，像是没有尽头，金在中转头看了一样方向盘，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抢过来，然后顺着这条路开下去，永远都不停下来，最后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那样郑允浩是不是就属于他一个人了。
小少校突然想到多年前看过的《东邪西毒》，那里面有一句台词“很多年后我有了个绰号叫做西毒，其实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过什么叫嫉妒”，他看的那个时候不懂，可是现在却突然体会到了个中滋味。
“你要结婚？。”
“恩？”郑允浩闻言转头，见金在中手上拿着的东西，似乎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墨镜下的表情有些复杂，良久才道，“她有这个打算。”
她是谁。
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你呢？”
金在中自问从来都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但是这一次却是脱口而出，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般。
“至少目前不打算结婚，”郑允浩含糊的把话题带过。
金在中“哦”了一身，他其实还想继续问下去，却悚然的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的立场，于是值得沉默。
车子在山路上飞快的行驶着，偶尔高速的爬过小坡，于是金少校觉得，他的心脏好像也刚刚坐过过山车一般。

Chapter forty—nine——谋爱（1）
或许是特种兵的人生太过于惊心动魄，所以他们鲜少谈爱情，之于他们，爱情就像乱世中的宁静，太奢侈了。
于是金在中想，能怎么办呢？
这世间诸人大抵如此，浮生沉沦，磨砺谋生。
而他，可能还多了一些其他的，
少校金在中，谋生亦谋爱。
——引


长久的沉默后，眼看着快要到地方，郑允浩从镜子里看金在中，后者半侧着脸看着窗外，很平静的样子，于是他突然就不平静了。
但是作为一个出色的特种兵，掩藏自己的情绪是必修课，郑允浩可以在被逼到悬崖边缘时，仍旧面不改色的举枪还击，即使他的身后就是死亡的万丈悬崖，这是军人融入血液的本能，可是在他预计金在中会和自己说些什么，然后却没有开口的时候，突然有点慌。
这种感觉来得快，消退的却慢，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道：
“我以为你会问我刘拓和沈昌珉的事儿。”
“恩？”一直沉默着的金在中转过头，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道，“他们俩在最后一项测试里都有很明显的失误，按照野狼的规则，这是必然的决定。”
金在中说的平静，很理解的样子，于是郑允浩反而有了几分好奇：“他们轮番来找过我，也找过其他人，我以为你回来后也会一样。”
“我想过，”金在中点头，郑允浩发现他从刚刚开始就在刻意的回避自己的视线，就像现在，他虽然在说话，眼睛却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但是这种决定经过了你，胡司令，的签字，铁板钉钉的事情，必然有应该的道理。”
其实当然是舍不得的。
不论是要离开的刘拓，还是要去常规部队的沈昌珉，就算是陌生人，这样相处过几乎一年的时间，也会有依依惜别的情绪，更何况他们一起熬过人生最艰难的旅途，他们留下的汗与血泪一起融入过野狼的土地，他们一起被罚跑，也一起反抗过，在磅礴大雨中崩溃流泪，也曾在骄阳烈日上高喊“中国军人，永不言败”……
他们每个人都很努力。
可是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付出和得到对等的世界。
开车的男人沉默了许久，然后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金在中的肩膀，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动作，像是可以给予别人自己的力量一般。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郑允浩打了一把方向盘，“刘拓太自我，他也许可以做一个很好的雇佣兵，但是并不一定能成为合格的军人。”
雇佣兵讲究的是单打独斗，不需要服从也不需要听命于是，一切凭自己的决断，这确实是刘拓的性格。
金在中“恩”了一声点头，他不傻，或者说他们这些人谁都不傻，起初被离别冲昏了头脑，等到冷静下来就都能想清楚。
刘拓在最后的演习中做了最错误的决断，他的淘汰不能怪到任何人身上。
“以前我训练的时候，头儿喜欢把我们比作粮食，你知道是什么吗？”
金在中摇头。
“大米，每一颗被单独拿出来的时候，都是饱满的，带着香气，然而你们被放在一起的时候，是沉甸甸的，是可以救命的，是可以抱成一团的。”
金在中沉默，复而点点头。
他明白郑允浩的意思，这个世界没有英雄，英雄指的应该是一类人，但凡只要为自己的国家做出贡献的人，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那么他们都是英雄。
郑允浩的车技很好，虽然山路崎岖，但是坐在车上却还是觉得安稳的，金在中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郑允浩纠缠关于刘拓和沈昌珉的问题。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队长，也会作出类似的决定。
沈昌珉固然是为了他，才做了错误的判断，可是如果换一个角度，谁又该为康达负责呢？
人类社会是一个巨大的关系网，像是蜘蛛网一样，自然是有远近亲疏的，这是规律，可是这种规律唯独不能出现在这里。
“道理大家都懂，”金在中深吸一口气，秋天的风很凉爽，吸进肺部像是吃了薄荷糖一般，他从“结婚”的话题里缓和了一些，小声的道，“只是有点可惜，刘拓……觉得有些不公平。”
“因为一局定胜负？”郑允浩摇头，许久才道，“带我转告他一句话，野狼给每一个人的机会都是公平平等的，是因为他的心，是因为他的心不平，所以他才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金在中沉默不语。
他是想说话的，但是却无言以对，郑允浩说的没错，他无从辩白。
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忍受不完美，因为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能铸就了之后的永恒。
军部的大门近在眼前，车子停下来，即将分道扬镳，金在中在车子停稳的同时睁开眼，目光清明，他开门下车，军靴稳稳的落在地上，郑允浩正要伸手去发动车子，却听见金在中开口，那小鬼背对着自己，即使弯着腰，脊背也是一条笔直的线，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压抑着什么，话语被风吹散，却依落在耳中：
“如果是我呢？”
郑允浩一愣，才反应过来金在中的意思，这是他们之前讨论过的话题，他指出沈昌珉的错误，并且告诉金在中，在战场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战友，不管之前的感情多么深厚，当站在那块土地上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一样，救离自己最近的，保证平民的安全，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放弃，这是鲜血磨砺出来的抉择。
他这样告诉金在中。
可是现在，那人却站在车下，近乎冷静的开口，询问他如果是他，他要怎么救？
其实这应该是很好回答的，军人有铁一般的原则，死不能改。
因为他是军人，因为他是队长，因为他是战场上的狼，所以他强迫自己学会，可是现在，面对金在中的问题，他却回答不上来。
“金……”
“队长，我先走了。”
问话的是金在中，可是打断的也是金在中，他转过身，露出一抹微笑，抬手敬礼，脚跟相磕，像是什么都没说一样，然后转身往装备部的红色小楼走。
郑允浩呆在原地许久，才发动汽车，尘土飞扬中，他从镜子里看金在中的背影。
松柏一般挺拔，即使压在身上的是常人不能忍受的精神的煎熬，他却从不曾弯下脊背。
金在中啊，该拿你怎么办？


扣扣——
“进。”
郑允浩推门而入，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隐有风声：“报告。”
“恩，”胡忠正和几个军官说事儿，百忙之中抬头看了自己的爱将一眼，伸手压了压道，“坐，喝什么自己倒，我这马上就完。”
“是！”

郑允浩和几个军官显然也是熟人，相互问好后，其中一个大校军衔的中年男人看了眼身姿挺拔的队长道：“啧啧，几个月不见，我怎么觉得郑允浩这小子又结实了。”
“你不知道啊，野狼最近带新兵集训呢，上天下海哪儿都去，可不得了，”边上文职的参谋长笑眯眯的给郑允浩回了个礼，顺手丢给他一罐咖啡才道，“他那现在可是人才济济，就装备部改装降落伞那事儿，就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少校申请的，报到大军区那里，领导都是赞不绝口。”
“就那个大眼睛的少校，野狼的？”
“对对对，就是他。”
“哎呦，可真看不出来，那么瘦瘦高高的，我还以为是个大学生兵呢，”大校军衔的男人转头招呼郑允浩，“允浩啊，什么时候把人也借我们通讯营用用呗。”
正拉拉环的郑允浩扬眉，言简意赅的驳回：“不借。”
“臭小子！”
众人哈哈大笑，胡忠也跟着笑，给最后一个文件签字后道：“行了，你们就别打野狼的主意了，野狼的传统就是护犊子，能借你们就有鬼了。”
“都随老胡你啊。”有人打趣，胡忠也不生气，挥手道：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我这还有正事儿呢。”
一干人等笑着出门，郑允浩恰好把一罐咖啡解决，胡忠见状无奈笑道：“干嘛干嘛，在基地没喝过啊，饿死鬼的样儿。”
郑允浩摸摸鼻子，没说话。
没办法，这说了一路，渴啊。
“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胡忠给自己的茶杯加了点热水，吹开飘在上面的茶叶道，“和你未婚妻说好了？”
郑允浩前段时间出公差后，顺便请了三天假处理自己的私事，而这私事儿就是郑允浩家凶悍的老妈打了电话过来，叫他务必在年底完婚，否则就把人给领部队来，叫敌人闻风丧胆的野狼在自家老妈的面前顶多也就是条哈士奇，于是只好来跟胡忠请假，顺便把这事儿说了下，他是胡忠一手带起来的，倒是什么事儿都不会瞒着。
“恩。”
“恩什么啊，我问你怎么解决的。”
“队里事情多，结婚的事儿不着急。”郑允浩说的比较委婉，但是胡忠一听就气的拍桌子，横眉怒目道：
“拖拖拖，你又给我拖，队里事儿再多，婚假还是能批的下来的，去年你没时间还有情可原，境外任务太多，我也能帮你说说，今年统共没多点事儿，新兵也选拔完了，你还忙个屁。”
吐沫星子横飞，郑允浩巍然不动，权当站军姿了。
胡忠一生无子，一直把郑允浩当成自家儿子，一路操心了前途，操心了小命，操心了能力，现在前几样全有了，他又开口操心婚事：“你和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没怎么想是个什么想法，”胡忠吹胡子瞪眼，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才不肯结婚的？你这个未婚妻当初也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要不是之前临时调你们参加3号任务，你这会早该领过证了。”
郑允浩含糊的应了一声，没接着话茬。
这次请假，他特意回了趟家，订婚已经大半年时间，家里来来回回催了几次，以前是因为真的忙的不可开交，所以说起来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可是这次回了家，对着未婚妻熟悉的脸，他却怎么都没办法把“我们结婚吧”这句话说出口。
依旧用的是“忙”这个借口，郑允浩离开家的时候愧疚难当，可是心底却有声音一遍遍的提醒他：
别辜负。
别辜负。
……
“我真是……”胡忠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懒得再问，这家伙的嘴巴最严，连吐真剂都撬不开，他更是白费，于是干脆换个话题，拿出签过字的文件丢过去道，“文件带回去归档，人走了吗？”
郑允浩知道他指的是刘拓，于是摇摇头道：“还没，就这两天吧。”
“唉，这一茬一茬的人换来换去，”胡忠感叹，郑允浩开口要解释，他却伸手阻止，“你们也辛苦了。”
“……谢谢头儿。”
“你要真谢我，就给我省点心，”胡忠白了他一眼，随手翻开资料，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道，“说起来，按照你小子的尿性，这沈昌珉虽然现在有改进，但是也是该一脚踢出去的，怎么想起来调到一队去，昨儿远帆还给我打电话，说郑允浩是不是转性了，竟然给他们分人。”
……
郑允浩怔了一下，很官方的道：“老常那里人多，没有危险的小任务也多，沈昌珉的毛病是因为一直和金在中在一起，没有分开过，他这个问题不大。”
“啧，听着说这话有点队长的意思了，有天这小子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解释了沈昌珉的问题，说包在他身上，肯定给调教好，这军令状立的，也是少见。”
胡忠打趣，郑允浩也挑眉笑了笑，心里却推翻了自己的官方的解释。
为什么会留下沈昌珉？
做下决定的那天晚上，他想了很多……到底，还是不想从那小鬼的眼里看见失望的情绪。
“晚上去我家吃饭，”眼看到了下班的时间，胡忠站起来，把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招呼郑允浩，“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不去了，”郑允浩给胡忠开门，“我和在中一起来的，一会还得把他捎回去。”
“在中也来了？”
“恩，后勤部那边最后确认，让他过来看看。”
“你真别说，降落伞的样品我也看了，确实不错，他人呢？叫他一起来吃饭，”胡忠爱才，正要叫郑允浩去找金在中，就从窗口瞥见金在中和装备部的几个军官打楼下过，于是扬声道，“金在中……”
底下一众人齐刷刷的抬头。
于是，单独的邀请吃饭变成了大家一起去饭店里聚一聚，后勤部的部长宴请金在中，胡忠和郑允浩作陪，他所在的研究小组全体出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常去的酒店走，金在中落在后面，听见前面大杀四方的言论，有点心惊胆战，正想着晚上怎么少喝点的时候，郑允浩却放慢脚步，和他同排道：
“晚上少喝点。”
“诶？”
“坐我边上，我给你挡。”
郑允浩撂下话就赶上队伍，留下金在中一个人傻愣愣的站了一会，许久才抿唇一笑。

Chapter fifty——谋爱（2）
军队这个地方，有两样东西是最为称道的。
一是保家卫国的忠诚和能力。
二就是酒量。
不管是什么军种聚在一起，也不管是认识不认识的，酒桌上遇到了，那就是哥们，别的话不说，先干三杯。
感情深，那必须一口闷。
战场上的血与热固然叫人豪情万丈，舍生忘死，但是下了战场，酒桌就成了众人厮杀的另一个好地方，但凡只要是庆功宴一类的聚餐，那必然是竖着进去十个，横着出来九个。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在桌底下趴着，化成一滩泥。
就拿野狼的那几个主儿来说，大张和郑允浩堪称酒神，都是北边长大的豪爽汉子，冬天冷了都是喝酒取暖的主儿，至于韩睿和朴有天，这两人虽然不是千杯不醉，但是最擅长的是把自己的酒劝别人喝了，说起漂亮话那是一套一套的，势必把你绕晕不了，至于金俊秀，这家伙不爱喝酒，不到不得了的场合，那是滴酒不沾，但是一旦他真的开喝，那不喝挂一桌，是绝不罢休的。
同归于尽的打法，叫人闻风丧胆。
其实好像就他不太能喝，金在中走在最后，莫名的有点郁猝。
胡忠选的酒店说白了其实就是个餐馆儿，紧挨着军区的右侧马路，开店的是个军嫂，当初是为了就近能和自家男人过日子，所以拖家带口过来的，所以一开张就成了军区这帮子老少爷们的定点饭店，隔三差五的来捧场，所以虽然这地处偏僻，但是生意倒是不差，一屋子的绿军装也算是一大看点。
后勤部的这群人显然是熟客，一进门就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包间，金在中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在大厅的时候还花了点时间研究观赏鱼缸里有几条鱼，是以进包间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落座，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位置，少校先生站在门口粗粗的扫了一圈，一干人等自发自动的分坐了两桌，郑允浩在主桌，左边是后勤部的副部，右边是跟来凑热闹的作战科参谋。
没位置了啊。
金在中抽抽鼻子，不无遗憾的扁嘴，心道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磨叽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一边腹诽郑允浩说话不算话，一边晃悠到研究室人员聚集的地盘儿，找了个不起眼的拐角落座。
“在中，过来这儿坐。”
“恩？”
他转头，就看见郑允浩顺手拖了把椅子夹在了自己和作战科的小孙参谋中间，然后手指扣了扣，很平常的道：“坐这。”
“哎呦……”研究室这边有小年轻起哄，一声接着一声，“这待遇好呦。”
“人家也好像去坐哦。”
“操，你恶不恶心！”
“干嘛啦，人家也想去那座了啦。”
……
研究室的这群研究院军衔不高，年龄不大，清一色的大学生兵直接分配，对于军事技能的掌握或许没那么好，但是一个个都拥有精确的如同计算机一般的大脑，他们终日与高科技的器械为伍，他们没受过生命的威胁，也没有见识过血与泪的战场，所以他们活得很快乐。
金在中以前也觉得是这样的，但是，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更喜欢野狼的生活，即使他更适合前者。
可是人嘛，不一定一辈子都要做适合自己的事情，做点自己喜欢的也未尝不可。
“诶，我说郑允浩，你这小子是不是记仇啊，不就是上次我截了你的作战报告嘛，你这都不愿意挨着我了，用不用这样啊？”孙参谋表情夸张的抱怨，惹得研究组这边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他们和金在中这段时间混的熟，又没见识过郑允浩的威胁性，全当他是个冷脸的特种军官，于是其中一个捏着鼻子道：
“呦呦，郑队这样真像护媳妇儿……”
“哈哈哈哈，”他边上的人跟着笑，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手指比枪挨过去，一脸正经的道，“郑队，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我帮你崩了他……代表人民处决你。”
后者“啊”一声倒下去，捂着胸口指着金在中：“你们……杀人……灭口……啊！”
这下连主桌那边都笑声一片，金在中被闹得张着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瞄了一眼郑允浩，又飞快的转回来，即使知道这些家伙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耍宝，但是偏偏中国有句老话叫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在中揣着那样的心思，于是敏感的不可思议。
最后还是胡忠解了围，少将级别的老大发话叫他坐过来，直言这是大功臣，于是金在中面红耳赤的拿着自己的碗碟过去，加了一个人的圆桌显得有点挤，他的肩膀挨着郑允浩的肩膀，胳膊贴着郑允浩的胳膊，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服穿过来，于是本来消退下去的颜色又“刷”的蒸腾上来。
一定是这空调开得太高了。
小金少校对着控制板上的20°的数字自欺欺人。
“诶，我说在中啊，你这还没喝呢，脸就红了啊，”虽然这军衔有差，但是到底都是一个直属部队的，除了常年在基地的金在中和郑允浩以外，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熟的跟自家兄弟姐妹……好吧，暂时还没有发展到姐妹这一块，反正共事个五七六年的，大家也没什么忌讳规矩，就一个字——喝，“一看就是酒量好的，上脸的人能喝，是吧，老孙。”
“你问我干嘛？”孙参谋撇嘴。
“你不就能喝吗？一喝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副部长大咧咧的跟着开玩笑，“要说还是你这姓好啊，孙……可不就孙猴子嘛。”
“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中，服务员搬着酒箱子上来，搁在了墙边，然后美工刀一划，一桌四瓶白酒就上了桌，其他人倒是神色如常，只有金在中有点咋舌，他倒不是第一次参加部队的聚餐，平常如野狼的小聚，或者在学校跟着自己牛逼闪闪的导师参加的全是大人物的风云聚会，他都是接触过，酒当然是必备品，但是聚会如前者顾忌任务，总是要有个度，至于后者觥筹交错间玩的是嘴皮子，耍的是心眼手段，这样上酒的确实是真的是第一次看见。
好家伙，两箱白的撂在那，这是要玩命啊！
小金少校面色惊恐，郑允浩在边上看的有点好笑，这小鬼向来从容又淡然，难得露出这种瞠目结舌的表情，眼睛圆溜溜的竟然有点可爱，于是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等他转头才小声道：
“一会就说你不会喝。”

……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怂？
金在中表情纠结，见其他人正拿着杯子倒酒，于是凑过去，也小声道：“这么说……会不会不好？”
“没事儿，”知道金在中担心的是什么，只不过这里是风雷基地的军部，不是那些说句话都要思前想后的场面，郑允浩摇头，见金在中没听清楚，于是身子前倾，呼吸喷到金在中的耳畔，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酒桌上竟然无端平添几分诱惑，“有我呢，你就吃菜，吃饱就行。”
这话听起来直白的像是养猪，而且说话的人语气平板，但是金在中却听得心窝子发暖，笑眯眯的狠狠点点头：“好，我一定吃回来！”
小少校笑的眼睛弯弯，像是一抹月牙，嘴唇红润，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像是小动物一样，郑允浩看的一愣，心头一动，扭过头稍作掩饰，这才随口道：“又不是我请客。”
……
金在中囧了一下。
两人说话间，一杯杯白酒已经像矿泉水一样被分到了个人的面前，金在中对着平时用来装饮料的三个大杯子咽了口口水，其实他是会喝酒的，只是酒量没有好到像郑允浩那样千杯不醉，经常几杯下肚就挂了，而且还不是安安静静的那种阵亡。
没错，他酒品不好，据说还会耍酒疯。
“来来来，大家举杯，”胡忠牵头，众人起立，“这第一杯咱们得敬咱们小金少校，一来恭喜他留在野狼，咱们基地又添一员猛将，二来是为了他提出的降落伞改造计划完美实施，大军区领导那可是赞不绝口……后生可畏啊，来，干了。”
金在中这厢还没搞清后生可畏和干了有什么必然联系，那边众人就纷纷朝自己举杯，这种礼仪上的酒还要推辞那就太矫情了，小金少校转头看了眼郑允浩，然后一咬牙一跺脚，仰头干了。
动作潇洒利落，众人轰然叫好。
“这第二杯嘛，相聚就是缘分，来来来，一切都在酒里。”
烧到喉头的辣还没散，第二杯就举了起来，金在中摸摸鼻子，酒桌上的规矩他懂，前三杯是礼节，喝了才能开席，于是狠了狠心，第二杯下肚。
六十多度的烧刀子连干两次，酒量不好的金在中脚下就有点飘，于是也没听清胡忠第三句说了什么，只想着这时候可不能让郑允浩出头，要不太丢野狼的面子了，第三杯稀里糊涂的灌下去，然后一屁股就坐回了椅子上。
完了，喝太猛了。
金在中撑着脑袋，手指按压太阳穴，一下一下，只觉得自个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圆桌上的转盘上开始不断摆菜，转啊转的，直看的他自己也天旋地转起来。
“喝点汤。”
他这正晕的不行，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甲修的短而干净，带着淡淡的血色，把盛了汤的汤碗搁在面前，金在中转头，郑允浩的脸才刚刚转过去，手里捏着酒杯，正和对面的胡忠干杯。
酒到杯干，动作豪迈的不行。
金在中拿着勺子往嘴里送汤，彼时琉璃灯罩映出霓虹灯光，光晕流转，他突然想自己一定是醉了，不然怎么会看见郑允浩递过汤碗时，眼中毫不隐藏的关切和心疼。
一定是醉了。
不过醉了真好，至少被酒精麻痹的时候，身边的这个人可是站在他的身边，陪他从晨光初曦走到暮雪白头。
想象大抵都是美好的，因为太过于美好，所以对着一碗汤笑的太甜蜜的小少校很快就成为了众人围攻的目标，连边上研究室的那帮子都一窝蜂的涌上来，金在中拿着酒杯腿肚子都打颤，再三高呼自己酒量不好，求放过，但是全都被淹没在他们的七嘴八舌的劝酒声中，郑允浩作为第二代的骨干力量，又向来有千杯不醉的牛掰称呼，于是在那边也被堵着灌酒，自顾不暇的样子。
金在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于是被压着脖子硬灌进去两杯，呛得直咳嗽，觑了个空想要夺路而逃，结果还没等跑出两步，就被七手八脚的给劫了回来，面前酒杯被加满，他只好死死的咬着嘴，充当一把刘胡兰。
结果这群人一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什么能够一起工作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我和你还是大学同校，这么多天特别感谢在中哥你的帮助，我下个月就要调走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面……
小金少校脑袋晕呼呼的，压根没招架住，于是又被灌了三四杯下肚，只觉得对面的人脸都晃成了两个，手里的酒杯不断地被清空又加满，他脚下没根，晃晃悠悠的就要往后靠，结果没撞上墙，倒是有结实的胸膛顶上来，手中的酒杯也被人伸手拿去，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郑允浩声音依旧清明，吐字清晰的开口：
“谁倒得？”
“我！”有人举手，郑允浩的眼风扫过去的同时，酒杯也伸了出去，玻璃杯相撞发出一声脆响，男人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
“干。”
金在中靠着郑允浩看他喉结飞快的上下，这男人下酒的速度飞快，对面才喝了一半，他就已经手腕一转，杯口朝下表示已经喝完，然后另一只手拎过酒瓶子，晃了晃道：“还来？”
其实吧，拼酒这码事儿讲的就是个气势，本着要你放倒别人，要不你被别人放到的必死的决心，一上来也别废话，酒杯倒满，挨个喝过去，干脆利落，豪迈大气，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这样就算是个酒量不好的，别人也能被糊弄住，后面就算要来拼酒，也得先琢磨琢磨。
其实这跟作战挺像的。
就算深处绝境，也不能慌乱，心理战往往在很多时候会起到关键的作用。
金在中仰头看郑允浩面不改色的样子，在心里很不厚道的想，真不幸，气势和酒量这人都占了，这帮小崽子只怕要倒霉。
“郑队啊，我们这敬在中哥呢，您凑啥热闹啊。”
“想跟他喝？”郑允浩挑眉，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先过了我这关。”
对面七八个人立刻开始嚎，啧啧有声的表示这简直就是中国好队长啊，于是估摸着自己七八个人难道还撂不倒一个已经喝了半程的郑允浩。
结果，事实证明，他们还真不行。

拼了七八杯后，率先阵亡了仨跑厕所去吐，其他的几个人看着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的郑允浩，抱拳后立刻逃窜。
郑允浩摇头，随手放下酒杯，低头问一直靠着他的金在中，轻声细语：“怎么样？要吐吗？”
金在中摇头，撑着边上的椅子想要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行叩拜大礼，郑允浩吓了一跳，赶紧伸手从他的腋下穿过，把他架起来靠在胸口挪在一边的椅子上，半蹲下来道：
“叫你少喝点，怎么还喝成这德行。”
“躲……躲不过啊。”金在中委委屈屈的抱怨，眼睛湿润的快要滴下水来，郑允浩抹了抹嘴角，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起身倒了杯白开水塞过去，略带严厉的嘱咐道：
“你就在这坐着。”
“哦。”
酒这玩意喝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停下来，才会感到五脏六腑都烧的火辣辣的疼，金在中这一安顿下来，才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涌，太阳穴跳动着，简直是头痛欲裂，于是歪歪扭扭的靠着椅背，耳畔依稀还能听到郑允浩和其他人的对话。
“诶，我们和小金喝，郑允浩你这小子老挡着干嘛？”
“我的兵，我罩着。”
……
酒过三巡，金在中总算缓过来了一点，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歪歪斜斜的走出门，靠着墙壁按下了接通键，对面沈昌珉的声音立刻传过来：
“哥，你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
“在……在军部呢，大概要迟一点。”
“喝酒了？”
“恩，”金在中有点大舌头，但是思维倒是清楚了不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墙壁，“怎么了？有事儿？”
对面顿了许久，金在中甚至可以听见周围呼呼的风声，那是独属于野狼的夜晚的宁静，沈昌珉的呼吸声有些沉重，过了好一会才道：“拓子走了。”
“什么时候？”
“我们晚课回来，他的床铺就清空了，”沈昌珉的鼻音有些重，“只留了一张纸条，说是有缘再见，叫我们不要担心……康师傅最先看见的，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追到大门口去，结果还是没赶上，那小子现在哭的跟个傻子一样，蹲在厕所不出来。”
金在中的心冷不丁的抽搐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分离的场景，甚至酝酿过了分别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唯独没有想过，刘拓会不告而别。
这个时候其实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嗓子干得发涩，金在中张了张嘴，却又无声的合上，能说什么呢？
切肤之痛，不落在自己身上，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还有，拓子把他的那一包书全都留下了，说是给你……他说那些资料以后他大概也用不到了，放到你这，也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沈昌珉长长的叹息，就在金在中以为他会挂掉电话的时候，向来对人从来不会太亲近的沈少校幽幽的开口，“哥，其实他挺好的。”
他们曾经不对付，吵过架，也动过手，漫长的选训岁月里，他们从陌生人到兄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件，可是最后却只能用这样一句平淡的话收尾。
他很好。
可是我们，却不得不说再见。
金在中眼眶发酸，咽下去的那些酒在这个时候翻腾上来，几欲作呕，他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然后才重重的应道：“恩。”
“那我挂了，你少喝点。”
“好。”
金在中收起电话推门回去，屋子里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喝到这个份上，除了几个酒量好的，基本都已经多了，眼下勾肩搭背的凑在一起，说着别人听不懂，自己大概也不明白的东西，把白酒像矿泉水一样的往肚子里灌。
其实每个人都很好。
金在中蹭回自己的座位上，歪着头想。
大概这一辈子要走的路太长，所以总不可能是一帆风顺，这条路上总有磕磕绊绊，他一开始总想把每一次都记在心里，总想把每一程陪他走过的人留到最后，可是后来，这条路越来越宽，留在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眉毛上的汗水，眉毛下的泪水，这些东西混杂成人生的味道。
于是，最后就会发现，其实每一个人，都是最好的那个。
拓子，再会无期，那么今日，我只能在这里遥祝你的未来，一帆风顺。
金在中从桌上摸了一瓶酒，自己给自己倒满，然后对着虚空举杯，嘴角的笑容苦涩，声音低低：
“拓子，干杯。”

==================还是我============================================
【眉毛上的汗水，眉毛下的泪水】是引用的，应该是火凤凰里面的，原句好像是【眉毛上的汗水，眉毛下的泪水，你们只能选一个】，雷神说的，还是老狐狸说的，不记得了。
然后我发现，我每一篇文都会写到金在中喝醉酒，然后耍酒疯。
=================================================================

Chapter fifty—one——憾心
杯盘狼藉。
以拼酒为主业的饭局哄哄闹闹的到了深夜才收场，一行人各个都喝的东倒西歪，相互招呼了一声便各自回去，郑允浩自己喝了不少，又替金在中挡了不少，双颊染上了些红色，但是脚下却依旧好像生了根一般，行走间稳如山岳，步履生风。
“下次……下次继续喝啊。”
“郑，郑队，以后……嗝，可不带你这么给挡酒的。”
“看看人家队长，再……再看看咱家的，悲剧啊……”
研究室的小年轻们喝多了也不老实，郑允浩帮着酒店的服务员把人一股脑的塞进车里，口中淡淡道：“是吗？那欢迎你们来野狼。”
早就听过金在中宣传野狼的训练风格的众人立刻闭了嘴，那位少校先生有没有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他们还是听得出来的，于是车门被“啪”的关上，军牌的七座越野绝尘而去。
郑允浩有些好笑。
他其实挺羡慕这些半大小子的，没有真正的绝望过，也没有经历过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他们的人生里不曾掺杂进去任何黑暗的东西，所以朝气蓬勃，年轻乐观，不像他这样，郑允浩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是在野狼呆久了，连呼吸间都夹杂着血腥的气息。
人其实就是这样，总会喜欢或是羡慕自己没有拥有的东西。
只不过郑允浩这样感情内敛的人并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喜欢那些乐呵呵的小子，可是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不假辞色的说教，以及让自己变强，为他们撑起一个更安全的天空。
黑夜浓稠。
郑允浩在黑暗中目送军车远去，这才转头回包间接金在中，主桌的领导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等着自家属下过来接驾，郑允浩一路走过，时不时的接收到善意或是赞许的微笑，于是他一一回礼，脚下却不停，径直走到角落里，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却还发现。
纵然他严防死守，挡酒千杯，但是金在中竟然还是喝醉了。
那小兔崽子浑身酒气，脚边丢着几个空酒瓶，地上还散落着零星几个烟头，从来都是冷静的少校先生这会眼神朦胧，咧着嘴傻笑，身为特种兵不但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还举着空酒瓶子往杯里倒，大概是因为倒不出来，还摇头晃脑的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瓶底左看右看，小声嘟囔着：
“诶，怎么倒不出来呢？”
……
怎么会喝成这熊样！
郑允浩皱眉，大跨步上前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小金少校傻兮兮的笑着抬头，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眨啊眨，过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谁，然后爆出一声欢呼：“允浩！”
声音脆脆甜甜，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引得一屋子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强悍如郑允浩也被金在中这种反常的样子吓了一跳，于是一个没注意，手一松，烂醉如泥的金少校“扑通”一声掉回椅子上，身子软绵绵的往地上滑，郑允浩一看，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只好伸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溜上来。
“你喝了多少？”郑允浩眼底酝酿着怒气，钳制着金在中的肩膀，喝道，“站好，问你话呢。”
“喝……喝了一瓶。”金在中伸出两个手指，摇来晃去的，笑的天真又无辜，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氤氲着水汽，郑允浩只看了那么一眼，就突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长臂一伸，把人往身边一带，半扶半抱的往门口走，胡忠恰好从洗手间回来，见状问道：
“喝多了？”
“恩，我这就带他回去。”
“小家伙酒量是不行，得练，”胡忠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转脸见郑允浩眉头紧皱的样子，提议道，“行了，大晚上的，你俩又都喝了酒，还回什么回，跟我去家里住吧，给你留的客房每个星期都打扫的。”
郑允浩看看靠在他身上都站不稳的金在中有些犹豫，半响还是摇摇头：“算了吧，这小鬼喝多了也不知道闹不闹。”
“瞎客气，”胡忠瞪了郑允浩一眼，“你小子以前喝多的时候，不也是我扛回去的，怎么？大了大了，还要面子了？”
不管是曾经的单兵顶峰的郑允浩，还是现在野狼的全能队长郑允浩，在胡忠的眼里，大概都是当年那个瘦瘦黑黑的小小少年，即使他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但是胡忠却总还是本能的想把他护在羽翼之下。
当然是感动的。
郑允浩眼中有淡淡的笑意，转头去看靠在肩膀上吧唧嘴的金在中，突然想到他对于金在中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头儿，真没跟您客气，”郑允浩坚持，“到您那住，明儿回基地也不方便，我带他去附近酒店住一晚就行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胡忠调侃，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道，“去什么酒店啊，我一会给值班室打个电话，你和在中去我宿舍住，那里东西齐全……行了，给我闭嘴。”
“是。”
“能行吗？照顾个醉鬼，要不要叫个后勤部的过去料理？”
“他喝了这么多，估计会去也就睡了，不用麻烦人家了。”
“也是，”胡忠点头，侧开身子让出门道，“行了行了，赶紧去吧，给他弄点解酒的东西喝喝。”
“恩。”


作为军区的最高司令官，有军演或者是特殊情况的时候，胡忠时常要在军部通宵开会或者是处理文件，所以在他的办公室边上就有一个专门划出来的空房间给他作为临时宿舍，郑允浩把人带过来的时候，才觉得这个决定真是无比正确，这间宿舍是个套房，几乎可以算是初具了一个家的雏形。
郑允浩把金在中搁在沙发上，锁好门后就去厨房里寻找有没有茶叶或者是蜂蜜一类可以解酒的东西，结果还不等把柜门打开，就听见门外一阵扑里扑通的声音，随即是干呕声，撕心裂肺，叫人听的头皮发麻。
我靠！吐了？
郑允浩一惊，赶紧丢下手头的事儿往洗手间跑，果然推开半掩的门，就看见金在中弯着腰站在马桶前，双手撑着墙面，吐得昏天黑地，他今天本来也就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几口后，便只是一个劲儿的干呕，看那样子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一样。
“在中！”郑允浩一个箭步冲上去，大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语气有些薄责，但是更多的是关心，“不会喝酒逞什么能……好一点没有？”
金在中头脑不甚清醒，只觉得有一把火从胃里烧起来，燎原之势一路烧到喉咙，本来就不甚结实的胃像是被一只大手扭巴着，最后还要命的打了个死结，那种难受的感觉实在是言语无法表达出来的，郑允浩的问话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吐了一气儿后便软趴趴的坐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一头一脸的汗水像一只被打湿了的玩具熊。
可怜兮兮的招人疼。
郑允浩有些头疼的摸了摸额角，他并不擅长照顾人，在队里这一般是韩睿或者是金俊秀的活儿，前者嘴巴坏但是细心，最擅长照顾病号，后者作风冷硬粗暴，虽然没有什么爱心，但是见效却比较快，而他……
站在水池边上投毛巾的郑允浩顺道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回忆了下照顾酒鬼的要领，这才拧干了毛巾，蹲在金在中的面前，放轻了力道给他擦脸，喝多了的小鬼还没清醒，乖巧的像是小猫一样叫抬头就抬头，叫低下去就低下去，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可怜，郑允浩好气又好笑，看他咬着嘴唇，于是腾出手拍了拍金在中的脸道：“别咬，擦嘴。”
柔软的毛巾接触到嘴唇，不知道激起了金在中什么记忆，喝多了的小傻子突然变成了偏执少年，“啪”的抓着他的手腕，浴室的灯光投在金在中的眼里，波光潋滟，很璀璨的样子，但是却很难对焦，郑允浩觉得金在中再看他，却又觉得这小子的目光越过了他，投到了什么虚无的地方。
“你谁？”
醉酒的金在中连语调都是软襦的，真正的像一个南方来的孩子，清秀可人，手上的力道其实没多重，郑允浩稍微用力就能挣开，但是现在的金在中不是训练场上那个清醒骄傲的小鬼，他要是真用上几分力气，搞不好这人的脑袋就要磕到墙上，于是只能忍着，心下有气，于是声调低低的道：
“沈昌珉，我是沈昌珉。”

“昌珉啊，”小醉鬼咧着嘴笑，然后脸又突然挂下来，带着几分哭腔，“拓子走了，我都没来及送他，他一个人坐车走，我却在这里喝酒谈天，昌珉，我难过……”
小醉鬼捂着胸口，郑允浩突然有几分明白他今晚酗酒的原因，带着厚厚老茧的手伸出去，停留他的脸边，最后还是改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头。
“拓子多好啊，昌珉，昌珉，其实该走的是我，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走呢……”夜凉如水，郑允浩蹲在金在中的对面，听着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的已经没有意识的醉鬼说着心事，“我对他有那种心思，他怎么不赶我走呢。”
“昌珉。”
喝醉了的金在中一声声的叫着根本不在这里的人的名字，固执的要得到一个答案，郑允浩心乱如麻，含糊的应了一声，于是对面的小鬼立刻来劲儿。
“昌珉，说不定我哪天就走了，你说，郑允浩……郑允浩他会难过吗？”
“我那么喜欢他，”金在中脸上扯出一抹甜蜜的微笑，仿佛只是喜欢，就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幸福感，不过几秒钟后情况急转直下，醉鬼突然开始哭，先是小孩子一样的呜呜大哭，最后是无声无息的流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落在郑允浩的手背上，那个即使深陷绝境，被揭开伤疤，也只是咬着牙，满脸怒火的少校如今带着哭腔，一句一句含糊，“可是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哪怕……哪怕一点点就好了。”
郑允浩没有想到金在中会说这些，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时随口搭话会逼出金在中的心里话，那个在他看来骄傲的如同一轮明日一般的少校，在这段单恋里，竟然把自己摆的这么低，低的……叫人心疼。
“郑……郑允浩啊，”郑允浩长久的沉默中，金在中突然开口，垂着眼帘，小小声的叫，柔情似水的唤法，小醉鬼的脸上突然带上几分浓情蜜意，那种深情叫人看着心悸，“我爱你啊。”
表白！
再一次的表白！
郑允浩浑身一震，脚下一软便坐到了地上，和在密室那次被逼到绝望的表白不同，那次的表白深情刻骨，但是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像是人生最后的宣誓，叫人震撼，可是这一次却是柔情的，灼热迷离，带着一点沙哑的诱惑。
身经百战的郑队长手上的毛巾掉在地上，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心脏剧烈的跳动，整个人像是要缺氧一般，心头悸动，却是甜蜜颇多。
不能让他说下去了！
郑允浩惊慌失措，伸手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安置在沙发上，然后一刻不停的去厨房里翻找可以解酒的东西，他是狼，他是森林里的领袖，是最敏感的动物，他有预感，必须得让金在中赶紧醒过来。
否则，要失控了。
他，连同这金在中，以及这个世界。
好在胡忠这里东西齐全，橱柜的最里面果然有慢慢的一罐蜂蜜，郑允浩烧了热水，泡了一杯浓浓的蜂蜜水，端在手里，心中暗暗打算，这小鬼就算不喝，他也得给他灌下去，结果才一跨出厨房，本来应该好好地躺在沙发上的醉鬼少校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撒欢的往自己这边跑，长着双臂像是个几岁的孩子，一脸的笑意，欢呼的冲过来，抱上了他的腰。
“呦嘿呦嘿，队长！郑允浩！浩浩浩！”
……
这会……又认得出他了？
郑允浩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了好几步，即使他是千锤百炼的特种兵，但是对方也是同样的身份，加上醉酒后的癫狂，他虽然还是稳稳的站住了，但是手上的蜂蜜却“呼啦”一下洒了两个人一身，郑允浩也顾不上自己，赶紧伸手去脱金在中的军用T恤，口中焦急的问道：
“烫到没？”
“烫。”
醉鬼委委屈屈，郑允浩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金在中真是醉的不轻，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小动作小表情，眼看着他背上的皮肤烫的有点发红，赶紧把杯子丢在一边，抓着人进了浴室，把淋浴头的冷水打开，对着他的背冲下去。
“嘶，”金在中冷不丁的被冷水一冲，瑟缩了一下，嘟嘟囔囔的开口，“冷。”
说完就要往一边躲，郑允浩怕他真的被烫伤，于是伸手钳制他的脖子，小擒拿手用的灵活，把人抓回来，劈头盖脸的一通浇，金在中伸手去抢淋浴头，被郑允浩伸手“啪”的打掉，于是前者更委屈了，嘟着嘴摸着自己的手背，开始死命的扑腾。
“老实点！”
郑允浩用空出的一只手压制他，无奈这喝多了的人劲儿好像都会变大，浴室里被他扑腾的水花四溅，郑允浩一看这还得了，于是伸手一拽，把人整个禁锢在怀里，闹腾了好一会的金在中脑袋“咚”一声撞上结实的胸膛，这下倒是真的安生了一点。
“真是……”
从来没照顾过这么能耍酒疯的醉鬼的郑允浩皱眉抱怨，正要拿毛巾给他擦背，就觉得下巴一湿，有柔软的舌头伸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舔，最后停留在敏感的喉结处，重重的吮吸，十足的挑逗。
郑允浩浑身一震，几乎是惊骇的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在冰冷的瓷砖上，火热起来的身体和瓷砖对比。
冰火两重天。
“金在中……”
“嘿，嘿嘿……”醉鬼迷糊的笑，郑允浩见他脚步不稳的往这边走，于是本能的伸手去扶，揽着他的腰，几乎是疾言厉色：
“你知道我是谁吗？”
……
郑允浩问完有些慌，如果对方说的是沈昌珉，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狠狠地揍他一顿，所幸金在中瞪大眼睛，许久突然笑着点头：
“我……嗝，我知道，你是队长，我……我的队长，我一个人的。”
“你……”
话还没有说完，醉鬼便再一次扑过来，双手压着他的肩膀，嘴唇毫无章法的凑上来，亲吻他的脖颈，顺着领口向下。
金在中的嘴唇很软。
压上来的时候无端让郑允浩想到了软糖，带着一点Q劲儿，还有些甜，叫人……欲罢不能。
郑允浩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推开金在中的，可是那小鬼的手却在他的身上四处点火，顺着最脆弱的喉管往下，划过胸膛，带着点色情的意味摸着他的腰身，不轻不重，叫人从骨子里发痒。
“金在中！”
郑允浩用最后的意志把金在中从自己的身上扯开，对方红着脸，像是上好的绸缎，目光定定的看过去，带着点朦胧的意味，一字一句的开口：“我爱你。”
于是所有的克制力全都土崩瓦解。

金在中压上来，给了他一个浓烈的带着酒香的吻，乙醇的水溶液称之为酒，有一种特殊的，令人愉快的香味，略带刺激性，容易让人上瘾。
就像现在的金在中。
他湿润的舌头侵入口腔，急迫的，扫过他的牙齿和口腔壁，不断的旋转着，毫无章法，却热烈的吓人，郑允浩的手搭在金在中的肩上，整个人被迫后仰，他其实完全有力气在三秒钟内放倒金在中，可是意志力却开始变得薄弱，他的脑中浮想联翩，最终还是微微用力，把人死死的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舌头不自觉的去回应，他们的下巴挨在一起，绵长的亲吻，直达喉咙的深度。
特种兵的出身让他们在这件事上有了更多发挥的余地，不会很快缺氧，而且……势均力敌。
郑允浩的手在金在中的背上游走，后者的爪子也不老实，掀开了郑允浩单薄的上衣，冰冷的手掌探进去，扭着他胸前的凸起。
“额……”
漫长的亲吻告一段落，郑允浩被这种特殊的快感逼得发出声音，醉鬼少校像是收到了鼓舞一般，拉着郑允浩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口，然后伸手胡乱的去解他的裤子。
金在中的身体也是硬邦邦的，可是和他这样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人不一样，金在中的皮肤是柔软的，像是棉花一样的触感，郑允浩像是被诱惑了一样，大手从领口探进去，接触着柔软而冰冷的皮肤。
失控！
完全的失控。
郑允浩后来很多次回想这次青涩的经历，如果不是皮带落地发出的脆响，和金在中咬在他胸口的刺痛，那天他们真的可能会做到最后一步，那么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或许会提前不少，不过当然，那些都没有发生。
他抓住了金在中已经快要探进内裤里的手，那地方热的发烫，继续解脱，可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可以。
合拍的“性爱”对于男人来说是毒药，连他也不能免俗，可是他不想让金在中也吃下这样的毒药，郑允浩的头脑乱成一锅粥，他的手伸到背后，打开了冷水，冰凉的液体浇下来，他死死的扣着金在中的手腕
对方吃痛，却伸出舌头，却舔他的手指。
一下一下。
郑允浩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身体的快感灼热，可是意志却顽强的提醒他，他现在在做些什么，于是狠了狠心，反手一扭，手指用劲，狠狠地压在金在中的耳后。
野狼受训时学过认穴，而他更是个中好手，耳后有一个小小的穴位可以叫人短暂晕厥，但是不至于产生伤害，金在中软软的倒下去，郑允浩不知道自己是难过还是劫后余生，但是下半身硬邦邦的，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去另一个房间自己处理。
基地里没有女人，他的休假又少，几乎来了野狼之后就一心扑在工作少，偶尔有欲望的时候，便都是自己处理，郑允浩靠在客房的柜子边上，闭着眼睛，握在自己的东西上，一下一下，快感到达了巅峰，可是脑子里想着的却是金在中的脸。
以及他的身体的触感。
完了。
完了。
他对金在中有欲望，而且是几乎灭顶一样的欲望。
郑允浩颓然的靠坐下来，他自认为是有着极好的忍耐能力和抗诱惑的能力的人，在国外受训的那几年，专门有针对这方面的训练，他们经历过金钱，权力，甚至是女人的诱惑，队里不少人都掉下了马，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挺过来了，其中就有他。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是现在，郑允浩苦笑的擦干净手上的液体，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在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金在中，否则大概只要这小鬼出现，他就毫无招架能力了。
“唉……”
从来都是勇往直前的队长长长的叹息，却还是站起来去洗手间看看金在中的状况，一个醉鬼呆在那里，他总是不放心的，可是等走到了洗手间的门口，他却呆立当场，浑身僵硬。
呻吟。
细碎的呻吟。
金在中已经醒过来了，他经受过艰苦的训练，比一般人更早的醒过来，这并不奇怪，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自慰。
少校的上衣和裤子都被水打湿，薄薄的一层，几乎可以看见里面形状完美的肌肉，他半靠在墙壁上，一条腿曲着，微微张着嘴，手探进了内裤里，正在一上一下的滑动，金在中的喉咙里不时的发出低低的呻吟，表情有些失神，可是更多的是诱惑。
郑允浩站在门口，他想要走，可是脚却被钉在了地上，多一步都迈不开，于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听着金在中压抑的低喘，和他到达顶峰的时候，震动的身体和濡湿的裤裆。
……

操！
郑允浩难得的暴躁，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往客房走，不该过来看的，不该走过来的， 甚至不该和这个小鬼共处一室。
刚刚的那一发，算是白来了。


静谧。
已经是下半夜，军部的大楼一片安静，甚至连巡逻的脚步声都没有。
醉鬼少校总算被安顿好了。
郑允浩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边，他以前也住在胡忠这里，是以这里还放着他的几套旧衣服，正好救急，他低头看着折腾了一个晚上，总算消停下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金在中，小鬼脸色潮红，手指紧紧的扣着他的衣角，像是拿枪的姿势，郑重其事。
郑允浩的心奇异的平静下来。
是的，在半个小时前，他还血液沸腾，心里，脑子里都翻江倒海的质问自己，怎么会这样？
魔障了。
真是魔障了，他才会对着自己的队友的身体有反应，才会看着同样是男人的金在中自慰，而热血沸腾，下半身硬的快要炸开。
小少校睡得不太安稳，松开手指，咂咂嘴翻了个身，郑允浩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水渍，没想到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金少校出手却精准，手掌缠上来，以柔克刚的力道，肤色微白的手指裹住他的，毫无章法的拽到脸边，力道不大，不过郑允浩也没敢挣扎，他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人，即使自己不觉得，但是很多时候，一举一动却都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他们这样的人，用的好是武器，可是一旦出现差池，那么后果便是不堪设想，所以说，培养他们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忠诚。
绝对的忠诚。
对于祖国，或许也是对于爱情。
“在中？”
“唔……”睡梦中的小家伙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细细的，像是毛茸茸的爪子挠在心上，郑允浩的心莫名就软了半截，化成一滩水。
铁血柔情。
他第一次深刻的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他现在必须承认，也没有办法在逃避。
喜欢金在中。
他喜欢这个小鬼，深入骨髓的那种喜欢。
郑允浩难得文艺而矫情的想，你永远不会知道叶子什么时候会变黄，什么时候婴儿会长出第一颗牙，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毫无预兆的爱上一个人。
他对金在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欲望，他渴望。
——性爱。
人们喜欢说这个词，很学术的那种，中国人，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各国人民都是这样的，他们主张有性，才有爱。
性爱指高等智能动物才有的有情感、用心地和对方进行性亲密的行为，它不同于单纯的肉体性交，更不同于父母之爱、朋友之爱。
性与爱是完美的统一合体。
郑允浩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对金在中有欲望，所以他爱金在中，因为他爱金在中，所以他对金在中有欲望。
那些对于自己来说不合常理的行为一下子都有了解释的余地。
为什么会在第一次实战演练结束的时候，给他说尽好话，为什么在金在中第一天来野狼的时候，劝他回去，为什么会在跳伞事故的时候，不顾一切的去救他，为什么宁愿冒着被他痛恨的危险，也要自己去测试他，保全他的秘密……
为什么……
为什么……
一切的为什么都有了解释。
郑允浩突然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看吧，就是这样，明明那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他已经替金在中考虑了未来，设想了以后，就好像头一次见面，就在心里和他过完了一生。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究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金在中的，或许远比金在中喜欢上他的时间更早。
只是，他并不知道。
郑允浩坐在床边苦思冥想，外面的天已经微微放亮，他有些困，可是却睡不着，他现在想明白了自己喜欢金在中，可是他却不明白，金在中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或许曾经耀眼过，可是却迟早会回归于平凡。
他和金在中不一样。
这个小鬼离开野狼依旧还会有光明的未来，而野狼对于他来说，却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
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这是最残忍也是最真实的结局，他会老，他会老的有一天再也没有办法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于是黯然退场。
郑允浩低头拂开金在中的刘海，他很想问问金在中：
嘿，小鬼，你喜欢我什么？
郑允浩也这么想的，可是他并不知道，就是这样的自己，却是金在中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信仰，对那个小家伙来说，这人世间最美的时刻，就是那天晚上满天星辰在他的眸子里发光。
更何况，他是野狼，本就不平凡。
这是对于郑允浩来说最漫长的一夜，他想了很多，可是最后都无一例外：
无解。
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
能怎么做？
这些问题像是被打乱的毛线，乱糟糟的揪成一团，郑允浩怎么解都解不开，最后任由金在中抓着他的手指，自己也睡了过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是郑允浩醒过来的主要原因，特种兵有这样的能力，不管睡得多沉，但凡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一定会醒过来，更何况，他早就学会什么叫做浅眠。
郑允浩睁开眼，便是目光清朗，旋即想起了什么，低头去看金在中，小鬼还安稳的睡着，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嘟着嘴。
好像……很可爱。
郑允浩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刚醒来，还是因为现在这样静谧舒适的环境，亦或是刚刚转换的心境，总之那些纠结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压制下去，他突然很想亲吻金在中，于是缓缓地低下头，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带着分外的柔情和虔诚。
这是个不带欲望的短暂的吻，郑允浩轻巧的起身想要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结果站起来，衣角就被人拉扯，他转头，就看见那个应该是睡着了的金在中睁着眼睛，带着点吃惊，带着点茫然，带着点惊喜。
于是郑允浩傻了。
从来都运转良好的大脑当机，只能有些狼狈的听着金在中开口：
“我在做梦？”
“队长，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

Chapter fifty—two——千寻（1）
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只要走的方向正确，不管多么崎岖不平，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
——《千与千寻》
郑允浩回忆。
在训练最后一批学员的时候，有人问起过他，在他这半生戎马，枪林弹雨中与死神拼杀的岁月里，他是否也退缩过？逃跑过？
朴有天在旁边嚣张的笑，说当然没有，野狼的字典里只有前进，从无后退，可是只有他在笑声结束后，点头，表情认真，声音沉稳：
他说：有，只是不是在战场上。
众人一片哗然，连朴有天都傻愣的张着嘴，只有不远处正在用电脑做记录的金在中了然的转过头，带着点顽皮的笑意。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再无隔阂，只为怀念那些过去的岁月。
当然，那些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那是的他们已经一起历经生死，坦然的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了对方。
至于现在……
郑允浩坐在健身房的角落里用白色的绷带缠虎口，裸露的上半身不断有汗珠滚落，像是即将融化的巧克力蛋糕，鲜美可口，诱人品尝，当然，眼下郑蛋糕的表情并不大好。
丢人啊。
只要想到昨天早上在胡忠的宿舍发生的一幕幕，他就觉得狼狈，这面子真是丢大了！
想他十五岁从军，二十五岁授中校衔，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不胜数，从最强的单兵到最年轻的特战小组的队长，郑允浩敢指天问地的说一句问心无愧。
他从不曾退却。
在国外受训的那几年，作为东道主的外国兵看不起他们这些黄皮肤，百般刁难，连那些教官都不例外，他被分到了尺码不合适的作训服和小了好几号的鞋子，那些人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不满的痛骂甚至是退出，可是他却脱了鞋子，赤着脚，和那些人一样跑完了全程，最后一脚一个血印子的第一个到达终点。
决战的那个晚上，他作为唯一的中国人被其他结盟的国外兵在沼泽地外包围，他手无寸铁，而那些人装备精良。
战还是逃？
那些人一遍遍的问他，带着嘲讽和轻蔑。
那个黑暗的没有月光的夜晚，他傲然而立，带着一身的伤痕，双手握拳，脚步成弓，怒吼的开口，在这个弥漫硝烟的战场上，夹杂着血腥的气息和他不曾消退的信仰：
“战！”
这是郑允浩！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是中国军人！
他们的血是热的，心脏是暖的，骨头是硬的，脊背是永远不会弯曲的，信念是永不褪色的！
狼是最凶猛的动物，从来不曾恐惧，也不曾退缩。
可是，在昨天那个晨光初曦的早上，当他看见金在中睁开眼睛，很认真的问他我们要不要聊一聊的时候，他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郑允浩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身体里的血液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只能看见金在中微笑的脸，和他向上翘的嘴角，如同漂亮的月亮船。
聊？
聊什么？
昨晚他的失控？还是早上的偷偷一吻？
饶是郑允浩强大的内心，这时候也是脑部充血连带着面皮红的像刷了漆，就像小时候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住了一样，心脏不规则的乱跳，像是要炸开了一般，于是从来都是镇定自若，与千军万马中也可夺路杀出的郑队长慌了手脚，愣了几秒钟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跑了。
落荒而逃。
奔跑的途中因为太过于慌乱和紧张，还撞翻了客厅的矮茶几以及门口的圆凳，最后夺门而出，一阵风一样的穿过走廊，两个勤务兵见他这边火急火燎的样子还特意停下脚步靠边让出路，小声的讨论道：
“这不野狼的郑队吗？”
“可不是，看着忙里忙慌的样子，估计是有任务。”
“他们那都是大事啊，真羡慕。”
……
两人的对话被风送进了耳中，郑允浩在门口紧急刹车，转头看了眼宿舍的方向，摸摸鼻子想：
这他妈的还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除了郑允浩和金在中，没人知道去军部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觉得，那天应该发生了点什么，要不队里向来最惹眼的两个人的表现不会那么奇怪。
最热衷于训练，向来风雨无阻，每天必定给自己加早晚训的郑队长接连告了两天假，官方理由是伤风感冒，需要静养，禁止任何人打扰，康小达好事儿，借口替大家去探望一下，结果被残忍的拒之门外，心灵受创的回来，朴有天丝毫没有良心的嘲笑他，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亲自前往，声称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莫逆之交。
结果，莫逆之交最后垂头丧气的回来，在众人别有深意的调侃目光中，拍着桌子大叫完了完了，队长这一定是叛逆期到了。
众人哈哈大笑，只有金俊秀白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叛逆期……狼再过几年估计都快更年期了，你没本事就别去丢人。”
有了金俊秀的带头，朴有天这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副队长的面子被丢在地上，任人践踏，于是朴小队立刻恼羞成怒，嚷嚷道：“你们还别不信，就凭我对老大的了解，一个伤风感冒能打得倒他？在藏边那会儿，他肩膀刺了个对穿，背上那伤你们谁没看见，他还不照样夜袭千里，一枪崩了首领……哼哼，我看他这次躲房间里，不是伤风感冒，而是伤风败俗了吧。”
军营里的男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多数是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对于“战友”这种除了父母外，就是占据他们生命最多的时间的存在，他们都是怒的时候就骂娘，气起来就打一架，猜测调侃从无顾忌，可是，当有一日祖国召唤，他们提枪上战场的时候，却血脉相连，以生命相护。
“我录下来了。”
金俊秀摇摇手机，接触的多了，众人都发现，这位主儿很少说话，看起来也不大爱说话，但是一旦开口必定杀伤力十足，连郑允浩都忌他三分，于是朴有天张扬跋扈的笑容立刻僵在嘴角，顾不得其他人的笑声，挥了挥拳头以示威胁，然后灰溜溜的跟在金俊秀的身后，小狗一样的讨好：
“秀秀，小秀秀，小狐狸，我们商量商量好不好？”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呗？”
“老大要是知道我说他伤风败俗，一定会把我打成三俗的。”
……


“哎，你们觉不觉得咱们副队代号不应该叫夜枭？”
“那要叫啥？”
“小绵羊啊，看看，多乖。”
“那俊秀是不是要叫牧羊犬？”
“哈哈哈哈……”
一群人凑在一起，调侃起自己的副队长毫无压力，沈昌珉也跟着在边上笑，而坐在他左面的金在中显然比他笑的还要欢，上气不接下气的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等别人不笑了，他还傻兮兮的乐，鼻头都笑的通红，像只兔子。
康达坐在他的对面，见状很没心眼的随口问道：“在中哥你这几天好像特别高兴啊。”
“是吗？”金在中摸摸脸，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是啊，”如果说现阶段野狼的队里，顺便算上编外的沈昌珉，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单纯无害，没有鬼心思，也不会多思多想的，那就当属康小达莫属，“你前段时间天天皱着眉头，一点都不高兴。”
“哈哈……哈哈哈，真的吗？我都没觉得，那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天气不好。”金在中打哈哈，大家也没有人深究，都是一笑而过，只有从特种一队跑来打酱油沈昌珉眯着眼睛看金在中，一脸的疑惑。
是了，他就说最近这几天怎么觉得金在中怪怪的。
有问题。
这绝对有问题啊！
小沈少校心里藏不住事儿，晚上训练一结束，就拉着还在喝汤的金在中往食堂外面走，惹得金少校大呼小叫的可惜自己还没吃完的花卷，嘱咐康达道：“康师傅，把我的花卷打包。”
康小达点点头，然后拿起吃了一半的花卷咬了一口。
恩，就用肚子打包好了。
被拽着飘然远去的小金少校伤心欲绝，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操场上还嘀嘀咕咕：“我的花卷还没吃完，昌珉，你到底啥事儿？”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沈昌珉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审视金在中，“老实交代，你这两天什么情况？”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沈昌珉和金在中一起长大，说起话来生冷不忌，也没那么多要避讳，反正你几岁还尿床，或者是你上学的时候暗恋谁这样的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沈少校那些别在领口的墨镜，擦了擦，摆在金在中面前道，“麻烦您老人家看看，你这要是没耳朵挡着，你这嘴角都在后脑勺胜利会师了好吧？”
“说吧，”沈昌珉收回墨镜，双手一撑跳上单杠，稳稳地坐在上面，晃荡着腿道，“前天你们到底出啥事儿了，把你乐成这样德行？”
“你怎么知道是前天的事儿？”
“就你这智商，除了郑允浩，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你这么乐呵？”
沈昌珉翻白眼。

他和金在中相识于幼年，一起穿过开裆裤，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架，又一起参军，毫不夸张的说，他比金在中的家人更了解金在中，就像金在中了解他一样。
年轻的少校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他很少计较得失，也不会刻意的去争取什么，除了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之外，他对一切的事物都是超脱而淡然的，能得到固然好，得不到那就命里注定不属于自己。
只是，这里面不包括郑允浩。
沈昌珉这么想着，其实他一开始想要阻止，这种爱情太过于镜花水月，可是他却没有立场阻止，后来看金在中那样执着，又觉得干嘛要阻止呢，至少他这个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哥哥难得会这么高兴。
当然，金在中是真的很高兴，他小声的开口，带着惊喜的声音隐秘的漂浮在空气里：“他偷偷亲我。”
……
沈昌珉小朋友的“惊喜”过度，“扑通”一声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
金在中及时的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看发小合不拢嘴的表情，道：“你小心脑震荡。”
“我有没有脑震荡不重要，”沈昌珉艰难的措辞，“你脑袋没事吧？没做梦？”
“你以为臆想出来的啊……”
金在中撇撇嘴，组织语言打算和唯一的知情人沈昌珉表达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其实直到现在他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
那天晚上的记忆戛然而止的地方是他接到了沈昌珉的电话，随后记忆就出现了暂时的断档，自己把自己灌得断片儿，他酒品向来不好，喝多了人就会闹腾的不行，那天早上他醒来的很早，宿醉后脑袋疼的快要裂开，四肢有些瘫软，睁眼是白花花的屋顶，盖在身上的被子有着清香的洗衣粉的味道。
昨晚都干了什么？
金在中咬着嘴唇仔细的回忆，却只依稀记得自己晚上又哭又笑，只怕是把郑允浩折腾的不轻，他向来有耍酒疯的毛病，据沈昌珉说还有大半夜死活要穿他姐姐的裙子出去飞舞的黑历史，于是有些歉意的去寻找郑允浩的身影，结果微微偏头就看见男人穿着旧背心和短裤坐在边上的木质椅子上，结实而宽厚的身躯缩在上面，看起来有点好笑，又有些可怜，一只手还盖在他的手上。
肌肤相贴的温度。
小少校抿唇一惊，凝眉细看，却发现郑允浩的唇角有细小的伤口，露出来的肩膀上也有手指的捏痕，微微发青，看起来有点眼熟。
金在中皱眉想着，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这下子就更吃惊了。
这这这……昨晚到底出了啥事儿？
他不安的动了动身体，结果只是这样细小的动作却引得坐在边上的男人皱眉，睫毛动了动微微转醒的样子，金在中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浑身僵硬的不敢动弹，生怕郑允浩看出来他已经转醒。
这男人有野兽一般的警觉性，几乎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所幸，郑允浩似乎并没有发现，金在中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要做什么？
这目光太过于长久，金在中几乎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就在他想要缴械投降，睁开眼睛和自家英明神武的队长认错的时候，温热的鼻息落下来，扑在脸上，紧接着是微凉的嘴唇，温柔的落在眉间。
一个似乎是掺杂情欲的吻。
金在中所有的伪装在这一秒都溃不成军，“嚯”的睁开眼睛，于是郑允浩温柔的眼神猝不及防的摄入眼帘，直击心房。
金在中想，这场蓄谋已久的暗恋是否即将得到一个结果？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
上天终究是厚待于他，即使他们俩的故事到这里便划上句话，金在中想至少还有这个吻，足够填补他曾经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所以说，郑允浩跑了？”
“恩，”金在中点头，看沈昌珉不可置信的样子，加重语气道，“真没骗你，我觉得他那速度可以媲美运动员了，参加奥运会都成……然后我就一直没见着他人了。”
沈昌珉扶额：“那你还这么高兴？”
“当然，”金在中伸开胳膊，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最快活的笑容，沈昌珉看着他，看着那笑容像日光一般缓缓升起，又慢慢的落下，只留落日余晖，“昌珉，我很高兴，即使这些在你看来依旧是前途渺茫，知道为什么吗？”
沈昌珉没有回答，金在中并没有想要他回答，他当然明白。
“这份感情本是孤注一掷，就像我站在悬崖下，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会有乱石滚落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他依旧是在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带着宿命的味道，“我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但是蓦然回首，却发现那里有一座桥。”
金在中捋了捋刘海。
他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段单恋太长太难，金在中还以为可能就要这样下去了，直到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彻底的脱离对方的生活，他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可是明明前一天因为郑允浩的不做声与平静冷淡，而想着就这么算了，可是第二天，看见在操场上跑圈的郑允浩时，那份爱火又再一次点燃。
比前一天更热烈。
他放不开，所以现在只是一个吻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即使那座桥危险的至于几块木板拼成，每一步都用生命在赌，像走在刀尖上，但是至少，昌珉，至少那代表一个希望，虽然渺茫，但是至少已经存在了不是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昌珉伸手揽住金在中的肩膀，调侃道，“亲回去？”
“……”金在中肘击沈昌珉的胸口，在他假模假样的痛呼声中歪头想道，“就先这样吧，我本来都不期待他能回应，现在这样就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这样的感情……”
金在中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停下来顿了顿，长长的叹息，“何况他还有个未婚妻，若他真的有美满生活，漂亮的妻子，聪明的孩子，那我有什么资格把他拖到我的世界来，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沈昌珉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我没事儿，”金在中转头朝他笑，很淡很淡的微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有分寸，我爱他，所以不会毁了他的生活。”
这是他的爱情观。
金在中在心底想，很简单，不求山盟海誓，但求不愧于心
两人短暂的交谈在晚训的号角吹响的时候告一段落，沈昌珉飞奔回特种一队适应常规夜训，金在中也站在原地等大部队的到来。
这是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夜晚，大家照常的训练，只是一个小道消息却在队内慢慢的传播开来，以一传十的速度，每个人都是疑惑而好奇的，带着点探究，在晚上熄灯前，金在中他们也终于听到了风声：
他们的队长，野狼的英雄郑允浩竟然被退婚了！

Chapter fifty—three——千寻（2）
在野狼的内部有这样一个流传已久的终极名单：
好哥哥人选：大张。
脾气火爆，但是对内是嘴硬心软，直肠子粗神经，偏偏四肢发达，身手以一敌十，一看就是典型的好哥哥的人选，但凡有人敢欺负自家妹子，那妥妥揍得对方爹妈都认不出来。
好男友人选：朴副队。
即使身在部队也不忘关注时尚，刚进基地的时候因为试图在军用背心上画流行涂鸦，而被郑允浩罚扫了一周的厕所，会玩浪漫，生了一张最会说话的嘴，最妙的是即使在军中多年，换了便装依旧是一副雅痞范儿，百分百最佳男友人选。
好闺蜜人选：韩睿。
韩爷出身世家，打小受的就是传统文化的熏陶，未从军前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性格软和但有原则，会说话但绝不瞎说话，涉猎广泛但从不卖弄，上得了战场，也下得了厨房，进得去靶场，也逛得了商场，堪称好闺蜜人选NO.1。
好老公人选：郑允浩。
其实平心而论，以上诸人的特点郑允浩基本都没有，十五岁从军，他似乎和军营有着天生的缘分，在军团的时候出类拔萃，选送特种部队拔得头筹，秘密接受海外特训，回国后接手野狼，这男人兜兜转转，一路拼搏到了如今的地位。没有大张的听风就是雨的火爆性子，也不如朴有天贴心善言，更没有韩睿的温和柔情，这男人寡言冷峻，说起话来一阵见血，一心扑在工作上，别说是纪念日，只怕自己的生日也不会记得。
但是偏偏女人都挺待见他的。
郑允浩即使有万般不好，但是光是他的沉稳，大气，内敛，以及在危险关头的沉静应对，就足以给女人莫大的安全感，找男朋友要能说会道，找老公那必须做的比说得多。
至于金俊秀……
怎么，你家缺冷气机吗？
……
是以综合以上排名，在队里传出小道消息，声称郑允浩的未婚妻小玉移情别恋，要求解除婚约的时候，所有人都表示这绝对是胡扯，特别是以大张为首的坚决拥护党更是嗤笑：他们老大的魅力那是所向披靡的，未来嫂子他们可都见过了，绝对不是这种人。
于是不少人觉得有理。
可是又有主张凡事讲证据的公理派跳出来辩论，有理有据的表示去通讯连取信的时候听见郑老大打电话，说既然如此，那祝你幸福之类的话，而且那之后人就病了，莫非是打击太大？
两边僵持不下，一时间关于“郑允浩是否被无情抛弃”这个话题成了训练之余大家最热衷讨论的东西，鉴于最近没什么任务，特种一队和二队那边还特意开了赌局，最后野狼内部人员朴某某，张某某和康某也没经得住诱惑，纷纷去掺了一脚。
赌局一旦开了，有了精神和金钱双重方面的压力，于是大家对于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就更加期待了，每天以关切的目光遥望郑允浩的宿舍方向，顺便展开热火朝天的讨论。
沈昌珉经常在训练结束后溜过来找金在中，撞上他们讨论的时候，一边啧啧啧摇头表示这样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一边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发表自己的观点。
徒留金在中一人风中凌乱。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是真的，年轻的少校在这几天看起来是漫不经心，依旧是一副正直的面孔，该训练训练，该吃吃，该睡睡，但是没有人知道，一种叫做窃喜和庆幸的心理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
从来都自诩正人君子的少校心中天人交战，他觉得自己应该替郑允浩难过的，可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他却在心中一遍一遍的祈祷：可千万一定要是真的啊！
流言尘嚣日上，就在即将被众人猜测成一部狗血的爱情故事的时候，故事的男主角施施然的现身，一派寻常模样，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闭关五日，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冬季特别版加强训练开始。
于是，全队上下哀嚎一片。
连身经百战的副队长都靠着金俊秀鞠一把伤心泪，暗搓搓的表示老大这妥妥的是感情受到了创伤，所以情场失意，战场虐……自己，还捎带着他们。
第一天的训练就是抗寒加近身搏击，具体的训练流程是逼近零下的温度里，大家穿小背心和小裤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里一对一格斗，当然，以郑允浩的尿性，周边的环境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后勤部抽调过来的高压水枪五把，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浇过来，偶尔还夹杂着不知道打哪儿丢来的冰碴子。
就一个目的。
打倒你对面的人，否则，就穿着这一身围基地跑到天亮。
……
一天的训练下来，除了大张和郑允浩还能勉强保持直立外，其他人全部英勇扑街，第二天的训练是山地作战，每个人为一组，没有信号弹，没有作战指示，没有地图，也没有补给，四个小时的时间，在不被别人干掉的前提下，拿到某一棵树上挂着的对应着自己的号码牌的袋子。
哦，如果你的袋子被别人先发现或者被拿走，那就呆在林子里别出来了。
结果最后八个人只出来了仨——郑允浩，金在中，金俊秀，其他人全都在林子里当了一夜的野人。
第三天武装泅渡，负重之外还要背棉袄，棉絮遇水死沉，直接把康小达拍在了水里。
第四天高科技战争预演……
第五天，一切从头再来……
这么折腾下去，饶是康达这样的乐天派都每天哭丧着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野狼的诸人每天都是苦大仇深的板着脸，除了金在中。
众人发现，虽然训练很艰苦，但是小金少校每天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偶尔和郑允浩碰上，就笑的更好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即使在近身搏斗中被郑队长修理的惨兮兮，却还是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好看的跟牙膏广告似的。
最后还把英明神武的郑队长给活生生的笑跑了。
而且，在队长大人如此低气压的情况下，也只有他还敢不怕死的往上凑，吃饭的时候挨着一桌做，见郑允浩把盘子里的韭菜都挑出来，还谆谆教诲的告诉他不能挑食，坐在一边的朴有天听得寒毛直竖，生怕冷着脸的队长会把小金少校的脑袋也当韭菜割下来，结果吃晚饭收盘子的时候，却发现郑允浩的盘子里干干净净的，一根韭菜都没剩。
果然还是知识分子受优待啊。
朴副队回了宿舍感慨万千，众人纷纷称是。

要说还是金在中待遇优渥，不然怎么山地作战那天，辣手无情的郑允浩从标着金在中的树枝的袋子前路过四五次，也没给毁尸灭迹呢？
一群人聚在一起感叹命运不公，只有金俊秀的神色淡淡，眉宇间难得挂上了几分担忧。
加强版训练持续了七天，就算是体力最好的大张也被操练的爬不起来，老队员们感叹这是进队这么多年被训的最狠的一次，心思活泛的朴有天一边给金俊秀的腰上贴膏药，一边想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于是，这天夜训结束，他蹲在操场边冥思苦想，正巧遇上出来溜达的沈昌珉，两人一言不合，于是“动手动脚”，本来绝对不会败给沈昌珉的朴副队刚跑完十公里，正浑身上下哪儿都疼，于是没过五十招就被撂倒在地，沈少校踩着他的背得意洋洋，朴有天龇牙咧嘴的警告他有本事别找他训练完的时候干架。
沈少校倒是来了点兴趣，于是坐下询问原委，朴副队很郁闷：
“老大最近不对头，操练起来狠得不是人啊……你他妈的在笑一个试试，兔崽子！要是有个办法能歇一天就好了。”
“我有办法啊，”沈昌珉挨着朴有天坐下，趾高气昂的转头看他，“怎么样？想不想知道？”
“真的假的？”
“当然，保准你们能轻松一下，想不想听？”
最上道的朴副队立刻做摒弃前嫌状：“想！”
“不过嘛，我有条件，”难道找到个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沈少校搓搓手，很愉快的提出条件，“叫我声哥。”
“我靠，沈昌珉你找死是不是？”
“不啊，我这很明显是在找乐子，”沈昌珉站起来，很无所谓的耸肩，心中偷笑道，“你不叫也行啊，反正被虐的也不是我。”
朴副队郁猝的一塌糊涂，狠了狠心，终于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等着，这场子我迟早找回来，我叫了你就说，保证有用？”
“保证有用，要没用，我叫你哥。”
“恩，”朴有天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跳脚道，“靠，你本来就要叫我哥！”
“不拘泥啦，”沈昌珉挥挥手，掏掏耳朵做洗耳恭听状，“来吧。”
“……沈哥。”
“什么？听不清。”
“……沈哥。”
“你说啥？这年纪大了就是不行啊，底气都不足，你是不是肾亏啊？”
“沈哥！”
“靠靠靠，我的耳朵！”
沈昌珉捂着耳朵一脸愤怒，朴有天总算舒服了一点，勾勾手指道：“行了，该你说了，敢耍赖明儿叫大张揍死你。”
“出息……”沈昌珉撇嘴，然后示意朴有天靠过来，“其实很简单，你明儿就找在中哥，然后……这样……那样……明白不？”
朴有天听得目瞪口呆，龇牙咧嘴的看着沈昌珉道：“真的假的？我承认，在中长得不错，但是老大绝对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你别闹了！”
“信不信随你咯。”
沈昌珉撇嘴，双手背在身手晃晃悠悠的往新宿舍走。
朴有天站在后面看着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气的七窍生烟，捏了捏拳头，气愤道：“臭小子，等着，总有一天要你叫我大爷！”
……
秘密商议这事儿暂告一段落。
朴有天打心眼里不信任沈昌珉，那小子滑头又机灵，两个人明争暗斗到现在，各有输赢，以他夜枭的赫赫威名，竟然还吃了不少暗亏，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他出的主意，朴副队起先是压根没打算采用，但是等到第八天晚上郑允浩宣布打算次日整队出去拉练之后，他觉得：
没办法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这天傍晚吃过饭，金在中正尾随着郑允浩，偷偷的打量他，甜蜜的回忆那天的吻的时候，肩膀猛地被人一拍，立刻条件反射的倒剪那人的手，做过肩摔的起手式。
他的近身搏击先后经过大张和郑允浩的亲自调教，特别是前者集各家武学之长，分析过他的身体条件后，特意传授过他一套经过改进的太极，以柔克刚，最能在关键时刻制敌。
于是，朴副队没有任何防备的被捏住了脉门，“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引得其他人纷纷回头，连走在最前面的郑允浩都投过了宝贵的一眼，金在中刚要笑眯眯的望过去，就被朴有天连拖带拽的拉到了一边。

“副队，你干嘛？”金在中一脸疑惑，见朴有天笑容诡异，立刻双手打叉道，“事先声明啊，你和昌珉的一切阴谋诡计我都不参与，你别拖我下水。”
“哎呀，你想哪儿去啦，”朴有天搂着他的肩膀做哥俩好的动作，然后突然浑身不对劲儿一样，打了个寒颤道，“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特种兵出身的本能让他直觉的望出去，像是依稀看见了自家老大投过来的眼神，于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嘀咕：“老大不会这都能看见吧……”
“你在说什么？”金在中疑惑，还不等说完，就被朴有天往更黑暗的地方拽，后者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
“在中，你觉不觉得老大最近很不对劲儿？”
“恩。”金在中点头，脸上的笑意莫名的深了起来，天色黑暗，朴有天没有注意到，只是继续道：
“训练很辛苦吧？”
“唔，有一点。”
“想不想休息一下？”
朴有天循循善诱，金在中往后一缩肩膀道：“怎么可能？”
郑允浩那个人在训练的时候说好听点叫严厉认真，说不好听点就是冷血无情，之前的选训阶段，他们每个人都已经见识过了，那人意志坚定，心智成熟，是真正用血和汗磨砺出来的，一旦做下决定，别说是八匹马，就是八十辆宝马都拉不回来。
所以朴有天眼下的想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队长的心意谁能左右啊。”
“我有办法，”朴有天喜笑颜开，很是诱惑的问道，“不过需要你的合作。”
“我？”金在中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很防备道，“你想干嘛？”
朴有天见他这样，立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实可信一点，举手保证道：“其实是昌珉那小子出的主意，他总不会害你吧。”
“昌珉？”金在中更加疑惑，不过想着康达每天回去几乎要手脚并用爬上床的样子还有自己酸疼的太不起来的腿，点头道，“好吧，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只要……”
朴有天的话还没说完，金在中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一花，整个人就被撂倒在地，旋即罪魁祸首便夸张的大叫起来：“在中？在中？你怎么回事？怎么晕倒了？”
语调拔的极高，几乎是要穿透云霄的架势，别说是没走远的郑允浩等人，估计就是站岗的哨兵也估计能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康达靠的最近，被吓了一跳之后立刻拔腿往回跑，结果没跑几步，耳畔就掀起一阵风声，转头还没看清，郑允浩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这……队长踩了风火轮？
“在中？”郑允浩蹲下生，手指按在金在中的颈边，试探他的脉搏，然后皱眉问朴有天，“怎么回事儿？”
这杀气有点大啊！
朴有天一缩脖子，赶紧解释道：“那个……我刚刚准备和在中讨论一下……恩，一个战术软件的后期改进的问题，结果没说几句，他就晕了。”
“就是这样？”
“恩，”朴有天点头，终于切入正题道，“估计是最近训练太狠了，你看这小子瘦的跟小猫似的，可能是身体有点吃不消。”
……
他并没有好嘛！
金在中手指动了动，想要说话，结果腰间被朴有天一掐，吃痛的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细微的动作立刻引得郑允浩的注意力：“醒了？”
根本就没晕！
金在中在心里咆哮，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顺着往下演，作势悠悠转醒，“虚弱”的开口道：“队长。”
“你怎么样？”天幕沉沉，郑允浩倒是没看清金在中僵硬的表情和红润的嘴唇，语气关切的赶紧询问，“还晕吗？想不想吐？”
郑允浩半跪在他身边，手撑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慢慢的顺着他的脊背往下，给他顺气。
金在中知道这是一套很常规的动作，可是他却觉得那只手在背后点火，手指触摸脊背一路向下让他的尾椎骨发麻，触电一般，手心都微微出汗。
如果此时没有那边眼睛抽筋一样的暗示他的朴有天的话，倒是真的暧昧的很，只可惜周围观众颇多，还有个焦急的副队长，于是金在中只能压着嗓子道：“没事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康达！”郑允浩伸手摸了摸金在中的额头，又掐着他的脉搏试了一会，特种兵成天出生入死，与死神为伴，所以个个都掌握了不错的医疗技能，郑允浩确认了一下，确定金在中心跳正常，也没有发烧后，突然转头，吓得被点名的康小达一蹦，点头道：
“到，到，到。”
“你跟我去宿舍拿葡萄糖，有天，你和俊秀送在中回去。”
“明白！”
朴有天和金俊秀两人从郑允浩手里接过金在中，目送着郑允浩带着康达走远，前者心中直打鼓：
这看起来没大有效啊！
沈昌珉那小子又匡他！
朴副队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琢磨着一定要找沈昌珉报仇，结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却收到郑允浩的命令：
野外拉练取消，上午休息，下午常规训练。
众人如蒙大赦，欢欣雀跃，朴有天看着欢呼的几人，心里默默的想：
唉，那声哥叫的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