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又过了几天，顾晓秋打电话来，叫杨波去接郭义出院。杨波脱口而出“你不就在医院吗？你接就得了。” 
“我车让一同事借走了，再说我明天有手术。” 
“可我上班。” 
“你接一趟嘛，大中午的，不耽误你事。再说，你也别在这里假撇清啊，假了啊。” 
杨波心想，我假什么？转念一想，“郭义他自己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是他代理人啊？” 
那边没一会传来郭义的声音“你明天有事？那就算了，打车也不算远。” 
杨波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我和顾晓秋开玩笑呢，明天几点，我接你去。” 
顾晓秋抢过电话说了一个字“日！” 
杨波回敬“抗日。”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杨波在洗手间里稍微的用手打乱头发的当下，张启明就进来了“呦，看来中午有约。” 
杨波撇了他一眼“以后叫你张空气得了。” 
“为什么？” 
“无处不在，服了你了。” 
张启明偷偷凑过来“那个小姑娘？够野的看眼神，你把住把不住？” 
杨波洗手“没你媳妇野，你得了，欲求不满啊你，快成八卦男了。” 
张启明正色“什么时候正式带出来啊？” 
杨波白他一眼“就你这样，我敢带出来吗？” 
张启明哈哈大笑走了进去。杨波又在镜子里瞄了几眼，发现自己确实脸带桃花，有点不好意思，走出门去。 

到了医院，郭义正收拾东西，零零碎碎的一大包。脸色好了许多。“没事了吧？” 
“没事了，小手术，这东西本来就没用。” 
杨波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的重点部位烧焦了之后，二当家无限悲凉的说“割了吧，没用了。”就笑起来。把郭义笑了个莫明其妙。 

一路还算顺利，送上楼，开了门。一壶水没烧开的功夫，外面有人敲门。 
杨波过去一打开，是个少妇。打扮时尚，领了个小男孩，正是那天的小鹏。 
少妇看见杨波也是一愣，怯声声的问“郭义在吗？” 
“在，请进。” 
郭义正换衣服，听见响声，穿着保暖内衣走过来。小鹏看见他，扑到他身上。 
“他姥姥进医院了，我忙不过来，你帮我看他一阵子行吗？” 
郭义点点头，拍拍小男孩的头。 
少妇看看杨波“不妨碍你们吧，等我妈好点我就来接他。” 
“没事，你妈的病没什么吧？” 
“心脏又不好了，老毛病，应该没什么大事。” 
郭义点点头，面不改色。倒是杨波站在一旁脸上有些发烧。那女人一定误会了。可是又不好张嘴说什么。 
女人坐了一会告辞了。杨波跟着郭义和小鹏走进书房，郭义帮小鹏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她知道你的事？” 
“嗯。” 
“那你怎么不解释解释？” 
郭义停下来“解释什么？怎么了？还怕传出去影响你啊，随便一应就算了。” 
杨波嘿嘿干笑一声“你前妻？” 
郭义没说话，用眼神瞄瞄小鹏，小鹏正兴致盎然的开电脑。杨波及时住了嘴。 
“本来想凑合点算了的，这小家伙一来，还得给他弄饭。家里什么都没有，还得麻烦你去买点。” 
杨波看着忙乎的郭义，又看了看正在玩泡泡龙的小男孩，头就有点大了。仿佛人家给介绍个对象吧，不仅是二婚，还带了个男孩，心里头千头万绪。

本来想奔菜市场的，可杨波转念一想，买了还得做，自己不会，郭义刚出院，干脆打包算了。于是走到一个家常菜的酒楼，打了几个菜提上去。 
郭义一看就苦笑“你到省事了，菜也买点啊，要不我们晚上吃什么？”杨波心想，过日子还真是麻烦。 
吃完饭，看看就要2点了。郭义问正在看动画片的小鹏“你们开学了吗？” 
“开了。不过这几天没人送我，我没去。” 
“没去？老不去哪行？天天玩电脑开电视的。一会让叔叔送你去。”郭义抬头看着杨波，杨波笑的尽量放松一些，算是应了。“下午呢？” 
郭义挥挥手“别管了，我下午去接他。” 
“刚出院开摩托不好吧。” 
“我打车。没事。你现在把他送去就行了。” 
杨波点点头。 

车开到幼儿园，又和老师解释了一下。老师说这个学期学校盖了新宿舍，可以办全托，只是要补交些钱，办些手续。周一送周五走，杨波出门给郭义打电话“可以办全托。你下午去的时候和老师说吧。” 
一下午，杨波就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太不厚道，放着一个病人和一个小孩，自己能帮也不帮一下，最后又打了个电话“我今天早点走，先接你，你家里等着吧。” 
郭义没说客气话，只是说了句行，到让杨波感觉自己好像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心理上极为不适应。 

去接郭义的时候，郭义已经收拾好大包小包的给小鹏的东西，幼儿园找了老师，交了钱，和小鹏说了，没想到小鹏死活不愿意，哭闹了许久，两人才脱身出来。 
走在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小路上，杨波听见郭义的一声叹息。 
“没事，小孩子习惯就好了。”杨波不知道说点什么。 
“我觉得我太自私了。”杨波沉默，为了找独立的自我，我们要伤害多少需要我们的人。突然，他想到了郭爷爷。“你把孩子送到你爷爷那让他帮你看看。老人们都喜欢孩子。” 
没有声音。 
杨波以为郭义爷俩还在生气“郭爷爷就算和你生气，也不会拿自己孙子怎么样啊。” 
没有声音。 
杨波奇怪了，停下来看郭义。郭义的脸庞在暗影里显出惊人的轮廓“小鹏不是他孙子。” 
“啊？那不是你前妻？” 
“不是。” 
“小鹏不是你儿子？” 
“干儿子。” 
“啊？”杨波迷惑了，看着这个阴影里的男人，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想到杨波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停车场走。 
车滑行在路上，象只无声的鸟，穿梭在冰冷的水泥的丛林里。从后视镜望去，郭义闭着眼睛无力的倒在后座上，面容憔悴。 
“送我去星光社吧，很久没去了。去看看。” 
杨波一打把，转过街角。 
“小鹏到底是谁的孩子？”杨波忍不住了。 
“他爸他妈的啊。” 
“他爸呢？” 
“死了。他妈改嫁了，夫家不容他，他一直和姥姥过，有时来我这玩玩。” 
“你为什么当他干爸了？” 
“话说起来就长了。有空告你。”郭义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在台球社马上就要到了。 
杨波没事，跟了上去。郭义进了台球社，马上没了人影。倒是不一会服务员给杨波端了盘扬州炒饭。杨波也饿了，又叫了瓶啤酒，在角落里，合着人们的喧嚣和台球撞击的声音，把晚饭解决了。 
又等了会，郭义出来了。和几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寒暄着，一边四处打量。杨波招了招手。郭义走了过来。“你先走吧，今事太多。你就别等了，我还不定什么时候回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郭义停下看看杨波，又想说点什么，顿了下就没声了。杨波拍拍郭义的肩膀“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郭义点点头，脸上挂着招牌的微笑。 
杨波打开门，外面是霓虹灯缠绕的五光十色的走廊。杨波反手一带，把滚滚的声浪关在了里面。透过大玻璃的门回头一望，郭义冲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这回破天荒的没有微笑，只是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
“忙吗最近？” 
“哦，还行。” 
“嗯。” 
那边就静了下来，杨波拿着电话，听着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心跳就快了起来。 
“晚上没事一起吃饭去吧。” 
“好啊。” 
杨波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今天电话里的郭义感觉异样的很。 

“就我们俩吗？”杨波进了房间，见只是个能坐四人的小雅间，便问。 
“嗯，不行吗？”郭义叼着烟，外套脱在一边，穿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好像刚理过，有些显短，鬓角隐约看见青色的痕迹。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和烟草味混合在空气里。 
杨波一时有些慌乱，他用力吸吸鼻子，“喷香水了啊。呵呵。”说完就后悔了，那两声笑让自己看起来象个傻子。 
“嗯，怎么了？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郭义玩着烟灰缸，说出的话让杨波难以回答。 
菜上齐了，两人破天荒的都没有要酒。郭义问杨波喝什么的时候，杨波想了想，要了椰子汁。 
郭义也就点了一样的。 
“怎么不喝酒了？我记得你挺腻酒的。” 
杨波摇摇头“不想喝。” 
郭义漫不经心的夹着凉菜“怕喝多了吃亏？” 
杨波冷笑“吃什么亏？” 
郭义不说话了，笑笑。看着窗外。华灯初上。 
冷场了，两个男人吃着东西，仿佛就是为了来吃东西的。杨波心里已经隐约猜到郭义的用意，心里不觉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恐慌。 
郭义吃着吃着，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杨波看着他。 
“你不累？” 
杨波摇摇头“我累什么，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郭义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会说第二遍了。” 
“我有什么好？” 
杨波愕然，想了想“我没觉得你有什么好。” 
“得了你。”郭义看着杨波，直直的，看得杨波心里发毛。皱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郭义大笑“谁他妈的都不知道在这吃哪门子的饭啊。” 
杨波也笑了，这气氛还真是他妈的不怎么好。 
于是继续吃饭。终于两人实在吃不下更多的东西了，坐着又有些尴尬。郭义起身“走吧，回社里吧。” 
饭店离台球社不远，两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上来的时候，发现阴沉的天终于下起了小雨，空气阴冷而潮湿。 
郭义紧了紧衣服，往杨波身边靠了靠。杨波闻到了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有点眩晕的感觉，手好像没地放了，直想朝郭义伸过去，一思量的时间，星光社已经到了。 

一开门，俗世的味道和声音迎面而来，这东西让清醒的人迷醉，也让迷醉的人清醒。 
两人找了个安静些的位子坐了下来。郭义忙着和熟人打招呼。杨波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马上要崩溃了，略微思量，一抬手，叫了几瓶啤酒。一丝凉意顺入喉咙，杨波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呦，一会没在，喝上了？” 
“无聊呗。” 
“喝酒好，喝酒好。”郭义嘿嘿的笑着，和往常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杨波拿着啤酒瓶，脸莫名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放下好，还是继续喝着好，好在光线很暗，看得并不清楚。 
没想到郭义一挥手“顺子，拿两杯龙舌兰。” 

“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好这口啊？” 
杨波顺着声音望过去，门口刚进来不久的一个人，靠在他们附近的台球案子上。头推成青皮，样子有四十岁上下，旁边还站了一个年轻人，却是站得笔直，让人想起电影里的马仔。再看说话那个人，确实有点黑帮中人的意思，虽然带着微笑，可是眼神凌厉。 
郭义脸色微微一变，站了起来“秦哥？呵呵，其实好久没喝了。” 
“呵呵，好久没见了，还能认出我来？” 
“怎么能认不出来呢？你还那么年轻。” 
“得了，这话听着就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过，就呆几天。手痒痒了，想上来和你连几盘。怎么样？”秦哥看了眼杨波“有时间有心情吗？” 
“这话说的。没问题啊，只是很长时间没正规的练过了。怕是打不过你。”郭义已经恢复了正常。 
秦哥看了看杨波，杨波不好意思也站起来“你好。” 
秦哥点点头，又冲郭义一笑。 
“跟我们玩会去？这我知道，可是藏龙卧虎。” 
杨波摆摆手“不会，不会，我真的不会。” 
郭义也道“他不会，杆都不会拿那种。真的。” 
秦哥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郭义。“我朋友，路过上来看看我。”郭义解释得有些多余。 
秦哥又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那不好意思了，来，咱俩干了。我们就失陪了。”话说完拿起啤酒干了，典型的社会作风。 
杨波也只好干了。 
秦哥又客气的敬了跟烟，郭义招手叫了个服务员领路，秦哥大辣辣的往雅间走去。郭义看着秦哥走出些距离，回头拍拍杨波的肩膀“真的不好意思。我一个老朋友，外地回来的。我必须得陪。看来，看来。”郭义顿了顿“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坐坐，要不叫朋友来玩也成，今天晚上我请。”郭义变得眼神低垂，神情黯然“对不起了。猿粪看来真他妈的是猴子的巴巴。”

郭义说完走了，杨波自己琢磨郭义最后那句奇怪的话。这笑话他们几个人一起的时候讲过，缘分是猴子的巴巴，你永远不知道猴子什么时候拉巴巴。可他现在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呢？ 
杨波琢磨半天，没品出味来。喝光了一瓶啤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人耍了。那些绮思逸念，那些心动瞬间，那些双关眼神，那些淡淡香气，都是拜郭义所赐，而郭义却在留下这些之后，转身跑了，就留下泡猴子的巴巴。 

“我日！”杨波想了半日，灰溜溜的走多没面子，于是开始拿出手机，电话把单位里所有人拉来，喝穷他！ 

打完电话，杨波无力的坐在沙发里，看着兴高采烈的人们，突然感觉人生是如此的无趣。

第二十章
午夜梦回的时候，杨波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伸手接来电话，那里面电流声滋滋而动，一个无奈而低沉的男声“对不起。” 
这话在寂静的午夜听来，不觉诚恳，反而有些恐怖。 
杨波一看号，果不其然，是郭义的。正想破口大骂，那边已经咯嗒一下，挂了。 
杨波无力的倒在床上，什么玩意嘛。取了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便又睡了。 
第二天起床，又想起半夜的这件事，怀疑是自己在做梦，拿起电话机翻出来电记录。上面确实明明白白的写着：0：48。 
杨波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想着立刻就打电话去问个究竟，或者干脆开了车去直接敲开门，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真把自己当傻小子耍啊？靠！ 
一路上车这个堵啊，杨波也开始毫无耐性的按上了喇叭。到了单位，开了个小会，之后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间了。杨波这口气是在心里波澜起伏，压不下去，左思右想，还是拨通了郭义的电话。 
当郭义有些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杨波又怀疑这是不是又是奸人的诡计？ 
“你丫找死啊，昨天晚上那都几点了给我打电话，你以为你是午夜凶铃啊？” 
“哟，还记得呢？我以为你喝完酒之后半夜一般都处于失忆状态。” 
嗯？什么意思？杨波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以为你和一大群人喝了我那么多酒之后，不定又去哪HAPPY去了，没想到那才几点啊，你就乖乖回家睡觉了。” 
杨波记起昨天召集了七八个人去他那吃大户，也是老脸一红。 
“我只是那会和朋友喝完酒，想起你了，打个电话，道个歉，放你鸽子了，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 
“嘿嘿。“ 
“你昨晚找我到底什么事？”杨波心想看你老小子怎么说。 
“没事，找你坐坐呗。你说有什么事，呵呵。” 
呵你个大头鬼。杨波气闭。爱说不说，我还不愿意听呢。正想没事就结束这不明不白的谈话，郭义突然说“明天星期五没事吧，下班去接下小鹏吧。我在家等你们。说好了啊。” 
杨波不置可否的时候，郭义挂了电话，杨波才醒过味儿来。 
第一， 他什么时候喝多就忘事啊？ 
第二， 接小孩的事，有他什么关系？这郭义是看准了要吃定自己？ 

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杨波感觉到，自己唯一和郭义共处的那个晚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一定是。 
而郭义，是一直都记着的。自己是个大傻瓜，被人平白无故的占去了便宜。 
杨波觉得自己已经出离愤怒了。 

“怎么了？鸡腿和你有仇啊。你不喜欢可有给我吃，你也不用戳人家这么多窟窿吧。” 
杨波一抬眼，张启明。 
张启明嘿嘿笑着坐下，看着杨波“怎么了？看你这样子？和你那小女朋友吵架了？” 
“吃你的东西吧，这么八卦。” 
“下星期去总部定了没？” 
“嗯，定了，大概是星期二走。” 
“听说总部又有人事变动了？” 
“应该是吧。” 
“你不趁这个机会跑跑，调回去得了。” 
杨波心里一颤，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似乎对现在的生活还有几分不舍，死不瞑目的那种感觉，只是含糊的说“不好跑，才来了不到一年。” 
“事在人为嘛，就看你想回去不了。” 
杨波没说话。突然感觉这许多许多就像是一场幻影，一场午夜梦回后的一个只说了三个字的电话。 

第二天星期五，人们早在下午的四点多钟就纷纷坐不住了，约上街，K歌，吃饭，打球，健身，以此来证明自己生活的丰富多彩。 
5点，杨波的电话响了，杨波知道是郭义打来的。 
“接小鹏，记着啊。” 
杨波身上发懒“你怎么不去？” 
“你有车啊。” 
“这么硬气？” 
“别跟我来这个，先接了他回来再说。” 
杨波气不打一出来，自己真成菲佣了？“我晚上有事。” 
那边也一愣“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昨天也没答应啊。” 
“生气了？” 
杨波一笑“哪跟哪啊，真有事。” 
“那好吧，就这样吧，不打扰你了。再见。” 
杨波挂了电话，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也有毛病了。 

不去不去不去～～～～ 
干嘛非得去哪？即使单身的人，也不一定要成群结伙的非得混歌黑天混地的。自己在家看电视，也很好。 
杨波杜绝了一切应酬，一切娱乐。在家里安安静静的看电视。关于郭义的事情，他不愿意去想，甚至不愿意去碰了。他承认，他开始是对这个神秘的台球高手感兴趣。 
可是神秘久了会发霉的。他现在已经觉得他没什么力气去解迷了，而且，他连和郭义做普通朋友的劲也提不起来了，简单的说，他已经对郭义失望了。 
虽然不去想不去想，可杨波还是围着郭义周围想了很久。突然想起张启明让他跑跑调回总部，就又动了半天心思。 
一个人在家时间过的确实是慢。杨波也没吃晚饭，在沙发上偎着，直到脖子都疼了，也才不到9点。 
门铃响了。杨波心想，怕是收煤气费的。平时自己老不在，煤气公司都下了好几个缴费单子了。因为基本不用，也没有去交，看来今天总算是逮住了。 
门打开了。 
郭义穿着件米色毛衣牛仔裤手提2瓶红酒和一大包东西，玉树临风的站在门外。 
把穿着毛毛拖鞋，和蓝色格子睡衣，头发凌乱的杨波搞得个措手不及。 
“你？” 
“没事，送小鹏回他妈那，看你这亮着灯，上来看看你在不？” 
“靠，我这12楼，我这客厅又不挨着马路请问你是怎么看到的？” 
郭义提着东西小心翼翼的穿过杨波把东西放在客厅里，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喂，风挺大的你看我吹了一脸沙子，你把门关了吧。” 
杨波彭的一声把门关上，怒气冲冲的表情和他身上可爱的蓝格子睡衣很不协调“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 
“然后呢？” 
“然后你睡着了。你说你过分不过分。”郭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亲昵。 
“我真睡着了？” 
“嗯。害得我挺了一晚上没睡着。”郭义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补偿我吧。” 
郭义的身体烫的厉害，低下的欲望硬硬的硌着杨波。 
“可是，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 
“哦?还真是个好孩子。没关系，等我一下。” 
杨波心里乱乱的。可是没时间想，他也没理由对郭义说不，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郭义很快回来。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熟悉的香味。 
靠，是自己的润肤露，这个衰人。杨波心里暗骂。 
郭义有些心急，一个指头，两个指头，只把杨波弄得倒吸一口冷气“你丫慢点。” 
郭义笑了“听你这语气你真是缓过来了。” 
杨波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郭义在床上的脾气比自己好多了。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做攻，脾气一定也这么好。可谁让自己这么倒霉，一上来就做0号。 
郭义进入的时候，杨波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只是有气无力的念叨“拜托你轻点好吗？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在下面了，你再把我折腾个好歹来。” 
弄得郭义没脾气，只好停下来，以慢动作来回，杨波又说“你这磨来磨去的你想折磨死我啊，你没听过慢刀子杀人更痛苦吗？” 
郭义被折腾得满头大汗，最后索性压住杨波狠下心来‮插抽‬，杨波开始还低声咒骂，后来就没了消息，只剩急促的喘息。郭义低头一看，杨波已经脸色粉红，双眼轻闭，下面也又恢复了消息。 
郭义心里不由笑骂了一句，便一手握了，加快的了动作。 
杨波低下是疼一阵，麻一阵，不知道算不算‮感快‬了，只是觉得这样酣畅淋漓的性爱是很久没有过了。只是骨头里都酸得厉害，下面也涨的厉害，浑身没个消停的地方。看着郭义在自己身上纵横驰骋，感觉从尾椎骨那有无数说不上来的酸麻的感觉被截堵住了，任凭自己怎么挣扎怎么迎接怎么抗拒，任凭郭义怎么冲撞怎么抽查手里怎么揉捏，就是跑不出来。 
郭义的汗滴下来，滴在杨波的唇边，咸的。屋子里充满了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郭义感觉杨波就象一只随波逐流的船任他掌舵，他在那紧致狭窄暗流汹涌的水道里张大嘴巴，却已经无法呼吸。 
郭义轻吼一声，身下和手上都加快了动作。爆发的霎那，他在杨波耳边混乱的呢喃“我爱你，你真好，我爱你～～” 
杨波已经听不清楚，那尾椎骨的‮感快‬终于洪水样喷薄而出，杨波甚至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痉挛，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感快‬的体验。而在这样的‮感快‬里，痛苦和愉悦全都消失，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抱住这个和我们一起战抖的人儿，享受那几分之几秒的空白。

第二十二章 
杨波醒来一会了，却没动。眼睛睁了睁，看见旁边的郭义还稳稳的睡着，就又闭了起来。 
阳光耀眼，屋子里暖洋洋的。郭义的一只脚碰着杨波的腿，好像已经那样呆了几个世纪。越是去想，杨波越是觉得有些麻。只是坚持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飞快的旋转着。如今糊厘糊度的走到这步，杨波自然不能象那些小女生一样去追问什么爱不爱的问题，或是挂着郭义的脖子要求对自己负责任。 
而至于郭义对这场有些突然的关系到底是如何想或者是跟着感觉走，杨波只有自求多福了。好在应该没衰到‮情夜一‬的程度吧，至于以后怎样，谁又能说清呢？ 
杨波想着那只一直绷着的小腿有些麻。就悄悄的动了下。离开了郭义脚趾的范围。眼睛下意识的睁开看看郭义的反应。 
郭义已经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扭头直直的看着他“醒了？” 
杨波不好再装睡，就点点头。 
郭义用胳膊撑起些身体，“睡的好吗？没有不舒服吧？” 
杨波也趁机伸了个懒腰，除了浑身酸痛之外，还算一切正常吧。于是就又点点头。 
郭义出乎意料的拍拍杨波的脸，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亲昵，倒是让杨波很意外。这是一个从未在郭义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然后郭义起身去洗手间，不一会传出水声。杨波又漫无目的的想了一会，只不长的时间，郭义裸着湿漉漉的身子出来了，那挂着阳光金色的水珠在他身上仿佛件若有若无的衣服。杨波突然心生感慨，两个人在一夜间就突然可以毫无掩饰的坦诚相对，这也算是性爱的一种好处。 
“你洗吗？” 
“不洗了。” 
郭义几乎是把自己扔到杨波身边，席梦思象起伏的波浪般颤了几颤。“来吗？” 
“来什么？”杨波没转过弯来。 
“做爱做的事情。”郭义已经攫住了杨波的嘴唇。 
杨波有些突然，郭义那有些凉的身体就贴了上来，手指轻轻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圈圈。“不行，还没歇过来呢。“ 
“不会吧，不应期这么长？我看看。”郭义调皮的碰了碰杨波晨竖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地方，带着从早晨就一直挂着的亲昵的微笑。杨波被那凉的手指激了一下，吼了一声，转身压在郭义身上。 
“我要亲亲。”郭义撒娇，这种情人间常有的撒娇还是让杨波有些不适应。相比春风一度之后就百无禁忌的郭义，杨波多少带着些羞涩的矜持。 
但杨波还是附下身子去吻他，郭义一边笑，一边把杨波往下按往下按，直按到被子里面“亲这里。” 

一个混乱的散发着情欲味道的早晨，两人把美好的时光全部用于互相摸索，互相体验，互相折磨。空气里充满了体液的味道。被子被全部踢到了地上，没人去理会。两人的身体在春天带着凉意的早晨里冒着热气。 
杨波最后真的筋疲力尽了。他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时郭义的手机响了。郭义挣扎的爬起来，在地上无数的被子衣服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对杨波亲昵的一笑“小鹏妈妈的。”然后象平时般严肃的翻开机盖“喂？” 
杨波被这个小细节深深打动了。原来这个孩子气的，爱撒娇的，对他露出亲昵笑容的郭义，是属于他自己的。杨波突然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这是人们说的幸福感吗？应该是吧。 
“你再睡会吧。”郭义已经开始穿衣服“我去接小鹏，他妈妈今天还要去陪床。” 
“你怎么去啊？我送你吧。” 
“不用，我骑摩托呢。” 
“那一会你去哪？” 
郭义把米色毛衣整理好“一会得回家。小鹏的手工作业还在我那呢，我得帮他做了。中午你凑合一口得了。我带他去吃点，晚上你要没事给我打电话。可是”郭义顿了一下“晚上小鹏得和我住了，他妈没时间。” 
杨波心里那点幸福感还没飘走“那我再给你打电话。” 
“行。”郭义走过来，把地上的被子抱起来，又给杨波一个深吻“你再睡会。” 

等杨波从深吻和幸福感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时光了吧。屋子里安静的很。甚至一只想要出去的小虫撞击玻璃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纵欲放肆的是感情，享受和被摧残的都是肉体。 
看着地上自己凌乱的衣服，和那些用过的纸巾，杨波突然觉得，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怎么自己只能看见这些东西？ 
大概是上午或是昨天受风了，杨波有些感冒。胡乱找了些药吃下去，又泡了袋面添饱了肚子，继续上床昏睡。 
期间张启明来电话邀他去打乒乓球，他说不舒服没去，就又倒头睡了去。 
第二个电话便是郭义的，问他怎么不给他打电话。杨波想了想，只能实话实说“我还在睡。” 
那边猥琐的笑了笑，要是往日，杨波一定不相信这是郭义的笑声“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一会自己弄吧，你别管了。对了小鹏呢？” 
“自己看动画片呢。那你就自己弄点吧，今天真的过不去了。” 
“行了行了。” 
“我是不是太强了？” 
“什么”杨波没反应过来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那边已经大笑着挂了电话。 

门铃响了，吵醒了昏睡的杨波。杨波睁眼看看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头已经不那么疼了。这个时候，有谁来呢？定是郭义。杨波翻身下床，又感觉自己浑身‮裸赤‬不算太象样子，便真空套上了蓝格子的睡衣去开门。 
门外竟然是张启明。张启明提着大包的餐合“怎么样？感动吧。难受有人给你送外卖。“ 
杨波张大了嘴半天说不上话来。两人愣了几分之几秒。然后杨波的脑子终于开始缓慢旋转，不停的说着“谢谢谢谢。”心里却大骂。 
“哪那么客气。”张启明终于进了门。这时杨波想起了遍地狼藉的卧室，差点叫了出来，三步并做两步，彭一声把卧室门关上。 
杨波反常的举动吓了张启明一跳。看了看不正常的杨波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张启明恍然大悟“里面有人吧？那我就不多呆了，走了啊。” 
“没有没有。真没有。就是特乱。” 
张启明是认定有人了，也没再说什么，胡乱打了几句哈哈就告辞了。 

杨波苦笑不得的关上门，好一个丰富多彩的周末生活。

第二十三章

星期日下午，杨波本来打算打电话给郭义的，就算是带着小鹏去公园玩玩，两人也能借着机会多聊几句，对于头一天发生的事情，郭义的看法究竟如何？杨波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沟通太少了。 
可许蔚然的电话却先进来了。许蔚然最近都在忙郊县开分店的事情，一直没有露面。说是好不容易过周末，大家一起到家里聚聚。 
杨波到的时候，郭义和小鹏已经在电脑旁打上游戏了，郭义只是抬头看了杨波一眼，算是打了招呼。习惯于迟到一些的顾医生还没来。 
任诚好像瘦了些，正在摆餐具，单单一个颀长的背影就带给人一种淡淡的安静。杨波不由不想到那天在省里的偶遇，那个苍白的脸孔惊慌的一瞥，无数阳光里的泡沫啪的破灭。可眼前的任诚还是那样恬淡，仿佛那天的事情只是杨波的一个梦境。 
郭义带着小鹏洗手，经过杨波的身旁，给他一个微笑。一种正常的客气的微笑。杨波还之一个苦笑。 
昨天的一切不会也是一个梦境吧？但确实有些尴尬。他理解郭义，怎么介绍呢？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呢？不过是刚刚开始的一个小故事而已，一个还没来得及确定属性的小故事。 
顾晓秋来了之后就开饭了。大家安静的听着许蔚然讲他的创业故事和他以后发展规划。到后来酒多少喝的有些多的时候那故事也多少讲的有些夸张了。可是杨波注意到了，任诚那双纵容而鼓励的眼睛。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用所有的美好词去形容任诚的完美可能都不过分，可杨波心里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滋味。 
郭义席间给了杨波几个眼风，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照顾顽皮的小鹏。杨波不喜欢小孩，因此看到小鹏颇感头疼。 
小孩子到了八点九点就开始困了，闹腾，郭义也被折腾毛了，草草又聊了几句，起身告辞。杨波终于把眼光从小鹏的身上移到郭义的身上，看见郭义撇他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所以主动要求去送爷俩。 
走的时候看见顾医生意味深长的一笑，杨波知道这个老狐狸一定是闻到一些味道。 
路上有些冷场。郭义抱着小鹏——已经睡着了，偎在郭义怀里。路边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在郭义脸上打出阴晴不定的光影。终于郭义张嘴试探的问“去我那里吧。” 
郭义的声音怕吵醒小鹏，压得低低的，在杨波听来，倒像是偷情男女的暗语。 
杨波透过车子的反光镜，看见小鹏睡相很不好，象八爪鱼那样，使这个时候的郭义露出一丝狼狈。 
郭义想把小鹏放平了，小鹏却被惊醒了，小手乱抓着，伸进了郭义的嘴里，郭义无奈的躲着。 
这一切被杨波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意兴阑珊了，摇了摇头“算了，明天打电话给你。” 

说是第二天打电话的，可杨波却和张启明去了郊县，直到晚上9点多才回来。期间郭义打了个电话，由于旁边人多嘴杂，始终没多说什么。那边的郭义也冷冷的，只是说让他回家给他打电话。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杨波打通郭义的电话，那边人声嘈杂“喂？” 
“在台球社吗？” 
“嗯，你呢？” 
“刚回家。” 
“嗯，累吗？” 
“累了。” 
“那，累了就睡吧。” 
“好吧。对了，我明天还要下乡。” 
“好的，回来给我电话。” 
杨波挂了电话，感觉自己竟然不是那么热乎。为什么？是不是连自己也对这段尚未分类的感情毫无信心？ 
甚至两人都没有好好的坐下来，认真的说一句“我们开始交往可以吗？” 
那现在的这样算什么？寂寞时心知肚明的互相慰藉吗？不搞‮情夜一‬，那就先在荒着的时候找个‮友炮‬？杨波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跟郭义开口。 
这样一推，竟然三天过去了。每天两人都在睡前通电话。可是电话的内容却没有多少的进展。杨波感觉郭义的语气不象那般的亲昵了。 
有时两人的谈话之间会出现一些的空档。这个时候杨波总想讨论下两人现在的关系和以后的关系。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的关系其实只是一个不太交心的朋友。 
即使彼此有好感，但却只是感情方面的，至于其他，两人并不投机，也没有多少交集。也就是说，除了上床，他们两并没有什么能使两人更为亲近的办法。这点，杨波洞若观火。 
所以，他们只是谈谈天气，问问彼此的情况，然后就各自挂上电话。尽管也许挂上电话后，脑海里浮现的是对方的身影。可是杨波不能肯定，这是否就是爱情。或是‮情激‬？因为他脑海里的郭义的身影，很少是穿着衣服正正经经的。 
杨波不脸红，男人嘛。他只是有点迷茫。

这天，好不容易有空，杨波到台球社接了郭义。两人坐在车上，郭义一句话不说。杨波偷瞟了他几眼，郭义大义凛然的样子，目不斜视。 
“小鹏呢？” 
“啊？幼儿园呢。” 
“哦。” 
杨波知道自己的问话多么的愚蠢，不是周末，小鹏自然在幼儿园。而两人却依然游戏般的继续这样愚蠢的对话。 
“你今天没下乡？” 
“嗯，是啊，今天没去。” 
“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这都在电话里说清楚了。电话里两人约好7点在星光社的门口见面。至于见面干什么，两人也心知肚明。可现在却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杨波的老脸由有点脸红。 
杨波开门的时候，郭义靠在墙上，吊儿郎当的样子。杨波不知道一会进了门两人可以说什么。 

门开了。杨波突然感觉被郭义推了一把，然后被郭义整个的压在自己的身上。门被重重的带上，郭义的呼吸急促起来，用那种亲昵的语气在杨波耳边轻声的说 
“想死我了。” 
那手就正中目标的跟了上来，那吻也密密的落了下来。漆黑的屋子里立刻就热了起来。杨波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这一句话带动的仿佛也要爆炸似的。前几天的电话往来，装模作样，层层伪装，都在这一刻被郭义一把撕碎了。郭义象狼一样啃噬着杨波的耳垂，眼睛，嘴唇，两人热烈的拥抱着，仿佛要把对方放进自己的身体。 
躺倒在床上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坦诚相对了。 
郭义恢复了那种放松和亲昵，“想死我了，今天我准备充分，不用再使润肤露了。” 
没等杨波反驳，郭义已经按着杨波钻进被子一路就吻了下去。 
在陷入混乱的一瞬间，杨波想，也许，他要适着去适应这样完全不同的两个郭义，和这样一种让人有些奇怪和疯狂的生活了。

第二十四章 
天渐渐热起来。 
小鹏的姥姥在医院里住了不少日子，还是去世了。郭义每个周末都接小鹏回家照顾。小鹏的妈妈好像真把郭义当成了小鹏的亲爹，放心的连个面都不露。想来，小鹏的学费，应该也是郭义掏的。 
杨波几次想张口问问有关小鹏以前和以后的事，想想又做罢了。其他事还照样糊度着呢，这事又何必知道的清楚？ 
两人周末一般是不在一起的。小鹏被郭义惯坏了，在学校里辛苦了5天，周末回来既粘人又不愿意睡觉。郭义只好耐心陪着。 
其他的时候，因为杨波要上班，郭义台球社里多少也有些事，见面往往已经是晚上。在一起的时光，既然很短暂，只够用来说些甜言蜜语和做些爱做的事情了。 
杨波一开始还觉得这样下去不好，两人爱人不是爱人，勉强算是情人的在一起怎么会有他要的结果？ 
可时间长了也习惯了。习惯一本正经的郭义在进门口把他狠狠的压在墙上，用有些夸张的语气说“想死我了。”习惯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呢喃着我爱你而不去想什么意义不意义。 
意义就是滚烫的体温就是狂乱的亲吻就是带着一丝痛感的插入就是浑身被烧的噼噼啪啪的真实就是喷薄而出的白色泡沫。 
杨波感觉自己开始堕落了，在不说爱情，不知前程的性爱里沉溺而不能自拔，甚至怕说什么爱不爱的，把自己和别人都吓着了，从这个美好却虚幻的伊甸园的美梦里突然惊醒，一头栽下，堕入凡尘，再也回不去了。 
一日天气闷热，郭义星光社里有事没在，杨波睡着不太安稳。起身开了窗子，却听到隔壁人声嘈杂，还夹着哭闹，扭打的声音。也没在意，又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起床，房东就找了来。原来他在深圳打工的儿子，做生意赔了钱，一路躲债已经回了家。自己回来不说，把老婆孩子和老丈人一家也一起打包回来，一下子多了七八口人。 
房东许了退杨波一月的房租，低声下气的求杨波搬出去。老太太也真不容易，养儿为防老，偏偏儿子在这个变革的社会里，连自己的前途都丢了。昨晚肯定是哭来，闹来。杨波心一软，便说给他一天的时间，就搬出去。 
杨波感觉这是个机会，是个一直以来他都想要寻找的机会。不能总和郭义这样下去，除了性，我们还是要爱的。 
一上班，杨波就开始给郭义拨电话，突然杨波意识到，自己这么痛快的答应搬出去，到底是在可怜房东呢？还是在给可怜的自己找借口呢。来不及多想，电话通了。 
“喂？宝贝。”听郭义的语气，郭义一定是独自一人在家。 
“没起呢吧。” 
“恩，昨天台球社那边有事，半夜才回家。怎么了？你今天没事啊？” 
“不是没事。是有事。” 
“什么事？怎么了？”郭义语气清醒过来，颇为紧张。 
杨波深吸一口气，原来自己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房东他儿子回来了。我得搬家了。” 
“可，可租期还没到啊，他说搬就搬啊。” 
“总之人家也是为难。何必跟人家翻脸呢。搬就搬呗。” 
“那你打算怎么～办？”郭义语气发低发虚，杨波心想，我就知道。索性拉下老脸“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吧。算我租你一间房。” 
那边一些时候没了声音，杨波只好又加上一句“要是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你搬过来吧。”电话那边郭义笑了，可杨波听出来那笑声带出一丝的苦涩“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你没听过吗？距离产生美，离的近了，你该腻歪我了。” 
“怎么会呢？”杨波笑，第一次感觉占了上风。正想顺便和郭义探讨更深些的感情问题，那边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草草又说了几句，电话便挂了。 
杨波看着电话，苦笑一下。这算是如愿以偿吗？他们的关系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走向呢？ 

第二天收拾了一天，把杨波一些舍不得丢掉的东西包括那套沙发统统塞到郭义的屋子里，沙发被拆开来得哪摆哪，把屋子弄的满满当当的。 
索性郭义也把很少彻底打扫的屋子收拾收拾。两个人干的满头大汗，杨波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郭义穿着件紧身的背心爬在地下，正在用扫帚够床下小鹏的玩具，肩膀上是一道道灰色的印子，牛仔裤也滚的看不出本色。 
郭义起身，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形状奇怪的的嫩绿色拼插玩具，看见杨波看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杨波突然感觉异常温暖，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居然没有涉及到性。这不知道算不算关系间的一个飞跃。 
郭义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杨波洗澡的时候，他竟然没有闯进去看个够，而是自己把床单被罩通通换了一遍。白色的背景下，黑色的细长的不规则的线条带给卧室一种清爽和动感。 
杨波走出来，郭义就把他压在这动感的床上，不过只是狠狠的吻了几下，就放开他自己洗澡去了。 
两人收拾完毕，坐在沙发上，闻着相同的洗发水和须后水的味道，都有些甜蜜的感慨涌上心头。郭义轻叹一声，把头放在杨波的肩头上，杨波觉得，这声轻叹，对他来说，已经胜过千万言语了。 
“饿吗？”郭义问。屋子里有些暗了。 
“还行。” 
“走吧，菜市场没关门呢。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杨波点点头。此时他心里已经塞满了感情，说不出别的话来。于是就拉了手，下得楼来。在人声嘈杂的菜市场，不为人察觉的勾了指头，体味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杨波看着血红色的夕阳，以为他的爱情，开始天长地久了。

第二十五章 

有首歌怎么唱来着？我的眼里只有你，对，杨波这段日子确实是眼里只有郭义了。 
偏偏郭义的作息和他正好相反，有时忙到半夜才回来，而早上通常会睡到很晚。有的时候，郭义没事的时候，两人会在一前一后的在傍晚的时候去逛超市，这个时候，杨波总感觉特别的真实，特别的温暖。 
中间还去了一次任诚家吃饭。顾晓秋第一个发难，两人都没反对，只是笑了笑。这点杨波极为满意，像是丑媳妇半遮半掩的见了公婆。 
当众人得知两人已经到了同居的地步，啧啧称奇，尤其是顾晓秋，大受刺激，叫嚷着要两人请吃大餐。郭义在人前当然还是那半死不活的笑容，杨波却半点没掩饰幸福的得意。 
直到顾晓秋嘟囔“你们都成双成对了。”杨波才猛然发现他们已经接近曾经的童话世界了，而这个世界却是已经破灭了的。于是去看任诚，任诚还是恬静的靠在许蔚然的旁边，穿着件米白色的棉布衬衣。眼神清澈如水，笑颜如花。 
这样的完美让杨波心里不由一阵惊慌——连这样的完美都是假的，自己的美梦又能做多长时间呢？ 
第二天就有事发生。 
张启明满脸严肃的走进他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足以引发一场热带的风暴。 
“呦，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脸上都能栓头驴了。” 
“问你个事，要是我瞎说你就当我神经，要是我说对了希望你别骗我。”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我可没把你家孩子扔井里。” 
“我昨天看见你跟一个男的，就是打台球的那个男的，在超市里手拉手。我想了一晚上，实在是憋不住。你到底是不是那什么？你要不是千万别打我啊，可我真的觉得不对劲。” 
杨波也愣了，世界真小。不过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于是咬咬牙，点了点头。 
张启明的脸上万千变化，阴晴不定。终于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这是病！” 
杨波摇摇头“取向不同而已。” 
“不能改吗？” 
“我是没的救了。” 
张启明像是被人抽了力气瘫在椅子上，“去看心理医生吧，也许” 
杨波摇摇头“这样也不错，真的。谢谢你关心了。” 
“真的不错？”张启明看着杨波。 
杨波点点头。 
“他对你好吗？” 
“感情还不错。呵呵。你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吧。” 
“不会。只是。” 
“只是你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张启明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开门走了。 
其实这完全是个小插曲。杨波相信不会因为这个而失去真正的朋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真正让杨波恼火。 
晚上回家，郭义没在。打电话没人接。等了些时候，杨波自己热了饭吃了。结果郭义的手机一直到凌晨也没人接。打电话去星光社又说今天压根没见到人影。 
杨波着急了，郭义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不会有什么事吧？ 
反反复复一晚上没睡好。迷迷糊糊爬起来上班，杨波感觉自己整天都昏昏厄厄的。 
到了下午下班，郭义的手机还是没人接，杨波简直要疯掉了。结果刚进家门，杨波的手机响了。杨波好像通了高压电一样，赶快把手机拿到耳边“喂？” 
“喂，我是郭义。” 
“你去哪了？手机怎么也不接？你搞什么？” 
“什么也别说了。你到唐家湾派出所来接我一趟吧。” 
“哪？” 
“唐家湾派出所。” 
那边电话挂了。杨波一时没反应过来，派出所，他去派出所干什么呢？ 
一路飙车，赶到派出所。是个还有些模样的四合院。迎面走来一个穿警服的小警察“哎，你找谁？“ 
杨波客客气气的“请问郭义在这里吗？“ 
小警察上下打量了杨波一下“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表弟。” 
“行，他就在后面呢，你进去签字领人吧。” 
签字领人？杨波从小到大没干过这活。进了后面的房子，一进屋，就看见郭义胡子拉碴的蹲在地上，一只手铐在暖气管子上，正面朝里跟同样蹲着的一个人聊闲天呢。 
要不是在派出所里，杨波看见这个不可思议的场面，非得笑出来不可。可现在他哭的心都有，不过还是稳住阵脚叫了一声“郭义？” 
郭义转过头来，冲他似有似无的笑了笑。青色的胡茬让郭义苍老了几分。 
旁边办公桌前的民警问“你是郭义什么人？” 
杨波有点点头哈腰了，好像在人民政权的威慑下这是我们本能的举动“我，我是他表弟。” 
“签个字，领走吧，以后注意点。” 
杨波忙点头。 
那边那个被铐的不干了“喂，哥们，还我呢。” 
杨波这才定睛一看，呵，还真认识。就是曾经吃过一顿饭的刘文顺，矮胖矮胖的，蹲在那里十分狼狈。 
民警大概也不想再留这俩爷了，转头问杨波“你认识。” 
杨波点头“认识认识，朋友朋友。” 
“那也签字领走得了。”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杨波笑的有点僵了，觉得自己是汉奸翻译官。 
“以后注意点。有案底的人，别太张扬了，岁数也不小了，收心好好过日子吧。昨天算你们走运，架没打起来呢我们就来了，这要是伤着，郭义我说你呢你听着没？你别老这么没心没肺的，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老实着点。” 
郭义也去签了字，撤了手铐，不动声色的揉着手腕。刘文顺也撤了手铐，立刻就活泛开来。 
刘文顺感谢的话，杨波一句没听到。他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空气里阳光里尘土飞扬。 
杨波感觉那小警察说的话一句一句都象皮鞭一样打在他的心上。签完字后杨波甚至不敢抬头看郭义，脸上火辣辣。终于偷眼瞧一眼，两人的眼风却正好的对在了一起。 
郭义的眼神暗淡，无关悲喜。看将杨波望向自己，郭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无比苍凉。

第二十六章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杨波长出口气。不管怎么说，杨波还是个安分守己谨小慎微活着的良好公民，一进这种地方，难免浑身不自在。 
有心想抓住郭义的领子问个明白，扭头看见刘文顺还在旁边。多少的话也得压了下去。 
刘文顺大概蹲的时间长了，腿脚有些不利索，摸着手腕子上的红印，骂骂咧咧的。郭义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阴着个脸。也是，谁碰上这事也笑不起来。 
杨波心想开车先把这个刘大爷送回去，然后和郭义再做打算。没想到刘文顺提议去洗浴洗洗晦气。杨波什么还没说呢，郭义竟然点头答应了。这让杨波有些为难。 
跟着去吧，洗浴里人山肉海的和郭义鼻子对鼻子脸对脸，挺尴尬，不去吧，又显得小气，好像生郭义的气。 
车开到水晶宫，刘文顺先下了。郭义凑过身子“你不愿意去就回吧，我洗完就回去了。回去再和你解释。” 
杨波听得郭义声音温柔亲昵，有点低声下气的意思，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说了句小心，也没下车，径自开了车回家。 
回了家，开了灯，杨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实话，这时的他有点六神无主的意思。上次听了顾晓秋说他的朋友，应该就是男友，是被台球杆戳死的，当下就有些心惊肉跳。后来时间长了，再加上意乱情迷，没想起来也不愿去仔细琢磨这事，可现在，居然要去派出所领他，而且郭义居然是有案底的！ 
杨波太阳穴怦怦跳的厉害，理不出个所以来。杨波只是个普通人，想得到的也是一份安分守己，平平凡凡的爱情而已。 
其实杨波自己也知道，自己所谓的坚持的爱情，也只是生活层次上普通的爱情，还没上升到枪林弹雨，毒酒殉情的地步。 
当然这都是些胡思乱想，乱想之后，主人公回来了。 
钥匙转动，脚步轻柔，啪，一声，屋子里立刻明亮起来。 
杨波抬头，郭义头发还有些潮湿，却半立着，仿佛刚刚做的造型。手里提着几个餐合。 
“怎么不开灯？你还没吃饭呢吧？” 
杨波点点头“不饿。你洗好了？速度挺快的。” 
“洗什么好啊，我胡乱洗了一下就穿衣服赶回来了。”郭义一边说，一边脱了衣服，露出微微有些发红的胸膛。然后是裤子，郭义一边脱一边走，转眼，浴室水声已经起来了。 
杨波打开电视，按着换台键不松手，电视画面开始闪烁，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恩怨情仇全都一闪而过。 

“你怎么不吃？”郭义换上白色运动裤，光着上身，擦着头发出来。 
“不想吃。” 
“生我气了？”郭义挨着杨波坐下来，带来一阵潮湿的香气。那手轻轻的覆在了杨波的腿上，那带着热水温度的胳膊，隔着杨波的衬衣，温暖着杨波冰凉的肌肤。 
这日常的触碰象病毒一样腐蚀了杨波刚才坚硬的外壳，杨波叹了口气“你和刘文顺干什么去了？多大了还打架被拘留？我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十七章 
“嘟嘟嘟～～嘟嘟嘟～～” 
杨波都不用睁眼，就知道肯定是小鹏睡觉醒来，又拿个‮枪锋冲‬扫射呢。 
杨波极不情愿的睁开眼，周末也不许人消停的睡个午觉，这才2点，也就是刚迷瞪了一会。杨波皱眉，小鹏浑然不觉，依旧冲他扫射。 
他和小鹏的关系，算不上好，也不算差，小鹏与他唯一的游戏就是把他扫射的倒下为止，任何小鹏高兴的时候。没办法，和小孩，争什么呢。 
“你爸呢？”虽然郭义是小鹏的干爸，小鹏叫的时候从来就是忽略掉干这个字的。 
“他让我告诉你，有人找他打球，让你自己乖乖睡觉。” 
杨波猛翻白眼，就这样，睡个屁！没办法，周末的时候总有些有钱的大爷们去台球社活动筋骨，郭义有时也得想象当红名妓那样现现身。 
杨波坐着想了一会，又倒下。小鹏哪里容他继续睡，翻身上来，施展跳跃腾挪的功夫。杨波只得没脾气的敷衍。小鹏是可爱的，大眼睛，红红的小嘴，脸就像个大苹果。抱出去了，围一圈大妈大姨又亲又捏的。 
可杨波不是大妈大姨，杨波就是个自私的小白领。没那个心理也没那个生理去爱一个莫名的孩子，这点杨波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冷血。 
小鹏滚了一气，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跑下床去，客厅里自己开了电视看动画片，声音开得老大。 
杨波这里一声叹气。小鹏其实挺可怜的。郭义对小鹏的身世闪烁其词，杨波也不愿意多问。可这些日子下来，没事琢磨着，这小鹏八成是郭义那个死了的男友的孩子。要不，就冲郭义看小鹏他妈那厌烦劲，怎么会认小鹏当干儿子。 
正想着，‮话电‬响了。找出来一看，是郭义。 
“宝贝，晚上回不去吃了。别等我，没点了。” 
杨波大为头疼，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贴钱贴人的保姆，不但没有社会地位，连社会活动也被小鹏这个小毛头搞乱了。 
“知道你不高兴，将就将就吧。其实啊，当初我还真是觉得你要是搬来住，肯定得烦小鹏。没想到你还真可以，谢谢拉谢谢拉，回去安慰你啊。“ 
杨波也不至一次的想这个事，当初郭义不愿意自己搬来，还真是有点道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对了，最重要的是，小鹏他妈给我打‮话电‬了，一会要来。要是给钱的话，你就拿上，不拿白不拿，说别的，你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就完了。“ 
杨波听了有人要来，赶快起身洗了把脸，捡了条休闲裤穿了。看见小鹏可怜巴巴的在那没滋没味的看破动画，便有些讨好的给他换了他最喜欢的方言版的猫和老鼠的DVD，小鹏到底是孩子，没心没肺，这样一来，立刻又活起来，马上把桌上喝了一半的橙汁给打翻了。 
杨波大为叫苦，正拖着地呢，门铃响了。 
开门就是小鹏他妈。 
小鹏有些意外，但是明显跟他妈生气呢，并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女人其实不难看，气质也算说得过去，大概每次来都是自己没理吧，所以眉眼总是低低的。 
杨波把她让到沙发，小鹏跑到阳台。她妈妈冲杨波尴尬的笑笑。 
杨波也没话说。 
还是那女人先说话了“我给郭哥打‮话电‬，他说你在的，那我把钱就给你了。“ 
杨波想郭义嘱咐过的，就点点头。女人从小包里拿出张卡。杨波也不知道多少，反正想接了就是了。 
“郭哥不在，小鹏还得你来照顾，真是麻烦你了。“ 
杨波摆摆手“不麻烦，他挺乖的。“ 
女人也看出来杨波现在是常驻了，跟他儿子还有的打交道呢，有心和杨波多说几句“其实我这妈当的真是，哎，没办法，生小鹏那会岁数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想。我现在老公两孩子都上高中了，小鹏这么小，老受欺负，他姥姥本来是疼他的，又走了。”女人说着确实有些伤心，眼圈就红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只好先放郭哥这里。等小鹏上了小学，我现在这个丈夫的孩子也都要出国去呢，我再好好补偿小鹏吧。” 
杨波自然说不上什么话，只是觉得小鹏在阳台上落寞的背影怪可怜的。 
其实，杨波肯听女人说，也是想打听点郭义前男友的事情，看看越说越远了，只好自己问“你和小鹏他爸认识那会多大了？” 
“18吧。” 
“他爸呢” 
“18。” 
杨波想，好小啊。“那你什么时候认识郭义的？” 
“我也是通过小鹏他爸认识的。” 
“哦？”杨波想，这就有点奇怪了，按理说，这女人和郭义应该是情敌啊。于是还想问点什么，女人一看，想是不愿意说那些事吧，起身去看小鹏。 
看着母子俩别扭的在阳台上说话，小鹏开始扭打，杨波觉得死盯着人家看不好，便继续擦地。 
孩子还是孩子，那女人不一会把小鹏哄笑了，拉着手出来说带小鹏去玩，晚上送回来，接着要了杨波的‮话电‬，说是一会要是找不到他给他打‮话电‬，就领着脸上泪痕未干的小鹏出去了。 
杨波在一个人难得的休息的下午，勤快一回，熨了几件衬衣和西裤，思绪漫无边际的游走，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女人走的时候客气的说，他不用等他们，他们玩完给他打‮话电‬。杨波还客气的说可以去接小鹏。而且那女人对杨波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种种迹象表明，女人是知道两人在一起住的。 
那么知道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不会知道小鹏的老爸和郭义是什么关系呢？ 
那还能把小鹏托付给郭义？ 
郭义也真是贱，还这么疼小鹏？ 
难道自己的设想完全错误？小鹏他爸和郭义没关系？那小鹏他爸又是怎么死的？没关系郭义就更没理由了。 
靠，侦探小说啊。杨波喊了声日，拔了电源，拨通‮话电‬“顾医生，出来喝酒！”

第二十八章

杨波早早到了约好的酒吧。没有驻唱，没有摇滚，是这个城市里难得的静吧。 
选了个位置。刚坐下，就见顾晓秋医生风华绝代的进来。刚要打招呼，任诚也跟着进来了。穿了件棉布衬衣和泛白的仔裤，只往门边一站，就立刻吸引了旁桌俩个小妹妹火辣辣的目光。 
杨波那热情的招呼被生生压进了肚里，只是无力的把手挥了挥。不知道什么心理，最近他挺怕见任诚的，仿佛任诚成了美好生活汤料里的老鼠屎。 
“喝酒就喝酒，别问我郭义的事啊，我是医生，不是‮探侦家私‬。”顾晓秋和任诚做下。任诚和往常一样要了软饮料。 
“行了，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杨波皱皱眉，和顾晓秋干了杯科洛娜。看见任诚微笑的喝着可乐，想了想“任诚，你知道小鹏的爸爸是谁吗？” 
顾晓秋苦笑“你有完没完？你成祥林嫂了快。” 
任诚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认识他都是顾晓秋认识之后的事情。” 
杨波笑笑。 
“你有什么不知足啊？看看我，孤魂野鬼似的，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你得了你，你那后面不是没人，是追的人太多挑花眼而已。” 
两人你来我往的逗了会嘴，顾晓秋的手机响了。急诊，大黑夜的人们出门总是不那么小心。顾晓秋急急站起来“你们聊会吧，我真得走了。我们主任这几天没在，我得给人家盯着。” 
剩下的两人似乎有那么一会没找到话题。终于杨波问“许蔚然呢？” 
“县里呢，说是明天回来。” 
“哦，还挺忙的？” 
“还行吧。” 
酒吧里人渐渐多了，人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说不完的私房话。 
“你非要知道那些事吗？” 
“什么？”杨波一走神，没弄明白任诚在说什么。 
“就是郭义以前的那些事。” 
“哦？”杨波来了精神，任诚肯定知道些东西，“你知道吗？” 
任诚却摇摇头“不知道，真的，我认识他在顾晓秋之后的。” 
“那？”杨波不知道任诚是什么意思了。 
“我觉得，为什么非要知道那些呢？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可是我总觉得他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任诚吸着可乐“我们可都没这么觉得。郭义多幽默多磊落的一个人。怎么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任诚摇摇头，表示不解，完全没注意杨波的脸色。 
杨波不高兴了，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合着就他杨波一人在这里庸人自扰了？又不自觉的想起任诚那点事来，看着任诚看似天真无辜的表情，不受控制的笑出了声“那许蔚然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任诚把杯子口的柠檬片拿出来，扔到桌子上干净的烟灰缸里“我早知道你对那个事耿耿于怀了。” 
杨波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和许蔚然的感情很好，说实话，是有点意外。因为，你们一直是我的偶像啊。” 
“千万别，这世界没有救世主，也没什么完人。我可当不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说你最近怎么对我总是愤愤不平的。” 
任诚说话难得的多，而且直，杨波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没什么，真的。你要不提，我都忘了快。” 
任诚摇头笑了笑，转身挥手要了瓶啤酒。“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真的。有阵子我担心你会把事情告诉许蔚然，还想约你出来聊聊。后来觉得聊什么，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理由拦着你。可是你没说，所以今天我请。” 
“不不不，别这么说。你们自己的事，我掺和什么呀。”杨波忙摆手，心想你说得我成了帮凶了。 
任诚双手握着酒瓶，用嘴去触碰那瓶口涌上来的泡沫。杨波知道，那泡沫里有柠檬片酸的味道。“真的，那时候我以为你一定会去告诉许蔚然。因为你的爱情观太完美了。我知道，这对你是个打击。” 
杨波心里很是不服，没见过偷人被人识破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爱情观的。 

“你那天碰见我，我确实是和我的师兄刚从房间里出来。说实话，看见你我也吓一跳，不过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我也够背的，应了那句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杨波看着任诚把酒喝完，挥手示意再来一瓶。“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一般情况下不喜欢。” 
“那你喜欢许蔚然吗？还？” 
“一般情况下喜欢。” 
“有特殊情况？象那天？” 
任诚挑着篮子里没有爆开的爆米花，把它们嚼的吱吱作响。“一个追了我很久的师哥，毕业后在省城工作。我们在网上是很聊的来的朋友，他在工作方面给了我很多帮助和业务。在他离开中国之前的几天，我去看他，当初真的想是去看他。我们聊啊聊啊，聊的太投机了，往事也太多了点，好像如何不发生点什么，就永远也剪不断，还不清。说不清的一种感觉。所以我没法解释。” 
杨波像是理解，又像是迷惑。“那回来之后呢？许蔚然怎么办？“ 
“回来之后有许蔚然在我身边啊，我还是喜欢他，有一点后悔，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就像今天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心情，我和你说这样奇怪的话，所以我喝酒。明天回到现实，我还是讨厌喝酒。短暂的精神分裂吧，谁知道。” 
杨波不相信精神分裂这个解释。这一切还是任诚不甘平淡，追求放纵的借口。只不过，做为男人，他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那以后呢？有师哥就有师弟，就没准了，真的，任诚，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任诚笑了“哪那么多师弟师兄？你这个人，总想把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握的手里。可以吗？我们这不过是喘气活着，不是演什么歌舞剧。你也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将来谁说的清？连现在都解释不清。还有你执着的郭义的过去，有什么用？他过去是什么，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对你好就完了。过去我也感觉对不起许蔚然，可是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想着他，和你做这番谈话，无非也是和一个知晓底细的人发泄一下。有句歌怎么唱的？往事不堪留，所以就不去想。和你说完，我只当那些都没发生过。” 
任诚闭上眼吸一口气，睁开眼，仿佛卸下什么东西。杨波看得真切看得清醒，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昏黄灯光下的任诚，睫毛长长的，为他秀气脱俗的脸撒下一片灰的阴影“而什么将来呢？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谁知道呢？没人能保证了你一生一世就爱了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让杨波汗颜，这些年来，过来过去的身影也有不少，也难保抱着谁的时候，心里出现别人的影子。任诚自我安慰，而自己有时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所以说，过去也别问，将来也别猜，现在挺好，不就挺好了吗？” 
服务生拿来两瓶啤酒，说是对面两位妹妹送的。任诚冷冷的要来纸笔，写了些字，连啤酒退了回去。 
杨波凑的近些，看见任诚写的是“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今天是我和我男友分手的日子，我们都很难过，不希望人来打扰。” 
杨波看着任诚，任诚怕对面女孩看见，压底了身体，在杨波的阴影里偷偷的笑了。那笑简直象天使的恩赐，纯洁，顽皮，勾魂夺魄。把杨波看得傻在当场。 
笑过之后，任诚微微直起身来，把啤酒一饮而今。杨波也缓过神来，带着余震开玩笑，“你真搞笑，要我是你男朋友，怎么舍得和你分手。” 
杨波手机响了，小鹏妈妈要送小鹏回来了。 
任诚示意服务员结帐，笑笑，“看到我喝四瓶的人不多。” 
杨波笑笑，有时候，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其实今天我也不知道都说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和郭义能好好的相处，所以真的是不问过去将来，珍惜现在吧。走吧，绕路送我下，谢谢了。” 

今天晚上下过些雷雨，风凉凉的。那些幸福的人儿又能做一个好梦。明天，又是新的太阳。可杨波有些刻薄和冷酷的想，走出这个酒吧的门，任诚还是任诚，杨波还是杨波。而过去还是过去。

第二十九章

一天中午来了几个客户，杨波，张启明陪着。本来说是商务午餐的，可上午聊的不错，几个人说喝点酒。 
喝了两瓶红酒，又聊了会，回单位的路上，杨波就头疼上了，一个劲的拍自己脑门子。 
“怎么了？忘了什么了？”张启明听见啪啪的声音回头问。 
“头疼，好像有人掰我天灵盖。” 
“好家伙，你的形容真吓人。这几天忽冷忽热的，没准感冒了。对了，下午没事，先让车送你回去吧，回去吃点感冒药，止疼片，睡一觉就没事了。” 
杨波点点头，感觉脑仁在脑子里面随意晃了几下，差点疼昏过去。忙保持了一个静止的姿势。 
“我送你上去？” 
“不用，头疼又不是腿疼，还没到病入膏肓的时候呢，你回去吧。” 
“行，那你好好休息。记着吃药。” 

杨波用钥匙打开家门。郭义正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手里提了只鞋。“你在啊？这是出去啊，还是刚回来？” 
郭义把鞋放下“准备出去，你呢？怎么这么早回来？忘东西了？” 
“不是，头疼，就回来了。” 
“没事吧？”郭义正弯腰准备穿鞋，听这话又直起身来。 
“没事没事。中午喝点酒，估计加上有点感冒。” 
郭义转回屋里，翻出药来，“吃了睡一觉就好了。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熬点汤喝。” 
杨波喝了药，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看郭义穿鞋“去哪啊？” 
“去社里，一会就回，你进去睡吧。” 

“郭大爷你好没好啊？你这架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人都等着呢，你真敢让人家等你啊，你真以为你大腕呢？”门突然被推开了，光听这大嗓门和痞劲，杨波就知道是刘文顺。 
果然，刘文顺冒失的进来，冷不妨就看见旁边的杨波，三个人愣在当场。 
“胖子你干嘛，好狗不当路你挪挪。”刘文顺趔趄了一下，猴子从后面钻了出来。看见这个情景，吐下舌头，又钻了出去。 
“不是不用你们来接吗？”郭义的脸色及其不好看，也没说别的，转身就走。刘文顺知道闯了祸，转身跑了。郭义关门的时候，又回头轻轻的说“等我吧，你先睡睡。” 
但是郭义的轻柔也不能浇熄杨波的怒火。看见郭义和这两个人在一起就生气。上回郭义被自己领回来不是说以后不和他们去打球吗？怎么背着自己又去了呢？ 
这两个人看着就像是街头混混，杨波又觉得两人的外貌确实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像是说相声的。想到这里，杨波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去领郭义和刘文顺，没见到猴子，可按他们的说法，是三个人一起去打的球，那么猴子去哪了呢？ 
杨波越想越头疼，翻来覆去，心里渐渐充斥起一种对郭义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在郭义嘴里，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呢？背着自己的郭义，又是个什么样的陌生人呢？ 
自己蒙蔽自己睡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原来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甚至不认识他。杨波不禁悲从中来，对这段感情涌起难以言说的失望。 
药劲上来了，杨波眼皮越来越沉，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可郭义还没有回来。 
杨波口干的厉害，到客厅喝了杯水的功夫，郭义回来了。 
杨波没起身，只是扭头看了看。 
郭义提着只看上去刚刚宰杀的白条鸡和红红绿绿的蔬菜。看见杨波坐在沙发上，亲昵的笑着“起来了？好点没？” 
杨波点点头，没说话。郭义换了鞋，把东西提到厨房忙碌起来，杨波手里捧着半杯白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一会，郭义收拾完毕，把鸡汤炖在炉子上，穿着围裙，搓着手，腆着脸走过来“不难受了吧。” 
杨波想好了，点点头，拍拍旁边的沙发“来这坐。” 
郭义解了围裙，坐下。没再说话。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就知道你又生这个气了。我虽然是跟他们俩出去了，可是绝对不是去打球去了，去办点事。真的。” 

“办什么事？” 
“你有这个必要问这么清楚吗？”郭义嗓门开始大了。 
杨波冷笑“那那天我去领你和刘文顺的时候，猴子去哪了？” 
“跑了，我们没跑了。” 
“跑了？你是他们老师，要是能跑还不让你先跑？他把你撂下自己跑了？那他还有脸今天见你？” 
“你有完没完？你是干嘛的？你是国家安全局的啊？在你眼里我没一句话是真的对吧？我骗你干什么？我骗过你吗？” 
杨波看着郭义，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杨波气得浑身哆嗦“你骗我的还少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今天我问你去哪，你说你去星光社。然后你去了吗？” 
“好好好。”郭义被气笑了，站起来，指着杨波“我骗你，我自始至终一直都在骗你，我骗你什么了？骗你财了骗你色了骗你感情了？”郭义越说越激动，把袖子往上一撸“当初，当初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我们开始那样挺好，你非要搬来。我就不同意我没骗你吧，后来在一起了，我哪点骗你了？我带小男生回来了？我还是怎么着你了？事事顺着你，事事让着你，也是我老了，脾气也小了，我告诉你吧，我还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呢。你还要怎么样？你想怎么样？你老是表现的可怜巴巴的一往情深的，可是你连最基本的信任和自由都不给我。” 
杨波只有冷笑，原来这场争吵，两人早已经憋了很久。吵出来了，大家反而都感觉在意料之中。停了半响，杨波一声叹息“可能是吧，你给我的我没给你，我给你的你没给我。” 
郭义皱眉头。不说话，夕阳为屋子里撒下金黄色的油画般的色彩，厨房里的鸡汤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屋子开始弥漫出一股香气。 
“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郭义的声音又低下来，仿佛用完了力气。 
“你没给我真的你，只是给我了你的皮囊。” 
郭义嘲讽的笑了笑“杨波，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30岁的人了，我们现在在说这种生活，不是在演舞台剧。要这么说，色即是空，干脆我们都出家当和尚去得了。” 
杨波摇摇头“你别扯开话题。真的，虽然我知道我这么说是有点可笑，可是现在你的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一种真实感。我抱着你，却摸不到你的灵魂。” 
郭义把身子转过去，看着阳台外的一片天“少跟我拽词了。你不是就想知道我以前现在那点破事嘛，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承认，好多事我一笔带过了，可是我没骗你。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我也不是杀人犯什么的，我只是想我们之间，不要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私人感情不行吗？我问过你的过去吗？你就折腾吧，折腾吧，行，行，我都告你。”郭义换上那种似有似无的微笑，转过头来。 
杨波心里一阵狂跳，虽然他知道郭义隐藏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有自己的苦衷。说了出来，他们的关系，也许不仅不能更进一步，还可能不再回头。让别人说出不愿意说出的事，是件残酷的事情。可有时，人们以爱的名义不可控制的变得疯狂，残酷，自私和贪婪，结果，伤害的也许是自己。

第三十章
“我上高中那会台球就打的很有名了。会考结束之后，高考我都没参加，就去各地参加比赛，台球比赛。好几个队为了抢我差点火拼起来。 
台球在欧洲是贵族运动，可从咱们国家是地摊上起步的，所以就决定了它的性质。我们那会更是，说是台球队，其实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赢球，而是地下赌球。只要挣钱，输赢无所谓。组织我们的可想而知，都是些社会上混的。 
后来我进了一个队，那时年轻，觉得我们老大最酷最狠，而且当时挣的确实不少，那会我的技术可以算是巅峰时期吧。 
后来，我碰到我第一个男友，是在C市比赛时候认识的，和他相比，我那球技，就是乡镇水平。总之后来我跟老大也弄掰了，差点被打断胳膊，真算是光身出户，只身去找他。我们确实在一起呆了些日子，有半年吧。 
后来他英国签证终于办下来了，他一直梦想的就是去英国俱乐部打球。就走了，约好他呆稳脚跟之后，把我也弄出去。 
说起来，陈世美不是他，是我。他走之后混的一直不算好，这样就过了有两年多，三年吧。我就自己打野球，说起来那会赢点钱还真是危险，说不准了就有硬茬和你翻脸。 
后来认识了小鹏他爸。那会我23吧，他才18岁。他那会有个女朋友，就是小鹏他妈，我硬给绞的一团糟。也是年轻气盛。小鹏他妈那会也年轻，我们俩就暗里的使劲，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后来小鹏他妈怀上小鹏。小鹏他爸就动摇了，现在想起来，他顶多是个双性恋，或者索性是贪玩。 
小鹏他妈也跟家里掰了，因为两人不够岁数，所以也没地领证去，就在一起了。你想，两个小孩，家里都撒手不管，没办法，小鹏他爸求我和他一起去打球挣钱。 
结果，谁知道他暗地里串通另外一个人，打假球，结果确实赚了不少。一直把我蒙在鼓里。后来，被人家庄家发现了，我们又没靠山，那还有好？我们被堵在台球厅里，小鹏他爸也是倒霉，正好有个愣头青，先打了我一下，那杆就断了，小鹏他爸过来，愣头青先踢了一脚，小鹏他爸没站住，紧接着就被戳进去了。20岁，就死了，算来，我也多活了5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郭义一气说了这么多，显然有些动情，他把头扭过去望着窗外，天擦黑了，灯光点点亮起。 
“我进去，也是因为赌球，不是打架什么的。那会我第一个男朋友混好了，站稳了，还找我呢。我蹲监狱里给他写信，我还记着呢，我说你王母娘娘那过了几年，我这都换了人间了。这句话我记得特深。 
后来出来我也不想再四处去打了，就开了这个星光台球社。那次刘文顺找我，不是打球，主要是赌的挺大，非得叫我帮忙，我实在推不开，就去了。结果对方输红了眼，妈的，我们走之后派人截我们。我们就觉得不对劲，就让猴子拿着钱先走，结果真被截住了，靠，猴子一看时间到了我们没到，直接110了，后来被抓住之后，也不敢说赌球啊，就说打架。 
今天和刘文顺去是因为他们找了几个道上的，把那边的人也叫过来，无非是说说理，做个主，我也不能不去。这还一起吃饭呢，我这是溜出来的。嗬，这么说起来，我都吓一跳，这快30年了，合着我一件正经事也没做过”。郭义像是自嘲的笑笑。 
郭义说完了，从茶几上拿起盒烟，点了一根“我说完了，你呢？也这倒倒？” 
杨波还琢磨呢，一听郭义说，愣了一下“我？” 
郭义点点头“恩，我说了你不得说说，不过实在不想说就算了。”

“就是大学，毕业，爱了分了爱了分了。” 
郭义皱眉“你这也太简单了吧。我还有打球啊，蹲监狱的故事呢，你也说说工作什么的。” 
“那就是干活干活干活，更没的说。” 
郭义笑笑，“也是。你做的都是正经事，没什么说的。” 
杨波喉头一哽，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两人坐着，抽着烟。杨波觉得自己身旁坐了一个陌生的郭义。不过陌生归陌生，到也还是郭义。 
“没事，说就说了挺好。省得你猜来猜去的。对了，鸡汤熬好了，你喝点吧，我还得过去冒一头。”郭义把烟掐在烟灰缸里，故作轻松的站起来。 
杨波只好点头“你去吧。” 

杨波早早上了床，琢磨郭义的事，反复掂量轻重。随着答案被一一揭开，杨波觉得，郭义的生活轨迹，竟是和自己半点交集也没有。这样的两人，又能在一起多久呢？但转念又觉得郭义这样，到也不错，既然两人都这么疲惫了，没劲折腾了没准能弄个花好月圆什么的。 
知道了以前，自然要想到以后。杨波迷迷糊糊的想起许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实际问题，孩子，票子，房子。杨波在黑暗里苦笑，想起这些，竟然扑通就掉到了万丈红尘的泥潭里了。 
患得患失，杨波迷迷糊糊，直到郭义带着些凉意上了床。杨波转身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还没睡着啊？” 
“嗯。几点了？” 
“2点多了。” 
“哦。你没喝多吧。” 
“没有。”郭义轻轻一笑，“睡吧，” 
杨波把灯又关了。郭义没再说话，翻过身去，就没了声音。应该是累了吧。 
杨波因为下午睡得多了，又在床上躺得没了睡意，只是静静的躺着。不一会，感觉身后的郭义轻轻的翻身，又一会，又翻过去。 
原来郭义根本没睡着。突然，杨波想起郭义睡前的那个笑容，若有若无，看似亲切，其实却距离很远，竟象是他们刚刚认识一样。往常的那种亲昵竟然不见了。 
杨波心里一凉。在他琢磨对方的同时，对方又会怎么琢磨他呢？

第三十一章
杨波在家病了两天，赶上心情不好，就索性请了假在家。 
结果第二天就接了张启明的电话。 
“才一天没见就想我了？” 
“你病没事吧，用不用提个果蓝看你去。” 
“得，不用了，您费心了，等我明天去兑现吧。” 
那边张启明笑了笑“得，贫什么啊。告你个内部消息，我听办公室那边小王说的。” 
“什么事啊，神神秘密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杨波一听这个，就想起相声里有个段子，两人在森林里迷路，一个人出去找路回来，对另一个人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另一个人说先听坏的吧，出去的那个人说“我们迷路了，以后只能靠牛粪活着了。” 
另一个人说“好消息呢？” 
找路那个说“牛粪有的是。” 
所以以后杨波一听见好消息和坏消息就觉得肯定没好事，“先说好消息吧，你别吓唬我。” 
“放心吧，绝对好消息。你扶正了，总部的任命都下来了，星期一就公布。” 
“真的假的？” 
“真的，请吃大餐啊。” 
“行啊。”杨波转念一想，还有个坏消息呢“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其实也不算坏消息。” 
“快说。”杨波有不祥的预感。 
“就是调令和任命一起来的。” 
“什么？调回总部？” 
“嗯。” 
杨波放了电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回到总部，大小也混到中层勉强能摸到高层的脚面了，这不是自己之所以一直在这里混的原因和目的吗？回了总部，那个城市，那里有同学，朋友，还有亲人，毕竟是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那里单单没有郭义，这个带着个男孩，前30年里和自己毫无交集而这几个月里和自己不明不白同居的男人。自己这么一走，和郭义的前途，就越发的渺茫起来。郭义不可能跟自己走，自己呢，也不可能为郭义留。 
想到这，杨波不由的自嘲的笑了笑，在心里暗暗鄙视着自己。自己心里甚至一点都没犹豫走还是留的问题。在自己的心里，郭义占了多大的比重呢？杨波不敢想。 
就这么坐着想着，不知不觉天色暗了，杨波第一次觉得自己实际上也是个寡情薄义的人，所有的认真都是自己挑挑拣拣的借口，嘴上说的多么深情款款，也敌不过现实里的枝枝蔓蔓。 
正想着，门锁开了，郭义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怎么不开灯？坐这干什么呢？” 
“没事，刚眯了会。” 
“晚上给你熬皮蛋瘦肉粥吧，你那天不是就想吃吗，后来我忘了，今天我看见皮蛋想起来了。” 
几句家常的话语，杨波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答，这样的日子原来只是一场短暂的镜花水月而已。 
“我路过面食店，看见蒸玉米面窝头的，还真是那种原味的，我尝了尝，和我奶奶做的一样，你尝尝。”郭义开了灯，走过来，掰了一口窝头，送到杨波嘴边。 
杨波木然嚼着，粗糙而略有些苦味的玉米面充斥了口腔，他看着郭义，郭义笑着看着他，杨波突然有点想哭，他忍了一下，扭过头，站起身，走到阳台的边上，天边有一片血红色的火烧云。这已是剩下不多的黄昏。 
吃了饭，郭义上网在联众玩了会游戏。杨波勤快的把屋子擦了遍，又把自己的衣服整了整。看看快到10点了，杨波乖乖的走到浴室洗了澡。 
杨波出来后，带着洗发精的香味，搂上了郭义的脖子，啃咬着郭义敏感的耳垂。 
这是杨波难得的撒娇，尤其是最近几天两人有些摩擦的时候。郭义自然受宠若惊，他反过身把杨波抱住，杨波把头放在郭义的肩膀上，身上不能控制的抖起来，秋风吹过来，天凉了。 

第二天上班，杨波早早的找了点借口去了总经理的办公室，果不其然，“杨波，我正准备找你呢。” 
“嗯？什么事？” 
于是杨波看到了任命和调令。 
“小伙子，有前途啊，回到总部了，以后还得靠你多关照啊。”杨波笑笑，这真的应该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就等星期一例会一宣布，自己就要走了，在这个城里的工作，应该也就再耽搁个十几天而已。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