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边缘化的最底层——明代北边守墩军士的生涯与待遇

台湾学者邱仲麟的《明代北边守墩军士的生涯与待遇》写了好多大萌边军心酸的生活细节:

从洪武年间起,明帝国北部边塞大地上,浮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墩台。这些立体的军事设 施,植入了底层的军士。通常每墩五名守瞭,但沿边大墩兵力更多一些,位置僻静或位处内地的墩台则人数递减。在兵力充足之处,以正军或夜不收戍守为主,不足之处抽调余丁或民壮协守,或以充军的徒犯守瞭,在甘肃甚至有妇女上墩之例。这些士兵冒着危险,伫立在边地高处,承受风吹雨淋,忍着霜雪寒冻,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所幸还有鸡猫犬相伴, 闲暇时光亦可织织网巾卖钱。

墩军之苦,根源来自内外,而内甚于外。在外部方面,虽然其面对敌人的威胁,却非长年累月、分分秒秒。内部因素则不然。按照制度,守墩与守堡、守边墙等任务的士兵必须数月轮番一次,但在明中叶,墩军未得轮替已成常态。封闭性的军中社会,本就容易有上官欺凌下属之事,墩军自然无法逃脱这样的困境。最常见的是从事杂差,或被私人役使。有手艺的士兵,可以被安排至将领或权贵家中,免去上墩的麻烦。有钱财的士兵,可以花钱贿赂, 买到近些及不危险的腹里或边内墩台,甚至不用上墩、不用查点,在家休息睡觉。这种所谓 “卖放”的陋规,在军中不知存在多久,至成化年间才被揭露出来,即使有官员要求严禁, 但直至明末还是潜藏在各个卫所之中。而没钱的士兵,只能自认倒霉,长年累月在墩台上站岗,正是 “已过瓜期不放班,天寒路远泪潸潸”。 这样的一种军役,是众人望之却步的苦差事,最后沦为最贫穷弱势的士兵才被迫承接的 “专职”。没有休息换班,没有升职的机会,日子遥远漫长,就这样,老病过去。

墩军与一般的士兵相同,每月可以获得朝廷发给的月粮。永乐以后,负责守墩这一特殊任务,还可以兼支行粮。有鉴于守墩瞭望较其他任务艰苦,从明英宗即位后即不断有官员建议增给月粮。其后,某些军镇的墩军月粮有所增加,但直至嘉靖年间,仍有许多官员提到, 应该比照夜不收军再给予加薪。至于行粮方面,在明中叶确实亦有提升。然而,制度上不断增给,墩军却未必受惠,关键在于管墩军官等以各种名目 ( 如火把钱、坐月钱、空闲钱、 节礼钱) 克扣月粮,以至实质所得无几。而且,在万历末年,延绥与固原等镇的墩军月粮还被裁减,而在明末缺饷的请愿事件中,墩军常常是缺席且被遗忘的一群。

嘉靖四十四年 ( 1565) ,李开先 《塞上曲》一百首中有一诗咏道 : “边穷战士多无裤,良将闻之心独忧。冰月减衣同受冷,堪嗟债帅御重裘。” 军士冬天无棉裤,可能是拖欠未发,将军少穿衣服也不是办法。而即使拨发下来,却可能成为上官勒索的工具。墩军冬天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朝廷虽规定墩军三年一发胖袄,但墩军领到的胖(棉)袄常常质量欠佳。嘉靖三十一年 ( 1552) 至三十五年 ( 1556) ,吴遵担任监察御史,在所著之《初仕录》中提到 : “近见包揽之徒,多收里甲银两,而制造极为粗恶,胖袄枲中贯沙,久则腐烂。” 嘉靖末年,李豫亨《国计三议》之 《措置议》也述及此事 : “边军胖袄,率自苏松成造,每领计官价二两, 又增扛解赴部交纳,几及三两矣。然此项银两,多以支猾胥干没,奸役侵费,实用不过七八钱,藏贮年久,迨至输边,十九浥烂,军士未得实济。万历十九年 ( 1591) ,辽东巡按侯先春在奏疏中谈到: “夫边军所以备征战也,迩来私役百端,科索万状”,朝廷拨下的弓矢、衣物、鞍辔、 皮张等军需品,强迫军士来领而从中获取厚利,“皮袄一则,索银七钱,或五六钱。皮裤一则,索银四钱,或三钱五分。披肩叚一块,长不满尺,阔不及半,则索银一钱。” 这些朝廷下发给守边战士的冬衣,在辽东依然是军官用以玩弄权力的一种 “战利品”。

在帝国的边疆,层峦起伏的高岗上,沙丘广布的荒漠边,孤寂的守墩军士,注视着空茫的前方,凝听着遥远的蹄声。朔风急,霜雪降,身心的冷,需要的是毛袄、狐帽、胖袄、胖裤及鞋御寒。从洪武以降,拨赐来的这些冬衣,成为值勤时最大的慰藉。而袄裤穿久破了,赶上制度调整,朝廷的温暖到不了,身体觉得特别的寒。透过若干将领和巡抚的奏请,偶尔会有格外恩赏,然而当一切回归制度,三年一次的循环汰换,往往赶不上破损的速度,原因在这军 需品的质量不佳。有些残忍的军官,甚至将朝廷赐给的御寒衣物当作勒索的工具。而这群被边缘化的军人,不太敢去领他们最需要的胖袄与裤鞋,因为没钱没势,交不出那笔“可恨”的钱。

楼主 sagewang  发布于 2020-04-26 20:47:00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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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0-04-27 04:47: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06-22 09:06:29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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