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渊浅】长相忆,无穷极 (续写HE)



墨白HE,续写自剧版,部分修改。
先慢慢虐再慢慢甜,不定期更新,情节发展缓慢,建议养肥再吃。




特别感谢@并殇城允许我借用她在 《【墨白渊浅】续写-同来何事不同归》中设计的解决三角恋的主要思路。

https://tieba.baidu.com/p/5036685066
并且郑重推荐这篇拉了我入墨白CP的好文……




对看过我夜白CP文的亲说一声,
除了标题类似,两文无关,两文无关,两文真的无任何关联……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09:21:00 +0800 CST  
楔子


皓德君十三万三千三百八十八年,弱水河上镇压着昔日翼君擎苍的东皇钟,在沉寂了三百多年后,随着上古司乐掌战之神、昆仑墟之主墨渊的元神归位,再一次发出了嗡嗡的微响。
这声响虽轻,却若有实质般直通天地,搅得乌云腾聚,四海八荒间连下了七日七夜的骤雨。这四海八荒第一法器的威力,由此可窥一斑。
现任翼君离镜心知不妙,当下便以血脉之力为祭,强行从钟内召唤出了擎苍元神。他本想亲手了结这凶残至极的生身之父、杀母之仇,以保全四海八荒太平,谁想功力不足,反倒断送了自家性命。
擎苍得了离镜身上血蛊之力,修为大涨,再一次破钟而出。

方才归位不足一月的墨渊上神却对此事早有预料,与东华帝君一道,在弱水河畔静候已久。擎苍离了这囚禁他七万零三百年的牢笼,正挥舞着方天画戟,待要王霸之气十足地仰天长笑三声抖一抖威风,却不想刚只笑出了第一声,便已被墨渊和东华二位上神携手,再度封回钟下。
诚然此时的东华和墨渊都并非处在巅峰,东华因着历劫提前归位失了半数修为,而墨渊刚刚勉强拼凑回元神,能用出的功力亦不过五成。但二位上神都非等闲,此时一同出手,自是将擎苍封得牢牢实实。
弱水土地在岸边遥望,随擎苍出钟一同爆出的耀眼红光消逝不见,而东皇钟的微鸣声亦逐渐减轻,终不可闻。心知此番劫难已被消弭于未起,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没入地下不见。

而墨渊的的十七弟子,九尾狐族青丘东荒女帝白浅,亦是三百年前也曾封印过擎苍一回的女上神,却对此事茫然不知。
只因她彼时正在忙着与她的未婚夫怄气。
说是怄气却也不十分妥当,生气的来由并非是一般的小女儿娇嗔,而实实在在是一件大事。

因着白浅三百年前将擎苍封印时吃了个大亏,被他反封了仙气与记忆,落难凡间,历了场情劫。她以凡身遇到的男子,便恰好是彼时不识的未婚夫、她师父墨渊的胞弟、天族太子夜华君。她在这情劫中伤得惨重,被欺骗被冤屈,又被夜华亲手剜去双眼,最后更在失望中决绝地寻了死。却不想那凡身的一死恰好破开封印,至此情劫方得圆满。她飞升成了上神,回顾这场劫数时只觉得太过伤情太过丢脸,便决绝地用一碗药忘却了这场情缘。

谁想那药只消得去情,却消不去缘。
三百年后在东海水晶宫内,她竟与夜华再度相识,再度情浓。
本应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但也不知苍天是不是故意要戏耍于她,这一回不偏不倚地在谈婚论嫁的当口,她昔日的记忆忽然全数被唤回了。


白浅向来恣意任性,自打从娘肚皮里出来,何曾受过此等委屈。当下便怒而闯入天宫,亲手从昔日情敌的脸上剜回了自己的眼睛。
可她天生于风月之事不太灵光,眼睛是取回了,心里却一时间揣不清对夜华是爱亦或是恨,只得躲在狐狸洞中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隐在迷雾中的往事纷沓而来,憋屈苦涩窝囊的记忆回到脑海,硬生生将她对夜华的满腔情意兜头浇了个冰凉。往昔甜蜜半分不存,脑海中转来转去的,只是退婚这独一个念头。

可那夜华君,却实实在在是个痴情种子。为着求她原谅,竟在狐狸洞前站了七日七夜,一步没挪过地方。只是他修为尽失又断了条右臂,原本身子就不大稳当,被东皇钟召来的雨浇了七日后,饶是仙身也抵受不住,昏晕过去。
白浅心中软了一软,命迷谷树精将他扶回。而夜华在她身边醒来后,自是软言软语,水磨工夫使尽。
她心中虽是对昔日情伤还存有几分忌惮,但想起他落得这般凄凉境况全都是为着帮她唤醒师尊墨渊,便觉得自己始终亏欠于他。怎么也狠不起心说出绝情的话,怎么也抛不下这个坚强又脆弱、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的男人。只得在心中默默地挖了个坑,将前尘往事悉数埋葬,告诫自己切莫再要想起。



但忘不却的伤痛、理不清的纠葛、分不明的爱恨,岂是不去想就能遗忘的。所谓掩耳盗铃者,正正如是。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09:42:00 +0800 CST  



天宫瑶池的景色着实一般,只唯独池子正中的一朵寒月芙蕖,是已故的翼君离镜当年即位时献给天宫的翼族圣物。此花每三百年方得一回盛放,如同红绡轻绽,堆脂砌玉,层层叠叠轻纱般的瓣中露出寒蕊欲滴,一层淡淡的银雾伴着异香笼罩其上,更衬得如梦似幻。即便是满池莲花俱都随之一同开放,也压不住这寒月芙蕖的绝世艳色。
此时恰逢花开,一个女子正在瑶池畔凭栏观赏。这女子身着白色鲛绡衣裙,发髻高盘,除却髻上插的代表九重天储君正妃身份的扶摇外,全身上下再无一点装饰。衣饰虽是素净,却更衬得她亭亭秀秀宛如清水芙蓉,一张俏面竟比池中的寒月芙蕖还美上三分。


赏花之人,正是白浅。


她甚爱这寒月芙蕖,因为这花和她一样,本不属于天宫。
若不是为着赏它,等闲时分她是不会来瑶池的。天宫里处处金碧辉煌,就连个莲花池也雕栏玉砌,透着十二分的矫揉造作,她向来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怀念青丘狐狸洞前的那片野池子。那池中的莲花虽非名种,却天然有股勃勃旺盛的生机和不加掩饰的野性,倒是比此处的更受看些。

青丘……
白浅轻轻叹息了一声。这已是她第十次赏寒月芙蕖,不知不觉中,嫁入九重天竟已有三千载。虽说她身份贵重,连天君也礼让她三分,但在这冷冰冰、硬邦邦的天宫中,她实在是住得气闷无比。
尽管夜华待她千般体贴、万般温柔,但她却始终觉得心中有那么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这便是,不知足吗……

她有些恋恋地从寒月芙蕖上收回目光。此花珍贵,除了天宫的这一株外,四海八荒中只在翼界还供奉着三株。但上个月翼族又一次作乱,夜华奉了天君的令领兵出征,也不晓得此番大军屠戮过后,那三株寒月芙蕖还在否。
心头一阵郁郁,她回身便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只吩咐了身后跟着的小仙娥:“奈奈,我回青丘小住几日。你替我转告夜华,莫让他回来找不到我又担忧。”
奈奈急步跟上:“娘娘,你才回宫不过十日……真的又要去吗?太子殿下今晨已从翼界班师,大约稍晚便到,若是他回来看到您不在,可会难过呢。”
“让他来青丘找我便是。”


白浅头也不回,快步离去。她不是不愿见夜华,只是不愿待在这九重天上。她想念青丘的山,想念折颜的酒,想念桃林的花,更想念酩酊大醉后在桃树枝杈上懒懒睡个午觉的闲散自在。天宫中的自己只是个标榜两族情谊的傀儡,只有在天宫外的自己,才算得上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还没行至南天门,却在半途上遇到了一身戎装的夜华。远远地看到她,他清峻的面上绽开了灿然的笑意,宛如三十六天齐放光芒:“浅浅,你是来迎我的?”
这是误会。但既然遇到,也不好错身便走,白浅只得点了点头,上前轻轻挽住他手。
夜华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柔声笑道:“我还要去大殿与天君回话,你先回紫宸殿等我……”他忽地抬头扫视一眼四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了几分严肃:“有人想见你,稍后再与你细说。”

这倒有些蹊跷。夜华身为储君,位尊权重仅次于天君,何尝需要避人耳目?白浅心头一震,隐隐觉得此事大约十分重要,便暂且息了回青丘的心思,转身向洗梧宫行去。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09:46:00 +0800 CST  



堪堪候了约摸一个时辰,夜华方从灵霄殿归来。见他踏进紫宸殿的大门,白浅站起身迎上前去,却不知该从何开口。夜华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挥手屏退一众仙娥,抬手在殿门放了个隔绝五识的仙障,才肃声道:“翼族此乱,带兵的竟然是离镜的遗孤离应,并摄政的胭脂。这孤儿寡母二人你想必也识得,绝不会是野心勃勃之辈。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破阵时便亲自领兵围了她的中军,想将她擒来问个清楚。谁想合围时忽然有人杀入阵中将我拦住,你道是谁?”


白浅一愣:“是谁?”


“你的十六师兄,子阑上仙。”


她被这名字惊得目瞪口呆,想了一想,又皱起眉头:“不对……子阑师兄长守无妄海,从未听说他踏出过一步,怎会知道此事,又怎会去翼界?莫不是你看错?”


夜华叹了口气:“我怎会看错,他跟我招招拼命,一心要护着那姑侄二人逃走。我本是要手下留情,但天君曾嘱咐过我必将翼族领军叛将捉拿回来,他又不肯独自离开,迫不得已只能将他一起抓了。此时正安置在一处废殿内,由我的亲兵看守。你可要去见见他?”


白浅大惊:“他已经被你捉了回来?可有受伤?”


夜华摇了摇头:“那是你的师兄,我怎会伤他。幸好当时围上去的是我的嫡系人马,我已下了封口令,保下他倒不是难事。但天君指明了要叛军头领……我实在无法保下离应和胭脂,除非兴风作浪的另有其人。我方才面见天君时,托言后军还在战场上搜寻叛将下落,拖延了些时辰,但最多明日就得将翼君姑侄交出。事不宜迟,你我这便一起去见见他们。若是另有罪魁祸首当然皆大欢喜,若无……你好好劝劝你师兄,让他独自走罢。”


白浅心乱如麻,只胡乱点了点头。三千年前师尊墨渊刚归来时,在昆仑墟上子阑同她闲聊的情形还在脑海。他那时说起一个心仪的姑娘,双眼晶亮,嘴角含笑,原来,竟是她……




随夜华行至一处从未到过的偏僻宫室。殿门开处,那蒙尘的大殿中昂然而立的白衣男子,不是她十六师兄子阑又是哪个?!



泪一瞬间涌了上来。学艺昆仑墟的往事重重浮现,那是她十四多万年的狐生中最张扬最开心的年少时光。师尊墨渊和众位师兄,在她心中是比阿爹阿娘和四个哥哥都要亲近的存在。但墨渊和子阑,她都已是三千年未曾得见一面……

还记得那年与夜华大婚,她身披百鸟羽锦织就的嫁衣,头戴星辰霞光镶嵌的凤冠,满心欢喜地向尊长们敬茶时,在师父的席位上见到的,却是大师兄叠风。


叠风说,师父封印擎苍元神动荡,需闭关静养,特意让他替代前来,向新人致贺。


自此之后每年她都携夜华回昆仑墟拜会,接待他们的,从来都只是大师兄或二师兄。昆仑墟的雪、莲池畔的幽风、后山仙鹤的清呖都得见,但与她心中最亲近最尊重的师父,却始终是缘悭一面。只从师兄们的口中听闻,师父的身子始终未曾大好,一年到头多数时间在后山闭关,她来得不巧,不巧,太不巧……她虽是揪着一颗狐狸心,却碍于天族储君正妃的身份,无法留在昆仑墟相候,只得将千般思念万般担忧,俱都化作清虚洞前郑重的一个个弟子礼。



她坚信只要勤去昆仑墟,终会有机会再见到师父。但子阑师兄长守天族圣地无妄海不出,她没有借口前去,却是连想见也无法。


时隔三千年的重逢,怎能不叫她心神激荡。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09:54:00 +0800 CST  
子阑转过身来看到她,也是愣了一愣,颤声唤道:“十七!”
她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转了一圈,全然不顾发髻上珠环玉佩叮当作响着提醒仪态端庄,一时间竟将什么身份什么年龄统统抛至脑后,娇憨一如当年昆仑墟上刚五万岁的司音。


但也只得一瞬罢了。


夜华在她身后踏进殿里,清咳了一声,顿时叫她回了神。脸上红了一红,这才放开被勒得直咳的子阑,拱手做礼:“师兄,许久不见……”


环顾殿内,胭脂携着离应立在一旁。五人互相见礼毕,夜华依旧是谨慎地在门外布下防耳目的仙障,又挥袖替她除去座上浮尘,这才各自落座叙话。

子阑先开了腔:“谢过太子殿下阵前留情之恩,只是不知殿下欲如何发落我三人?”


夜华轻轻向他颔首:“夜华私下带三位回来,只是想要避过天君耳目,向翼族幼君与这位摄政女君问一句话。”他转向胭脂,“天君严令我必须将叛军首领捉拿归案,在阵中见到二位时,我也甚是诧异。二位应当不是野心勃勃欲乱天下之人,此番到底是何人作乱,可否直言告知?”


胭脂低头黯然,嘴角露了一丝无奈的笑:“太子殿下说笑了,翼族现在哪里还有作乱的能力,皆是被迫罢了……自两千年前那一战,我族中青壮死伤过半,野心之辈已悉数被墨渊上神杀尽,留下的这些将领俱是老成持重,又对我和应儿忠心耿耿。而墨渊上神当年借我血脉之力以灭我父……擎苍的元神,我如今已是修为尽失,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叛乱……”



白浅在一旁听得莫名,忍不住插口道:“两千年前哪一战?你说我师父借你的血脉之力灭了擎苍的元神?擎苍他难道不是还镇在东皇钟下么?”


夜华回眸看她一眼,其中意味难明,随即迅速地垂下眼帘,并不答话。


子阑接口道:“两千年前师父与翼族那场大战,我在无妄海亦能得知,你在天宫怎会不晓得?十七你好说也是天宫的太子妃,这一天天的都在做些什么?”


白浅瞠目以对。她确实从未听过此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不知?她扭头猛然瞪住夜华,竟将她如此严严实实地蒙在鼓里,想必也只有夜华有这个能力了。


夜华在她的注视下不安地咳了一声,低声道:“是墨渊……大哥让我不要对你提起的。”顿了一顿,又道:“他怕你担心。”


担心?师父他……她心头猛然蒙上一层阴影。


子阑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师父不想让你知道,这也难怪。但此事过去已久,想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听闻是翼族依然有人心怀擎苍,不满天君已久,起兵十万为乱。师父本不想管,但因为太子殿下修为尽失,天宫无人可带兵,方才应了天君之请,亲自上阵平叛。”
“叛乱平弭后,为着永除后患,师父他老人家仿效当年离镜的做法,用胭脂……胭脂的血为引,从东皇钟内召出了擎苍的元神。但既是以血脉相召,便也只有血脉相连的胭脂才能伤到他,是以师父将自身修为全数递到了轩辕剑上,由胭脂亲手持着,将擎苍打了个灰飞烟灭。如此,悬在弱水河上七万多年的东皇钟终得安然回归昆仑墟。”
他侧头看着胭脂,眼中流露出怜爱:“虽说是解了四海八荒的累卵之危,但此战消耗甚大,师父受伤极重,天兵死伤过万,胭脂也修为尽毁……”

受伤极重?!
白浅猛然打断子阑:“师父……受了多重的伤?”
子阑摇摇头,沉沉道:“具体的我也不知。我回昆仑墟探望时师父已在闭关,没能见到。大师兄说,师父的元神自回归仙身后原本就不稳,这些年虽是一直闭关清修,却也没见什么好转。将修为传递到法器上任别人使用又是个极难的术法,他勉强行事,损伤了心脉。”

白浅听得呆了。师父强行出战,是为了维护夜华,为了防她担心还特特嘱咐了不许她知道……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这个做弟子的竟然半点不知,亦没去跟前侍候,委实是既混账又不孝,太过对不住师父的一片厚意……


她沉浸在自己懊恼的情绪中,而另外三人神情严肃,又将话题转回了翼族之乱的事情上。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09:59:00 +0800 CST  



胭脂目中含泪,大礼向夜华参拜,伏地恭声道:“太子殿下明鉴。我族中青壮不足万人,委实再无半点力量起兵叛变,小女修为浅薄,绝不敢与天宫为敌……”
“翼界中自去年起,便有传言四散,言道天君要将我族人尽数屠戮以报前仇,引得人心惶惶。上个月,族中几个向来老成持重的将领忽地一反常态,整日里叫嚣着若不反便只有死路一条,最后竟带人围了大紫明宫逼迫我和应儿誓师出兵……”
“可族中连老弱病残都拿了兵器上阵,才勉强凑足两万人马,在天兵面前俨然是螳臂当车。我实在不晓得他们为何如此……”


夜华神色一凛,问道:“带兵围攻大紫明宫之人,现在何方?”


胭脂凄然摇了摇头:“都死了。两兵接战不久,就传来了他们的死讯。”


“尸首呢?”


“乱军之中,不曾寻着。”


夜华皱了眉头,沉吟不语,殿中一时静极。


半晌,子阑渐渐有些沉不住气:“敢问殿下,胭脂她……”


夜华抬眼看了看他,叹道:“天君要将起兵的叛首归罪,可眼下的叛首……怕是只有翼君姑侄了。”


子阑的面色刷地变成惨白:“天君待如何?”


“不外乎锁妖塔、诛仙台。”


子阑双拳握紧,从齿间迸出一声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君好狠毒的心思!他要将翼族斩草除根,竟连全无法力的孤儿寡母也不肯放过……”


夜华沉默不语,许久,方幽幽叹了口气:“皓德君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在位这十三万年间,惨遭灭族之厄的,又何止是翼族。他想要一统四海八荒,将头上的帽子、身下的椅子,再做得大些……”


“竟没人管管他么?!”


“只要四海八荒太平,灭一两个小部族的事,东华帝君向来不会放在眼里。当年昆仑墟全盛之时,天君对墨渊尚有忌惮之心……可自从墨渊祭了东皇钟,我又娶了浅浅,天君便越发没了顾忌。”夜华侧头看向白浅,眼中神情不知是愧疚还是怜爱:“我若继位,决然不会如他一般行事。只是我现今修为不济,想要承得起继位时的天雷荒火,怕是要再过上几万年……”


子阑恨恨一拳砸在桌上,将一旁走神的白浅吓了一跳。



离应大约是听懂了他们话中的意思,又被子阑吓了一吓,忽然伏在胭脂怀中抽抽搭搭哭了起来。胭脂轻轻拍抚着她,紧咬下唇望向夜华,眼中流露出哀求神色。


夜华避开她的视线,站起身来,在殿中走了几圈,显是拿不定主意。


子阑指节握得发白,神情惨然。半晌,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抬头柔柔地看着胭脂,忽地笑了一下,伸手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莫怕,无论天君要把你怎样,我都陪着你就是了。”


胭脂眼中一片氤氲,目光凝在他面上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10:07:00 +0800 CST  
谢谢亲们捧场,集体么么哒

目前就这些了,明天继续。刚写完没很仔细改,又看了看发现好多错字病句啊摔......

喜欢保存电子档的不必手动跟存,毕竟bug错漏多......等全写完我还是会整理修改做成pdf发网盘的。

老规矩,每天早上8点左右更,看完祝一天都开心。但是这次不敢保量,鸡血的劲头貌似没上次足......

大纲已有,预计是个很漫长的坑,一两个月填不完。情节发展会叫人着急,但是别上火,可以考虑养肥再看。

爱你们,明天见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6 13:34:00 +0800 CST  




白浅回过神来,将他们三人轮番望了望,最后看向夜华,慢慢皱起眉:“不过是要保下两个弱女稚童罢了,你身为储君之尊,怎会连这都做不到?”


夜华停下步子,转头向她苦笑道:“浅浅,天君殚心竭虑布下这番杀局,专意要取她们性命,我能如何?”


“这还不简单。他要翼君姑侄的性命,给他便是。”


夜华一愣,沉吟道:“你是说……”


白浅看向胭脂:“胭脂,你可愿从此隐姓埋名,带着离应在青丘过此一生?想必皓德还不敢公然得罪我阿爹,在狐族五荒地界上,当可保你无忧。”


胭脂眨了眨眼,忽然懂了她的意思,眼中闪出绝处逢生的喜悦,猛地点头:“自然愿意!我早就无意权势,若不是为了应儿的安危,当初本也不想回大紫明宫。”


白浅点了点头,笑道:“等下我亲自将你们送出去交给我四哥,正好顺道找折颜讨瓶酒吃。”


她细细端详了一番离应的相貌,从袖袋里摸出两颗夜明珠摆在身前案上,凝神在手中结起法印。一道白光过处,两颗夜明珠变成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面貌赫然便是胭脂和离应。


子阑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法术,我竟不会!”


见他惊奇,白浅耸了耸鼻子,颇为得意:“这是折颜的移形换颜术,并非是师父教的,你自然不会。”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向夜华道:“天君不过是个上仙,应当看不穿我这术法。我这便送师兄他们去桃林,再去一趟昆仑墟探望师父,三五日后便回。你去复命罢,不必陪我们了。”


夜华笑着叹了一口气,扬袖变了匣子出来,将那两颗表情狰狞的人头装起:“好,好,都依你……只是浅浅,你可认得此处往南天门该怎么走?”



云头按落在十里桃林时,白浅犹在愤愤。子阑闷闷地偷笑:“十七,没想到你认路的本领是十万年如一日。此番若不是有太子殿下,恐怕我们即便没有被抓住,也会随着你被活生生困死在天宫里。”


胭脂颇真诚地安慰她:“太子殿下为了避开各处宫娥守卫,带的路实在太过曲折,换了我也记不得,倒不是独独你不认路……”


白浅勉强冲胭脂点头一笑,暗暗磨牙瞪着子阑,心中大是后悔如此轻易便帮他了结此事,竟没有趁机好好将他耍上一耍,实在是失策啊失策!



将胭脂和离应托付给白真,连桃花醉都不及取,她便急切地又一次踏上云头,匆匆赶往昆仑墟。虽说师父受伤已是两千年前的事,但既然知道了,不亲眼去看一看,她始终是放心不下。


身后传来子阑的呼声:“十七等等,我与你同去!”


她停下身回头看看,撇撇嘴:“你不去关心一下胭脂被我四哥安排到了何方么?五荒这么大,你以后要去何处寻她?”


子阑追近前来,听闻此言,自嘲地笑了笑:“我与她隔着这么多仇,知道她住在哪里有什么用。”


白浅挑了眉:“方才那个愿与人家同生共死的难道不是你?那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多仇?”


“那不一样。如今她能活得好好的,我自然还是回去守我的无妄海。”


白浅歪着头看他,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懂你这颗榆木脑袋里在想什么。师父和擎苍的仇,关着你和她什么事?她亲手杀了擎苍,虽说是为了四海八荒众生太平,但想必心中也是极不好受的,你倒是真狠得下心。”


子阑垂着头,许久才苦笑一声:“你怎知是我不想见她?也许现在是她恨我更多呢。”


白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得长叹了一口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甚沉默地一道往昆仑墟去了。



在山门外落下云头,轻巧又急切地走完那一百零八层石阶,白浅切切抬起头来,却看到在石阶尽头处面上含笑,负手而立的,依然是大师兄叠风。
张开口来,说出的也依然是那一句话:“十七,师父他老人家还在闭关……你此番又是来得不巧。”


她哀怨地拖着长腔“啊”了一声,第无数次大为沮丧地,满腹忧伤地,蹲倒在地。


叠风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后,却忽然凝住了。


长守无妄海不出,三千年来只回过一次昆仑墟的子阑上仙,此时终于满头大汗地爬完了石阶。他毫无形象地弯下腰来,双手撑膝,正自呼呼喘气。



叠风抢上几步,伸手将他拉起,上下仔细打量一番,颤着声音唤道:“……子阑?!”


子阑抬头,勉强向他扯出个笑:“大、大师兄……十七可真、真快,我是好、好久没爬这阶梯了……”


叠风了然地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上次一晤,已是两千年前……十六啊十六,你可真的是,该锻炼了……”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7 10:45:00 +0800 CST  


用大师兄的话说,子阑与她不同,千余年也难得回昆仑墟一次,自是不能见不到师父就走。她不甘心独自离开,软磨硬泡了好久,终于也沾了子阑的光得以留下住一晚。
但也只能是一晚罢了。按着她的身份和天族法规,除却归宁外不应留宿在别的地方。
大师兄锁着眉头,反反复复向她确认了好多次“不是同夜华怄气了罢?”“夜华可知你在此处?”在她再三拿狐格作保自己绝不是闹了脾气背着夫君偷偷来昆仑墟之后,才勉强为她安排了房间。
却不是当年做弟子时住的那间旧厢房,而是昆仑墟唯一的客房。


三千年来头一次如愿以偿留宿在昆仑墟,又是睡在一张颇宽、颇软、颇舒适的床榻上,她本应窃喜的,却从心底泛上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来。这只向来贪睡的狐狸,竟然破天荒地失了眠。
白浅在枕上翻来覆去良久,才想通这淡淡苦涩的来由。大师兄这样的安排,面上看着是尊重客气,个中却透着……疏离和冷漠。
他拿她当成九重天的储君妃看待,而不是昆仑墟的小十七。
可是,为什么?不管她嫁了还是未嫁,她始终,都还是她啊……


心头一阵烦乱,更加睡不着了。白浅干脆披衣下地,想要出去散散心头闷气。这客房独处在一栋偏殿内,离师父师兄们的厢房都远,唯独离后山稍近,她便信步向后山行去。
脚步停下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墨渊闭关的清虚洞外。洞口有仙障,她闭目凝神,感受到师父熟悉的气息在洞内若隐若现。


心头忽地一阵酸楚,好像是在外受了委屈却忍着眼泪的孩子,猛然间见到父母关切的眼神,便会不由自主地哇哇大哭。白浅在洞前双膝跪地,默默地叩了一个头,忍不住掉下泪来。说不清来由,道不清原因,只是一味地觉得难过。可能是因为太担忧师父,可能是因为大师兄的疏离,也可能是因为在九重天的日子太过寂寞太过憋闷。


她跪在洞前垂头细声哭泣许久,方才觉得心中郁气散去,轻快了些。洞内墨渊隐隐的神泽叫她觉得亲切放松,哭得也有些累,困意便重重涌上。她不想离开师父,更不想回客房去,干脆在清虚洞前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倚着石壁便睡着了。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8 07:07:00 +0800 CST  
却不知她的脚步在后山刚刚响起时,那清虚洞中之人,便已察觉了她的到来。原本紧阖的凤目骤然睁开,其中有光彩亮了一亮,随后又归于黯淡。
修长的剑眉蹙起,薄唇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十七……”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温柔。
只单是听到了几下脚步声,他眼前几乎便已可以看到那轻灵活泼的小狐狸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的样子,耳中似是可以听到她清脆地唤着“师父”。他唇角微掀,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又瞬间隐没。心中略有些疑惑,她每年的固定来访之期应是在三月之后,怎么提前了?

莫非,出了什么事?

修行打坐最忌灵台不静,不过是稍分了一下心,印堂中立时便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不得不提手捏起法诀压在胸前,闭目塞听,才勉力止住了心绪翻腾。好不容易将气息搬运了一个周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略微松懈下来,忽然听到洞外传来阵阵细声低泣。
她……她在哭?
他心神再也无法宁定,体内气息失了控制在经脉中乱撞起来,丹田顿时剧痛。不得已强行收了功法,靠着石壁喘息良久才略为好转。口中有些甜腥,他伸手抹了抹嘴角,指尖湿粘,洞中有血气弥漫开来。
此时全然顾不得这些。他凝神静听,哭声却已消失了。
她的气息仍然萦绕,显然并未离开。方才她为什么会哭?是受了委屈吗?可是有谁……欺负了她?此时怎么又无声无息?
抑制不住心中担忧,他站起身来捏了个隐身决,便踏出洞外。

淡淡的月光下,却看到那三千年未曾见过的熟悉身形裹着大氅缩成一团,背倚山壁,睡得正香甜。长长的睫毛低垂,眉目舒展,红菱般的嘴角边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看着这张无忧睡颜,他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
这个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习惯,倒还是一如当年。
弯身前倾,伸出手去想要像以往一样抚摸她的发,手指刚触到鬓角,却硬生生地定住。
原本墨瀑般的披肩长发,此时已经全被规规矩矩地束成发髻。一支凤尾掐丝步摇镶嵌其上,钗头一颗龙眼大的宝珠正随着她的呼吸轻颤,其中有波光隐动。那珠子他认得,是天地造化混沌初分时,由水之精华集结而出的凝水珠,四海八荒唯此一颗。镶成的步摇便是天族给储君正妃的聘礼,成婚后亦需日日佩戴,是一件代表着身份地位的信物。

心中忽地一痛。他几乎忘了,他的小十七,已不再属于他。
她此刻的身份是他的弟妇,是九重天太子妃,以后还会成为天后和下一任储君的母亲。而她爱的人,是夜华……再没有哪一个理由,能容得下他对她如此亲昵的举止。
时光无情,流年飞转。他一梦一醒之间,许多事已经永远地改变,再也没有可回头的余地。

他将手慢慢收回,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他没有去受她敬的茶,三千年来亦托辞闭关不肯受她的拜会,偶尔到九重天去也对她避而不见,就是因为太过思念,反而不敢相见。
再次封印擎苍元神损伤过重,这许多年也依旧没能养好。修为大减之下,定心养气的功夫更是远远不如当年,心猿意马时时侵扰。他实在是怕,怕见到她时会控制不住自己,怕不经意流露出灼热情感会吓到了她。
毕竟,她已有她的幸福,他不该打扰。
曾有幸做过两万年师徒,又曾受过她七万年的心头血,他应该知足。就让他好好地将那些过往封印在心中,如同那间她当年住过的旧厢房一般,独自珍藏,不再示人罢。

目光不舍地在她面上流连,他终是缓慢地、坚定地后退一步,垂首捏起法诀,口中暗暗念诵。一道光芒闪过,那睡得昏天黑地口水直流的小狐狸,已经被送回了客房内的床榻上。
风中犹有她的发香,他转回洞内,盘膝坐下,再一次徒劳地试图静心行功。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8 07:18:00 +0800 CST  


第二日上午,白浅是被叠风的敲门声惊醒的。还没等她完全睁开眼,叠风就已推门而入,一叠声地道:“你总抱怨回回来时师父都在闭关,可巧他老人家今日清晨出了关,此刻正在殿上与子阑叙话,你却还在这里睡懒觉!快随我来!”

不待他催,白浅早已从床上一跃而起,飞也似地往大殿奔去。她脚步轻快,心跳得雀跃。师父终于出关了,她最敬爱的师父,已经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了……

远远看到殿上那个身着苍蓝色道袍的身影,泪猛然涌上,模糊了视线。
三千年未曾相见,师父他怎么消瘦得如此。身上的道袍经风一吹,竟隐然显出几分空荡来。
心头酸楚,她快步走上去跪在他的身前,深深伏地一礼,哽咽地唤:“师父……”

墨渊扫了她一眼,低头喝了口茶,淡淡地道:“倒是越来越像小娃娃了,怎地见面就哭?”
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徒儿许久没见过您,太过激动。”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在榻旁坐了,目光转开,继续和子阑低声叙话。
她讪讪地坐到一边,听着师父和师兄在说关于天君剿灭翼族的事,有心想要问问他身子如何,却不知该怎么插口。
都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现在才想起来问,会不会更显得她是个没良心的不肖弟子?

墨渊似是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眼风里将她瞟了一回,忽地开口:“过得可好?”
她张着嘴,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在问她,赶快答道:“十七在天宫一切顺心,夜华也待我甚好,师父不必担忧。”
他点了点头:“那便好。”垂下目光看了一会手中的茶杯,忽道:“方才子阑说,你用折颜的移形换颜术将珠子变作人头蒙骗天君,倒是长进了。”语气淡然,听不出冷热。
她有点脸红,不晓得师父这话是在骂她胆大包天还是在真夸她有长进,只得呐呐地应道:“是。”
“那术法我虽不会,却也知道是用来给人换貌的,应用在死物上最多不过十年便会消散,此事无法瞒得长久。十六,若要施以援手,便不应半途而废。你莫再回无妄海,去向白真上神问明那姑侄二人的去处,务必保她们平安。”
子阑肃声应了。
“为师有些累了,你们去罢。”
她和子阑齐声应是,躬身相送。
墨渊走过她面前时站住了步子,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十七,皓德君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你日后在天宫中诸事要多加小心。”
叮嘱的语气郑重且温柔。她抬头看到他消瘦但依然挺拔的背影,鼻中忽地一酸:“十七知道了。师父,您要多保重身子……”
他背向着她点了点头,缓步离去。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8 07:25:00 +0800 CST  


白浅离开昆仑墟时依然心中郁郁。心烦意乱地一路踢着石子下山,惊起林间鸟儿无数。
从头到尾都没机会问出一句师父可安好,反倒是又劳他为自己操心。子阑真是幸福,师父和他叙话叙了一个上午,自己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三句话师父就累了,然后就又闭关去了……唉,都怪自己太过贪睡,起得那么晚。
可是昨夜似乎是去了后山师父闭关的清虚洞啊,怎么醒来时还在客房?
她拍拍脑门,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天宫里被闷得太久,连记性都不怎么灵光了。

此时距离她离开南天门不过两日,既是都出来玩了,早早就折回天宫的绝对是傻子。白浅不是傻子,所以很自然地直接去了青丘。
如今承东荒女君之位的凤九比她当年勤勉得多,常年驻守在东荒。青丘狐狸洞中甚是寂寥,只有一个迷谷树精常年看守。是以白浅按下云头时,着实被洞内的仙气阵仗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满满的一洞狐狸。
闭目细认,有常年云游在外的阿爹阿娘、有大哥白玄与大嫂未书、二哥白奕、三哥白颀、连四哥白真都在。除了侄女白凤九和二嫂三嫂,白家人竟然来齐了,还外加了一个折颜。
这种场景白浅自打生下来有记忆起似乎就从没见过,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在洞口探了一探头,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只见大嫂目中含泪,阿爹阿娘和二哥三哥四哥俱都眉头深锁,折颜在榻前探腕诊脉,而那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的……竟是她的大哥,西荒之君,白玄!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9 07:43:00 +0800 CST  
她一步蹿进洞去,面色煞白:“大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皆神色诧异地看向她。狐帝白止皱了眉:“小五?你怎会来此?”
她声音颤抖:“我……我去昆仑墟探望师父,然后顺道回来住几晚。大哥怎么了,阿爹,你快说啊?”
榻上白玄开了口,声音虚弱:“我与人打架吃了些亏而已,没太大的事,小五你不必担心。”
她稍稍松出一口气,担忧之外却更是诧异:“是谁竟能将大哥伤成这样?”她大哥是有三十多万年修为的上神,又一直勤于修炼,几已与阿爹不相上下,从来就没听说他在打架上输过阵仗。
白玄没做声,白止极迅速地向她背后扫了一眼:“小五,你同谁一起来的?”
“只我一个,并不曾有谁陪同。”
“夜华呢?”
“夜华近日有些忙,抽不开身,他已应允了我自己回来。”她心中有些惴惴,阿爹不会责骂她嫁了人还抛下夫君乱跑罢?
没想到白止却似是松了口气:“他没来就好。”
她疑惑地看着白止,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阿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哥他平白无故的怎会受伤?”

她的阿爹阿娘和几个哥哥互相递着眼色,却不答话。最后还是折颜诊完脉收回手,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小五已不是个孩子了,分得清轻重,告诉她也无妨。”
白止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将此事细细道明。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9 07:43:00 +0800 CST  
原来白玄的领地西荒境内有山名唤岐山,其中有重明鸟一族世代居住。重明鸟向来生性平和,近来却不知为何与西荒狐族屡屡冲突,最后竟公然传檄起兵反叛,声称白玄是不仁不义之君,要吊民伐罪、取而代之。
白玄向来治下平和,与重明鸟主君崇光更是素无仇怨,这番责难毫无来由,委实蹊跷。恰巧白玄座下一童子与重明鸟族三皇子有些交情,辗转听闻此叛似乎事出有因,便报予了白玄。白玄爱惜西荒生灵的性命不愿擅动刀兵,是以一面防守,一面令那童子协同三皇子居中调节,盼着能探明崇光的用意和苦衷,化干戈为玉帛才好。
使者几番往来后,崇光传出话来,道是白玄欺人太甚,数度指使狐族入岐山劫掠他族人。他已是一让再让,若不起兵,只恐自己一族日后在西荒再无立锥之地。白玄若想说合此事,需得孤身前往岐山深处的重明鸟族圣地,示之以诚,才有谈判的可能。

那岐山圣地有重明鸟皇族世代神魂庇佑,即便是上神之身进去,能用出的仙力也不过十停中的一停。这条件于强人所难中更是处处透着诡异,未书便劝夫君莫要如此行事,不如两军先打上一仗,掳了带兵头领为质,再慢慢谈判不迟。
白玄却只愿能将此战消弭于未起,并未听从妻子的谏言,甘冒风险,只身束手入了岐山。

没想到这是个设好的陷阱。圣殿之内崇光一声令下,族中十大长老合力围攻,殿外兵将层层叠上,白玄拼尽全力才冲出重围,已是身受重伤。他在浴血奋战之时,隐隐感到左近似乎有天族的气息回荡,却始终没能找到那气息的来源。
回到西荒洞府后,却发现自家座下那传递消息的童子竟已身首异处。随即传言四起,道是白玄借谈判之名擅闯岐山圣地,袭杀了重明鸟三皇子。双方本已因和谈而暂时停战,听闻了这噩耗,重明鸟兵将哀怒之下卷土重来,攻势更猛。

此事环环相扣,其中俨然隐藏着一个灭族之谋。白玄心中惕厉,安排了防御之策后片刻不敢耽搁,传书于爹娘和三个弟弟相商此事,这才有了白家人齐聚在洞中的这一幕。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9 07:43:00 +0800 CST  
白玄在榻上咳了几声,缓缓道:“重明鸟天生不擅战,崇光也并非桀骜有谋之辈,绝非我的敌手。我推测着,必是有人刻意居中挑拨,想要借我的刀灭重明鸟一族。那日在岐山圣地中我虽未看清是谁,但那气息不会有错……此事必与九重天脱不了干系。”
白止沉吟道:“可若是九重天在插手此事……却是为了什么?重明鸟向来与世无争,从未听闻与天族有什么仇怨。”

白浅的目光在眉头深锁的阿爹、面色苍白的大哥与担忧低泣的大嫂脸上打过来回,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向洞外便走。
白止伸手一个凌空虚抓,将她提了回来,皱眉斥道:“小五你要做什么?”
她满面愤然,用力挣扎:“阿爹你放开我!我这便去天宫,当面向那皓德问问清楚!他前几日才灭了翼族,现在又要灭重明鸟族,还伤了我大哥,这昏君欺人太甚,想要一统四海八荒也不是这样的!”

白真上来将她按在凳上,叹道:“小五,折颜刚刚才夸过你分得清轻重,你怎地不明白?大哥虽说察觉到有天族的气息,可出手伤他的毕竟是重明鸟,决然无法拿此事去指责天君。若无真凭实据证明是他存心加害于大哥,就断然不能鲁莽行事。”
白浅愤愤地抬起头来:“没有真凭实据便要忍下这口气吗?大哥说的便是证据!我们狐族虽不养兵,但族中善战者众多,又何需怕九重天?”
白真蹲下身盯着她的双目,缓缓道:“不错,若真要战,我青丘也未必会输。可是小五,你可曾想过,青丘与九重天开战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是天下大事,势必涂炭众生。难道你想要四海战火纷起、八荒生灵流离?你莫忘了,你的夫君夜华、你的师父墨渊、还有你的师兄们,都是天族……你真的,要与他们为敌?”

白浅停下了挣扎,一时呆住了。
狐后在旁长长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实在不该应下与天族的婚约。夜华虽然是个好孩子,那天宫里却是一汪黑水……小五嫁进去,青丘便与九重天掳扯不清干系。”她目光转向白玄,十分无奈:“玄儿,重明鸟族若依然冥顽不灵,也只能迎战了。你手下留些情分,对妇孺莫斩尽杀绝,便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白玄欠了欠身,低声应了。
白浅咬牙恨声道:“大哥吃的亏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白止肃然道:“我们自然可以攻破岐山,以崇光为人证问罪于皓德,逼他罪己退位。只是夜华如今依然承受不起天雷荒火……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东华虽早已不问世事,却绝不会容许有人在夜华承不起帝位时将皓德扳倒。小五,善恶终须有报,只是不在此时。”

白玄在未书的搀扶下起身下榻,目光扫过洞中家人,停留在白浅面上,伸手招道:“小五,来。”
白浅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襟,忍不住落泪:“大哥,我……对不起……”
白玄拍拍她的头,笑道:“你何必要道歉。是我一念之仁,自取其祸罢了。有折颜妙手,这伤不几日便可养好,你莫担心。”
他顿一顿,声音转为凝重:“此事原本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怕你与夜华因此而起龃龉……既是知道了,切记莫与天君当面对峙,免遭疑忌。你独自嫁进九重天,阿爹阿娘与哥哥们护持不到,遇事便不能太过任性,当以明哲保身为上,可懂?”

白浅咬着唇垂下头来。

白玄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他携了妻子的手,向白止夫妇道:“西荒大战未了,孩儿这便回去主持,阿爹阿娘勿忧。”又朝折颜行礼道谢,与三个弟弟点头示意,原地一道白光闪过,他和未书的身形已消失无踪。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29 09:35:00 +0800 CST  


白玄夫妻既已离去,白奕与白颀便也回了各自领地,白真依然是同折颜一道返回十里桃林。唯有白浅不愿回天宫,狐帝夫妇生怕她心中郁结,便留在青丘相陪。
一夜无话。
第二日晨起,白浅正陪着爹娘用饭,迷谷树精上来躬身禀报太子夜华来访。
白浅忍不住面上变色,一句“不见”刚到口边,却被阿娘扫过来的一个眼风生生逼了回去。只见狐后转头温声向迷谷道:“自家人何须禀报,去请夜华进来吧。”

迷谷领命去了,片刻后便见到一身玄色衣袍的少年迈进洞来,含笑向着狐帝夫妇躬身而拜:“阿爹,阿娘,别来无恙。”
狐帝微微颔首:“无须多礼。”示意他在下首坐了。
夜华振衣落座,侧头朝着白浅柔柔一笑,白浅却将头撇开不去看他。
夜华一愣,细细打量了白浅一番,回头看向狐帝夫妇:“自大婚后再未见过阿爹阿娘,甚是想念。此番回来可是会多住些时日?”
这是个试探的问句。

白止淡淡一笑:“我夫妇是为了小儿白玄的事情才赶回青丘……陪小五小住上几日,便要走了。”
“大哥?出了什么事,可有夜华能相帮的?”
狐帝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止略作沉吟,向夜华道:“既是一家人,倒也不必瞒你。西荒岐山重明鸟叛乱,你可知其中内情?”
夜华蹙起眉,颇为疑惑地摇了摇头:“重明鸟……不是向来说生性平和与世无争?为何会起兵叛乱?
白止双目湛然,紧紧地锁住夜华面上表情:“此事确实诡异……玄儿他忝为西荒主君,也对重明鸟性情略知一二,是以不欲添太多杀孽,孤身入岐山圣地和谈。谁想却遭了埋伏,身受重伤。他在重围之中察觉到有天族气息出没,便推测着,大约是有人暗中挑拨,欲借他的刀灭重明鸟一族。”

夜华脸上一片震惊,喃喃道:“天族?!”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青红变幻,神色惊疑不定。许久后才沉声道:“……去年的蟠桃会上,我曾在瑶池畔遇见过化蛇族国君,听闻是刚刚投诚,特意带了族中至宝来献与天君的……天君大喜,封赏甚厚。”
“我当时还有些疑惑,虽说化蛇近龙,算得上略有渊源,但毕竟隶属西荒境内。为何竟会舍近求远,投靠天族?”
“化蛇的居地在西荒阳山,距岐山只三百里。而阳山贫瘠,据闻化蛇世代垂涎岐山之地已久……想必,这就是缘由了……”

白止目中精光一现,微微冷笑道:“这便是了。重明鸟隐世独立,从不与任何部族亲近。以除去他们为代价换来化蛇的彻底臣服,顺便折损一些西荒狐族的战力,天君这个算盘打得精明……能重伤西荒主君,对他大约是个意外之喜……”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30 07:26:00 +0800 CST  
夜华面色惨白,起身在狐帝面前重重跪下,伏地一礼,道:“请阿爹允我三日详查此事,夜华……必定会给大哥一个交代!”
狐帝夫妇对视一眼,俱都轻轻点了点头。
白止转头向夜华道:“你有这份心便好,至于交代什么的,就不必了……此事无凭无据,我们这些也全都是推测,即便是查到实据,天君也轻易可以找出替罪羊来。若只是除去几个卒子,除了打草惊蛇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用途。”
夜华满面愧色,垂首不语。
狐后离座亲自将他扶起,温声道:“天君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干,你不必太过自责。此事也是因为玄儿他太过轻敌冒进,与人无尤……只是小五年少沉不住气,我担心她在天宫受委屈,想要留她在青丘长住一些时日,你看可好?”
“全凭阿娘吩咐。”

既是有了狐后的这句话,白浅从此便正大光明再也不回天宫,只在青丘和十里桃林流连,倒是回复了一些未嫁女儿身的自由快活。
夜华则是两头奔波,在天宫几日处理政务,再来陪她小住几日。
虽说是聚少离多,白浅反倒觉得自在。初初她是满腹怒气,全然不愿搭理夜华的,却被阿爹肃容训斥了几次,叫她不得胡乱迁怒。连向来疼爱她的阿娘也不站在她的一边,反而拉着她的手切切说道女儿家既是嫁了便要懂得体谅夫婿,夜华心里也是难受,叫她学着懂事一些。
她何尝不知此事与夜华无关,但大哥的仇不得报,这口生生咽下的气叫她胸堵喉噎,怎能心平气静地对他?虽说他是师父的胞弟,但身上并无一丝昆仑墟的逍遥风范。属于九重天的烙印太深,他一言一行间有十足的板正严谨,每每都让她想起天君那叫人作呕的虚伪和道貌岸然,便忍不住冷言以对。
夜华却不以为忤,来青丘时定然会亲自下厨做上满满一桌好菜,殷殷哄她吃了,再温柔款款地陪着她下棋看书或散步,全然不介意她刻意摆出的冷漠与疏离。这感觉如同千钧之力打到一团棉花上般全然使不出来劲儿,日子久了,怒气也就慢慢散去了许多。她终是抵不过他的绕指温柔,便渐渐和软下来。虽是依然不肯回天宫,但在青丘的日子过得倒也算是相敬如宾。

如是忽忽三年,这天族的储君正妃,竟再也未踏进过九重天一步。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30 07:27:00 +0800 CST  


眼看又快到了每年固定到昆仑墟拜见墨渊的日子,白浅与夜华谈起不知今年能不能见到师父,言下之意颇为怅惘。夜华笑道:“我这边倒有个好消息。前几日听闻天君有要事请大哥入宫相商,定的就是明日。你若是想见他,不妨到天宫去见。”
她先是一喜,随即颦眉:“好是好,但我委实不想看见天君那张假惺惺的脸。”
“我陪你在外候着,待到大哥议完事离开的时候只与他叙话便好,何需进殿面见天君。”
白浅心中计议一回,点了点头,很是雀跃。

次日二人便一同进了天宫,在灵霄殿往南天门途中一个僻静的必经之处相候。过不多时,果然见到墨渊鹤姿松骨的身形在远处出现。
她欣喜地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师父,十七拜见。”
夜华也拱手作礼,唤了声“大哥”。
墨渊依旧消瘦,面容更是略显憔悴。他似是全然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他们,面上略略有些愕然,随即泛起了一丝笑意:“你们怎地会在此处?”
她有些抱怨有些撒娇:“师父上九重天来都不告诉十七一声,若不是夜华提起,十七今日又要错过了。”
墨渊“唔”了一声,淡然道:“我听闻你近年来长住在青丘,便未曾知会于你。”
“师父难得出关一次,不管十七在哪里,都定然是要来拜见师父的……”
墨渊对她这句话恍若不闻,转向夜华问道:“近来修炼得如何?”
夜华有些惭然:“进展不大,只恢复了不过往昔修为的一二成罢了,但这手臂到是比以前灵便了许多。”
墨渊点了点头:“欲速则不达,修炼之事,不可心急。你斩过瀛洲四大神兽,身上已经暗藏了父神当年的全部神力,只需有一个机缘将它唤醒,便可更胜往昔。但这端看个人缘法……你也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夜华恭声应是。
墨渊这才看向白浅,顿了顿,轻叹道:“若是嫌在天宫气闷,回青丘也好,更合你的性子……十七,日后你只要与夜华好好的,便是尽了对为师的孝道。”他抬起手来,似是略有犹豫,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头顶轻抚了一下。随后向二人点头相别,便独自离去了。

白浅在原地愣愣看着墨渊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为何,师父明明是笑着的,她心中却很有些伤怀的感觉,久久不能释怀。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30 21:09:00 +0800 CST  

南天门外,墨渊驻足回望,灵霄殿上方才天君的话,此时似乎又在耳边回响。

“……那昆吾族虽是我天族分支,却桀骜难驯,不服调遣已久。此番更是对九重天使者口出狂言,欺尊犯上,本君实不能忍。若不以雷霆之威严惩之,怕是会动摇我天族的威信,危及四海八荒太平。只是那族中世代相传的一件上古宝物昆吾镜十分厉害,能吸人元神并以幻境缠绕吞噬之,只有上神阶品方可驱散幻象,并以修为封印此镜。而帝君他老人家向来不问俗事,本君也是不得已,才想请墨渊上神出手相助。”

他心中知道天君又在耍那一套权谋的把戏。说什么桀骜不驯,无非只是没有向他俯首帖耳、摇尾乞怜罢了。便一口回绝:“我这掌战之神,向来掌的只是事关天下苍生之战,天族内务恕我不便插手。”

天君似是已料到他会拒绝,不紧不慢地拈须一笑,悠然道:“墨渊上神若是不愿领兵,本君便只能遣白浅上神出战了……左右她是我天族的储君妃,又是天宫除帝君外唯一的一位上神,事关天族内务,她于情于理都不能置身事外。”

墨渊双瞳猛然一缩。他竟忘了,天君的手里捏着十七……!虽说上神阶品即便是元神入镜也能全身而退,但驱除那镜中幻象并将之封印是个极损耗修为的事情,再加上两军对垒,刀剑无眼……此事太过凶险,绝不能让十七去。

剑眉一轩,凤目中寒光乍现,他目光凌厉地在天君面上扫过,冷笑道:“皓德君好手段……此战,墨渊应下便是!”

他知道他已经别无选择。

昆仑墟隐然独立,门下弟子又个个出挑,这一任天君自从当政以来,便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七万年前昆仑墟全盛时对他还颇为顾忌,而自从他祭了一回东皇钟,醒来后不及休养便将擎苍封印,虚弱得十分明显,天君便按捺不住地想要除去他了。

他加在东皇钟上的封印原本可以将擎苍再压个七万年,谁想仅仅千年之后,翼族便起兵叛乱。天君以“擎苍一日不亡,翼族叛逆之心一日不止”为由,逼迫他在大战过后不得不以所剩无几的修为强行打散擎苍元神,心脉大损,险些送了性命。

如今他旧伤未愈,元神不稳,身上修为不过往日的一成。虽说是上神阶品,对上昆吾镜也是个九死一生的境地。

天君的用意昭然若揭,但为了保护十七,他不能退。

心中倒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叠风深谙大隐隐于野的道理,在他祭东皇钟睡去的那七万年间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尚且能保全一众师弟不为天君所迫,现今又有夜华在旁照拂,更是无需他担忧。

远古上神寿数与天地共齐,这了无期待的日子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他已无法忍受。如今,倒正好能求个解脱。

而苍天待他毕竟不薄。出战之期就在明日,今日居然还能在九重天上见到他最看重、最不舍的二人。
他的胞弟,和他的小十七……

见了这一面,便再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以幻境吞噬元神的昆吾镜么……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大归之处呢。
他风轻云淡地笑了一笑,昂然负手离去。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30 21:09:00 +0800 CST  


狐狸洞内,白浅已不知是第几次长长地叹气了。
自从数日前随夜华在南天门附近匆匆见了墨渊一面后,她心中委实不得劲儿,似是在隐隐地担忧着什么,具体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觉得食不下咽,寝不安枕,连日常喜欢翻看的话本子拿在手中,竟也时时走神,半日看不进一个字。

一旁正襟危坐批改公文的夜华听到这叹气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将公文放到旁边,铺开纸另取一支羊毫在手,向她微微笑道:“浅浅,面向这边一些,我与你做副丹青。”
她情知夜华是看她愁闷,想要哄她开心。虽则稍稍有几分不耐,却也感激他的好意,便勉强笑了一笑,靠在榻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纸上人相刚刚描得个大概,洞中忽地白光一闪,原地现出一个人形,却是折颜。只见他满面忧色,向白浅急声道:“小五你快快随我来,墨渊元神离体已三日,需用你的心头血护持仙身!”
这话如同晴天炸出一道霹雳,惊得她腿脚都软了一软,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师父……师父他怎么了?”
折颜叹气道:“墨渊前几日出征昆吾族,此战虽是险胜,他却受伤甚重,元神更是迄今未归。我怕他的仙身会起变化……此事稍后再细说,你先随我来,再晚只怕就来不及。”
她面上失色,点了点头。

那边厢夜华却挥袖将她一拦,敛容看向折颜,声音中隐隐有几分怒意:“天下的九尾白狐不唯独是浅浅一个,白真上神就在桃林,折颜上神为何要舍近求远?”
折颜看他一眼,冷笑道:“不错,确实取真真的心头血更方便些,可是世事因果相报,小五被她师父以命相护,由她偿还才最妥当。”
夜华蹙起眉头,沉声问道:“此话从何而来?”
“昆吾族之乱,墨渊修为未复,旧伤未愈,原本不欲蹚这浑水。你可知他为何要强行出战,落得个元神被困,仙身濒于灰飞烟灭的下场?就是为了维护小五!昆吾镜只有上神方可应对,他若不去,天君便会逼迫你的小狐狸领兵出征了!”
夜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喃喃道:“昆吾族虽素不与本支亲近,但我掌政这万余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他们有叛心……为何,竟会如此……”
折颜寒声道:“是不是真有叛乱我不知,我只知此战过后,少了一个不听调遣的昆吾族,天君手中多了一件上古神器,再外加一个他忌惮已久的墨渊生死不明!若叛乱是假,那天君挑起此战的居心,不问可知!”

白浅听到此处,面上已是一片煞白。她再不搭话,从袖中化出一柄晶光灿然的匕首,扬手便向心口扎了下去。夜华和折颜的惊噫声中,心头血已顺着刀柄汩汩流下。她取玉瓶装了递给折颜,咬牙道:“折颜,你先去给师父用上,我我还有件要事待办,稍后再随你去昆仑墟。”
只见她伸手一召,半空中骤然间风云聚腾,雷鸣阵阵。一道闪电撕裂黑云,直劈在狐狸洞前的石阶上,砸出一片火光。三千年未曾动用的玉清昆仑扇“唰”地张开,她轻抚那满聚雷电之威,微微躁动的扇面,冷冷笑道:“扇子,今日要让你见见血!”飞身而出,直往九重天去。

楼主 芥末冰旋风  发布于 2017-05-31 09:09:00 +0800 CST  

楼主:芥末冰旋风

字数:95270

发表时间:2017-05-26 17:21: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12-26 04:13:21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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