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当鞋合脚时(主露中,菊耀)

估计是周更= =
两到三周内更完(混蛋你直接说还有2次要更不就成了)
历史向。屈辱史有。崛起史有。
谢谢观看~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0 14:34:00 +0800 CST  
本田菊踩着木屐在廊下踱步,这一年孤岛的雨水特别多,腻腻糊糊打在檐瓦木台,弓箭上的铁片都生了涩涩的锈。
不过他长期对它们的冷遇闲置或许才是腐朽的最重要因素。
菊把晴天娃娃悬在瓦下,一双手滑过丝缎系了一个活扣,退后几步端详一阵,不满意,解了开来,白净的十指一搭一收。
腕上脉络显出,他将系晴天娃娃的缎线打了一个只能简单的死结。

毕竟要豁出去了。
他摸了摸倚在柱边的步枪,又回望一眼墙上悬着的弓箭,清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走到阶前,准备换上军靴,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趿着木屐,不大不小,弧度柔和。
他的眼神忽然宁静起来。
“耀君,我来向你要成人礼了。”

收紧靴子的绳带,他试着走了几步,有些别扭,但很灵便。
木屐的余温渐渐散去。



昔日无人胆敢正视的土地破败成一片墟场,本田菊登陆的时候,一贯冷静的脸也遮不住惊愕。
部下在黄海海战中获胜,他隐约知道王耀早已不再强大,甚至是久病难愈的,但真正看到哪个人的时候,他仍旧不敢相信那是他。他似乎只描摹地出那人撑着伞在竹林割碎的斑驳光影中漫漫走来,步履轻捷,蹋碎一地金色。
可是现在那人的目光没有焦点,淡淡飘散在虚幻中,轮廓憔悴嘴唇苍白,一根细线勾出消瘦的面容,滑至颊侧笔锋忽转,便在下颔草草终了。
昔日衣冠若雪,辩惊四座,现在误坠浅滩,行将就木。
本田菊是感慨的,但胸中的凌虐感与幸灾乐祸更强。
你答应要常来看我的,你没有做到。
报应。
这是你遗忘我的报应。

他扯过他许久未打理的长发,毫不客气地噬咬着他的唇,一腔恹恹病血在齿唇间化开,生硬如同斑驳铁锈,本田菊说不出的满足,却又觉得胸腔里的器官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到,nini走后的好几年里,他都回坐在竹林尽头的台阶下,抱着膝盖默默地等,默默地望。伊豆的樱花初透宛若春衫,长崎的红枫转浓如同血泪,大雪纷飞,酷暑灼炎。春秋交复,那个人却始终没来。
他的木屐一天比一天合脚。
他却还是不来。

不张不扬,却又不离不散的痛感,凿进骨子里。

“nini……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不肯再来看我。”他凌虐着王耀病瘦的身子,用沙哑而带着哭腔的声音责问,“我等了你好久你不知道么?……你再也没有出现。”
王耀不作声。
本田菊忽然恼怒,一双黑褐色的眼睛里除了水光又多了深深的悲哀,他拿起放在床边的武士刀,狠狠地,毫无预兆地砍在了王耀的背上。
血光四溅。
牡丹一般散在枕被间。

“小菊,我看低了你。”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他叫自己小菊。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0 14:36:00 +0800 CST  
琉珏金银一箱一箱被人抬走,弗朗西斯看上了翠玉屏风,搬不掉,便恼火地砸了,阿尔,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一个一个并踵而来趋之若鹜,喧哗秽(百度)语刺进耳膜让他晕眩。
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柯克兰,琼斯,瓦尔加斯,路德维希,波诺弗瓦,埃德尔斯坦。
……本田菊。
够了,他什么也没了,还有谁要来。
他受够了。



阿尔搬东西的时候落下了一面嵌玉铜镜,他拾起来照见了自己的脸,那一瞬间他从中看到了百年的繁华落尽,垣墙颓败,王朝的旌旗落入泥潭,污脏了,任谁也涤不净了。
他抱着铜镜,目光空洞地望了一个下午。直到伊万来了。

“对着它照多没意思,也看不清楚,我下次给你带一面我家的镜子吧。”他把下巴抵在王耀肩窝,轻声说。
王耀却缓缓答道:“……够了,我不敢看得太清楚。”
深吸一口气,肺部隐疼。
“伊万,我倦了。”

他揉了揉僵酸的关节,从地上站起来,松去了衣衫。瘀痕疮痍死死伏在他的皮肤上,连同那道血痕未干的伤疤,赫然撞入伊万眼帘。
“……他碰你了?”
“他?”瘦得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嘲讽,王耀冷冷笑了,忽然转成昔日霸主的凌厉眼神,“……他们。”
恨得深刻。


那一晚上的伊万很恐怖。怒极,暴(百度)力,毫无理性。
本来就精力过人的家伙,愈发无休无止。
原来他没喝酒也可以这么疯狂的。

王耀觉得自己都快被扯裂了,那双紫色的眸子从未显得如此陌生,眼角带着血丝,神情是愤怒的,悲恸的。
伊万,你也不肯放过我,是吗?

布拉金斯基,为王耀的天真打上了最后的封条。
有些东西,不用镜子也照得清楚。

早上他醒来,伊万已经走了,屋子里凌乱不堪,到处是耻辱的印记。
那之后,王耀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

上司狼狈逃走,给了他一个踉跄荒谬的背影,他强撑起病体从榻上坐起来,怔怔托着唯一没被抢走的龙纹锦被,沉默了好久。
忽然一狠心,将褥子扔进了火盆。
连带着奁盒里仅剩的几枚鸦(百度)片。

王耀,该醒了。——他对镜子里的人说,然后拿起剪刀,将长发一下一下,削至及肩,一地青丝凌落,带着鸦(百度)片与硝烟的余味,凋敝在尘埃微积的地板上。
头绳绕了三道将黑发高高束起,他换上一套简朴但还算干净的衣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了房门。
阳光涌了进来,挤满每一寸腐烂的罅隙。
“好久不见阿鲁。”他望着天空,久病的面容上泛起一痕浅浅的微笑。

戒(百度)毒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他痛,他的属民也痛,有的人承受不了触死南墙,有的人呕尽苦胆近乎疯癫。
他尽力鼓励着剩下来的人们,虽然他自己也瘦得脸颊深陷,但他强撑起精神对绝望的民众展露笑颜,他知道谁都可以垮,只有他不能。
可是到了晚上,他仍旧会偷偷躲在破旧的棉被里流泪,他伪饰了太久,他很累,然而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狠狠地,用力地抱住,给点温暖哪怕一时半刻。
“……你不能总想着依靠那些混蛋,你只剩自己了阿鲁。”他用缠着绷带的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对自己说。

亚瑟和弗朗西斯他们仍旧没有满足,亚瑟看中了他家最孤僻的孩子小西,王耀嗤之以鼻却又无可奈何。香君都给他了。他还不够么?
同年,他听闻他昔日的东欧情人和本田菊在黄海,满洲大打出手,据说那东欧情人直嚷着要替他讨回公道,他笑了笑,却丝毫不怀感动,因为他再清楚不过,那只北极熊也只是想从中谋求利好。
结果是熊受了委屈,怒气冲冲却又无比郁闷地回了老窝。

这家伙也落寞了。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手搭在窗台上,木质的窗棂粗糙坚硬,有些扎人。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海天,忽然心情舒畅,能够幸灾乐祸对他而言都算是一种幸福了吧。

(待续)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0 14:37:00 +0800 CST  
to60.177.241.* 谢谢亲~话说我也经常看错文题= =
to211.97.65.* 谢谢亲,中长篇咱不会弃的~放心吧~(拍)
to突然不潜水 谢谢~菊= =咱对菊的感情比较复杂= =~~
to有只滚滚 谢谢亲的意见,能这么用心地提出很有含量的意见我真的很开心,这对我来说很宝贵~(鞠躬~)是的,我确实也是觉得有这个问题在,其实当时在考虑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我觉得八国(度)联(度)军侵华又1w一份让我很郁闷,又觉得菊和其他人做的事更甚,加以苏/联与中/国的交好,可能耀家人普遍对1w的仇恨会稍微轻一点(个人意见~)……,但其实就像17楼说的,我觉得当初先稳住1w是主要目的= =也像亲说的,我确实是在为后面苏联解体要写的一段作铺垫= =总之真的很谢谢你,下面如果有什么问题也请多多指教~~~
to饼autumn 感谢~垂涎……话说耀家果然是吃文化呢~~~
to秋尚音 谢谢你~~~话说耀君是不会轻易忘记痛处的(我真的没别的xe意思啊~)然后1w这家伙确实不能忍= =
to我是S你们都是M 谢谢亲~话说亲的签名也很有爱……船长大人万岁= =
to124.173.67.* ……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写的是疼爱的弟弟……吧……而不是最疼爱= =这个问题我纠结过很久,不知道打的时候写成了什么。
to墨路卿 谢谢亲,亲提的几点也真的很值得咱认真总结~~亲的概括能力真的很强啊很强~~~我也想着当时唯一伸出的那只手,说什么耀也是需要抓住的吧,于是努力写着耀君强大~~小菊那段谢谢亲帮我解释~~~鞠躬~
to蜜坭框框 谢谢亲~……给亲一杯菊花茶~(众:喂!你不要这么yd啊~捂脸)
toD_S_Luna 谢谢亲~咱还怕会走形来着= =我会努力更的说~
to116.226.34.* 谢谢亲~亲的言论真的很鼓舞人啊~~~咱如果有哪些地方崩了还请不要介意……因为觉得今天的更新会有点崩= =
to118.118.136.* 谢谢亲~~话说加不加精那是吧主的事,咱负责写文= =写的开心,大家看得开心就好~~再次感谢~很鼓励咱= =
to浅汐浅痕 谢谢……咱来填坑了~~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18:20:00 +0800 CST  



那天他们并肩作战,歼敌无数。他们踩着死尸的头盖骨和黏腻的血,在空旷的天穹下走的无比坚决。尸骨祭奠着他们曾经受过的疮痍,可是伊万晚上回到宿地,仍旧阴恻地说:“他们死得远远不够。”
王耀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血污,顺手把另一块毛巾丢给了伊万:“把伤口去洗一洗,涂点药,我今天看到你受伤了阿鲁。”

“……耀。”
“嗯?”
伊万摸着步枪,那上面还沾着血,凝固了,成了褐色的茧状物。他问:“你今天是不是下不了手。”
“……没什么下不了手的。”王耀坐到他身边,松开了鞋带,回答道,“他们杀了我家这么多人,我又不是佛,总会有恨的。”
“可是你今天看起来很难下手的样子。”
王耀把酸痛的背脊靠在拍松的枕头上,说:“我下手了,伊万,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在你还对我没什么了解的时候,我家的残忍是你不能想象的。……即使养尊处优久了,一时间无法适应,我的本性也还在阿鲁。”
伊万凑近脸盯着他,笑道:“我根本看不出来。”
王耀哼了一声。不屑的态度。

他活了五千年,看得多了,怕的自然也就多了。
被背叛了,就学会处心积虑。
摔得痛了,就学会步步为营。
他深知存活就是不断地判处无辜的人死刑,每天吞咽进去的饭菜都是生命的尸骸,在身体里悲怆而痛苦地消化掉。他的上司在他的眼皮低下骨肉相残,子弑父,臣弑君,手足反目,兄弟成仇。千秋万代由血泪离合铸成。
他看得心惊肉跳,到最后麻木了,也学会了。不过是……戴着假面而已。

这是强大的伊万看不到的。

但是王耀低估了自己的善良。吴侬软语大漠孤烟揉成的血淌在心里,那才是他的本性。他过强的仇恨和自我保护欲让他难辨这点。
所以还是伊万说对了。





“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就不知道我是hero!”阿尔踩着本田菊的脑袋生气地对他说。
二战结束了。
负者惨痛。本田菊任由阿尔踩着他的头,黑色的发垂在微微睁着的眼前,生不如死的屈辱感。王耀望着他稍稍露出的黑褐色瞳眸,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吹着秋风红枫如雪的小岛,也有一个孩子眯着这样一双眼睛,躺在石阶上,手架着他的腿,声音清清亮亮。
“nini,你以后能多来陪陪我吗?”
风裹起大片斑驳的阳光碎裂在肆意翻飞的红枫间,湿凉的青石板小路像是涂了鱼子酱的长条面包。
“能。”他把手覆进菊的黑发里轻轻地梳,“当然能……”

王耀闭上眼睛。海风狠狠划过眼角,撕扯得生疼。
“怎么了?”伊万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哪里的伤口又疼了?”
王耀摇摇头,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伊万难得善解人意,不去追问,只伸出手契入他的掌心,用力捏了捏。


“去向王耀道歉!”阿尔踢了本田菊一脚,自己啃着汉堡走到亚瑟身边。王耀愣了一下,但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望着本田菊抹了抹嘴角的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个血印。
“他要来和你说对不起了。”伊万在他耳边轻声道,“耀,你会原谅他吗?”
王耀也轻声回答:“除非他死在我面前。”
或许是有些违心的,感情复杂了,他自己都读不懂。

本田菊撑着千疮百孔的身子慢慢走到王耀跟前,短短的一段路他却像走了几度花开花落,开了血腥的亡魂,落了长崎的深秋。这条路全是怨恨,魍魉捉住他的脚踝,他步履维艰。
那些美好和罪恶一步一步凋敝。
他和他的距离太远,穷尽一生也追不上了。一路荒芜。
空了。

王耀面无表情的看着本田菊,就好像当初在凡尔赛宫签合约时,本田菊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王耀真的觉得胸口很闷,他抿着嘴唇不带表情是怕泄露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心事。
王耀忽然有了一个很可笑的想法。
——当初的本田菊,是不是也和现在的他一样。
冷淡的神色下是拥挤不堪的心情。

伊万又紧了紧他的手,好像要为他见证什么一般。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18:22:00 +0800 CST  
to211.97.65.* 我没想和政(百度)治历史挂钩啊,我只是带入了历史事件= =咱控历史总是不自觉地这么走……于是谢谢亲,下次会记得申明与3次元无关的= =

to有猫爪的狗 谢谢亲这么用心~于是咱本来是写在本子上的,移到pc上效果也减了……pc真是受= =

to流遥之 更新了……今天生病所以请假= =估计下次得在周末吧= =

to凤梨叶子 没事= =咱不暴(百度)力=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18:29:00 +0800 CST  
to211.97.65.* = =谢谢亲~……不过咱有一个拙见刚才忘说了……咱觉得看aph即使带上国家因素去看,也不能算叛国= =这说的有点重= =,我觉得看东西,自己的判断才是最重要的,亲觉得呢?
于是下了……奔去做该死的数学= =
咱讨厌数学~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18:55:00 +0800 CST  
to雨天flora 于是谢谢亲了~咱说啥……咱其实萌得就是国家和国家的j(du)q啊……看新(度)闻都激(百度)情(百度)澎(百度)湃~~~
bd受混账hx,咱拆着发=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20:42:00 +0800 CST  
to211.137.59.*1w家16世纪起就和咱家有chong突了,yuan朝稍有接触,咱指的天朝大约是前(度)清,当年看世界通史ms是这么写的,谢谢亲的意见~有问题还请和咱讨论啊= =

混帐bd=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20:43:00 +0800 CST  
toD_S_Luna 谢谢亲~于是苹果君被bs了~哟~下次换蓝蓝路(我错了~)
to末世_濯空 捂脸,叫咱神咱害羞= =~~于是谢谢亲了……话说咱也是露中本命来着~鞋子的话,露中在解体时还会有个桥段(众:你够了)毕竟这是题目啊~~谢谢亲~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1 20:45:00 +0800 CST  
今天晚上要和同学去买录音器= =没时间回帖了……真的是很对不起= =
于是谢谢大家,以及,题目……咱其实是在上课的时候瞪着数学老师拗水管语一时抽抽写在本子上的(喂这两者有一毛钱关系啊!),是我小时候爸爸搜集的一本伊si兰教书的名字= =,忽然就想到了……于是父亲大人您年轻时一定很喜感……怎么基x教,伊x兰教,佛x,什么教您都看……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16 17:24:00 +0800 CST  
神啊……我上课要迟到了(叫你昨天犯懒不更!!!)……我错了,晚上回来回帖……于是马上发了就拎包去上课=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24 11:06:00 +0800 CST  
顺…公告(啥?这么严肃的词= =)…下次更新应该会提到端午~~~谢谢大家的支持~~抱~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24 21:26:00 +0800 CST  
头痛了,对着电脑好晕= =
咱要去散步了,明天或后天再更一次,回帖会在那时候回的……好了咱要下了真的不能再对着电脑了= =
对不起啊大家= =
脖子好酸头好疼=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28 18:39:00 +0800 CST  

早点散会吧阿鲁。
时间不动声色地爬行。

轮到伊万发言。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北极熊站起来,带着扎眼的微笑:“看到大家都这么健康地活着我真的很开心。”王耀看到托里斯又开始擦冷汗,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北极熊接着说:“今天我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拿出来提议,不过对于王耀同志最近的行为,我想表示明确的否定。”
原本还在漫不经心转笔的王耀倏忽抬起了连,不可置信地看着伊万。可是伊万并不与他交换目光,有些灰暗的光线从欧式玻璃窗外流淌进来,吻在伊万白金色的头发上,将他的面容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窗外白鸽扑棱而过,将昏黄的光芒切得支离破碎。
“王耀同志及其家人的作为严重背离了我们的精神宗旨,作为一个有着先进觉悟的国家,我——”声音不响,但却像潮汐一般冲击着王耀的鼓膜,周围的国家都瞪着他和伊万,目光有诧异,有嘲讽,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王耀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促得他恶心,反胃,几欲作呕。
他不知道伊万说了多久,只觉得他嘴唇开开合合,过了好长好长时间。

会议结束。
别人鱼贯而出,脚步乱而复杂,王耀却还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以手加额狠狠揉着太阳穴。
伊万收拾文件放进资料袋里,从他身边走过,长长的围巾在风中打了个卷。
我不想你成为别人的,王耀。
我让你瞎目断爪,让你荣光尽失,让你饥寒交困,让你孤立无援,只有这样你才会依赖我,你才会跌跌撞撞死心塌地无路可退地跟着我,你才会哭着求我。所以——
对不起,耀。

伊万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离开,没有人看清他眼里的痛苦任性和霸道的爱意,这是他真诚到快要死了的心。孤独一人在冰雪中摸爬着长大,他最怕来之不易的温暖如同指间流沙般逝去。占有欲早已刻入他的基因,成为戒不了的恶习。


王耀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手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想一把拿起面前的茶水灌进干涩的咽喉里。
手却被轻轻覆止住,非常温和的力道。
“耀君,茶凉了。”
王耀抬起头,看到的是本田菊清秀的脸,长长的睫毛轻颤,淡然对他说:“我给你换一盏好不好?”
他的声音如此宁静温和,似乎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硝烟火起,战角铮鸣,似乎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杀戮暗算,血腥掠夺,但昭示着他们早已回不到往昔的,是本田菊商量的语气。
王耀很想不通为什么本田菊会出现在这里,然后又忽然记起本田菊今天也要和阿尔他们开一场会议,就在隔壁。
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不用了,谢谢你。”
本田菊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发出什么声音。
王耀疲惫地合上眼睛,问道:“你和阿尔的会议开完了?”
“……嗯。”本田菊停顿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一开口却成了,“茶冷吗?”
王耀摇了摇头:“我心里冷。”


长崎血河一般的红枫铺天盖地涌上心口,唦沙拂过眼底留下一脉难以磨灭的伤痕,斑驳的光阴化为一滴血泪从武士刀尖流淌下来,王耀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一场随性而拟的游戏,游戏末了,阳光穿透太阳旗穿透镰刀旗穿过五星旗,一切洞悉。
镜花沉入水月,他,伊万,菊,他们的交点只有利益。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万古长青。


依旧注释:
布加勒斯特会议,伊万家赫鲁晓夫上司曾在会议前夕公开发表攻击nini的文件,在会议中又带头抨击nini家政策。露中关系至此急转直下。

今天本来想多打一点,可是头疼犯了,对着电脑就晕= =所以请大家见谅。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5-28 18:40:00 +0800 CST  
去洗澡……还有十多贴没回,打好明天一起发回帖=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6-05 21:13:00 +0800 CST  
= =
毛的审核……发不上来……我先去洗澡回来再看情况……妈妈催着= =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6-05 21:18:00 +0800 CST  
“我要走了。”王耀疲倦地对本田菊说,“让上司和家人看见我们走得这么近会很麻烦的。”
他起身整理文件,过程中菊一直看着他,眼神孤独像极了伊万,菊犹犹豫豫地开口:“耀君……从今往后我……我要跟着阿尔走了。”王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拾掇资料,嘴角上扬舀盛的却全是苦涩:“那么希望你们能够长久。本田君在阿尔弗雷德的心里很重要不是吗?……自从小朝和勇洙打仗之后,他就开始发现你的好了。”菊坐在椅子上,紧抿嘴唇不作答。王耀将最后一支水笔扔进袋子里,对本田菊笑了笑:“祝你们的友谊万古长青。”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心里闷痛,背上的伤疤也好,伊万的严词也好,凿在骨子里,一辈子也磨不掉了。
转身出门。

走到屋外时,王耀抬头看了看天,暗灰暗灰的,边际有一道怆然的死白。
缓行几步。
“王耀同志。”
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回过头又发现周围根本没人。


一片纸屑飘落。



然后纷纷扬扬千片万片撕裂空气落了下来,王耀在一片盛大而悲哀的苍白精灵中抬起脸,看到伊万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拿着一叠纸狠狠撕碎,手一摊,大风裹起纸片吹落一地,伊万侧过紫瞳对王耀微笑,浅褐色的羊绒大围巾在冷凉的空气里柔和飞扬,他的微笑遥远而捉摸不定,就像隔了一层暧雾,王耀眯起眼睛皱着眉往着东欧情人的动作,开口问: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回去?”
伊万不回答,而是又从袋夹中取出一叠纸,大声宣读:“《中苏铁路援修合约》,《中苏科研友好互助合约》……”

手一发力。
合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风声鹤唳,凫水惊寒。
满地纸片飞旋,磕碰在雨花石铺成的花园小径上,破破碎碎白纸黑字印着的都是曾经的温暖,印着圆润的俄文和犀锐的汉字,印着千金重许,印着一起强大的旧梦。
印着人间独应我爱,世上唯有君知。


刻薄的风讥讽他们愚蠢而自以为是的爱情,雪一样的纸屑落满王耀肩头,发间,砸在王耀脸上,身上,王耀只觉得眼角有砂砾狠狠划过的味道,他慌忙合上眼睛,将纷乱的白屑后,那人狭促的笑容仓惶关在视网膜外。

一纹苦痕从尖尖眼角延伸至太阳穴边。
天地似乎倒了一个位置。

很多年之后,王耀依然会庆幸那日的天色晦暗,风急云涌,还有那仿佛永无止尽的苍白,在朔风里涤荡,掏空了看客的心,也模糊了他眼角偷偷流下的一滴咸涩,原来这十年间,他们竟签了这么多合约,然后,全都可以在一瞬间毁灭掉。他不敢用手去擦拭眼睛,唯恐被露台上的伊万看出他的悲伤与软弱,殊不知在他合眸的须臾,靠在浮华护栏上的那个东欧男人亦再也无法维持违心的微笑,低垂睫羽捂住嘴悄悄湿润了眼眶。
纸张不及扯碎便吹落一地。
他想用注定要离开的爱人的头骨,琢磨成他这一辈子都将誓死捍卫的王冠。
那圣洁耀眼的森森白骨有着温和的弧度,失却了画皮的包裹后,骨骼上的纹路是如此瘦弱清晰,一痕一脉都锁着爱人生前不曾言说的情。

耀,你如果不肯成为我的,就让我亲手将你折碎吧。
白骨扎进掌心里,血污斑斓,毁掉,亡去,再也分不清你我。
这样多好。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伊万无意中和王耀提起这件事,王耀一言点醒:布拉金斯基,如果我们之间真的除了利益什么都不再拥有,那么我们又何苦作这种两伤的蠢事情。——不过,那是伊万的家名成为俄/罗/斯之后的事了。


一九六零年的七月。
他与他并肩而行的道路走到了尽头。分道扬镳。



开得盛大,光辉的花骨永远不会长久,就像是当初结盟时的烟花点点,炸裂在空寂的夜幕,璀璨落尽不过转瞬,然后无边的冷漠又会袭来,把咫尺之远的喧嚣冲刷得恍如隔世,情人带来的温暖深刻却短暂,年轻气盛,各怀抱负,很难安安稳稳地走下去,王耀苦笑,可是我明明早已不再年轻了阿鲁。
历史将他的抱怨无声无息地抛弃。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6-05 21:32:00 +0800 CST  
冒险家和北极熊反目,他和他的宿命线被狠狠扯断。


他们站在金灿灿的向日葵田旁,骄傲的花经过往日的精心侍弄美得触目惊心。伊万和王耀默默走在田垄间,然后伊万忽然停了下来,嘴唇开开合合理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伊万向他伸出手,一双紫色的眸子晦朔不定:“跟我走,耀,跟我走好吗,去我家,我把所有花都送给你……”
王耀摇了摇头,把轻轻手放在伊万掌心,伊万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掉进自己掌中,等王耀移开手时,他低头一看。

——阳光照在一枚布尔什维克勋章上,反射出眩目的光芒,刺得他眼前一片斑斓,伊万沉默一会儿,轻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懂你的意思。”伊万忽然笑了,阴恻恻的,很明显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这种表情王耀不止一次见过,在他们并肩对战本田菊家士兵的时候,伊万曾好多次用枪托上的刺刀洞穿别人的咽喉,鲜血绞杀着音节爆破在断裂的喉管中,一滴滴溅到地上,伊万的金发上,他就用这种表情对垂死的人说:“不哭不哭,马上你就不会痛了哦。”粘稠的红色顺着脸颊滑落,天真的笑颜令人心寒。
王耀在此时又见他露出这种神情,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手悄悄绕到腰侧扣住枪。
可是伊万并没有拿刺刀戳他也没拿熊掌扇他,他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慢慢问了一句:“你把它还给我,是想离开我们的阵营吗?”
王耀说:“不,我依然属于布尔什维克,但我不想再跟在你身后,你知道的,有的路必须一个人走。道路太宰,伙伴的手应该松开了。……而且在会议上你不是也说过了么,你很不满意我家的作风。”
伊万依然微笑着,但笑容有些僵硬。王耀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拴,掌心因为紧张渗出细汗,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然后伊万打破了沉默:“王耀同志,你想清楚了,你只有我可以依靠。”
王耀摇了摇头,说:“不,我还有我自己。”伊万怔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嘲讽:“你以为你还是天朝吗?王耀同志。”
王耀不作答,但是一双黑褐色的眼睛却毫不退却地望着伊万。
伊万又说:“耀,你不会离开我的,你无法离开我的对不对?你一直是我的小布尔什维克,你永远是我的小布尔什维克,没有我你什么也做不成的。”
于是这次嘲讽的神情顺利成章地挪到王耀脸上:“你以为你已经是天朝了吗?布拉金斯基同志。”


紫色的瞳孔猝然收拢。
阀门被打开了。


伊万抓着他的肩指节突起,他说王耀你会后悔的你会哭着跪着来求我,你会穷的一无所有你会恨我恨到入骨。
王耀淡淡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冷下来,他说,布拉金斯基,你知道什么是仇恨吗?
伊万沉默了,捏着他肩膀的手微微颤抖,王耀接着说:“仇恨就是抹不掉的伤疤,会痛会流血也会结茧,但是一辈子也不可能愈合得了。”然后他抬起脸,望向那大片大片金黄的花田,眼神飘飘忽忽不知落在何处,那里面有伤痛,血腥,黑暗,永无止境的凌辱,繁华落尽后的颓败,青丝削落映照在晕黄的铜镜里,情人反折过落魄龙君病入膏肓的身体毫不怜惜地侵入。锦袍帷幔碎裂一地,打翻的苦涩中药流在光滑阴暗的地面,和那些白浊的情液,妖娆的鲜血混肴难分。
伊万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掠过一丝振颤,他只觉得喉咙干涩,他知道的,王耀的眼神早已拂过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田,落在了百年之前的清宫颓墙里。
“……你还恨我是不是。”伊万轻声说,“你还恨我……我和柯克兰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你还恨我的。”
“…我一直试图欺骗自己,直到你撕碎了我们之间定下的三百多份合约。”

“哈。”伊万揉着金发大笑起来,“哈,欺骗自己?……你不是一直试图欺骗我么?你说你原谅我了你不再讨厌我,……王耀啊……”目光忽然冷得像兵器,一字一顿挤出咽喉:
“你这个骗子。”

骗子。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6-05 21:32:00 +0800 CST  
王耀将下唇咬出了血,过了好久才说:“……布拉金斯基,我是骗子……那你又算什么呢?”
会议那天弥漫穹庐,纷纷扬扬的苍白碎纸屑,又纷纷扬扬落回两人心里。
“……伊万。”他慢慢地说,极力维持着声调平静,生怕暴露出一溜痛苦和不舍,“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我利用了你正如你利用我……现在包裹火焰的纸被烧穿了,我们的游戏结束了。”
顿了顿,王耀觉得自己简直都快撑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崩溃,会一把拽过伊万说混账我他妈有多爱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我为什么不扔掉你给我的旧鞋为什么轻易说原谅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跟你在硝烟冷雾中走了十几年从没想过要回头,这些东西难道你都不明白吗布拉金斯基你是瞎子吗??!!
但是他却深深吸了口气,挂起没心没肺的笑脸:“结束了,我们分开吧。”
他们都太好强了。
骗子,既然你这么认为……伊万,那我就供认不讳吧。

王耀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该怎么收拾,太乱了,从来没这么乱过,拧在一起扭在一起死死的,毫无头绪。
他其实很想告诉伊万他真的很爱他在那个战火纷飞百受排挤无依无靠的年代,他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向蜷缩在战壕苟延残喘的他伸出了宽厚的手掌,十指契合温暖几乎扎进骨子里。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张逆光微笑的脸,夕阳虚虚在头发上涂一层金边。
他想告诉伊万,他真的试着去原谅他,就在伊万披着大衣走出军帐,把跪在靶场无助哭泣的他狠狠抱进怀里安慰的时候,他就死心塌地地想试着去原谅他。他真的很努力地试过。
他想告诉伊万,他曾经给他的温暖敷在伤口镇痛,以至于麻醉了仇恨。他想说如果你不是那么固执,我又何尝不想自欺欺人下去。


可是他却坚定而缓慢地陈述:“布拉金斯基,我曾经这么依靠你的原因,就像当初你给我的那双旧鞋,它不合脚,但我却可以用它走出血泊走向光明。”
他却不告诉伊万其实他愿意穿着它继续走下去走到春暖走到花开走到世界的尽头去,他不告诉伊万只要他不再强硬,并且尊重他的新家和家人,他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一起在伏尔加河的船只上唱江南小曲塞北长歌,一起找到向日葵和牡丹的庄园,一起。
可是纵使他有千般私心,他也不能说出其中一句,因为他的身后站着的是翘首以盼的亿万家人。
他忽然明白了很久很久以前,阿尔弗雷德从亚瑟家独立出来时,那种撕裂心肺却又不敢言说的心情。

他貌似镇定地看着伊万的眼睛,就好像伊万曾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招摇撞骗,那么拙劣的掩饰,仅仅只用指尖便可轻轻点破的谎言,可是他却自欺欺人地瞒骗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跟着他走了十余年。

他说,我们之间只有利益。
他说,伊万,你什么都不懂,我活了五千年而你还太年轻。
他说,再见伊万。


再见,布拉金斯基。



远处的耀家人嚣嚣闹闹搬来一堆从街头巷尾撕下来的中苏友好海报,统统扔在了向日葵山田里,压弯了花朵。伊万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然后王耀笑了,晦朔不清暧昧不明便藏住了伤痛。
“……这是他们给你撕碎合约的回礼。”
一把火投入其中。

橙焰欺天。
伊万和王耀看着满山火光一明一暗,泼在田垄间像一滩汹涌的血水,硝烟噼啪搅着焦臭,烧去的都是光阴。那些印着中苏友谊万古长青的海报在猩红的火海中迅速凋零,化为点点劫灰污浊了天空。
他们看见星火遗落接天的骄傲向日葵付之一炬,花朵在热流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和呜咽,那些明黄的蝴蝶妖娆如同他们开在战火中的爱情,短暂,不可一世,然后,一碰就化。
年轻人做事就是容易冲动。
一冲动,成就了辉煌,也葬送了后路。


灼热的气流熏红了他们的眼睛,农人说,这叫抛荒,烧了一座山,不要了。


伊万走了,临别前含义不清地说:“既然那是一双不合脚的鞋,就扔了吧。”
紫瞳深深,捉摸不定。
王耀迎着花朵和纸片焦灰的屑末大步走回家。和伊万一左一右,互相背离。


楼主 昔年烟沙  发布于 2009-06-05 21:32:00 +0800 CST  

楼主:昔年烟沙

字数:57287

发表时间:2009-05-10 22:34: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1-06-08 19:29:24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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