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角受伤吧】现代BG-拨开雾霾,看见你(重发版)

男主角:许临
女主角:俞晨
演员联想:茅子俊和焦俊艳
最近比较喜欢的两个演员^_^
讲述一个治疗人类的高冷男医森和一个治疗宠物的懦弱女医森“感天动地”爱情故事
百度太牛,只能用老账号发啦
对虐文的爱,也是感天动地、天可怜见了^_^
作为对本吧回馈啰,本来还想发“胃疼”,算了,气得胃疼哈哈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7:54:00 +0800 CST  
1.1
俞晨小时候观察过蚂蚁,见到它们排着队将一粒粒面包屑搬入蚁巢,路线呈现大直角,明明朝着斜线进入巢穴会更近,却没有一只蚂蚁脱离队伍。
长大后的她,混在北京四惠地铁站早高峰的人流里,绕着围栏走过一圈又一圈,眼睁睁看着地铁入口处就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斜上方,只要跨过围栏,就能很快到达。可是她如今已经年过三十,已然是现代城市里一个讲文明的好市民,不得不像蚂蚁一样排着队,在漫长的等待中耐着性子工作与生活。
俞晨无奈地又一次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看和曹兰平的对话框。
最后一句留言是她昨晚8点半留下的:“兰平,明天是你的生日…”
过了12个小时,依然没有回复。
俞晨稍微用力地呼吸了一下,地铁站闷热混沌的空气让她的心情更为烦躁,忍不住调出手机的键盘,接着对曹兰平输入信息,“今天我可以提前下班,你准备怎么庆祝生日?”
她咬了咬嘴唇,按下了“发送”。
俞晨把手机重新放回背包,地铁入口处终于近在眼前,俞晨却已然不想去上班,只想变出哆啦A梦赶紧给她一个传送门,把她传送到曹兰平面前,她会揪住他的衣领,大声骂上一句:“我根本不稀罕和你结婚!凭什么让我们家出房子首付!?你不就是个三级医院的医生吗?有那么了不起吗?婚爱结不结,结不起滚蛋!”
俞晨正发愣,背后的人推了推她,不耐地的说道:“走不走,不走别挡道!”她回过神,就像一只搬着沉重面包屑的蚂蚁,被惯性推入巢穴。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7:57:00 +0800 CST  
1.2
许临拿着手机从阜成门的地铁站匆匆走出,手机里是吴韩急促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能到?”
许临微微弯下腰,揉了揉一大早就开始不舒服的胃,低哑着声音说道:“快了,已经出地铁站了。”
“许仙儿,我也知道今天你休息,真是对不住…”
“行了,别说废话。”
许临挂断电话,看到戴着围裙的老板娘一如既往趁着城管到来前在路边的餐车前忙碌,走过去拿出手机刷了一下挂在餐车上的二维码,说道:“我有手术,麻烦快一点。”
老板娘敲了两个鸡蛋下锅铲了铲,熟练地开始往里面加料,招呼道:“不要香菜不加辣哈。”
许临点了点头,“嗯。”
站在一旁等待的两个小女生不乐意了,对老板娘抱怨道:“明明我们先来的,凭什么给他?”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说道:“他是外科医生,有手术。”
两女生气势汹汹回应道:“那我们不买了,退钱!”
老板娘一只手用夹子持续往卷饼里添肉,一只手抓起塑料袋套上,从围裙里拿出十块钱还给她们。
许临望着转身离开的两个女生,默默拿起手机又刷了一下二维码,输入了十块钱。
老板娘看见许临的动作,着急了,红着脸说道:“哎呀不用!我老公上次被城管逮住犯了心梗,就是你接的急诊,这种恩德我白送你一车卷饼都愿意!”
许临瞄了瞄卷饼里满满的卤猪肉,连忙劝道:“我真吃不了这么多肉。”
老板娘终于停了一个劲为许临夹肉的手,把卷饼放进袋子里递给许临,许临接过卷饼,说了声:“谢谢”,匆匆转身离开。
手术虽然着急,许临也不得不抽时间为自己买点吃的,今天有三台手术等待他,五六个小时下不了台,他不塞点东西进肚子,可能支撑不住。
尽管,他拿起卷饼咬了一口就已经开始反胃想吐。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7:58:00 +0800 CST  
1.3
俞晨刚出大望路的地铁站,看到一辆973停在桥下的红绿灯前,开始在心里默念:“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带着对上苍祈祷般的虔诚。
可是,973却在她穿过斑马线后,油门全开地从她眼前一掠而过,俞晨使出全身所有力气百米冲刺,仍然在到达公交站的那一刻目睹它呼啸着离开,留下熏人的尾气。
“杀千刀的!怎么和曹兰平一样讨厌!”俞晨忍不住跺脚骂出了声,身边的文明人立马从她身边弹开两尺,可能认为这是一个刚从神农架移民到北京的雌性野人。
每天早上的上班路,对于俞晨都是一场追逐973的艰难赛跑,因为她住在东五环外的双桥,只有那里的房租能不到两千,房东是个朴实厚道的北郊农村妇女,指望俞晨能够安心住着,连续三年没有涨过房租,俞晨舍不得这样的房租和房东,所以自己工作的宠物诊所即使搬到了酒仙桥那么远她也没有考虑过挪窝。
早上九点半,俞晨终于到达工作的地方,招牌“咪咪宠物诊所”左边画着一只萌萌的松狮,正两腿站立讨着食,右边画着一只仰着肚子的英短,正期待主人的抚摸,松狮和英短都被画得惟妙惟肖,俞晨冷哼一声,想着如今一切入得了人类肉眼的萌宠都会沦为挣钱的工具,她推开门,老板韦硕一张沉甸甸的肉脸便从眼前飘过,冷冰冰说道:“怎么这样晚!客人都等小半个小时了!”
“地铁出故障了,耽误了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俞晨语气平稳地回应道。
韦硕两颊的肉微微抖了抖,显而易见是在憋着怒气,想着无论如何先等俞晨应付了客人再把她逮到办公室教导一番。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7:59:00 +0800 CST  
1.4
许临从手术室出来,一个小时解决一次换瓣对于他已是常态,剩下的缝合留给下级医师处理。
下一台手术的病人因为家属迟迟不愿签署手术同意书而有所耽误,给了许临少许的休息时间,可还没等许临换下手术服,规培生赵佳急匆匆走到许临面前,有些结巴地说道:“普六的病人家属又开始闹了…他们说想见你…”
“好,让他们等我五分钟,我换完衣服就过去。”许临取下沾满鲜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声音低哑却不失平稳。
赵佳低着头,有些惭愧地说:“老师对不起,我第一次缝合就惹了病人投诉…”
“不行就拆线我自己缝,还有什么办法…”许临斜睨赵佳一眼,疲惫而冷淡。
普六的病人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以六百多分的高考成绩考入了中国人民大学,却在入校军训时突然晕倒,被查出二尖瓣关闭不全,许临主刀了她的换瓣手术,因为人年轻,预后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很快从重症间转入了普通病房,家属却因为女孩胸口上难看的疤痕动了怒。
女孩的母亲看见许临走进病房,连忙凑上前,急切地抱怨道:“许医生你终于来了,早知道我闺女的刀口这么难看我就带她去上海的医院诊治了,手术后第一天我就看了一眼我女儿的刀口,还挺好,是线状的,可是你现在过来看看,刀口的下段像被崩开一样凸凸的像豆角一样,难看死了,来,妮妮,乖,让许医生看看”
母亲正说着,就要去扒拉女儿的病号服,女儿连忙捂紧病号服,大声说道:“妈!干嘛啊,病房这么多人!”
赵佳在一旁再一次对女孩母亲解释道:“疤痕的纤维增生每个人情况是不同的,可是无论这刀口怎样都不会影响预后。”
“可是我女儿以后还要结婚嫁人!这胸口的疤这么难看让她怎么办!?”女孩母亲不依不饶。
许临走过去,使了些力气拿开女孩的手,拨开她胸前的一小块衣服,拆开了纱布,看见刀口上渗出黄色液体,说道:“这是排斥反应引起的线结炎。”,说完,许临抬头目光异常明亮地盯着赵佳,“病人发炎这么明显,你是怎么检查的!?”
赵佳脸色通红地低下头。
“去把缝合工具拿过来,我作一些处理。”许临吩咐护士。
护士依照许临的吩咐小跑出病房。
“她的皮肤很敏感,发炎很正常,处理以后如果疤痕还很明显,我可以介绍你去整容外科免费作相应的处理,放心,她很年轻,愈合能力应该不差。”
护士很快拿来了缝合工具,拉上帘子,赵佳退后几步,被隔离在帘外。
许临戴上口罩弯下腰,亲自为女孩胸口发炎的部分拆线敷药,他的动作很轻柔,女孩近距离看清了口罩上方光滑的额头、浓黑的眉毛、清澈明亮的眼睛,凸显的鼻梁骨,女孩在重症间苏醒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英俊的眉眼。
女孩想着想着,不由脸红,心跳也似乎快了半拍,瞬间忘记了皮肉剥离的疼痛。
赵佳守在帘外,心里七上八下。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7:59:00 +0800 CST  
1.5
医院食堂,能准点休息的医护都集中在这里,沈晓桐的一台室内隔修补刚好可以在十二点结束,刚好可以到食堂享受热腾腾的饭菜。
“听说了吗?咱们科的许仙儿,他闺女快不行了,小的不在,估计两口子也快分了。”
沈晓桐正心满意足地咀嚼着食堂的招牌菜“红烧狮子头”,听到坐在一旁的几个小护士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着。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是不是也对许仙儿打着主意呢?”
“我不有个姐们儿是儿童医院的嘛?许仙儿闺女住的病房刚好是她的地盘。”
“想当初晓晓的妈妈坚持为她办转院,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和仙儿长不了。”
“是啊,话说…那事儿仙儿也办得有点绝……”
沈晓桐听着一旁七嘴八舌的议论,不耐地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筷子走过去,大声说道:“你们仙儿的仙儿的叫着许医生是不是叫得特顺口啊!?”
几个小护士看了看脑袋顶上这张美丽而正直的脸,纷纷吐了吐舌头闷声低头认真吃饭。
沈晓桐叹了口气正想对着护士们一顿说教,忽然看到赵佳双肩耸塌,无精打采地端着饭菜坐到食堂洗碗池的一角。
“今天饶了你们几个。”
沈晓桐没好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想了想,拿起碗碟朝赵佳的座位走去。
小护士一看沈晓桐走远,抬起脑袋又开始议论道:“切,装什么正经啊,我看许仙儿离婚了,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她,谁不知道她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对咱们仙儿打着主意。”
“是啊,听说她和仙儿是协和的同学,还是同班同学,这样的缘分,咱们医院她是独一份。”
“以往在科室我看她经常对仙儿嘘寒问暖的,还真当自己是正牌人妻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什么可牛的?协和毕业怎么了,还不照样拿不到咱们医院的编制?”
“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赶紧吃完干活去!”
这一次浮现在她们头顶上的脸,是心外科护士长陈香云的,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小护士们见了她如同耗子见了猫。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01:00 +0800 CST  
1.7
俞晨把一只染成熊猫的松狮从笼子里抱出来,交给等待在一旁的女客人。
“康康,妈妈终于接到你了。”女客人粘腻地往松狮的鼻头上亲了一下,松狮厌恶地躲开。
“它被染成这样,可能会遭到同类的排斥。”俞晨目光冰冷地望着粘腻的女客人,冷淡说道。
“排斥就排斥,平时和它最亲近的是我,我管它吃喝拉撒,它只要讨我喜欢就行了。你这两千块钱一染,可不便宜。”女客人本来就因为等了俞晨有小半个小时而一肚子怨气,这时候看见这张冷淡的脸,更是觉得厌恶。
“我们这是物有所值,用的可是进口的染色剂。”这时,韦硕走进房间,面带笑容说道。
俞晨轻皱着眉看了看韦硕脸上那副“职业微笑”,没再搭话,坐在位子上打开电脑查看手术预约记录。
“我办了你们一万块钱的VIP,可不是为了让一个迟到不守约的人数落的。”女客人撇了一眼坐着操作电脑的俞晨,趾高气扬对韦硕说道。
韦硕连忙赔笑道:“是是是,今天早上不是地铁那边出事故了吗?停了一个多小时,俞医生她其实六点半就出家门了的。”
“你们这些当宠物医生的挣这么多钱,还不舍得在市中心租房子的吗?再说了,地铁停了不会坐出租车吗?不然VIP和普通客户还有什么区别!?你们不照样没有服务到位?”女客人继续撇着俞晨,见她还没抬头道歉,更来气了。
俞晨拨弄着手里的指标,把韦硕和女客人的对话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韦硕见俞晨没有致歉的意思,只能无奈地说道:“那…那这样,下次的诊疗给您打五折行不行?我看这只松狮还没做过结扎,结扎的费用也不少,要做结扎的话,就给您打五折。”
被染成熊猫、圆滚滚蜷成一团的小松狮在一旁似乎听懂了韦硕说出的人话,哀嚎着叫了两声,俞晨猜着里面的意思可能是…
“去你ya的。”
俞晨想到这里,露出笑容。韦硕看到俞晨这没来由的傻笑,眉头一皱,对俞晨使了个无比严厉的颜色,俞晨连忙忍住笑。
女客人想了想,盘算着早晚也是要给松狮结扎的,省得它发情时总是用蛋蛋朝着自己的鞋尖戳个不停,于是放过了俞晨,抱起狗和韦硕朝门外走去。
“这样还差不多….不过下次我可不会找这位俞医生给我做了,什么玩意儿…迟到这么久连个道歉都没有。”
俞晨沉默地忍耐着女客人称她为“什么玩意儿”,在这动物诊所,她最不擅于和人沟通,既不想因为迟到认错,也不愿意因为言辞的侮辱而和对方起冲突。
韦硕把女客人送到了她开来的路虎边上。
“这次真是对不住您了,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了,我保证。”韦硕服务周到地为女客人打开车门。
女客人表情暧昧地望了韦硕一眼,亲了一下他的左脸颊,“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韦硕把女客人搂进怀里,使劲亲了一下她柔软的嘴唇,回应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末四季酒店1309,你要是和你手下一样迟到,看我怎么弄你。”
说完,女客人上了车,怀里的松狮急不可待地挣脱她香得熏人的怀抱,跳到副驾上。
韦硕送走路虎,带着怒气转过身,直奔俞晨而去。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03:00 +0800 CST  
1.8

“俞晨,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俞晨的同事小张为一只金毛冲完澡吹干,看见正往饮水机接水的俞晨,不屑地说道。
“一个诊所就这么几个人,还要找人传话。”俞晨小声咕哝。
俞晨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腾腾的咖啡推门走进韦硕的办公室,坐到韦硕的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推到韦硕面前,垂着目光,说道:“今天迟到确实是我不对,可是地铁故障也确实是不可控的。”
韦硕盯着她,脑补自己站起身,将咖啡掀翻在桌,指着俞晨鼻子骂:“你他娘的要耍高冷要不食人间烟火,那我这小庙也不留你了!你赶紧的收东西走人吧!滚蛋!”
遗憾的是,这间诊所不是他一个人开的,和他一起出资的,还有他的小侄女王晞。王晞是他姐姐的独生女,全家人宝贝得不得了,王晞出了五百万为诊所购进最新的器材,也把诊所的费用提到了全北京的数一数二贵,这五百万只是王晞半年的零用钱,至于诊所昂贵的收费,王晞只要在朋友圈里稍微吹嘘一下,就有百八十名富二代愿意把猫猫狗狗往这儿送。
也因此,韦硕一直让俞晨在失业的边缘徘徊,迟迟没有勇气把她踢出去,因为俞晨是王晞的闺蜜,还是处了十年八年的那种,韦硕根本惹不起。
“我说俞晨,你要是每次都这样顶撞客人,我真的招架不住,你不知道现在宠物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你要都这种态度的话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俞晨低着头认错,左手抠着右手的指甲,说道:“我知道,让您为难了。”
“你每次认错的态度都非常好,就是不肯改。”韦硕的脸上恢复往日的和颜悦色,他知道不管俞晨如何挑战他的底线,他都不能把她踢出去。
俞晨闷声不语。
韦硕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说道:“这次就这样了,但下次不能再迟到了,特别是VIP客户,你要觉得时间不合适的话就一直给我在诊所呆着!头一天住在诊所都行!”
“好。”
俞晨的左手用力,几乎把右手的指甲根抠得隐隐见了血色,低声应道。
韦硕看了看俞晨这德性,大手一挥,偏着头不愿再正视她,说道:“出去吧。”
俞晨离开关上门,韦硕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低声叹了口气:“最起码泡咖啡的水平还不错,就这样吧…唉….”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03:00 +0800 CST  
1.9
在儿童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躺着一个六岁的女孩,她的模样似乎只有三四岁,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她远远达不到正常孩子的身高和体重。
此时的她戴着氧气面罩,紧闭双眼,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忍受着全身器官衰竭的痛苦。
管床医师走到站在一旁的许临身边,递给他一张“放弃抢救同意书”,说道:“许医生,您太太已经签了,不过现在按规定,未成年人最好要双亲签字。”
许临接过“同意书”目光呆凝地看了看,作为医生,他对上面的内容已经再熟悉不过。他在阜外医院做手术做到下午三点半,然后去重症监护室探视几个自己主刀的病人,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刚好接到儿童医院的电话,便赶过来了。
许晓晓的身体现在已经十分虚弱,随时需要上呼吸机,可是梁雨泽受不了女儿被下管时那凄惨的模样,于是签了“同意书”。
许临看见许晓晓的嘴唇挪动了一下,似有话想说,许临俯下身,凑近她,想要听清。
许晓晓发出微弱的声音,一字一句乞求道:“爸…爸,救…我。”
见惯了生死的许临眼眶瞬间红了,面对这个从出生开始就心血管畸形的孩子,他从来没有任何妄想,从来不相信神的存在,他只能花六年的时间尽力研究和掌握小儿心脏移植的技能,以备如果真的奇迹来临,他能给予她生机。他的想法和实际行动本来就是矛盾的,他在这种矛盾中煎熬了六年。
许临听到许晓晓的乞求,直起身来,把“同意书”还给管床医师,说道:“我不签。”
管床医师面色冷峻地说:“许医生,她的心衰已经导致全身器官功能都在衰竭,肝功能指数和肾功能指数都不理想,现在就算还有脏源,她也已经不能手术了…”
这时,一个尖利透亮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怎么,害怕了吗?心虚了吗?把晓晓弄成这样?是谁的责任!?看着她现在受苦,又要大发仁慈地不同意放弃抢救!?你做戏给谁看!?”
身高170的梁雨泽一头幽黑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披盖着对称的双肩,里面穿着贴身的羊毛衫勒出她诱人的纤细腰肢与硕大的乳房,外面套着一身Burberry风衣显出她修长的身段与高贵的气质,脚蹬一双GUCCI高跟长靴,并着腿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的眼睛很大,却是少见的浅内双,鼻梁挺直,唇形柔美,眉毛修剪得不粗不细,配上她的瓜子脸就像是设计出的游戏女主角,美丽得不真实。这样的女人你不会相信她已经接近四十岁,更不会相信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
“你就算不签字,我也不准备抢救她,我要让你后悔!后悔一辈子!”
许临不想让许晓晓听到他和梁雨泽的争吵声,推着梁雨泽往甬道上走,“有话在外面说。”
梁雨泽挣开许临的手,撕心肺裂吼道:“怎么,你怕晓晓听见吗?放弃救晓晓的人是你,是你!”
许临下午从医院手术室出来时,胃部已经感到不适,这时候钝痛越来越厉害,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阻止梁雨泽的嘶吼。
“雨泽,你不要这样…”
话还没说完,一股酸水朝着他的喉头直冒,他急忙捂着嘴朝着甬道另一边的洗手间奔过去。
“晓晓,他不是你的父亲,他根本不配当你的父亲…”梁雨泽的目光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呆呆看着许临匆匆离开的身影,绝望地自言自语道。
许临呆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一声又一声往外呕着,早上吃的卷饼全部未消化,落在马桶里,混着浅黄色的胆汁。
六年来,许临一直不断提醒着自己,许晓晓的出生和自己毫无关系,那她的离开自己必定不会感到痛楚,可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的。
内心的抽痛比胃痛更盛,越加剧烈的感官疼痛使他意识到,他从来都是以许晓晓的父亲自居,从未改变。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04:00 +0800 CST  
2.2
活儿都弄得差不多了,吴韩慢悠悠走进安全通道的楼梯间,他就知道许临此时正坐在楼梯坎上抽烟,堂堂一个学医的,竟然用尼古丁掺杂着药物来驱逐自身的疼痛,这是不是有点讽刺了。
烟雾缭绕中,许临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拿着烟,眯起眼睛看吴韩,缓缓说道:“你来干嘛?”
吴韩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南海,点燃吸了一口,怼道:“你在这儿抽得飘飘欲仙,我还不是想来试一下?”
“你不是戒了吗?”许临看他一眼,没再把烟把儿往嘴里送。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咋不戒?”吴韩继续怼。
“不戒,戒不了,只有这玩意儿能让我续命。”许临听到吴韩的话,像是示威一样,说完就又狠狠吸了一口。
可就是这一口,让他的气管像是要炸开一样,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咳嗽就又抽着刚消停一点的胃,咳着咳着感觉不行,连忙站起身弯腰朝着一旁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吴韩听着许临的咳嗽声无比糟心,将“中南海”扔到地上踩熄,连忙凑到许临身边拍着他的背,“你说你刚吃了药还抽这么猛,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正说着,许临胃里一抽,猛地吐出一口胃液,里面混着整粒的药丸。
吴韩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不自觉吼道:“吃这么多药!你还想不想活了!”
“活不了更好,下去继续给晓晓当爹。”吐出胃液,许临觉得嗓子似乎好多了,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吴韩心疼地望着许临,眼泪都出来了,低声说道:“你休假吧,你的活儿我和晓桐都会尽量帮你担,去陪晓晓最后一段时间。”
许临将烟头在墙上擦灭,扔进自己吐出的垢物里,眼神呆凝地望着垃圾桶里的一团肮脏,说道:“陪不陪都一样,晓晓每天醒来的时间连半个小时都不到了。”
吴韩作为医生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沉默地和许临并排在楼梯坎坐下,望着虚空发呆,兜里的手机开震,是心内主治邢东起打来的。
“吴韩,你们科室接收的那个做过介入的病人资料我找到了,你过来拿一下吧。哎呀,他装过六个支架,都七十多岁了,现在还要到你们科开胸,真是够呛,也亏你们许大仙儿敢收。”
坐在旁边的许临听着邢东起在吴韩手机里聒噪地吧啦吧啦,不耐地吼道:“让他把资料送过来!”
邢东起在手机里听清了许临的吼声,停顿了一下,似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继而对吴韩说道:“行吧,我一会儿把资料给你拿过去,你在办公区等着啊,对了,晓桐也和你们一起下台的吧?你让她收拾收拾,我一会儿就过去接她下班。”
还没等吴韩发声,邢东起就挂断了电话。
凌晨两点半,许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蜷缩着入眠,吴韩睡在办公区三个椅子并成的床上打呼噜,邢东起开车送沈晓桐行驶在西三环的路上,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07:00 +0800 CST  
2.6
俞晨在韦硕的办公室哭了半晌,费了韦硕桌子上一整盒纸巾,韦硕则全程如同磐石落地扎在他意大利真皮转椅上如同老树根一样,目光慈祥地望着她,就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安慰人,“哎呀,俞晨,我知道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我记得你是85年的吧,哎哟,今年该有三十四了,你说你婚也没结更不提生小孩了,你父母为这个事儿应该够伤心了,你就别再闹什么抑郁症了,你这是想生病也跟着潮流走是吧…”
“我真的没想得这病…真的…”俞晨想到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家公司的高层因为手下的女员工患有抑郁症毫不犹豫把她开除了,哭得更凶了。
直到两只眼睛哭得跟金鱼一样,韦硕才吝啬地说出一句:“你呀,别借着这个病跟我偷懒啊,以后卖力点干活,我跟小晞也好有点交代,她让我多照顾你,问题是你们这代独生子女啊,越照顾你们,你们就越脆弱,经不住打击,生活里遇到一点问题就弄出什么抑郁症吓唬自己。”俞晨在韦硕最后的总结陈词里终于嗅出一点老父亲般的慈祥,于是终于打消了韦硕会辞掉她的念头,眼角的泉口瞬间被堵住了。
俞晨从韦硕的办公室出来,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卓兰平发来的微信,很简短,就几个字:“很累,今天你别过来了。”
她立马拿起手机,拨通王晞的号码,把卓兰平发来的信息复述给王晞,王晞立马下了断言:“鱼,他外面肯定有人了。”
“不会的,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些年,他是什么性格我清楚,虽然人偏执了一点,但那方面绝对正人君子,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儿。”俞晨握紧电话,为卓兰平辩解。
“你这婚没结成倒学会维护老公了是吧,我跟你说,你有本事现在就发个信息给他,说你晚上不去他住处了,然后你晚上买个蛋糕过去,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儿!鱼,不是我说你,没你这样软弱怕事的。”
这次王晞态度强硬,扒拉没等俞晨说话就挂断了,可能是俞晨“见色忘友”的德性再次让她有了“吃醋”的感觉。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12:00 +0800 CST  
2.8
俞晨听着身边这两人的对话,突然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和卓兰平这五年多以来磕磕绊绊的你追我赶作个了断,她按照王晞说的,中途下了车,在地铁站附近找了一家西点店,订制了蛋糕。蛋糕是桃心形的,上面用巧克力写着“I LOVE YOU”
店员没有告诉俞晨,这蛋糕造型是最土的一种,店里的巧克力快过期了,如果不做成这种造型就用不上了。
雨下得淅淅沥沥,在蛋糕店屋檐下躲雨的俞晨等不及了,迫不及待提着蛋糕冒雨前行,从蛋糕店和地铁站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她也还担心雨水把蛋糕淋坏了,脱下外套搭在蛋糕盒子上,这一幕如果被王晞看见,又得破口大骂了。
俞晨把蛋糕护在怀里,出了“大望路”地铁站,走了两站路,来到卓兰平所住的小区。小区里的居民楼都是七八十年代盖的三层平房,卓兰平住的房间临街,还有个小阳台,从窗户一眼就可以看到东四环主道上的马路和人行道。
俞晨敲了半天门,没人开,看来屋里是没人了,俞晨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室友不至于睡这么早吧。她小心翼翼用悄悄配的一把钥匙打开房门,里面黑漆漆的,俞晨舒出一口气,省了见室友还要打招呼的客套。
俞晨没有打开蛋糕,也没有点燃蜡烛,她要证明王晞的预言是错的。
她感到无聊,洗完了厨房水槽里的咖啡杯和碗筷,双肩放松地躺倒在卓兰平卧室的床上,忽然听见客厅里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伴随着卓兰平和女人进门说话,连忙翻身下床,关了灯,躲到阳台,关上窗。
卓兰平进屋,刚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就迫不及待地搂住了袁真真的纤腰,两人唇舌交缠,肆意享受对方带来的快意,二十五岁的袁真真两条细腿胯住卓兰平充满力量的腰部,卓兰平将她整个人抱起,疯狂吸允她细腻嫩滑的脖颈和胸脯,抱着她从客厅进入卧室,把她放倒在床上。
袁真真发出满足的声音,俞晨从未意识到这粘腻的声音对一个男人具有多大的诱惑力。
俞晨蹲在阳台的窗户沿下,捂着嘴,默默听着屋里的声响。
她根本没勇气站起来,只能不断用指甲抠着柜沿,越来越用力,直到食指的指甲断掉。
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袁真真听见窗户外传来猫抓的声音,急忙开了灯,离开卓兰平的身体,捡起地上的衬衣遮住丰润的胸脯,一步步走近阳台。
俞晨只能慢慢站起身,吓了袁真真一跳,她拉开门,慢慢从里面走进来。
卓兰平看到俞晨,没有惊慌,走过去从她身后的衣柜里随便找了一套睡衣不紧不慢穿上,对俞晨说道:“你不是说不会来打扰我吗?”
袁真真朝卓兰平笑着指了指摆在书桌上的生日蛋糕。
卓兰平看到蛋糕,目光里有了些许不忍,两秒后又恢复了平静,对俞晨说道:“谢谢你这份心意。”
袁真真昂着头,随意抚弄了一下自己乌黑柔亮的长发,露出凹陷的如同混血般的蓝色眸子,朝俞晨伸出手,“你好,我叫袁真真,是和卓兰平一起工作的同事,北京本地人….。”
俞晨像电视上演的一样往袁真真脸上扇耳光,袁真真反应极快地握住了俞晨的手,以其强劲的力道把她推倒在床上,俞晨站起来想要反击,被卓兰平挡住,俞晨质问卓兰平:“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俞晨,我们分手吧。”
卓兰平说这句话说得毫无起伏。
“你爱过我吗?”俞晨上下唇打颤,话里有了颤音。
“确切地说,应该是没有。”卓兰平丝毫没有掩饰地回答道。
俞晨连同抑制眼泪的力量也没有了,她不想让自己在这样的人面前过于狼狈,大脑一片空白地逃离。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8:14:00 +0800 CST  
重新关注我哦!^_^,水一下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5 19:53:00 +0800 CST  

3.1

俞晨和曹兰平,是父母介绍认识的,那时候的俞晨已经在抬着面包屑的等待中蹉跎了整个青春。

她十八岁出国,二十一岁在国外中断了还差两门课程的学业回国,二十二岁重新捡起高中课本考大学,最终考到了北京,选择了她一直向往的动物医学系,大学四年,因为自己的年龄已经比周围同学大了整整四岁,再加上自身的性格又属于孤僻不爱说话,就算班上男女比例不是那么失调,也没有男生主动接近过她。

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后,她因为课业优秀被老师推荐去了学校开设的宠物诊所打杂,可是她无法接受诊所上下对待宠物的做法,一看狗狗呕吐拉稀,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怀疑是犬瘟,开始检测流程,查细小,一套流程几千块钱,费劲查下来通常没有细小,而是其他的病因,遇到真正的犬瘟,医生又畏手畏脚不敢放开治,更不要说去动脑筋寻找更好的疗法了,如果狗狗的犬瘟稍微严重,通常是救不回来的。

任性的俞晨在一次和同事的争吵后毅然决然选择辞职考研,脑袋并不灵光的她接连考了两年终于考上,二十九岁进入首都医科大学下面的动物医学院。

那一年王晞刚好从加拿大回国想要自己创业。俞晨的父亲俞达忠和王晞的父亲王朝阳是故交,俞晨在纽约留学时,王晞就从多伦多大老远专程跑去看过她,一是带着长辈的期盼,二是她真的很喜欢俞晨。后来俞晨在动物医学院读研究生,也是俞达忠拜托王晞把曹兰平介绍给俞晨认识。那时王晞因为创业的事情正在奔忙,根本没心思帮俞晨看人,在哥哥王鹏开的一家酒店安排了包间就走了,这是王晞最后悔的事情,如果她当时瞄上俞晨对象的照片一眼,死也不会让俞晨和曹兰平掺和在一块。

曹兰平是王晞曾经的“炮友”,两人做过两三次,曹兰平对王晞提出认真交往,王晞看清他“凤凰男”的本质,提出不再往来。

王晞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她从中撺掇过多次让俞晨和曹兰平分手,可是俞晨莫名其妙就像是被传销洗了脑一样对曹兰平好,她曾经问过俞晨相亲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俞晨愣愣笑道:“也没什么啊,就是带着我一直私藏的五百六十七张猫咪蛋蛋照片和曹兰平分享,然后他好像也感兴趣,我们俩聊着割蛋蛋的技巧,越聊越投机。他割了不少人类蛋蛋,我割了不少宠物蛋蛋,我们应该是天作之合。”

王晞对于俞晨这种二愣子,只能扶额叹息。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2:56:00 +0800 CST  

3.2

俞晨从曹兰平住处逃出来后,在地铁站门前坐着,激烈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逃过了曹兰平不屑一顾的那张脸,却依然没有眼泪,因为莫名哭不出来,她发现她的眼泪都是用来骗人的,骗爸爸妈妈、骗王晞、骗韦硕,包括骗曹兰平…如果真的伤了心动了情,半滴眼泪也流不下来。被确诊抑郁症时,俞晨也曾经和心理医生讨论过这个问题,心理医生严肃告诉她这种情况是抑郁的典型征兆。

半夜十二点,她才在地铁站前坐起来,地铁早停了,她只能叫滴滴,在车上还一路和司机热聊着最近张学友要在鸟巢开演唱会的事情。

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慢悠悠回到自己住处,自从曹兰平搬走,这通间与其说是人住的,不如说是猫住的,俞晨养了五只猫咪,有些断了前腿,有些只有一只眼睛,有些患了“软骨症”…这些猫都是俞晨从城郊的动物救助站抱回来的,因为自己在宠物诊所工作,也方便打理它们,平时可以趁着韦硕不注意,往家里带回些药物器具什么的。俞晨不能搬家也是这个原因,没有哪个房东再能容忍她养这么多宠物。阳台上还拴着她上个月带回来的金毛“独眼龙”,她特意用海盗的眼罩遮住了它曾经被小孩射瞎的左眼。

俞晨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实在睡不着,也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家里的“五朵金花”,于是想要出去转悠,反过来一想这大晚上出去瞎转悠有点瘆人,于是牵上可怜无辜又无助的“独眼龙”。

三月底的北京,夜晚依然寒冷,俞晨拢紧外面的羽绒服,愧疚地看了看在一旁默默走着的金毛,这么冷的夜晚把它带出来还真是有虐待宠物的嫌疑。

“顺顺,你说我怎么一直都这么不顺啊。”俞晨牵着狗穿过斑马线,走在无人的人行道上,哈着白气说道。

金毛转过头汪汪叫了两声。

“你的意思是说我活该么?”俞晨自说自话。

金毛没再搭理俞晨,不敢招惹了。

俞晨抬起头,继续自说自话:“顺顺,你说,天怎么这么黑啊,一颗星星也没有,连月亮也没有,你说,它们是不是看见我来就藏起来了,故意不露面的,顺顺,我的本性就是这样懦弱得跟一团泥一样,你陪在我身边也会感到很累吧…”

她说着说着,坐在路边的花圃沿上失声痛哭,哭声越来越响亮,还好周围都是关了门的商场和高速架桥,金毛跳上花圃老实坐在她身边,张口打了个哈欠。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2:58:00 +0800 CST  

3.3

不知何时,俞晨停了哭,上天却开始低泣,绵软的细雨一滴滴落到俞晨的头和肩膀上,俞晨连忙拉着金毛跑到路边一处店铺下避雨,眼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和牛仔裤的男人在雨中歪歪斜斜地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

眼见雨下得越来越大,凌晨的街道再加上下雨,除了偶尔路过的车,此刻周围连只野猫找不到,俞晨感到有些害怕,不过旁边的“独眼龙”此时高昂着头,瞌睡劲似乎过了,这倒是让俞晨安心不少,于是鼓起勇气牵着金毛冲进雨中。

她担心地上前,蹲下身想要拍醒男人。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一把抱住俞晨痛哭,“独眼龙”暴跳如雷,嘶吼着狠狠咬了男人的手背,接着又开始撕扯他的裤子,男人突然躺倒在地,身子微微颤抖,液体不断从他嘴里溢出来,厥了过去。

什么情况呀…俞晨叫苦不迭,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120。

俞晨凑近男人,一闻是酒精的味道,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眼见男人的脸色开始发青,连忙翻着他身上的衣服口袋看看有没有随身携带的药物,空空入也。她回想着急救方法,让男人平躺,喝令金毛趴在男人脚边,把男人的双脚抬至金毛的背上,然后在男人身边跪下,左手手掌根部紧放在按压部位,右手手掌放在此手背上,两手平行重叠且手指交叉互握抬起,双肩和手背呈九十度,一按一放,为男人做心胸按压。

按了七八分钟,俞晨已经脱力,满头大汗,眼见男人的嘴里继续冒着液体,俞晨知道气道堵塞的风险,可是又没有勇气去做人工呼吸,无助地再次哭起来,她慢慢凑过去正要对着这张陌生的、正往外溢啤酒泡的嘴吹气,急救车的呜鸣声拯救了她。

男人被抬上急救车,急救人员让俞晨也要去医院,俞晨急了,称自己明明只是路人,急救人员看了看她身边的金毛,又看了看男人被咬伤的手背和裤腿上的血迹,说道:“你的狗咬了人,还说没责任?”

俞晨心头一梗,无奈牵着金毛准备跟上车,急救人员急忙说:“狗不能上车,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那我要先把金毛送回家再去医院。”

急救人员无奈只能放行。

按照就近原则,急救车把男人送往了位于传媒大学附近的民航医院。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2:59:00 +0800 CST  

3.4

天边终于有了鱼肚白,漫长的夜终于过去。

规培生赵佳赶到急诊室时,许临已经在对病人下医嘱,情况危急,需要立刻做急诊手术,吴韩告诉过赵佳,急诊手术这种事情不但吃力不讨好,风险还大。

许临问赵佳:“心包穿刺和主动脉瓣修复都碰过吗?”

赵佳支吾着点点头,“心穿做过两次,修瓣还没碰过。”

许临看了一眼赵佳有些躲闪的眼神,两道剑眉收紧,说道:“你这都来多久了,怎么还什么手术都没碰过”

急诊医生在急诊室外跟家属交待马上手术之事,家属哭哭啼啼,六神无主,医生说什么她都在点头称是,末尾交待得差不多时,家属抬头问道:“医生,手术是不是一定能成功啊?”急诊医生顿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有很多手术风险,您先去办公室签一下手术同意书,心外科的医生会跟你们细说。”

“你们保证手术成功,我就签字。”家属是病人的新婚妻子,年纪看似只有二十三四,用纸巾擤了擤鼻涕说道。

“让你签手术同意书就表示手术一定是有风险的。”急诊医生有些不耐地说道,“手术对于医生和病人来说都是挑战,你怎么能让医生跟你下保证呢?…”

这时,许临走过来,语气平淡地对家属说:“这个手术一定会成功,所以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家属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

许临走到诊台前,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心外科的器具护士安排手术室,“三十分钟后进台,主刀许临,一助吴韩,二助赵佳,麻醉吴春华,你通知一下其他人。”

急诊医生连忙把赵佳叫过来,吩咐他到隔壁的休息室对家属交待手术风险,让家属把手术同意书签了。

赵佳在刚才的时间里已经翻过了病人的病历,大致了解了病情,对家属说明了各种手术风险,家属不禁问道:“刚才那个医生不是说手术一定能成功吗?”

“那位许医生是为了尽快让你签同意书才这样说的。世界上的所有医生做手术都不可能达到“一定成功”这四个字。”赵佳对家属说道。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3:01:00 +0800 CST  

3.5

许临和吴韩站在水管前用刷子搓着手。

吴韩一边搓手,一边低声问道:“我听赵佳说,你又对家属作保证了。”

许临答得漫不经心:“嗯。”

“我劝你不要再用“一定”两个字了,你不知道这样会招惹医疗官司啊?”

“不出问题就不会有官司了,只是一个修瓣而已,这种难度的手术连你都可以说‘一定’吧。”

“喂,我说,现在病人一闹医院就得赔钱,科室和医院四六开,你再这样弄下去,我带一家老小只能去喝西北风了”吴韩表面像似开玩笑,心里恨不得对眼前这个**犯踹上两脚。

“你结婚了吗?生小孩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恭喜你。”许临专注于搓手,语气依旧很平淡。

“我爸妈不都得我养啊,还有我养的那只博美…现在狗粮可越来越贵了。”吴韩知道跟许临对话是件费力的事。

“你可真行,把你爸妈和狗放在一句话里说。”许临歪嘴一笑,冲完了手,放在热风机下面吹干。

“你…我不跟你说的是避免医闹的事儿吗?你这人…怎么总爱带歪主题呢?”许临吹干了手走开,吴韩在他身后嚷道。

许临让赵佳负责心包穿刺,这是一道看似简单却非常看重经验的手术,目的是减少心脏内压。穿刺部位的深浅掌握度是关键,深了会刺破心脏部位造成心包腔大量积血,浅了则达不到减压效果,另外,对于心浊音界的判断也是一个心外科医生经验的证明。

赵佳再次看了看病人的B超,在病人剑突、左肋间寻找下针点,却迟迟不敢把穿刺针刺入,许临看了看他频繁眨动的眼眸,说道:“连穿刺都不会吗?你不说你做过吗?”赵佳又看了看B超,终于将穿刺针慢慢刺入病人的左肋间皮下,吴韩连忙将注射器与穿刺针后的橡胶管连接起来,血喷溅而出,随着穿刺针推进心包腔,胶管内充满了气体,证明位置正确,不过许临的目光里除了冰冷,还多了一些轻蔑。

“另一台修瓣手术你不用参与了,在旁边观摩一下吧,二助让胡医生过来。”依旧是平淡的语气。

赵佳再次面红耳赤。

吴韩连忙安慰他:“这人一向里外不分,油盐不进,别搭理他…”

赵佳低着头回答: “我知道,他凭借叩诊就能完成心包穿刺。”

吴韩呵呵一笑: “你听医院的人说的吧?也难怪,他在医院出名的事儿还挺多…”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3:03:00 +0800 CST  

3.6

心外的“高龄主治”杜虎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准备前往瑞士参加医学年会,陈香云进杜虎办公室送资料,看杜虎那洋洋得意的表情感到可笑,说道:“杜主任,瑞士天冷,小心别被冻感冒。”

“不会不会,我身体强着呢。”

杜虎有些兴奋,虽然一直都有参加各种医学研究会,不过瑞士是头一次去,他发表的一篇论文受到那边一个学会的关注,因此得到了参加医学年会的邀请函。

心外主任邢建国亲自接待的病人家属终于在哭得掉不下泪的时候离开,他有些疲惫地站起身,伸了一下懒腰。陈香云两手揣着口袋走进来,调侃道:“家属在这里哭天抢地,杜虎居然还能安心在办公室收拾出国的文件收拾得不亦乐乎,真是呜呼哀哉,世道苍凉。”

邢建国对陈香云劝道:“行了,你少说两句,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我们肯定要和同行站在一条阵线上。”

“杜虎适合搞科研,不适合治疗。”陈香云一针见血说道。

杜虎走到许临的办公室,许临正在吃泡面,他将手上还在负责的病人委托给许临,递上去一沓病历,许临面无表情接过看了看。

“许临,这次不好意思啦,我知道你的病人已经够多,手术也排得很满,不过这其中有两个病人还请你多关照一下,都是需要做搭桥的,这是他们的资料…”

正说着,杜虎凑上前在许临身边用手指捻出一本病历,强调道:“这个病人用的血管尽量不要从他腿上取,他的腿被抽过脂,怕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许临皱了皱眉头,淡淡说道:“嗯,了解了。”

杜虎脸上浮现春风拂柳般的温和笑容,说道“这个病人的手术…能不能优先安排?…”

许临觉得这般温和的笑容和杜虎这张满脸横肉的脸极为不相称,冷冷答道: “我手上的病人也急着手术,你的我只能往后排。”

杜虎看许临这冷淡的表情,知道他一向的做事风格,语气低下来,“那就拜托了…对了,我还有个病人在民航医院,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情况有点复杂,肺癌四期并发心衰,病人被送民航医院那边急救,他的病历我放在邢主任那里的,已经跟邢主任说好了,他答应和肿瘤那边会诊,后天就可以转过来,主任的手术太满了,你能不能….”

“转过来再看吧。”许临把杜虎送过来的资料往桌上一放,继续专注地盯着电脑查看自己手上病人的病历。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3:13:00 +0800 CST  
终于写到两人相遇...哎呀妈呀捏把汗先....今天更新至此,谢谢大家能重新关注我^_^

楼主 李永瑜  发布于 2019-02-26 15:07:00 +0800 CST  

楼主:李永瑜

字数:581005

发表时间:2019-02-26 01:54: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02-08 10:24:25 +0800 CST

评论数:15931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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