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溪苑】【原创】隐(重发,精修,父子兄弟,虐)

一楼给度受,不准再吞我贴子!QAQ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4 22:38:00 +0800 CST  
因为之前的《隐》被吞掉了
因为哪吒很喜欢小隐
因为之前写得太烂,很多梗都圆不回来
……
总之,我重写(精修)《隐》了……
我已经不是写《债》时候的网瘾游戏少女了……可是我迷上了看剧……
………
anyway,
下面故事开始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4 22:43:00 +0800 CST  
第一章:
“……上回书那小娘子不是还对那书生死心塌地呢么,怎么这回落进土匪窝子里就变了个心思?要我说呀,这小娘子的心思可真难猜。”褐衣少年骑在马上,手上把玩着他那根青翠长笛,极为调侃地歪头朝身旁同样骑马的青衣少年笑道。
青衣少年附和着也朗声笑了起来,他将手习惯性地覆在腰间的短匕首上,他笑道:“还说呢,那书生也不是个东西好吗?烟花巷里头走一遭,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没用的东西。”
“嘿你这话说得,要是那烟花巷里走一遭,还能面不改色的走出来,那才叫是真的‘没用的东西’。”褐衣少年眯了眼睛,凑近了青衣少年,坏笑。
“……嘁,除了黄色,你脑子里还有啥!”青衣少年抬手就拍褐衣少年脑门子上。
他们并辔而行,欢笑声从城里一直延续到城郊。
繁华喧闹的街道,带着胭脂气的高楼屋宇,尽数远去。黄泥小路,青翠山林一一展现,空气清新,同城里的繁华相比是另外一种美妙。
“苏涵,我回家了,师父在家等我呢。”青衣少年指指不远处的燕雀小筑,“你也回家吧,别叫你师父久等了。”
名唤苏涵的褐色少年摆摆手,不屑道:“他忙他的,他才不会等我呢。我这一身酒气的,回去他又要说我。走吧,我送你回家,顺便散散这味道。”
“也成。”青衣少年撇撇嘴,又牵起缰绳,夹了马腹,催促着马儿向前。
燕雀小筑虽然小,又是在这荒僻之地,但丝毫不显得破落,绿植活水,竟然很是精致,颇有生趣。两匹高头青骢马被系在门旁,悠闲地垂头舔舐着野草。
青衣少年行至此处,一把拽住缰绳,并没有下马,忽而皱起了眉头。
“小隐?怎么了?”苏涵问道。
“今日初几了?”小隐依旧凝着眉头,他微微攥起了手腕。青色的衣衫没有遮牢,他的手腕露出一道褐色的伤痕。
“今日?初七啊,怎么了?”苏涵跟着皱眉。
“是了。”小隐默默念了声。
“是了?什么是了?”苏涵愈发摸不着头脑。
“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找你喝酒。”小隐下了马,将马儿系在门口那两匹马儿旁,然而回头对苏涵挥了挥手。
“喂,你没事吧?怎么神神叨叨的?”苏涵欠着身子,不解道。
“没事没事,再跟你说两句,我就有事了。再见啊!再见!”小隐显然是有什么着急事,便拉开了门往里头闪人。
“你大爷的,急着投胎呢。”苏涵骂了句,调转了马头。
*
小隐推门而入,急急走过前院。
明亮的天光落在天井前院,不远处的正堂就显得有些黑暗,小隐瞥了眼,便看见自己身着白袍的师父落座主位,另外两个客人坐在一旁。
两位客人一位浓眉厚髯,圆眼方脸,看着凶悍,名为陆樵。另一位古铜皮肤,肩宽腰瘦,看着忠厚,名为周威。他们二人上个月初七,也来过一次。
小隐站于堂中,拜了拜:“小隐见过师父,见过两位大人。”
白林见了小隐,抬抬手,地声斥道:“你倒还知道回来,两位大人等了你许久了!”
小隐抿嘴颔首,再拜道:“小隐贪玩忘了时辰,还望两位大人见谅。”
周威站起身来,拍拍小隐臂膀:“不用如此多礼,我们也不过是替庄主办事,称不上大人二字的。”
“嘿嘿,就是就是,小娃儿家的干嘛这么拘谨,老子和你这么大的时候……”这个陆樵看着凶悍,开口却是憨得很。
“咳咳。”周威猛咳两声,又瞪了陆樵一眼,他才算是闭嘴了。
白林看着他们,忍不住也勾了勾嘴角:“小隐还是个孩子,规矩总是要有的。”
“唉,白林啊,你……”陆樵又忍不住,看看一脸茫然的小隐,又看看波澜不惊的白林,似有话要说。
“时辰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带着小隐去吧。”白林又不动声色的把陆樵的话头堵了回去。“小隐,一路上都要听周威大人的话。”
“是。”小隐毕恭毕敬,很是乖巧。
“乖,还是叫叔叔。”周威在旁很低声的说道。
小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
小隐跟着师父白林长大,师父供他穿衣吃食,师父教他武艺防身。他没有问过师父自己从哪儿来,反正他有记忆开始,就只有师父一个长辈。大约是孤儿吧,他猜。
他一向对师父言听计从,师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反正师父没害过他。虽然师父不苟言笑了些,但是小隐知道,师父不是个坏人。
可是这一次,他却有些疑问。
城南青山中有个山庄,叫做白露山庄。这个四个字,放在江湖上,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那正是,当今武林盟主白肃风的山庄。山庄上下布满持刀护卫,旌旗飘摇,何等威风。
那样一个站在武林顶端的盛世家族中,有位公子名唤白幽。正是白肃风的唯一爱子。那位站在白肃风心尖尖上的公子,似乎与生俱来带着天之骄子的光芒。他出行,需要坐那顶坠着红璎珞的米白门面儿的小轿。他拔剑,定是要拔那把镶着纹银嵌着宝石刃如薄纸的风波剑。
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最近却倒下了。据说是同人比武时,一口气呛入了对方的毒物,倒下去昏了三天三夜后,才算是被名号为“渡死生”的吕一德妙手回春救了回来。
而这个消息,白肃风当然早就封锁在自己的山庄之内。江湖中几乎无人知道此事。
此时没过几日,陆樵和周威却出现在了小隐的燕雀小筑。他们似乎同师父白林是旧相识,他们到达这里后,和白林秘密的说了一番话。至于说的是什么,小隐当然不得而知。只是师父和他们说完话后,便又把小隐叫去。
白林道:“小隐,若是你的血能救人,你愿不愿救?”
小隐:“哈?”
白林道:“只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小隐想了想道:“小隐命微,若是能救人一命,当挺身鲜血。”
白林点头,皱眉道:“好,好孩子。门外两位大人是陆樵和周威,他们正是为了一位公子的性命而来。这全天下,恐怕只有你能救那位公子的命。”
白林又道:“他们每月初七,会带走你采血。如此一年,那位公子的命便可得救……”
小隐思忖了会儿,问道:“师父怎么知道,这天底下只有我的血可以救他呢?”
白林也思忖了会儿,答道:“师父说能就是能。”
“……”小隐竟无言以对。
不管如何,小隐还是把这桩差事应下来了。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4 22:43:00 +0800 CST  
@三太子莲花你的小隐回来了,开心吗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4 22:45:00 +0800 CST  
第二章:
自己的血,能够救人命,本就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更何况,救的是当今武林盟主的公子。
小隐第一次跟着周威陆樵到达白露山庄时,马儿的蹄子在灰白的地面上扣出哒哒的声响,持刀护卫沿道而立,不曾断绝。演武场传来整齐划一,振奋人心的呼喊声。“白”字旗迎风飘荡,无声地宣扬着山庄领主的威严。
周威和陆樵一路上同小隐说了说这白露山庄的概况,小隐自是懂得礼数的人,单单“武林盟主”四个字,就足够他噤声了。他只是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指指不远处的飞檐翘角的楼宇:“庄主就在那里吗?”
周威笑起来:“那儿不过是议事的前厅,庄主住在后头,若虚阁。”
小隐收回了手,有些脸红的点点头。
陆樵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几日,肃风恐怕是连若虚阁的门槛都不会跨了。白幽公子一倒下,他怕是要急死了,天天守在公子那儿呢。”
周威收了笑,点点头:“正是,白幽公子住在更后面,修竹园。”
*
有钱人家的屋子都要起名字,小隐也没怎么用心记,反正跟着走就是了。
约莫马儿又缓缓的走了两盏茶时间,他们终于到了白幽的住处。修竹二字悬于圆门前,字体清瘦,很是好看。门后有斜斜的一片斑竹,清幽得叫人舒服。
后来,小隐跟着周威陆樵走进去,不意外的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榻旁,一位面孔煞白的少年平躺着,一言不发。他们身后有薄纱垂帘,光线有些暗淡,看不真切。
小隐肯为这素不相识的人献血,那白肃风就算是再尊贵的身份,也免不了出来道个谢。
小隐在帘外垂手站着,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来,拨开薄纱,从昏暗出走来,面容由于光影,从模糊变得清晰。这人比小隐还高出半个头,所以小隐微微抬了头。天光透过窗户落在男人肩头,他剑眉挺鼻,英武硬气,不怒自威,很对得起“武林盟主”四个字的气度。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气度,往往是因为自身的经历而沉淀下来的,小隐不知道他经历什么,但很莫名的,觉得心中一震,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他。
“少侠肯为犬子献血,白肃风不胜感激。日后少侠若是有难处,白肃风一定全力想帮。”白肃风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他已好几日没有睡,此刻已是很疲惫了。可在外人面前,总是要撑一撑的。
诺言掷地有声,滴水不漏。声音沉稳,却跳跃在小隐的心头上。
“……庄主……言,言重了。”小隐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拱手应道。师父教导他要沉稳待人,不可语无伦次,这一次也许是被白露山庄的气势镇住,有些失态。
白肃风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叫吕一德来。然后他又回身撩起了帘子,坐回了床边。
*
取血,入药。
小隐撩起衣衫,看着吕一德的被烤得发烫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腕处拉开一道小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疼么,肯定是有点疼的。
他看着自己的血这么流着,心里头有点发慌,就别过头去。
风忽起,帘随动。床榻上那个面无血色的少年的面孔,恰恰入了小隐的眼睛。白幽公子却没有看见他,他只是正巧醒转过来,轻咳了两声,喊了一声“爹”。
风停,帘落。白幽公子的脸和白肃风的背影再度遁入光影中,而白幽公子的样貌却在小隐的心上再难抹去。
不是因为他长得惊世绝俗,只是因为……
白幽公子竟然同他长得一模一样。
*
按照周威和陆樵两位大人和白露山庄的熟悉程度,他们肯定是见过白幽公子的。就算他们没见过,白肃风总不可能没见过。可他们,再见到自己的时候,没有一个表达出任何惊讶。
小隐怀揣着满腔的惊恐,一点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父说过,再确定事物本质前,不准一惊一乍。他觉得要么是自己看错了,要么……没有要么了,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自打第一次去过白露山庄,他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可他没有跟周威陆樵提起过,没有跟白林提起过,也没有和苏涵提起过。他盼着下一个初七,他想再见一次白幽,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
“小伙子,怎么今天不说话?”陆樵放慢了速度,骑行到小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隐想起上个初七的事情,心中惴惴,扯了个微笑,摇头道:“没啥,不想说话。”
周威也放慢了速度,行在小隐的另一边,问:“上次的伤好了么?”
小隐挽起袖子,露出那道已经长成褐色的伤痕,微微笑道:“好了。可惜还没好全。”
周威叹息道:“你师父恐是要心疼了。”
小隐放下袖子,抿抿嘴,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其实白林对这件事情,很淡定,淡定到令人觉得奇怪的程度。上次他回家,除了丢给他一瓶金疮药外,再没提这回事。小隐不擅长撒娇,白林没提,他也就当是忘了这回事。
小隐思忖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在白露山庄所担何职?”
周威同陆樵遥遥的对了眼,哈哈大笑。周威笑罢,答道:“我们并非白肃风的下属。”
小隐皱眉道:“可你们说你们是为白庄主办事的……”
周威笑道:“我们为白肃风办事,是不错。可我也没说我们是白露山庄的人呀。”
“……”
“我们算是……白肃风的朋友?”周威抛了个眼神给陆樵,“算是朋友吧?”
竟然是个疑问句。
“怎么不算,他还没出道的时候,老子替他扛的那一刀,骨头都见了。”陆樵撸了袖子给小隐看,一道白痕陷入肉中,当年显然是很了不得的伤。
“当年是当年,”周威望了望远方,幽幽道,“如今人家家大业大……”
“你小子酸个毛,他要不拿咱当朋友,如今这么机密的事儿能叫咱去做吗?”陆樵瞪着眼睛。
小隐听在耳中,皱眉道:“机密?”
陆樵张口欲言又止,周威愣了愣,圆道:“这白露山庄公子受伤,在武林中可不算是小事,白肃风怕凭空惹来是非,就封锁了消息。”
小隐听在耳中,虽觉得不够解释“机密”,但也不好再继续问。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6 23:41:00 +0800 CST  
第三章:
一行三人沉默了片刻,路途尚远。小隐心中闷着事儿,也不知是该问,还是不该问,欲言又止了几回。那神色倒是被周威看了个明白,拍着他肩道:“你想问啥就问呗,不明不白就被捉来放血,要我我也肯定要问的。”
陆樵捋了把胡子,大咧咧道:“是啊,毛头小伙子怕啥,白肃风讲究大,我们兄弟俩可没那么大架子。肃风心气儿高,入了江湖道就非得创出条生路来,十多年过去,竟然当上了武林盟主……我们兄弟俩无心这争争斗斗的,就去了关外混口饭,虽然在中原的时候少,但这江湖里的事儿懂得肯定比你多些……”
小隐点点头,小心开口问道:“不知那白幽公子……是如何受的伤?”
周威思忖道:“这事儿,我们也不过是听肃风说的。说是西域毒教教主带着女儿前来切磋武艺,肃风同那教主蓝梁,自是武艺老手,点到为止。只是白幽公子同那毒教公主蓝萝儿切磋时,擦枪走火,一时竟受了伤。”
陆樵摇头道:“那女娃儿一时心急恐怕是用了毒物,白幽呛入口中,中毒颇深。而那女娃儿也是挨了白幽一剑,脸恐怕是毁了。唉,这两家,是要结下梁子了。中原武林才安顿了几日,恐怕又要不得安宁咯。”
“别胡说。”周威冷声道。
陆樵努努嘴,果然闭嘴了。
这中原武林里的事,他们躲得可快了。当年他们就深谙这江湖里头的漩涡,为了不惹这一身骚,已在关外扎下了根基。此次也不过是受了白肃风之托,特特赶回来办一些非比寻常的事,办完就走,绝不逗留。
“那么……两位大人,怎么知道我的血,对白幽公子有用呢?”小隐闷闷道。
终于问道这个问题了啊,周威心想。
关于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种回答。
“那夜白肃风夜观天象,见你居住的那个方向,星有异动……”
不行,太扯淡。
“神医吕一德掐指一算……”
不行,太神棍。
现在的年轻人,不好糊弄啊。
总之,想了无数种回答之后,他还是采用了陆樵最粗暴的思维。
“咳咳,其实不一定是你,只要是适龄的男子都可以。只不过我们问了城中许多人,无论我们出银多少,他们都不肯让自家儿子受这个苦……不过,”周威一拍手背,“不过,诶嘿,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不是正好找到你和你师父了嘛!!这每月十两银子,可不算是个小数目。”
敢情就是赶巧了。敢情就是师父把自个儿卖了。
小隐舔舔嘴唇,看看远方,淡淡道:“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陆樵幽幽道:“你又不是他亲儿子,他半点亏不吃,还白落一年一百二十两银子,这好事儿他怎么会拒绝。”
小隐白了他一眼,多说无用,只是更加笃定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
三人在路上且行且说话,两个时辰后,总算到了白露山庄。周威和陆樵把小隐带去了修竹园,照例在外头等他。
小隐叩门三声,门开了。
是白肃风。他比上次气色稍微好些,想是自己的血凑了效,白幽公子有所康复,所以白肃风也休息得好些。
“小隐见过白庄主。”小隐作揖道。
白肃风朝他微微地笑了,眉角有些细微的皱纹,眉目中星辰闪烁,很是和蔼:“坐吧,不用如此多礼。吕一德一会儿就到。”
小隐点头,很乖巧的在客位上坐了。
“方才听你说,你叫小隐。可有姓氏?”白肃风竟然同他攀谈起来,这让小隐有些受宠若惊。
“没,没有,我大约是个孤儿,和师父一起住。我自打有记忆起,师父就是叫我小隐的……”小隐的眉目间有些落寞,一个孩子没有爹没有娘,没有一个合理的家,总是要受些欺负的。虽然现在他的武艺已经足够防身,也没有人敢再欺负他,可那些灰暗的回忆总是藏在灵魂深处。
白肃风攥着手中的茶杯,看看眼前这个不算强壮的少年,蹙了蹙眉头。
白幽依旧在床上躺着,他已清醒了许久,只是还没力气站起来。虽然是隔着薄纱与屏风,他还是听到外面来了人。他支颐起身子,慵懒的问道:“爹,是吕神医来了吗?”
听到少年的声音,小隐抬了头。白肃风抱歉笑道:“犬子没什么规矩,见谅。”
“幽儿,不是吕神医,是一位……”
“笃笃笃”正当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正是吕一德。
吕一德已是到了古稀之年,一小撮山羊胡子,话不多,目光烁烁。他进了门,同白肃风寒暄后,便只是把药箱搁在桌上,拿出一块软垫,叫小隐把手腕放在上面。而白肃风已闪身去了帘后,和上次一样,只是坐在少年的床榻边。
小隐这一次全然惦记着那帐中少年的模样,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伤还没长好。”吕一德道。
“嗯。”小隐道。
“所以你是打算再切一道口子,还是用原来的伤口?”吕一德将刀片放在烛火上烤。
“……随意。”小隐道。
他只盼着再来一阵风,好让他仔细看看白幽的面容。
“公子,我可要动手了。”吕一德见小隐魂不守舍便提醒道。
“好……啊!”小隐吃痛,再转头看时,手腕上已多了条红线,血细细的汇成一股,滴在小皿里,和小皿里那些不知名的白色药粉混在一起。
片刻后,吕一德已取了他所需的血量,他替小隐包扎好后,起身道:“这次的血已够了,公子可以回去了。记得多吃些红豆红枣等补血之物,养好身子。”
“谢神医关照……不过……”小隐站起身来,他握着手腕,嘴唇有些泛白。他往帘后探着,他知道不会有风来了,只得开口道:“白庄主……”
听小隐支吾,白肃风顺口道:“公子请回吧,银两会按时送到府上的。”
“白庄主,我有个不情之请。”小隐抿嘴道,有些为难。
“……哦?说来,无妨。”白肃风愣了愣,在帘后平静道。
“我想见一见白幽公子。”小隐朗声道。
他说完,整个屋子便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白肃风在帘后,良久没有发声。连吕一德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他那张已是千沟万壑的脸上尤显不安。
小隐攥紧了手,手中生汗:难道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嘛?我只是想见见白幽公子啊?难道这白幽公子竟然娇贵得连看一看都不行?
良久之后,白肃风终于幽幽开口道:“叫白幽见一见公子本是礼数,可惜白幽如今身体欠佳,恐怕是无法见公子了。不如日后,肃风定带着白幽,登门道谢。”
“可是,我只是想……”小隐忍不住追问道。
身边的吕一德,突然伸手扯住了他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看来白庄主的意思,是不给瞧了。
小隐暗暗叹息,无奈道:“好吧,白庄主,小隐先行告退,下月再见。”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7 01:49:00 +0800 CST  
第四章:
小隐从修竹园白幽的屋子退出来,闷闷不乐。一转头发现吕一德也跟出来了,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吕神医。”小隐回身道。
吕一德捋着山羊胡子,朝他笑:“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隐。”小隐答道,“刚刚您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我原本只是想见一见白幽公子……只是见一见就好。”
“小隐……嗯,好名字。”吕一德笑起来,拍拍他的肩头:“小隐啊,有的时候,好奇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小隐垂了头,吕一德继续道:“很多的痛苦,往往只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可是……”小隐眸子中闪烁着不甘。
“我这个年纪也够做你爷爷了,你若是肯信我这个长辈,我便奉劝你,白幽,你还是不见得为好。”吕一德依旧笑着看着他,慈爱又中肯。
小隐依旧垂着头,吕一德没有再多说,只是背着药箱走远了。小隐沉默了片刻,回头看看修竹园中那扇紧闭的折门,这个白幽……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看见另外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本已是很惊奇。而白肃风和吕一德反应,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特别是吕一德的话,非但没能打消小隐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反倒是将他撩拨得好奇心更起。
*
约莫又两个时辰后,小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自己和师父住处偏僻,无丝竹之乱耳,有的不过是黄鹂点点青草翠翠。虽也是清幽,但与白幽那里的雅致高格,完全是不同的。
小隐这个师父白林,素喜白衣,江湖上也不知是哪里一号人物,竟然从来也没有人听说过。但这武术路子却绝非像是末流之辈,他居在此处,小隐也几乎从未见过他同江湖上什么人有过来往,甚至连门都很少出——可他的武术却从未有一天是荒废的。
小隐耷拉着脑袋推门而入的时候,白林正着了白衣窄袖袍,握着柄鱼肠短刀活动筋骨。
“见过师父。”小隐低头道。
白林停了演武,走近了小隐,低头看看他,道:“抬起头来。”
小隐乖乖地站直了,看着白林。白林皱皱眉:“怎么,见着白露山庄的气派了,嫌弃这儿了?”
小隐猛得摇头,当然不在乎这个,他能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同别的野孩子比,已是莫大的幸运。
“那是怎么了?”白林伸手揉他的头发,揽着他一同往回走,“手疼?”
一靠近白林,小隐便闻见白林衣服上丁香的味道,清新柔和,很是安心。他嗅了一会儿,像是温顺的猫儿。
“师父,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嘛?”小隐侧过脸,看着白林。
“问。”白林的话也不多,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那位周威大人说,并不是只有我可以救那位白幽公子。他们找我,只不过是因为,只有您愿意叫我去献血。他们答应每月给您,十两银子。”
白林的手臂僵了僵,从小隐的肩头滑下,停住了脚步,无奈道:“周威真的这么说的?”
小隐点头。
白林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好吧,他说的是真的。”
“……”
“你又不是他亲儿子,他半点亏不吃,还白落一年一百二十两银子,这好事儿他怎么会拒绝。”——陆樵的话,小隐原本没放在心上,此刻却又回想起来,仿佛就在耳边。
小隐心中有点酸。
白林又岂是看不出小隐的落寞,他赶紧道:“你听师父说,师父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为了那么点银子……”
小隐却又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小隐知道师父对我好。”
白林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有些抱歉的扯了嘴角笑了笑。他还没笑得出来,小隐又道:“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问。”白林攥了攥手心。
“师父……见过白幽公子吗?”小隐凝视着白林,把白林脸上的每个表情收入眼底。
“……”白林不再笑,眸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算是凶狠的严肃。
“师父……?”小隐心中一惊,喃喃道。
“白露山庄,不是你可以追根问底的地方。”白林的声音已冷到了极致,“白幽,也绝非你可以见的人。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师父?”小隐心中已是十万分的不解。
“你,给我跪下。”白林退开一步,指指地上。
“师父……”
“我让你跪下,你就跪下!”白林的命令,无法反抗。
小隐只得撩衣跪了。
“我要你发誓,除了每月初七,永不得再去白露山庄,不得探听白肃风和白幽的消息。”白林冷声道。
“……小隐发誓,除了每月初七……”,小隐举起右手,缓缓说道,这誓言还没念完,忽然如下了决心般,收回了右手,跪在地上,仰头对白林道:“……师父,其实上个初七,我已见到了白幽公子的容貌。”
“你……!”白林瞪了眼睛,略惊。
小隐知道今日是违逆了师父,不如把话说个明白,他继续道:“我见他,至少有七分同我相似。于是,就想要弄清楚。哪怕来个人告诉我,我只是看错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知道。周威陆樵欲言又止,吕一德和白庄主躲躲闪闪,如今您又逼我发誓……”
“你看见白幽了?”白林蹲下身子,盯着小隐。
“是……他在纱帘之后,风起帘动,我看的不是很真切……”小隐垂眸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看错了,你也定然不会信的。”白林道。
“……”
白林站起身来,有些焦虑的踱着步子,在小隐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半晌才又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个确切的答案。但你必须答应我,再也不往下探究。”
小隐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发誓!”
“我小隐绝不再探究白露山庄白肃风庄主与白幽公子的任何故事,否则……不得好死。”小隐发誓道。
白林点点头道:“好,我告诉你,你没有看错。你同白幽公子并非七分相似,而是十分相似,一模一样。”
小隐大惊,惊得说不出话。
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自己?不不,只能说,竟然还有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而这个人……竟然是武林公子白幽?
“为……为何……这,这……”虽然他心中已诧异许久,但白林如此肯定的告诉他时,小隐仍然觉得无法接受。
“刚发完誓就忘了?不许深究。”白林沉着声音道。
小隐依旧跪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显然是还在惊恐中。
“站起来,地上凉。”白林命令道,“我不准你深究,和他们遮遮掩掩的原因都是一样的。我们这是为你好。”
“作为师父,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而不希望你陷入到无边的苦闷中去。”白林看着垂头的小隐,转身离去,终究是把这句话吞到了肚子里去。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8 01:04:00 +0800 CST  
第五章:
是夜。
凉风习习,深夜寂寂,小隐无眠。
他盯着天花板,心中闷闷郁结。这件事,无论是谁告诉他不准深究,都仿佛有着无尽的魔力,把他往深渊中拉扯,叫他不由自主的去思量。许久才算是勉强入了梦,梦中白幽的脸,白肃风的笑,白林的话全都乱糟糟的搅和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惊了一身虚汗。
就这么着,且睡且梦着,小隐彻底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四更天。窗外浓重的黑色初初退去,泛出清晨时透白的天光。
小隐坐起身来,不睡了。
一夜过去,这事儿非但没能抛到脑后,反倒越来越深刻——小隐知道这事儿若是不能知道个明明白白透透彻彻,怕是要折磨自己一辈子。
他十多年来事事乖巧,白林说一不二,唯独这件事上,他要搏一搏。
他穿好衣服,推门而出。他望着白林卧房的方向,喃喃了声师傅对不起,便匆匆牵着马儿,踏出了这燕雀小筑。
他要去做一件,今天之前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
小隐迎着蒙蒙亮的天,往更东边的青云观赶。他要去叫一声苏涵,两人结个伴儿。若是今儿个出事儿了,苏涵还能给他师父回来报个信。
*
苏涵自然还没起,整个青云观都没起,也自然没有香客。
小隐下马,看准了墙头,翻身跃入,果然是苏涵的卧房。他轻手轻脚推开了门,苏涵轻微的鼻鼾顿入耳中。
“苏涵……”小隐轻轻拍他的脸,压低了声音。
“谁……谁!”苏涵大惊,从梦中扯了一嗓子,惊坐起。
“嘘!别叫!我!”小隐一手捂得苏涵差点背过气去。
“你干什么玩意儿你!”
“带你去白露山庄玩。”
*
一盏茶后,苏涵和小隐并辔而行,他坐在马上揉眼睛,伸着懒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昨天急吼吼的是去白露山庄献血了?”
“……是。”
“你觉得那位白幽公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苏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已不是我觉得了,师父已亲口承认了。”小隐认真道。
“啧,有意思啊。”苏涵完全清醒了,他摸着下巴看着小隐,揣度道:“小隐啊,要我说,我还真不信这天涯海角四野八荒的,能找出另外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
“嗯?怎么说?”小隐外头看他。
“双生花,并蒂莲……”苏涵幽幽说道,斜眼瞥着小隐。小隐垂头不说话,他知道,小隐其实心中早有数了。
能长得一模一样的,不是双胞胎,还能是个啥。
苏涵盯着小隐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拍腿惊道:“如果你和白幽是那啥,那你不也就是那啥……哎哟我……”
在苏涵那个“操”字还没说出口之前,小隐就摇头道:“你想得太多了。我若是不慎被丢弃的双胞胎中的一个,他们能寻见我定是万分的欣喜。可是如今呢……好像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唯独瞒着我一个罢了。”
苏涵那个“操”字,终究没忍住,等小隐说完话,才从嘴边漏了出来。他看着小隐,已从大喜过望跌落了下来。
“所以呢,我想去白露山庄再看一眼。”小隐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
“我觉得你看一眼,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白露山庄是什么地方,什么样的秘密他们受不住?我才不信你去看一眼就能明白一切了呢。弄不好,还要把自己栽进去。”苏涵摊手耸肩,他知道小隐决定的事情,从来劝不住。可还是要劝一劝。
“我就是怕把自己栽进去,才叫了你的。到时候,你就在庄外等我,我若是半个时辰还没有出来,你就回去,找到我师父……”
小隐顿了顿,他第一次这样违逆师父,他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生气,会生多大的气?他该说些什么?……他若是身陷白露山庄,师父能救他吗?
“找到你师父,说啥?”苏涵闷声哼着,“我告诉你,我在庄外等着你,半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走,你师父那儿,你想说啥你自个儿说去。”
苏涵起身扯了缰绳往前去。
“喂!”小隐撇撇嘴,也给马儿加了一鞭子,他当然知道苏涵的意思是叫他千万别出事,他忍不住嘟囔道:“白露山庄嘛,又不是龙潭虎穴,这么紧张干嘛。”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19 00:38:00 +0800 CST  
第六章:
修竹园去过两次,小隐还记得路。这一次当然不可能从正门进去。他叫苏涵候在西面小侧门,自己腾跃而起,点着树梢往修竹园的方向去了。
苏涵看着小隐的背影,蹙起了眉头,一切已再来不起劝,他能做的,就是祈祷小隐能够按时出来。
*
小隐跃上枝头,勘测了一番地形,便往修竹园那头去了。好在白露山庄绿植甚多,几乎每所院落中都有一颗乔木,此刻又并非秋冬之季,树冠大多枝繁叶茂,对于小隐的藏身倒是极为有利。
小隐低头看去,院中一如往日清幽,并不见人影,想来白幽仍旧在屋内。
“幽儿,小心。”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自是白肃风,小隐抱住一根树枝,往后躲了躲。
白肃风扶着白幽,推开了折门。白幽面色依旧是惨白,仿佛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单薄魂魄,被风一吹就散了。他迎风立着,英气逼人,虽是病态,但依旧站的笔挺,第一公子的风华可见一斑。
小隐仔细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端详白幽。虽然距离隔得远了些,他仍然能看清——白幽确实像是另外一个自己。
难道他真如苏涵猜得……其实也是自己猜得那样,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白幽接过白肃风递给他的风波剑,拔剑出鞘,明媚的阳光落在剑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试试。”白肃风看着他,目露期待。
白幽点头。手起,剑飞,竟然在空气中划开道道白光,惊鸿游龙。剑光过处,草木颔首,气度非凡。舞毕,剑花一挽收入剑鞘,如打坐后的吐故纳新,一气呵成。
若不是小隐此刻在树上一刻也不敢动,他也要为白幽鼓起掌来。
“好!”白肃风在后面拍手,笑得心满意足,眉眼弯弯,他一把搂过白幽,道:“我就说我儿子怎么可能被那什么毒物……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要我说,比之前,更好!”
“爹。”白幽皱眉,不满的撇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白肃风拍拍白幽的肩,道:“你最近不要去演武场,我看你这身子还虚着呢,多谢几日养好了再说。”
“……好!”白幽究竟也不过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能听父亲说可以多谢几日,自然是开心,在父亲面前也没啥好掩饰的,便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些。
“你呀,还是贪玩儿!”白肃风也没有追究,便附和着笑,“今天想吃什么,爹去叫人做。”
“唔……想吃桂花糕!”白幽舔了舔嘴唇。
“好,那你回房呆着,别着凉了,我去叫人做。”白肃风笑道,看着白幽点头进了屋子,他也踱步往修竹园外走。
小隐全看在眼中,微微勾了嘴角,看来一向严肃的白肃风和玉树临风的白幽公子,私下里父子情谊倒也是像寻常人家一样的。比起他们,自己和师父毕竟不是亲父子,自己对师父的养育之恩时时不敢忘,倒是感恩大于了亲情。自己一口一个师父,鲜少在师父面前撒娇的。
小隐正沉在思维中呢,竟然不知何处来了一阵风。这风来得还不小,小隐身下的树枝猛地一晃,他失神又惊恐,等反应过来,“啊”的一声已脱口而出。
他瞪着眼睛,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然而已无济于事,白肃风明显已察觉了。他已停下了脚步,嘴角的笑意立刻收敛干净,往树梢这个方向喝道:“什么人!”
小隐心下大惊,他这样冒然出现在白露山庄肯定会被当成刺客的。他小心地站起身来,猛踏一记,想要用轻功迅速逃脱。
然而,冒然闯入白露山庄的,还从未有过安然无恙的先例。
*
刺客竟然出现在白幽的修竹园,这让白肃风提起了八分戒备。他紧跟几步,摸起袖中的三寸针,往异动之处射去。嗖的一声后,针入骨无形,树上黑影果然从高处跌落下来。
*
针入了小隐右肩,针的力道极强,小隐只觉得刺痛万分,低头看时,竟已看不见任何利器露出的末尾,也不知针是透骨而过,还是全然没在骨中了。因为吃痛,小隐失了平衡,生生地栽下树来。
四肢百骸都和生硬的地面来了个大撞击,自己耳朵中都回荡着那砰的一声响。好在没有昏过去,他看见白肃风朝他走了过来。
“……是你!”白肃风捏起他的脸,瞪着眼睛看着他,大惊。
“……白庄主。”小隐低沉着声音道,也不知道身体里面是什么摔坏了,他只是觉得疼,然后喉头一股腥甜涌上,一小股血竟然顺着嘴角躺下。
白肃风捧着他的脸,手有些抖,唇也有些抖,他忍不住轻声问:“孩子,你……你怎么样?”
“……唔……”小隐眉头紧锁,闭了眼睛,忍着这莫名的疼痛,只是喃喃道,“……疼。”
“吱呀——”修竹园的门开了,白幽正扶门站着,他往白肃风这里探着头望,警觉道:“爹,怎么了?”
小隐已昏了过去,白肃风见白幽正看着他,便赶紧收回手来,冷声道:“一个刺客罢了。”
白肃风看了眼扭曲倒在地上的小隐,狠了狠心,朗声道:“来人,把他扔地牢里去。”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0 00:14:00 +0800 CST  
是不是感觉白肃风没有那么渣了呢【手动斜眼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0 00:15:00 +0800 CST  
第七章:
神志再度恢复时,小隐发觉自己竟然是一种被吊着的姿态。双手紧紧绑住,悬过头顶,脚踝离开地面,仅仅脚尖勉强够点地。右肩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牵连着右边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隐忍着皱紧眉头,脊背上不自觉地冒出一股冷汗。
他微微睁眼瞧,这里昏暗得只有几盏跳跃的火盆充作灯光。气味酸涩,充斥鼻腔的是浓重的霉陈气。霉斑点点的墙面上,挂满了种种令人发指、看着就觉得疼的刑具。小隐瑟缩,这里……是白露山庄的私牢?白肃风这是要审他?
“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老实交代!”有人拿着鞭子把儿戳戳小隐的下巴,又反手用鞭子在地上甩了两声。
“我……”小隐张口结舌。
眼前这人定是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能救白幽的献血少年,而那事又极为隐秘,不可当做借口。正当小隐思忖着该如何答时,一道天光忽然刺破眼前的昏暗。伴着一阵脚步声,有人背着手逆光走来。而他进入昏暗的一刹,天光又在他身后消失。他朝小隐走来。
方才用鞭子指着小隐的那人见了,立刻跪伏在脚边,恭敬道:“参见庄主。”
白肃风站定了,看看小隐,又斜睨了脚边那人,抬脚就将那人踹翻在地,怒道:“谁叫你把他吊起来了?”
那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辜抬起头:哪个进地牢的,不是一顿好打?这个看着是细皮嫩肉(并且眼熟)了些,可再怎么着,他也是个刺客啊!打一顿总没错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白肃风的“滚”字已脱口而出。
*
苏涵在山庄外,见是这日头都已变了,还不见小隐的身影,急的来回踱步。他知道这事儿恐是有变,便赶紧调转马头,往小隐家奔去。
但愿白林知道这事儿,别宰了我,苏涵抹了把冷汗想。
*
“你……感觉怎么样?”白肃风将小隐解了下来,打横抱了放在地上,让他靠着墙。
小隐迷离着眼睛,指指右肩:“疼,好疼。”
白肃风心想大约是自己的三寸针,便扯开小隐的衣服。白皙的皮肉上,果然有三点寒芒,三寸针力道极大,竟然全数钉入骨中。更要命的是,这三寸针,有毒。此刻,小隐的右肩已乌了一片。
白肃风皱眉,轻声道:“有点疼,忍着点。”
小隐像只狗儿一般,眨着眼睛看着白肃风。
白肃风提起一股气,抬手将气逼入小隐右肩。
“啊!!”小隐已是极力再忍,可这痛楚惊比他想象更甚,他紧紧抓着白肃风的衣袖,满手都是汗。
“好了,好了。”白肃风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三根带血的针,已经被逼出来,落在了地上。
“你中毒了。”白肃风看着那块乌青的皮肤,“你的右手如果还不想废,那就再忍忍。”
白肃风将小隐的衣衫扯得更开些,然后低头,对准那处伤口,全力吮吸。
“庄主……你……”小隐惊呆了,肩仍是痛,可惊讶已胜过疼痛。他想要挣脱开,可白肃风的力道似乎已将他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黑色的血被吮吸而出,被白肃风啐在地上。小隐肩头的乌青已不甚明显,头脑也清明了许多,他靠着墙,缓缓将呼吸平静下来。
白肃风擦干净嘴边的血,看着小隐,低声道:“你现在已无性命之忧。”
“谢……”
“先别说谢,我问你,你为何要闯入白露山庄。”白肃风蹲着凝视着小隐,目光犀利。
小隐被他盯得心虚,躲了躲眼神,垂眸道:“我……我是来看白幽的。”
“那你看见了?”
“嗯。”小隐心虚的点头。
白肃风顿了顿,他揉揉眉间,冷声道:“这世间有两个长得相似的人,很正常。我之前正是怕你和白幽受惊,才不让你见白幽。”
“可是我师父说,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庄主,我们……”小隐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为了攀附权势而丧心病狂的人。
“我劝你不要多想。”白肃风已站起身来,他垂眸看着小隐,眼光已是冰凉,“回家过你的日子,不要来白露山庄。”
“我……”小隐抚住自己的右肩,余痛未止。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我情急之下替你放毒,只是因为你的血对于白幽有救。来日白幽中毒已解,你若还是擅闯山庄,莫要怪我手下无情。”白肃风抬头看看墙上的刑具,“那些,你恐怕一样也挨不过去。”
“……”小隐仰头看着他,那样冰冷的目光是他始料未及,他鼻子一酸,眼睛竟有些湿。
“我会叫吕一德过来看你,若是无大碍,即刻就出庄子去。”白肃风下了逐客令,不容辩解,不容置疑。
他没有再看小隐一眼,径直就往门口走去。脚步笃定而稳健,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掌心。门开,天光再度乍现,然后又将小隐留在了黑暗里。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1 01:13:00 +0800 CST  
希望明天醒来不要被“渣”声淹没…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1 01:23:00 +0800 CST  
今天没文 让我好好睡个觉 昨天睡少了 脸色差的我不敢照镜子【手动再见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1 23:44:00 +0800 CST  
第八章:
当苏涵抹着冷汗,跟白林把小隐自个儿进白露山庄的事儿说了个清楚明白后,白林愣了十秒钟没缓过神来。
“白林师父?”苏涵大着胆子喊了声。
“你怎么不拉住他?”白林终于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怒道。
“我那也得拉的住啊!!”苏涵无奈道。
白林攥着手,来回踱步,他冒的冷汗比苏涵还多。
完了完了完了。他想。小隐的好奇心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这不是废话么,谁会对自己身世不好奇,尤其是小隐这种从小就爱问我爹是谁的小屁孩!
他的好奇,迟早会出事的。
“他去了多久?”白林问。
“他今天天没亮就来找我了……”苏涵低声道。
“我是说他进山庄进了多久!”白林都快吼出来了。
“约莫半个时辰……”苏涵也被吓着了,细声细气问,“白露山庄真是个去不得的地方?”
白林摇头,往门外走:“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出趟门。”
“是要去白露山庄吗,我跟你一起去!”苏涵小跑着跟在白林身后,白林也没有再拒绝。
*
白露山庄真的是个去不得的地方吗?
也未必吧。
毕竟白林自己,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十五年前,他抱着才出生的小隐,拜别白肃风,孤身一人,离开白露山庄。也就是从那时起,江湖人发现,一直跟在白肃风左右的白衣刀客不见了踪影。
十五年来,白衣刀客代人做父,将小隐抚养长大。
离开白露山庄时,他就在想,希望小隐这辈子,不要再回白露山庄了。
因为他一旦回来,势必要引起一阵纷乱。
而武林中的纷乱,无疑会带来血腥。
*
十五年前。
“恭喜庄主喜得双子!”白林望着白肃风手中的两个孩子,喜上眉梢。
白肃风却将右手这个递给白林,叫他抱着。
“我白肃风只有一个孩子。”白肃风只看着左手的这个。
“庄主,您这是……”白林大惊。
“白露山庄只需要一个少庄主……”白肃风摸摸那个孩子的眉间,“况且……少庄主不是那么好当的。”
白林迎上白肃风的目光,他已明白白肃风是什么意思了。
武林多得是看得见的刀光和看不见的剑影,多得是莫名其妙的横死他乡。少庄主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享得了一等一的权势,享得了一等一的物质,也要挨得住武林的洗礼,受得了小人的暗算。
白肃风不想把两个儿子都暴露在这样的武林气氛中长大。
“让他过上安逸的生活,白林。”白肃风摸着小隐还带着绒毛的脸颊,“不要让他回来。”
*
十五年一晃而过,白露山庄已稳坐武林第一庄的位置。白肃风盟主之位也越发称心应手,白幽少公子的名头更是响彻江湖。十五年过去,白林不在白肃风身边,他不知道他们经历过怎样的黑暗,他甚至也开始习惯上和小隐一样闲云野鹤的日子。
但他从未敢忘记黑暗。从未敢忘记白肃风的初衷。所以,他从不让小隐去接触任何和白露山庄有关的事情。
直到这一次白幽出事,这完全是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意外。
*
可惜十五年过去,很多事情都有了太多的变化。初心不负,是太难做到的四个字。
白林虽远离江湖,可毕竟是刀客出身,哪儿能真正充耳不闻。他已知道了太多因为得罪白肃风而身死意外的人,或因名声得罪,或因利益得罪。每当他意识到,那些事情很可能是白肃风下的手时,他背后就森森的冒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个躲着明枪暗箭坚韧前行的白肃风,已经变成了挥舞大刀剪裁自己势力的老江湖了。白肃风再也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因为真正的雄鹰早已开始自己翱翔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小隐的存在,并且添油加醋公之于众——
你猜猜白肃风是会杀了“造谣”的人,还是杀了小隐,永绝后患?
名誉和亲情哪个更重要?亲情吗?他毕竟已有了白幽,何必在乎一个十五年来一眼都没瞧过的小隐?
白林实在不敢再想了,十五年,人心,实在太难猜了。
他只能猛加了几鞭子,马儿疯了一样的狂奔起来。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3 00:37:00 +0800 CST  
第九章:
白林和苏涵赶到白露山庄时,正看见小隐失魂落魄的走在青山脚下。
“小隐!”苏涵快马到小隐面前,翻身下马,抓着小隐的肩膀猛得晃了两下,“小隐!”
见到了苏涵,见到了白林,小隐眼眸中失散的光华仿佛终于又聚回一些。
“你什么情况啊你!那白露山庄真把你魂都吃了?”苏涵瞪着小隐。
小隐微微嗤了声,歪头看看自己的右肩,拂开苏涵的手,轻轻说了声:“回家吧。”
“你……”苏涵觉得手上湿漉漉的有些怪异,再看时,发现手上竟然有血。
“你受伤了?”苏涵喃喃问道,小隐却没有回答他。
白林牵着缰绳,立在风中,他仰头看着那块不远处的“白露山庄”的牌匾。十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这里。十五年匆匆岁月,江湖已把自己除名,世人已当自己早亡,可自己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是江湖人。血雨腥风入梦来,惊起方知旧事远。他曾发誓不让小隐入江湖,可他毕竟是白肃风的儿子,难道江湖二字也是他的宿命?难道命运的催促已然到来了?
“师父,我们回家吧。”小隐在白林身边跪下,他知道自己违背了在师父面前发的誓,他倒是不怕什么不得好死,他现在比较害怕师父生气。
白林冷眼看了看顺从的小隐,一把将他拽起,压着声音道:“回家!”
*
一路无话,白林没有问小隐什么,小隐也不敢说话。苏涵捻着指尖的血,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不敢问。
直到小隐到了家门口,苏涵还是跟着。小隐下了马,朝他摇头:“回去吧,过几日,我找你喝酒。”
又是这句话。
苏涵看看指尖,又看看小隐。小隐又摇头:“我没事。”
说完,就又跟着白林闪进屋内去,掩上了门。
*
白林的脸色沉得能滴水,小隐跟在他身后,在天井与正厅的交界处停下来脚步,撩衣跪下。
“谁叫你跪下了?”白林的声音很平静,小隐却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小隐没有听师父的话,一意孤行去了白露山庄。请师父责罚。”小隐垂低了脑袋,声音却是说得响亮。
“行啊,昨天才发了誓,今天天不亮就违背了。”白林竟是冷笑了声,听得小隐心惊胆战,只把头垂得更低。
“……请师父责罚。”
“责罚?不得好死四个字都治不住你,我怎么责罚你?”白林怒道。
“师父……”小隐眨巴着眼睛看着白林,楚楚可怜。
“你自己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会随意再去白露山庄了,什么时候再起来。”白林压着怒气道,说罢,便甩袖而去。
小隐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叹了口气,规规矩矩地挺着背跪着。
*
什么时候不会随意去白露山庄?这个答案,小隐还真的给不出来。
他不会这样乖乖的放弃和白肃风联系的。
他和白幽长得一模一样,他的血能够给白幽救命用——他虽然不敢证实这个推断,但是他已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就是白幽的同胞兄弟。若白幽真是白肃风的亲生儿子,那么自己也该是他的儿子才对。
明明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的答案,却被无数次横加阻拦,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们真当自己是傻子么?真的企图在自己知道这一切之后,不去联想自己和白肃风的关系?
小隐想了一路,能够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白肃风根本就不想认他这个儿子。并且通知所有人,不许让自己认自己这个爹。
小隐内心苦笑,我并非要和白幽一样的荣誉和权利,也不要你们山庄半分的金钱……我做了十五年没爹的孩子,只想同我爹好好说话,怎么了?!
*
跪了半个时辰之后,小隐脑内那些理直气壮的理由,再也无法清晰的呈现在脑中。肉体上的痛苦终究还是淹没了情绪上的愤懑。
先是腿麻,压在地面上的两条腿没有了知觉,像是不在自己身上了一般。右肩细小的伤口已开始愈合,有些痒,血渍沾着衣衫一点一点干涸在皮肤上。
又半个时辰后,日头已有些偏西。小隐忽然意识到腹中空空,今天竟然什么都没吃过,眼睛有些花,唇也有些干。他从未意识到,罚跪竟然也挺废体力的。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正厅,心想师父呢?师父不会把自己忘了吧?!
又半个时辰,嗓子已要冒烟了。大约那些不适已经忍过头了吧,头脑竟然又开始想起那些有的没的来。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脑子竟然全是白肃风和白幽有说有笑的样子,再想到白肃风对自己的冷言冷语,他的眸子有些湿润。
最后半个时辰,他几乎已是靠意念熬过去的。他微微动动自己的右肩,叫那些刺骨的疼痛,勉强叫自己别倒下去。
*
“小隐。”师父不知何时已站在小隐面前。
“嗯……师父……”小隐睁大了眼睛,舔舔嘴唇,低声回答道。
“想得怎么样了。”白林冷声道。
小隐思忖了片刻,忽然苦笑了起来,低声道:“师父……周威和陆樵两位大人劝我,吕一德神医也劝我……他们都是白露山庄的人,我懂。可是师父,您为什么要逼我呢……”
“你在说什么?”白林皱眉。
“我和白幽是因为一母同胞,才会长得一模一样。我和白幽是因为同根同源,我的血才会能救他。”小隐苦笑着说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会信你因为每月十两银子,把我送去白露山庄?”
白林目光失色,倒跌了一步,看着小隐。
“师父,我说得对不对?”小隐伸手撑了地,叫自己跪得更稳些,抬头看着白林,“白肃风白庄主,其实就是我父亲……对不对?”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4 21:58:00 +0800 CST  
感觉这一版的白隐要黑化……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4 22:06:00 +0800 CST  
第十章:
白林低头看着小隐,眉眼眯成线,无奈地摇头,迎上小隐炙热的目光,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隐见白林不肯开口,挪动依旧跪着的膝盖,去拉白林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师父,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白林合目而谈,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小隐都已猜到了,还瞒什么呢?自己的犹豫和回避——或者说,所有人的犹豫和回避,都已为小隐指明了答案。
白林终究只好无奈地点头。
小隐松开勾住白林衣袖的手指,似是如释重负,似是雨后初晴,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已不知是哭还是笑,他掩面道:“他真的是我爹!他真的是我爹!我是有爹的!”
看着小隐的反应,白林并没有丝毫的感同身受,他依旧皱着眉头,苦笑了声,蹲下身去,拭去小隐眼角的泪花。
“起来吧,来,去吃晚饭。”白林拍拍小隐的肩膀,苦着脸,笑了笑。
*
小隐跪得两膝淤青,腿肚子都打颤儿,可还是掩不住脸上的喜悦。他跟在白林身后,艰难地越过道道门槛,安安分分地坐在饭桌旁。
“师父,你跟我讲讲白露山庄的事儿吧。”小隐眨巴眼睛。
“……”
“师父,我爹是个啥样的人啊?”小隐继续眨巴眼睛。
“……”
“哦对,还有白幽……他是我哥哥,还是我弟弟?”小隐继续眨巴。
“……吃你的饭!”白林盛了碗白米饭顿在小隐面前,然后道,“别以为我点了头,就是原谅你了。白庄……咳,白肃风一日不正式认你这个儿子,你就只是我的徒弟,仅此而已,知道吗?吃饭吃饭。”
小隐撇撇嘴,看来师父还是不打算告诉自己太多白露山庄的故事。他抬手要拿筷子,谁知动作太大,右肩上的伤一下子疼得他叫出声来。
“怎么了?”白林一愣,放下了筷子,瞪着小隐。
“没事没事……”小隐摆手笑。
“血渍。”白林蹙眉一瞧,然后伸手将小隐领口扯开一看——三个细细的针孔,又已开始淌血。他心中一凉,这分明就是白肃风的三寸针。
“白肃风对你做什么了?”白林眯眸看着小隐,“你又在白露山庄做什么了?”
小隐心中叹息,看了眼眼前的饭菜,心想这顿饭是吃不安生了,只得惴惴不安地答道:“我闯入白露山庄,被我……白庄主当成了刺客……”
“然后呢?”
“当时白庄主不知道是我,失手用了这暗器。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小隐平静道。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为我疗了伤,就让我走啦。”
“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小隐摇头道。
“……”,白林狐疑又看了两眼,摇头,转身摸了瓶金疮药丢给小隐,“去敷药。”
*
次日,小隐去找苏涵喝酒。
去的不是酒馆,而是酒摊子。他们甚是喜欢酒摊子,四面来风,清爽不易醉,酒也比那些酒馆楼子里要实惠,一吊钱就能喝个痛快,更有小菜送上。
“白肃风真的是你爹?!”苏涵虽然也早猜到了,但肯定性的话从小隐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惊得差点叫出来。
“你轻点!”小隐四下看看,然后捂住了苏涵的嘴巴。
“白肃风真是你爹?”苏涵压着嗓子又问了遍。
“我师父说的,那还有假?”小隐抿了口酒。
苏涵也抿了口酒,皱眉思忖了半天,奇道:“不对啊。”
“嗯?”小隐歪头看他。
“他要是你爹,何必把你扔地牢里,何必……”苏涵这么一琢磨,一拍大腿,更奇道:“不对啊,我想想,我想想。”
“因为他知道我是他另一个儿子,所以白幽中毒,才会来找我。因为他不想认我,所以才会叫所有人瞒着我……”小隐扣着小酒杯,淡淡说道。
“……有点道理啊!”苏涵点头道。“那么问题就是,他干嘛不认你啊!”
“我师父虽然从来没提过,但是可以看得出,他和白露山庄是有关系的,不然不会白幽一出事,白露山庄的人就能找到我……”小隐一边抿酒,一边轻声分析道,不知是又想到什么了,顿了半晌,又摇头道:“我爹不认我,肯定有他的苦衷吧。”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7 00:39:00 +0800 CST  
第十一章:
见小隐如此说,苏涵也只得撇撇嘴道:“别想那些事了,喝酒喝酒。”
小隐举杯一碰,一饮而尽。
*
此后的一个月里,小隐怀着隐藏在心中的期待,等着下个月的初七。等周威陆樵再一次将他带去白露山庄时,他依旧被带去白幽的修竹园。
奇怪的是,这一次,白幽并没有在纱帘后,白肃风也没有再露面。
招待他的只有和蔼微笑的吕一德。
“吕大夫,白幽公子……和白庄主呢?”小隐依旧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两道平行的褐色伤疤显得十分显眼。
“他们啊,”吕一德拿出那把锃亮的小刀,放在蜡烛的灯芯上烤,“白幽的毒已解得差不多了,他们父子出门去吹吹风,活动活动筋骨。”
“……这样啊。”
小隐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屏着呼吸忍受着手腕上皮肤割裂的疼痛。
“白幽究竟是年轻啊,我看你这取血之苦,恐怕不用挨上一年咯。”吕一德笑得眉眼弯弯。
“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幽体内的毒已肃清得差不多了,最多再三月,就可完全无恙了。”吕一德擦干净小隐手腕上刀口的血,仔细敷好了药,又裹上厚厚的白纱。
“三月……”小隐眼中失神,喃喃道。
“怎么呀,还嫌这刀子没挨够?”
“不……不是。”
只有三个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只剩下三次机会,能够光明正大的来白露山庄了?
小隐想起那日地牢中白肃风说的那些话,心中空落落的。
*
又两月过。这两个月的初七,小隐去白露山庄,仍然没有见到白肃风。
小隐开始觉得白肃风是在躲着自己。
眼看已是最后一次去白露山庄,小隐思前想后,还是默默做了个决定。
在周威和陆樵来燕雀小筑接他时,他偷偷地将自己那柄匕首藏在怀中,然后不动声色地依旧和周威陆樵往白露山庄赶去。
*
依旧是修竹园,白幽和白肃风依旧不在。
吕一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孩子,你来啦。”
小隐已笑不出,他只是问:“白庄主,他还是不在?”
“是,他和白幽出门狩猎去了。你……”吕一德话未说完,小隐已拔出了那把腰间的匕首。
“孩子,你要干什么?”古稀之年的吕一德看着小隐,手已开始颤抖,泛黄的眼眸中满是惊恐。
小隐将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冷声道:“我想见白肃风白庄主。”
“你……”吕一德慌了神,“你把刀放下来,好好说啊!”
小隐只把刀贴得更紧,细嫩的皮肤已蹭出了血花,他咬牙道:“让白庄主来,我只不过想和他谈谈……他若是不来,白幽的药引,就再也没有了。”
“好,好,来人!来人!”吕一德嗓音已变了个声调,沙哑的嗓音因为惊惧而变得有些尖锐。
立刻,有人破门而入。
“去找庄主!快!快!”吕一德道,然后他转头看着小隐,他眸中的惊惧已安定三分,大约是猜到小隐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伤害吧。
吕一德看着他,老泪几乎要纵横,他叹息道:“孩子,你把刀放下来,这样会伤到你自己的。”
小隐鼻头一酸,依旧握着刀,摇头喃喃道:“对不起……”
半盏茶后,白肃风疾步而来。
他与握刀的小隐对视了片刻,酝酿了一路的怒气,此刻变成了无声的冷冽,他眯了眯眸子。
他一到,周遭立刻变成了绝对的安静。大家都摒着气看着白肃风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小隐终于见到白肃风,心中却又已开始害怕起来了,手中滑腻腻地出冷汗,刀柄也握不稳。
也不知白肃风是何时出了手,小隐只觉得迎着脸颊一阵微风,然后自己的手腕就扭曲地拗在白肃风手心中。再听得“夺”的一声,那柄匕首就落到了地上。
“啊……”小隐看着自己几乎要断掉的手腕,直冒冷汗,轻轻地呵气呻吟了声。
“这里没事了,都退下。”白肃风冷眼看着小隐,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府中下人立刻四下散去,修竹园中只剩吕一德、白肃风和簌簌冷汗的小隐。
“吕大夫,今日采血了没?”白肃风问吕一德。
“尚未。”
“刀。”白肃风向吕一德伸手,吕一德看了眼小隐,甚是怜悯,却只得将刀递给白肃风。
白肃风将小隐拖到椅子上做好,又把他手腕捉在手中。
小隐拼命地缩手,却丝毫也挣不脱,无助地叫唤:“庄主……”
白肃风冷着脸没有再看他,只是将刀按在小隐的手腕上,用力地划开去,血一涌而出。
“啊……”小隐想叫,却只敢隐忍地压在喉头。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7 17:57:00 +0800 CST  
今晚要和朋友对酒叙人生,所以提早更文。

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7 17:58:00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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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歧路伯劳  发布于 2016-04-28 23:09:00 +0800 CST  

楼主:歧路伯劳

字数:146800

发表时间:2016-04-15 06:38: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16-10-08 15:03:51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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