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溪苑】【原创】枕雪(古风 父子 兄弟)

青骨番外,在原楼里越写越长,重开一楼,人物关系简单,没看过青骨不影响阅读。
主父子,副兄弟,时间线比青骨开头晚十七年,下一辈的故事。
最后,我爱虐身,虐身使我快乐。贴吧太能作了,这个帖子再被屏蔽我就挪窝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10:00 +0800 CST  
侄儿林梓浠登门拜访时,林掠影正慵懒的抱着小手炉,盖着厚厚的锦衾,窝在软塌上昏昏欲睡。

随着岁月的流逝,林掠影愈发的怕冷,稍微受一点严寒两只膝盖和整只右胳膊都要疼出满额的冷汗,十几年前的那些情与恨不光在他内心深处扎了根,还在他的身上狠狠刻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已是新一任林教主的林梓浠没有自持身份,他低眉顺目的单膝跪在自己二叔塌边,隔着被子轻轻揉按他的膝盖,“这时节若是在京城,应已大雪纷飞了吧?南疆虽不及京城严寒,但湿寒之气更钻心透骨,二叔要注意身体。”

林掠影欠了欠身子坐直,勾起唇角笑着道,“近日把金部事宜逐渐交给了叶儿去做,你二叔我算是清闲下来了,就剩注意身体这一件正事可做,哪还能出差错。”

“天寒地冻,二叔旧疾缠身,侄儿本不该来叨扰您。”林梓浠蹙起好看的长眉,吞吞吐吐的倒出半截话。

“你这孩子,小时候和我亲得不行,怎么长大了还生分起来了?”林掠影似怒非怒的嗔了一句,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挺直脊背正色问,“宝儿,你有话直说,出了什么事吗?”

林梓浠略一犹豫,端端正正的跪到了地上,“二叔,我罚了叶儿一百梨木杖,辜负了您的重托,我没有照顾好弟弟,您打我骂我都好,千万不要动气、不要着急伤了身子。”

林掠影修长清瘦的手指微微颤动,他不动声色的按下波澜,倾身扶起林梓浠,叹了口气道,“宝儿这是做什么!你是教主,又是长兄,叶儿有错你惩罚他是合情合理的。”

林梓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如果是林阡他或许不会紧张二叔的反应,毕竟他二叔脾气好又通情达理他是知道的,可是林叶不一样。

林叶从小就是二叔的一块心头宝,长到十七岁了二叔还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习武时磕破膝盖都要让二叔心疼许久,甚至纠结了很久差点放弃让林叶习武,仅仅是怕他再有损伤。

相比之下林阡就像棵可怜的小草,哥俩一起犯错一定是他受罚,林叶犯错二叔顶多说几句,林阡犯错就小到坐板凳抄书大到趴在凳子上挨揍。虽说二叔心软,不像他爹以往惩罚他时那样心狠,但是林阡和林叶一对比还是很让人心酸。

林掠影揉了揉眉心,又叹了口气问道,“叶儿闯了什么祸?”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14:00 +0800 CST  
九幽教的地牢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副幽暗低矮的光景了,许多年来未曾修缮,它在以前的种种弊端里又加上了残破陈旧这一条。

林阡下意识的皱着眉头一步一步迈进肮脏寒冷的牢房,一只手微微提着干净整洁的袍子,防止其扫到地面沾染污垢。

他抬眸看去,林叶鬓发散乱,狼狈不已的蜷缩着在墙角跪趴成一团,殷红的鲜血浸湿了大片囚衣。他听闻吱呀的牢门开阖声,艰难的用手肘撑起身子跪坐起来,双腕上的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声。

林阡默默地咬着下唇,提着袍子的手也松了开来,见了林叶的落魄凄惨,他心底蓦然生出的不可名状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林叶轻轻喘息几次,沙哑着嗓子缓缓的道,“林阡,我犯下这般大错,爹再怎么抬举我,我也不可能再染指金部事宜,由你接手顺理成章。你想要什么哥都会给你,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郁郁寡欢。”

“我胡思乱想?”林阡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恨声道,“林叶,我承认你很聪慧,还会讨爹欢心,可是你心里当真没有一点谱?你根本就不配姓林,你没有一丝我林家血脉,凭什么恬不知耻的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林叶敛眉,一言不发只是听着。

“你爹不过是教里最不入流的暗卫,你看看那些暗卫的子女,哪个不是本本分分的做下人伺候主子?唯独你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你是谁哥?你未必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叶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不急不缓的道,“林阡,十六年的兄弟之情,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你怎么就……”

他顿了顿,泄了气似的仰头靠在墙上,双眼空蒙无神,“就这么恨我……”

林阡逐渐赤红了双目,嘶吼一声抱头蹲了下去,哑声叫道,“我当然恨你,恨你!!!如果没有你,爹就不会把所有的爱都分走,他心里就只放了你,没有我和娘的半分位置,明明我才是他亲生的!”

“那年你我一同染了风寒,爹不眠不休守在你床边照顾了一天一夜,他可曾有分给我一时半刻?”

“你习武磕破一点皮肉爹都要把你按在床上休息,我磕断了腿他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林叶,你凭什么?!”

他话至最后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泣音,蹲在地上低声啜泣。

刺耳的镣铐碰撞声后,两只冰冷的手指轻柔的替他挽了挽发髻,沙哑的叹息在耳边响起,“小点声,被别人听了去怎么办?”

他故作轻松的道,“以后我给你当下人,你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端茶递水也好,上阵杀敌也好,我伺候你一辈子。也不是多难的事,你何苦折磨自己。”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15:00 +0800 CST  
林掠影倚着墙根把兄弟俩的悄悄话听了个完完整整,他敛眉沉思片刻,抬脚走出墙角,敲了敲铁栅栏把镣铐的钥匙丢了进去,似笑非笑的道,“阡儿,扶你哥出来,回家。”

林叶一双清澈明朗的桃花眼立刻瞪得比杏还圆,结结巴巴的道,“爹……?爹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做贼心虚了?”林掠影淡淡的道,“反正你们说了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

林阡惊得立刻腿一软跪到地上,舌头打了结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得懂话吗?”林掠影微微拧眉,“回家,别让我说第三次。”

兄弟两个战战兢兢的跟在林掠影身后亦步亦趋,互相搀扶着大气也不敢喘。林叶是刑伤痛得走不动路,林阡是心虚得腿软,皆是一脸凄苦和惶恐。

进了门林掠影仍旧是慢吞吞的窝到软塌里取暖,不动声色的揉着受了风的右臂,缓解针砭般的刺痛。

林叶和林阡齐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跪下,林叶膝行两步凑到林掠影塌边,葱管似的手指隔着被子小心翼翼的按捏着他的胳膊,讨好的道,“爹,爹您听叶儿说,弟弟只是一时气话,您不要责怪他,您……”

林掠影不等他说完,抽回手臂扬了扬下巴,冷冷的斥道,“滚到一边跪着去,泥菩萨过江还在替谁担心?”

“……”林叶闭上嘴巴,低下头默默跪了回去,心里忐忑的擂着鼓。他爹一向吃不消他的软磨硬泡,像今天这样“铁石心肠”还是第一次。

林掠影又道,“你自轻自贱,自甘堕落,值得旁人器重怜惜吗?”

林叶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讷讷的道,“是叶儿愧对爹的苦心。”

“偌大的金部就让你这般当作儿戏,视教规和家法为何物?”林掠影横眉冷对,语气森严,“教主已责罚过你,家法可还没过,你以为自己没事了?”

林叶脸都要埋进地里了,双手揪着衣角小声道,“儿子知错了,请……请爹爹责罚。”

林掠影偏过头去看挂在墙壁上的山水壁画,生怕看到林叶那张酷似叶桑的脸又会心软。他狠下心冷漠的道,“你既然那么想做下人伺候别人,为父成全你就是。你去找决明给你安排活计,衣食住行、礼法规矩都同其他暗卫一般。另外,不许和别人提起我是你爹,我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林叶咬着下唇俯身叩首,弱弱的道,“儿子这就去,爹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儿子万死莫辞。”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林阡,“都是儿子的错,如果不是儿子犯下大错,阡儿也不会去地牢探望,更不会有爹听到的那番气话。爹不要责怪阡儿,否则儿子良心难安。”

“主子的家事,有你一个奴才什么事?”林掠影不近人情的道,“出去。”

林叶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出门,不忘一步三回头的看仍旧跪在地板上等候发落的林阡。他难免有些忧心忡忡,爹看起来很生气,阡儿怕是在劫难逃,得做些什么才行。

林阡完全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平静,他其实很害怕,从小他就怕爹爹的斥责和惩罚,可是恐惧并不能帮他逃脱苦厄,他便逐渐学会了用故作平静来伪装自己。

室内一片静谧,林阡料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未降临,他耳中听到的只是叹息一般的轻唤,“阡儿,你起来,爹想跟你谈谈。”

林阡惊诧的抬起头去,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爹爹平静温和的面容又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没有听错。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18:00 +0800 CST  
林阡到底是心里发虚,他深深埋着头没敢起身,学着林叶的样子撩袍步步膝行至林掠影榻边。

林掠影侧卧着探出手揉了揉他的鬓发,不急不缓的道,“你和你哥说的话爹都听到了,今日方知你心里压了这么多愤懑不满。”

林阡把头垂得更低了,咬着下唇道,“爹罚我吧!”

林掠影轻轻笑了几声,眉眼间盛满了无奈,“惩罚是为了让人知道错误后记住犯错的代价,我稀里糊涂打你一顿有用吗?”

他淡淡的道,“你说你哥不过是一介低贱暗卫的儿子,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我也曾是第一批暗卫中的一员,一做就是整整十年?”

林阡惊讶的抬起头,大张的嘴巴里都能塞下鸡蛋了。

“叶儿他爹和我是生死之交,他为我挡箭而死。”林掠影越说声音越低,短短的一句话简直要耗尽他全身气力。

叶桑是他心底一块血淋淋的伤,锥心刺骨十七年,无时无刻不在流血作痛,伤口未臻痊愈,便永无结痂那一日。

林阡乖顺的道,“爹,儿子知道错了。您和那位叔叔关系这么好,我不该对他大放厥词。”

“不知者不罪。”林掠影垂下眉眼,努力压下眼眶的酸涩,深吸了口气道,“阡儿,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想骗任何人,包括你。爹能一天一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熬到今天,全是叶儿的功劳,如果不是当年已经有了叶儿,爹早就随叶儿他爹去了。”

“爹!爹您在说什么啊!”林阡慌张的拽住林掠影的一只手,冰块般沁凉的手却更让他心生寒意。

“你不用怕,爹已经不会想不开了。”林掠影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人活在世上,并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现在爹有你娘,有你,有叶儿,你们都是爹要扛在肩上走到最后的责任,爹怎么会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弃你们不顾。”

“爹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清楚,叶儿虽非我亲生,但的确胜似亲生。这对你并不公平,一碗水在手里,爹确实端不平,你该怨的是爹,并不是你哥。无论如何,爹都一定要将金部传给你哥,你不许觊觎这个位置。”

林阡极其缓慢的跪坐下去,眼泪顺着腮边一串一串的落到衣襟上,他一言不发的突然站起身跑出门去,甚至还狼狈的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林掠影垂眸呆了半晌,然后默默走到门边踩着门槛远远眺望,就仿佛这样能看到儿子的背影一般。

手心手背哪块不是肉,这样狠心的伤害亲生骨肉,他何尝忍心。

可是他别无他法,他渐渐老去,总有护不住林叶的那一天。

林阡是正儿八经的林家血脉,就算没有金部在手,林梓浠也一定会给他安排个似锦前程。

而林叶非常不受林梓浠待见,叶桑的死是林月夕一手促成,林梓浠又和三叔亲密非常,斩草不除根不是新晋教主的作风。随着林叶一天天的长大,林梓浠对他的戒心也就越来越重,如果没了金部,林叶以后恐怕真的要沦落到去步他爹后尘了。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18:00 +0800 CST  
“自己说说,今天都犯了什么错?”决明负手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的盘问着颀长却消瘦的少年。

少年穿着象征着低微身份的暗卫服饰跪在决明腿边,闻言抱住决明的一条大腿委委屈屈的撒娇道,“决明叔叔,您先别凶叶儿,您听叶儿解释。那杯水不是叶儿失手打翻的,是弟弟还没消气故意摔的;也不是叶儿练功不认真,昨天叶儿因为忘记叫弟弟‘主子’被罚了一百鞭子,今天没办法像往常那么训练;还有就是……叶儿实在太饿了,因为一直犯错禁食,三天只吃到一个馒头,所以才会趁给弟弟送糕点的时候偷吃了两块。这个是叶儿做错了,实在不光彩,挨了打也是心服口服的。”

“叶儿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了,身为林家儿郎要端正坦荡,小偷小摸很给爹爹丢脸。”他偷偷抬头瞄了决明一眼,抿了抿嘴唇求饶道,“可是叶儿真的太饿了,爹爹还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叶儿觉得……偷吃比起饿死来,应该算是小节了。”

他一口一个“爹爹”,叫得躲在树上目睹一切的林掠影又欣慰又心酸,傻孩子恨不得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袋里,真把自己当作神明供奉在心中了。

林掠影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喜欢林叶不仅仅只因为他是叶桑的遗腹子,更是因为这孩子哪里都好,重情重义,聪慧伶俐,叶桑的优点他几乎一个不落的继承了下来。

林叶坏也就坏在哪里都好。

他什么都替别人考量,自己呕心沥血为他争取的一切他都不加思考拱手让人,这样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若是让他先失去一切,体会体会一无所有、地位低微的生活有多难过,他想必就会懂得珍惜了吧。

决明目光向他投过来,眼神中满满的询问意味。林掠影比了个五指收拢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手软。

决明的儿子也快有林叶这般大了,他能懂林掠影的心情。叶桑不仅是林掠影的执念,也是他缅怀至今的故友,他也想让林叶能够活得精彩,而一切的前提都是要让他懂得为自己而活。

决明不紧不慢的抽回腿,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训斥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区区暗卫也配叫我叔叔?”

林叶撇了撇嘴,不情愿的道,“爹爹说过,他曾经是暗卫,我亲爹也是暗卫,您当年和他们是同僚。暗卫明明都可以异常优秀,您为什么这么看不起这个身份?”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23:00 +0800 CST  
决明闻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幽幽的道,“我看不看得起又如何,我看得起暗卫,暗卫就不是卑微的奴才了?”

“你亲爹,各方各面都惊艳绝伦,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还有你爹,就算他活着又活得多辛苦?我是亲眼看着你爹那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多少次差点没命数都数不过来。你爹身体已经糟践得不成样子了,阴天下雨浑身旧伤会疼,入冬以后沾些许寒气关节会疼,一年三百六十天有几天是不疼的?”他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得林叶直歪头,“你爹跟你操碎了心,费尽心思给你铺路,你这么不成器,就这么回报你爹的一片苦心?”

林叶低着头乖乖挨训,扯着决明衣角软软的道,“决明叔叔,您先消消气,容叶儿说几句话。叶儿知道,叶儿不是爹爹的亲生儿子,阡儿才是爹爹的骨肉。叶儿本就不该和阡儿抢,爹爹的爱已经被叶儿抢走了,总要把荣华富贵留给阡儿。叶儿愿意像叶儿亲爹守护爹爹那样守护叶儿一生无忧。”

决明没好气的道,“你亲爹逝世已经让你爹伤心欲绝了,这十七年来没有一天肯放过自己。你要是真心疼你爹爹,现在就立刻去求你爹爹让你恢复身份,以后以林家二少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而不是跪在我一个奴才面前被百般训斥!”

林叶抬头看了看日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搓着手问,“决明叔叔,中午了,我要去给阡儿送午饭,等办完事您再罚我,我怕阡儿饿到。叶儿很快就回来请您责罚!”他说完也不等决明回复,咬着下唇忍着膝盖的疼痛站起来,看着一瘸一拐的,跑得倒是不慢,不一会儿就溜远了。

决明和倚在树上的林掠影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27:00 +0800 CST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34:00 +0800 CST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36:00 +0800 CST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37:00 +0800 CST  
林掠影沉默许久,哼笑了一声道,“你既然这么有英雄气魄,爹爹就成全你。那你说说,公然抗罚,违抗主命,残害同僚,数罪于身,要怎么罚你才能扯平?”

林叶用手指绞着衣角,神情惨淡,过了许久才慢吞吞的小声说,“……违抗主命,其罪当诛。我……属下……属下认罚。”

林掠影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傻孩子一根轴,别人家孩子都会和爹娘撒娇讨饶,他就永远学不会,宁可送命也不和他爹求情。

结果这次林掠影想错了,林叶忽然跪直身子,拉着林掠影衣角哀哀的道,“可是,爹爹,叶儿还不能伏罪。”他再三斟酌,嘴角扬起掩饰不住的笑意,“叶儿……可能也要当爹爹了。”

林掠影险些胳膊一软跌到地下去,他瞪圆了眼睛问,“你说什么?!”

林叶羞赧的低下头,“您知道的,叶儿和知酒从小就要好,长大了以后发现不止是要好,还有男女之情。可是知酒说,木槿叔叔总是告诫她不许对我有情愫,我就想着木已成舟,木槿叔叔不同意也得同意了,所以……”

木槿本姓陶,陶知酒是他的独女,他们夫妻二人当成掌上明珠养着,但是改变不了下人之子的身份,从十来岁开始就在林阡那儿做侍女。木槿不想让她招惹林叶,林叶的身份他心知肚明,以后是站在高处还是跌进低谷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无论是哪种结局对女儿来说都不是好日子。

若是林叶将来走了他的路,那女儿就要跟着他把他们夫妻的生活再重新过一遍。虽然温饱不愁,但是到底是给人当下人,何及自由身。

若是林叶能攀上林掠影如今的位置,那么知酒就要和二夫人蓉蓉一样,永远呆呆蠢蠢的插不上话——许夫人是大家小姐,谈吐修养都和公主别无二致;三夫人是世家贵女,眼界能力不让须眉,唯有这位二夫人拿不出任何让人惊叹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懂,整天小心翼翼的怕出错给丈夫丢脸,除了做做饭、补补衣以外无事可做,还不如个侍女过得舒心自在。

木槿曾和林掠影共事多年,他很了解林掠影。他对蓉蓉二三十年如一日的相敬如宾,尽到一切丈夫的职责——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想要孩子就和她生下林阡,生活琐事都迁就着她,每日雷打不动陪她半个时辰,夫妻二人的生活都过成了习惯。

林掠影对她也只是相敬如宾,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情可言,更像是对待相依为命的亲人。

林掠影心中装着谁,所有知道当年之事的人都心知肚明。

对一个女人来说,一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爱是什么滋味,何其不幸。

木槿怕极了宝贝女儿会过上这种表面风光、背地里痛苦不堪的生活,可惜有些事是他拦不住的,就比如热烈绽放的青春冲动和少年少女的海誓山盟。

林掠影怔了怔,然后酸溜溜的骂了一声,“和你爹那个混_账一模一样!”

林叶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林掠影没好气的敲了敲他额头,“啊什么啊,要不然你以为你哪来的?臭小子,好好歇着,等身体好点儿了和爹去你木槿叔叔家提亲。”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00:37:00 +0800 CST  
林叶这两天着实春风得意,他先是随爹爹去木槿家提了亲,然后凭着硬实力在暗卫里混了个小头头儿的地位,手底下管着五六十人,多多少少得了些好处,至少不必再亲力亲为给林叶端茶倒水伺候衣食住行了。

林叶这几日忙里偷闲,随手带着个小本子记林林总总的聘礼、拜堂成亲时需要的人力物力和要请的各方人物。他在要不要给长宁坞的坞主发请柬一事上犯了难,这事他资历尚浅,不敢擅自做主,便在轮班之后屁颠儿屁颠儿的来找林掠影定夺。

然而林掠影并不在,唯有林阡孤零零的在烛光下咬着笔皱眉沉思。

他病了几天才刚痊愈,欠下的课业又繁重,伤上加愁瘦了不少,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惹人生怜。

林叶凑到他身旁俯身看去,发现林阡正在做的是半个月前爹爹布置下的几道算数题。林阡自小就是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与之判若云泥的是他的算数,不开窍得恨不能脱了鞋掰脚趾头数的笨样把爹爹都能气笑。

那两道题林叶是做过了的,对他来说是有点弯绕,费些心思算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对林阡来说,他明早能想出来一道就算神奇了。

林阡心烦气躁的把摊开的演算纸揉做一团,发泄般的狠狠丢到地上,咬唇低声道,“你帮我做一下?”

林叶慵懒地将下巴搭在他肩上,慢吞吞的说道,“叫哥,叫了就帮你做。”

林阡冷漠的一耸肩膀抖开他,咬着笔头想了片刻,最后实在无可奈何,只得耷拉着眼皮叹了口气,“哥,好哥哥,你帮我算吧。”

林叶轻笑一声,从林阡手里接过毛笔,弯下腰左手撑着桌沿,行云流水般解着题目,还游刃有余的同林阡说话,“你和知酒都是倔脾气,我也知道这么多年你们互相有些成见。如今快要是一家人了,你比知酒大几个月,也算是哥哥,你多担待担待她个小女子。”

林阡歪头看他,努起嘴轻哼了一声,“我说你看上那丫头片子什么了?牙尖嘴利、阴阳怪气的惹人生厌,你们这门亲事一万个不般配。”

林叶噗嗤笑出了声,“你俩商量好的么,知酒嚼你舌根时也用的这两个词。”

“我和她有什么话好说,我看见她一次就要生气一次,如果不是你当个宝似的护着,她早就死八百次了。”林阡颇为嫌弃的道,“你别拿我和她相提并论,我是真的很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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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那个王-八蛋真的很讨人厌。”陶知酒捧着林叶递过来的羊奶,皱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一张俏丽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她分外不喜羊奶的腥膻气,可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甘愿忍受。她素来没有十六岁小姑娘的娇气,什么该做就做什么,什么不该做就不做什么,看得清做得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她没有大小姐的命,也没有大小姐的脾气,本本分分做自己的活计,没借过父亲亦或是林二少爷的半分势,单薄的小身板里一根根全是傲骨。

她和林阡结仇的根源是因为林叶。

林阡一直明里暗里的欺负林叶,她虽然看不惯林阡的阴鹜和小心眼,但她谨守本分,不会将她的心思流露出来,更不会妄议主子,这么多年一直平平淡淡的过着。

然而这两年林阡的偏执越来越过分,欺负林叶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她实在见不得自己放在心尖儿的男人被这样糟践,冷言冷语摔书磕碗的没少给林阡脸色看,嘴上更是不饶人,血淋淋的去揭林阡的伤疤——她不为别的,既然林阡不让林叶好过,她就让林阡也不好过。

林叶自己被欺负从无怨言,但是把陶知酒护得很好,一分一毫的委屈也没让她受到,陶知酒义无反顾的认定他,甘愿为他未婚先孕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被打开了心门。

陶知酒把空碗递给林叶,气哼哼的道,“若不是因为他那个混小子,哥哥怎么会受那么重的罚,害人精!”

林叶笑着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好了好了,别替我打抱不平了,生闷气对宝宝不好。你别去当值了,在家养胎吧,以后也别去了,你们娘俩我还是养得起的。”

陶知酒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还没显呢,这么大一点有什么好养的,我闲不住,反正活也不重,我去和小姐妹们说说话挺好的,等过几个月身子重了我就不去了。”

林叶宠溺的道,“你怎样舒服怎样来,你高兴最重要。”反正陶知酒现在调到了娘那里做事,娘会格外关照她的。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林叶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五天后,整个九幽教都拉起了红绸,上上下下都在紧张有序的为这次婚事忙碌着。

然而就在这一天,红事变成了白事。

林叶还在书房里拨算着开销用度,听闻噩耗后连忙推开算盘纸笔向娘所住的幽篁斋赶,进门时还狼狈的绊到门槛摔了一跤。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22:10:00 +0800 CST  
他跌跪在外间,听到内室里娘的抽泣哀求,听到爹的厉声责骂,听到林阡那一声声宛如喋血的痛呼,“爹,不是我……不是我啊……您饶了我吧,啊!爹,爹您可怜可怜儿子……”

林叶手脚并用的囫囵进屋,就见爹负手站在堂中,脸色铁青,娘跌坐在他身旁哭泣不已,而林阡被暗卫押跪在地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湿重衣,他颤抖的十指套在拶指中,鲜血淋漓,已在地上滴出了一滩殷红。

林阡疼得快疯了,他挣开暗卫的钳制,连手指上夹着的拶指都顾不得挣脱,膝行着爬向林叶哭求道,“哥你救救我,爹要打死我……”

林叶目光麻木的向后退了退,没有理会林阡的求救,看向林掠影的目光中溢满了绝望,“爹,知酒她……她还活着吗?”

林掠影长叹一声,行止林叶身旁轻柔地将消瘦的孩子搂进怀里,抚着他后背安慰道,“没事,你别害怕,你三叔说知酒丫头没有大碍。叶儿,你和知酒都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林叶难以置信的望着天花板,喃喃说道,“爹,孩子……孩子没了?怎么会没了呢,”他伸出手掌在虚空划了个轮廓,空茫茫的道,“他都这么大了,怎么会没了?他明明已经来了……”

“爹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绝不姑息作奸犯科之人。”林掠影冷冰冰地俯视着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阡,用脚尖拨了拨他肩胛,“这么多年你娇纵任性,刁蛮无理,仗着长辈们的偏爱有恃无恐,我管不得你也懒得管你。如今做下这般杀孽,伤天害理,我容不得你再逍遥法外。”

林阡拼命地摇着头,顾不得手指的剧痛,被拶指蹂躏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死死拽住林掠影的脚踝,如雁哀鸣,“爹!爹您信我,我没有害陶知酒,真的不是我……”

“小影!”

林掠影向门口看去,便见林梓浠恭顺谦卑地微微躬身跟在林谨言身后,双双踏进门来。

林阡就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爬到林谨言脚边,抱着他大腿哀求道,“大伯我没有,我没有做坏事,您信我呀!”

林梓浠紧紧皱着眉头扶起仓皇无助的弟弟,仔细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手指,颇为不忍的扭过头去,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略带责怪的对林掠影道,“二叔,阡儿才十六岁,您怎能对他动用这般酷刑,若是伤到骨头您让咱们一家人都怎么办?您冷静冷静,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刑了。”

林谨言没这么客气,毫不留情的当着孩子们的面儿给了林掠影一耳光,面容冷肃,“你抽什么风?”

林谨言在林掠影两个儿子面前向来给他十足的脸面,林叶和林阡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大伯对爹爹动过手。

林叶从混沌中抽回思绪,连忙跪下叩头道,“大伯息怒,您不要怪罪爹爹,都是叶儿的错,叶儿没能劝阻爹爹,您罚叶儿吧!”

林掠影生受了这一耳光,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哪怕是敷衍的认个错,他面无表情的拽起林叶,“你有错就认是好事,比那小畜-生强得多,但没错你也别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你们小两口是苦主,你有什么错?”

他伸出食指,越过林谨言和林梓浠直直指向林阡,一字一句的道,“孽-畜,长兄如父,我不可能对你大伯不敬,你若是缩在你大伯身后我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从此以后你别叫我爹,我林掠影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若是你还想认我这个爹,就滚-过来给我跪这儿,是你做的你别想逃掉,赎清了罪我还要你,不赶你走。”

林阡哭得肝肠寸断,他无力的跪下,沙哑着嗓子道,“爹,您二话不说就罚儿子,您怎么这么不相信儿子的为人,她怀的是林叶的孩子,就算我讨厌她我也不可能害自己的侄儿啊……儿子是无辜的,您让儿子赎什么罪,儿子何罪之有?!”

“你过来!”林掠影揪着他衣领将他拖起来,一路走到隔壁陶知酒暂歇的房间。

陶知酒面色惨白如纸,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连垂在床畔的一截小臂都是绵软无力的,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去生机一般。

林月夕坐在桌旁执笔写着药方,见一大家子人突然过来便也放下了笔,站起来对林谨言弯腰行礼,“大哥。”

林掠影把林阡扔到地上,稍稍缓和了语气问林月夕道,“知酒丫头是怎么小产的,你再当着咱哥和教主的面说一遍。”

林月夕看了看林阡,倒吸一口凉气匆匆行至他身旁,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伤势,松了口气拧眉道,“还好没伤到指骨,这是怎么了你把阡儿折磨成这样?”

林掠影语调生硬的道,“我在问你话。”

林月夕挑了挑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内力冲撞腹部,三个月大的胎儿本就不稳,经不起内力绞捣。”

林阡蓦然睁大眼睛,讷讷的否认道,“不……不可能……我没有……”

林梓浠顿时头痛起来,他身为教主消息最灵通,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二叔一心认定是林阡做的了。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22:11:00 +0800 CST  
林阡今天在二婶这里留下用晚饭,尽孝心去厨房给二婶添汤时碰到了在厨房切藕片的陶知酒,两个人还吵吵嚷嚷的拌了几句嘴,他前脚面色不愉的从厨房出来,后脚陶知酒就倒在厨房里晕了过去,裙子上染满了血。

陶知酒是从来没习过武的,只有两个人在场,导致陶知酒小产的内力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林掠影淡淡的道,“天寒地冻,兄长为这孽-障奔波劳碌实在不值,您先回吧,等事情处理好了我派人通知您。”

林谨言安安稳稳的坐到椅子上,“不用,我在这里等着,等你处置过阡儿以后我再带他回去照顾。”

林掠影眉头紧锁,“哥,您这……”

“怎么,我坐在这儿也耽误你林堂主一展训子的威风了?”

林掠影低眉抿起薄唇,忽然撩袍端端正正地跪到林谨言面前,平静而坚定的道,“我欠叶桑一命,这辈子都无法还清。好在他给我留下一点血脉,我能在叶儿身上看到他的影子。本来我只当叶儿是叶桑的替代品,可是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人非草木,这十七年来我对他的感情已不亚于对他爹。如今他痛失爱子,我这当爹的却不能为他主持公道,您让我怎么对泉下的叶桑解释,怎么给叶儿一个交代?”

林掠影这一跪,一屋子的孩子也都站不住了,林梓浠、林叶和林阡齐齐跟着跪了下去,满室惨淡的气氛。

林梓浠转动眸子看向林叶,不急不缓的道,“叶儿,你就忍心看你大伯和爹爹争执冲突,各自伤怀吗?”

“那教主就忍心让我和叶哥哥白白失去这个孩子吗?呵,我们是下人,人微言轻,哪里能怪罪林阡少爷,就算林阡少爷想要我的命我也合该给他!小产而已,又不是你们林家的血脉,谁会在乎呢?”陶知酒轻蔑的瞥了林梓浠一眼,然后嗤笑着收回了目光,林梓浠这一手逼迫林叶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做法实在卑劣。她本就是直率的性子,如今心灰意冷更是什么话都敢说,一副无畏生死的模样。

林叶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句“不是林家血脉”完完全全的戳中了他的痛处。他何尝没有想过,如果是林家的血脉被害死,大伯和大哥怎么可能是这样毫不在意的反应。

“……”林梓浠不否认陶知酒的说法,他最重血脉亲情,对林叶的存在一直颇为忌惮,心里膈应,对林叶都没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对他的血脉有感情?他心里这么想,但是不能说出来罢了。

林叶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脸颊,摇了摇头低声道,“知酒,不要说这样的话,长辈们非亲非故抚养爱护我这么多年,我很感激。你养好身子,咱们成亲,这次是我没照顾好你,我以后一定引以为戒。”

“呵。”陶知酒扭头避开林叶的手,冷冰冰的道,“林叶,以往你就从没为我说过话,一味护着你这个弟弟。这次你继续忍气吞声不为我讨公道也就罢了,我自己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申冤!你要是敢为杀了我们孩子的凶手说一个字,我立刻死你面前,你听见没有?!”

林掠影抬起眼皮看林谨言,“哥,木槿是和我出生入死十年的同伴,知酒丫头是他的命。我当年护不住叶桑,如今不能再护不住木槿。您想让我再生不如死一次吗?”

林谨言当然不忍心,他咬了咬牙根一字一句的道,“林掠影,你当真出息了。”

林掠影木然道,“掠影不敬兄长,过几日登门向您请罪。”

林谨言无奈离去,林阡踉踉跄跄地跪爬到门口,抓住大伯的衣角泪目,“大伯,不是阡儿……不是阡儿……”

“林阡!”

他被爹爹的一声呵斥吓得哆嗦着松开了手,怔了片刻后趴在臂弯里失声痛哭,撕心裂肺,“不是我,为什么不信我,你们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22:11:00 +0800 CST  
九幽教的地牢留给林叶的回忆着实非常不美好,他虽然只在这里被关过不到半天时间,但是那种压抑森冷的感觉依然让他记忆犹新。

看守告诉他林阡被关在乙间十四号,他顺着第二个岔路口走进去,光线愈发黯淡,终于在那间低矮狭小的破旧牢房中看到了弟弟的身影。

林阡低垂着头跪坐在角落里的草席上,身体微微前倾。他受过入监的杀威棒,坐不敢坐,肩颈上又按规矩压着一面四十斤重的枷锁,躺又不得,只能勉强用这个姿势煎熬着时间。

寒冬腊月,他仅穿着一身单薄破旧的囚衣,裸露在外的半截胳膊和脚踝都冻得青紫,凌乱的长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只有干裂绽血的苍白薄唇透过发丝隐约可见。受过拶刑的十根指头没有上药包扎的待遇,已经肿得和萝卜似的了。

林叶霎时感觉有无数根针刺在心尖,细细密密的疼到他无力喘息。他一直在照顾陶知酒和忙着推迟婚期的诸多事宜,直到今天深夜才来得及看林阡,算来林阡已经入狱整整一天两夜了。

一天两夜啊,受了杖刑和拶指酷刑,衣衫单薄枷锁缠身,他是怎么熬下来的?他的弟弟虽然也习武,但在他眼里就是个文采斐然风度翩翩的读书人,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林叶攥着牢门的铁栏,轻声唤他,“阡儿。”

林阡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神空洞而无神,过了片刻才重新凝聚出神光,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哥……?我又看错了么……”

林叶摇了摇头,努力忍住心头的酸涩说道,“阡儿,是我,你受苦了。”

林阡直直盯着他,两行清泪蓦然滑落,顺着他尖瘦的下巴滴到枷板上。他拖着枷锁向林叶跪行两步,突然被绊住跌了一跤。

林叶这才透过昏暗的光线看清,林阡脚踝锁着的镣铐与墙壁上的铁环用一条长不过三尺的铁链子连着,严苛得让他在牢房里也无法稍动。

“阡儿!”林叶从铁栏之间伸出胳膊,却徒劳的碰不到林阡分毫。

林阡跪趴在地上痛哭失声,声音嘶哑不已,“哥你信我,求求你信我,我没有做过害陶知酒的事,我冤枉,冤枉啊!!!”

林叶无力得垂下手臂,神情惨淡,“阡儿,你让我怎么办,一边是刚小产的妻子,一边是深受折磨的弟弟,我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林阡小兔子似的脆弱的望着他,“爹不信我也就罢了,爹向来厌弃我,可是怎么连你也不信我,你不能不信我……”

他咬着下唇大颗大颗的掉眼泪,“你相信我啊,求你了。你要怎样才能信我,我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22:12:00 +0800 CST  
没更文,修bug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22:12:00 +0800 CST  
林叶垂眸躲开他的目光,提起手中的食盒轻声道,“你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查清楚。你先不要想太多,照顾好自己是最要紧的,我给你带了娘亲做的饭菜点心,你好歹吃一些。”

林阡无助的摇头道,“你是真听不明白还是故意的?你若是不信我就直说!别总让我抱有幻想。”他惨淡的勾了勾唇角,“像爹那样冷酷绝情不是很好么,我清楚的知道他不信、不爱我,便也不会再巴巴的去上赶着犯-贱了。”

“阡儿,你怎么能这么想,爹怎么会不爱你,你是他的亲骨肉啊!”

林阡眼珠一转看向自己惨不堪言的手指,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笑自己这么多年的痴心妄想,笑自己的天真烂漫,笑自己的卑微轻-贱。这一遭无妄之灾让他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在所谓父亲心中的地位。

林掠影为人素来宽和,他对待亲人春风和煦,对待朋友言笑晏晏,就连对待服侍他的下人和暗卫都从不呵斥责骂,唯独在自己面前横眉冷对,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他已数不清爹爹是第多少次斥责贬低他,第多少次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在爹爹眼里他集所有缺点于一身,他只看到过自己的偏执,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心肠恶毒,为非作歹,才会毫不犹豫的相信是他做恶,他不承认便大刑伺候,非要他认下错才行。

“你不信我也罢,我不奢求。是我不配,连生身父亲都不信我,还指望谁能信。”林阡仰起雪白的脖颈,唇畔微含笑意,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哥,我只求你查清此事,还我一个清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让我走吧,我想离开了。”

林叶无力的用额头抵着铁栏,眼圈微红,哽咽着道,“会尽快救你出去的,你等着哥哥。”

他只当林阡是熬不下牢狱之苦想要出狱。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1 23:35:00 +0800 CST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3 23:42:00 +0800 CST  
语南余光隐约瞥见一抹人影,他探出小半个身子看向被语北遮住的盲区,登时睁大了眼睛连忙拍了下他哥,紧张得声音都走了调,“哥!!!”

语北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到林堂主神色阴晴不定的站在他们背后。

林掠影其实是没忘记语南,只是前段日子忙着处理林叶的婚事和陶知酒事故没闲下来关照他。如今虽诸事不顺,但并没有什么要忙活的了,他反而清闲下来。而且众多烦心事在头顶压着,他深更半夜实在睡不着觉,就起床来看看语南。

他当时只顾着林叶的情况,只是让人把语南带下去好生照顾,并没有下令惩处。他没打算罚语南,但是暗卫犯了错没有不罚的道理,语南是奉谁的命令来淬炉受罚林掠影并不清楚,只是觉得罚得太重要提前将他接走,结果就撞上了这么一件大事。

林掠影将兄弟二人一齐带回了房间,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问语北道,“你说教主想让语南挤兑叶儿?”

语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哀哀的道,“林堂主……您定是听岔了,属下断不敢说这种话坏教主和二少爷的兄弟情分!”

林掠影弯下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拖住他的下巴,淡淡的道,“你不用怕,我不会怪罪你,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语北欲哭无泪,他哪是怕这个啊,教主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敢说,以教主杀伐果断的性格,万一他哪个字说得不对就要送命。

他结结巴巴的道,“林堂主,您就饶了属下吧,妄议主子,按规矩是要受极刑不得好死的,您可怜可怜属下。”

林掠影蹙眉,“暗卫规矩是我定的,你别想着用这个搪塞。妄议是胡说僭越,让你如实说话怎么就犯规矩了?”

语北闭紧了嘴巴,摇着头不敢说话。他清楚林掠影的性子比较温软,听说十几二十年前他做过很多年的暗卫,所以对他们这些下人奴才格外理解关照。柿子要挑软的捏,他就吃定了林掠影心慈手软,不会对他怎么样。

结果这次林掠影寸步不让,他面色一沉,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掷地铿锵的一句话,“好大的胆子,身为暗卫隶属金部,对本部堂主就是这么敷衍的?我看你才是忘了身份!跪着吧,现在不说,那就明天跟我去教主面前对峙,问清了再好好教你规矩!”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5 04:42:00 +0800 CST  
林梓浠和妻子云水成婚已有六年光景,这么多年过去仍旧没有子嗣。

问题出在云水身上,她自小体弱多病,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底子亏虚,六年前刚成婚就有了孕,然而到四个月就小产了。她小心翼翼的调理身子,三年前终于大费周章诞下一子,结果刚刚养过周岁就害病早夭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身子本来就虚的云水更加雪上加霜,病弱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林梓浠借着熹微的晨光爱怜的凝视着身旁睡着的妻子,轻轻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云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转醒过来,紧紧抱住林梓浠一只胳膊,话未出口,先招惹了一串咳嗽。

林梓浠心疼不已的抚着妻子单薄的后背,轻声耳语道,“水水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床。你啊,别再折磨自己了,药膳食补吃不下就不吃,吃了又要吐。”

“好,听你的呢。”云水枕在他怀里,柔声说道,“三叔说了,我身子已经好多了,可以再要宝宝了。相公,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这种事你也敢骗我。”林梓浠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三叔说了,你身子亏得太厉害,再要孩子恐怕危及性命。知道你喜欢孩子,再调养几年,乖。”

云水目染清愁,落寞的道,“相公,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再过几年更难生养,我怎忍心让相公绝后。要不然,要不然你纳一房妾室吧,水儿也会很高兴的。”

林梓浠揽着她道,“你我情投意合,找个外人徒增烦恼干什么?爹娘都不在乎,我也不在乎。爹和两个叔叔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曾纳妾,他们都很理解咱们,你逼自己做什么?”

云水叹了口气,“那可怎么办呀,三叔和三婶不要孩子,爹娘就你一个孩子,二叔倒是有二弟和三弟,可二弟的骨肉还……唉,我怕咱们家后继无人。”

林梓浠微微蹙眉,“那孩子没了便没了,若是生下来才更让我为难。爹和二叔用命和血打下的九幽教,岂有传到暗卫一脉的道理?”

林梓浠头疼的按了按眉心,“我现在啊,担心的是阡儿那孩子,二叔将他关进地牢里他还真就不肯出来,非要讨个清白,这几日不知遭了多少罪。这清白我和三叔在想办法给他讨,着实操碎了心。”

——————

下人通报林堂主求见时,林梓浠着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叔是看着他长大的,即使自己当了教主,除了当着外人的面和做事时给足自己尊严,在私下里不会这么生疏。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匆匆走出门去迎到林掠影身前,俯身极有诚意的深深一揖,诚惶诚恐的道,“二叔折煞梓浠了,梓浠若有错处求您不吝教诫,千万别不要宝儿。”他话到最后已经和小时候撒娇如出一辙了。

林掠影沉默着跨过门槛走进书房,林梓浠看得出他心中藏着火气,却摸不清自己脾气素来平和的二叔怎么对自己抱了这么大的火气。他站直身子侧过头睨向瑟瑟缩缩落在后面的语北和语南,两兄弟受惊的老鼠一般双双跪了下去,一看便是心虚。

林梓浠皱了皱眉,不再耽搁时间,进了书房垂手站在林掠影面前,小心翼翼的道,“二叔您坐,您冷不冷,我再叫下人填个火盆来?”

林掠影双手拢在袖子里,冷冷淡淡的道,“我冷的是心,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

这话实在太重了,林梓浠重重跪到林掠影身前,睁大眼睛仰头看他,眸中盈满了蒙蒙水雾。他急忙抓住林掠影的衣角问道,“二叔,梓浠做错了什么惹您心寒?求您明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梓浠敬重您还来不及,怎会让您伤心?”

楼主 抚青花  发布于 2018-11-25 20:47:00 +0800 CST  

楼主:抚青花

字数:30665

发表时间:2018-11-21 08:10: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19-02-12 22:54:50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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