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凡心】【厉瑶\/凡瑶】此生执





晚点发文,先说几句,碧瑶这个角色我很早就知道。但《诛仙》这本书,我原本是没看的(我为什么要去看!),青云志洪水泛滥我也是知道的(为什么还忍不住跳坑!),大抵是碧瑶这个角色跟颖宝结合的太完美。嗯,演员诠释的很真实。但凡剧瑶一哭,我就想拆人。剧中的凡瑶,真的是太虐了啊。为了找点安慰我去看了书,然后书无情的告诉了我——找它要安慰?你丫脑残。咳咳……算了,大虐既大甜。你不给糖我自力更生。一个挡剑生生要我等到8号,生生把我雷出来写凡瑶文了。真心累。看完诛仙全文,忍着大洪水看了看青云志,无论文还是电视剧,情感线无疑都是凡瑶。嗯。其实作者创造角色。但真正长存人心的角色往往都是有自己的人设自己的意志的。爱这个字,从来不是说出来,而是在心底。
最后……希望在爱凡瑶的路上能看见同伴。我们想随着走一段路吧。路的终点,有他们相携终老。
文的设定不会从一开始就甜。但必然是HE。就酱。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5 14:09:00 +0800 CST  
章一:大人的世界(上)
山崩之前,异数将出。
狐岐山乃天狐一族自诞生起唯一居所,也是天地初生时便存在的一处山脉。近千年来,天狐血脉渐渐凋零,九尾白狐失踪后就更是单薄。但,没有人知道,最早幻化出人形的那只银狐,寂灭世间时将自己全部修为融于山脉中心。只为应几万年后,山崩地裂之劫。
它应是最早的天狐族长,也是天地初开至今,蕴万千灵气而生的,唯一一只银狐。
血色漫山,狂风妖冶,黑色气息宛如地狱恶鬼倾巢而出,森森逼向山腹深处那间寒冰石室。石室四壁已然龟裂,碎石纷飞,毫不留情地砸向白玉石床上娇柔美丽的女子。鬼王启动四灵血阵,鬼厉还在疯狂的人潮里拼尽全力地逆流而上。
他赶不及。碎石已然砸在她发间。再也没有人为她拂去致命的石块了。
十六岁的少女却依然微微笑着,仿佛在情人温暖的怀抱。——纵然魂魄集齐,神识依旧在冥狱深处,无法醒转。痴情咒残忍凄厉却也非常公平,谁吟唱,谁许愿,谁……永坠阎罗。
结局,永不更改。
可,她不仅仅是鬼王之女,鬼厉所爱。她身上还流淌着古老的天狐血液,是那一脉中最年轻的承继者。而寒冰石室,正是整座狐岐山中心所在。异象频生,山体剧烈晃动,合欢铃阵阵悲鸣。骤然,十数个黑压压地影子自龟裂的四壁斜穿而进。似有形,踩在地上便是巨大的兽类蹄印。又似无形,如烟似灰般飘摇不定。俱向着石床上沉睡不醒的娇小女子围拢而来。
“尔等小辈,也敢?”
声音自石床中心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回荡震动中,一时间辨不清男女。银光宛如水纹,就着合欢铃的摇动,圈圈漾开。光芒并不璀璨,漾开的弧度也极为柔和。然,所到之处,黑影如受重创,张口惨嚎。十数个侵入者知晓遇到厉害对手,闪身想退。那光芒在将绿衣少女温柔地拢住后,陡然暴涨。生出万千剑锋,层层叠叠把那些黑影刮了个遍。化为真正的黑烟。消散空中。
解决完所有滋扰者,巨大身影才从石床内部如云如雾般蒸腾向上。缓缓现出形貌——银光淡淡的美丽狐狸,碧色双眼静静凝视着被自己精元护住的娇小女子。九条长尾在身后微微摇动。
“也罢。”
银狐略带叹息地垂首,竟是落与地面,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将碧瑶卷裹起来。狐首轻扬,银光乍现把石门劈了个粉碎。它身形极快,刹那间已奔出狐岐山。只是,蹿出时,巨石纷落,有尖石挂住少女垂落在狐尾外的裙踞,生生扯下一角,飘落寒冰石室。
——半个时辰后,鬼厉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奔进损毁大半的石室,孤零零等在角落里的,便是那被巨石扯落的绿色衣角。主人已然离去,缘分终于耗尽,十年光阴如逝水,留不住。就连一具早已凉透的躯体,也消失天地之间。而拾在掌中脆薄轻软的,碎裂衣角,是你最后的告别么?
碧瑶。鬼厉只觉得命运终于把最后的念想全部碾碎。若说心是千疮百孔。千疮百孔又实在说来轻巧。他喉间满是鲜血,却半点不觉得有血腥之气。只有满满苦涩和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他在心里,想嘶吼。
但最终还是只能闷声地颤抖地唤出那个名字——碧瑶。
天地见怜,鬼厉到底昏晕过去。只是,这一生,想爱而不得,欲死而不能,就连一句爱你,天上人间自今后再无处可说。黑暗,又能给他多少安宁呢?
为情苦,痴情苦。痴情总为无情苦。别离难,终别离,道是别久不成悲。
狐岐山崩时,银狐已然将碧瑶带至无情海上空。作为五海中最神秘的所在,无情海一直是魔教人心中圣地。数万年来总有传说无情海下沉睡着神魔的起源。那是无比可怕却又从未被证实存在过的力量,似乎游离于天地之外,渺不可及。
此刻的无情海,海面平滑如镜。罡风阵阵自两侧山崖呼啸而过。不时带起浪花几点,就着尚亮的天光,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浪是深紫色的。
银狐高高地定在半空,垂眸睇着安静又危险的海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待。周身银光忽明忽灭,九条长尾卷裹着的少女依旧无知无识。
“以无情之水,渡有情之灵。”狐口开合间,吐出清越的男声。一个字压着一个字缓慢地说出这句话,无情海忽现巨浪,向上倒卷而起,像张开血盆大口的兽,恶狠狠向空中的银狐吞吃而来。深紫海水发着诡异的光芒,空气里却弥漫着奇异花香……深海之中,这香气氤氲而迷离,悄无声息间已铺天盖地。
银狐直视冲天巨浪,不闪不避,只身躯向上猛然拔起,竟是引着那巨浪又生生蹿高丈余。无情海深处不知打哪里引来的风,烈烈卷浪而舞,顷刻间已然到达它爪下。狐尾就在此刻轻轻松开,那一抹娇小人影便直坠浪心。合欢铃脱离碧瑶腰间,散发出夺目金光。与那巨浪发出的深紫光芒交相缠绕。两种光芒打着旋儿向下落去。铃声急急如暴雨倾盆。在碧瑶被浪卷入海底后,金光漫溢整片无情海,无声无息地为主人护法。
盘身高空的巨大狐狸也向海边大石跃去,落地前缩成小小一只,默然蹲在石边,看向恢复平静的海面。金光宛如夕阳给无情海镀上的金边,水波凌凌间,璀璨耀眼。银狐抬首看天,也不过片刻,天幕已是黑压压不见任何光亮。
冥狱里的魂灵啊,你是否归来。
月余。无情海安静如斯,若非海面上合欢铃的金光不肯散去,那十六岁的少女便仿佛从来没有被吞进海底。银狐始终半卧在海边,有时凝目望向海面,更多时候是闭目假寐。直到惊天怒吼穿破天际,竟把这最神秘最静谧的无情海也惊起层层浪来。那是血色的怒吼,“原来是你!”暴怒的声音比海啸还要剧烈,血红色魔影遍布天幕,宛如末日降临。不多时,又见七色光芒。冲破血幕,天光大亮。无情海就在这亮光里魔障了般的沸腾起来,海浪打着滚儿,吞吐不止。深海内似乎有什么想要挣扎而出。
银狐直立起身,碧色双眸却露出慌张之色,大声疾呼“万万不可!”
然,那股劲力浑不听劝,只拼尽全力的想要打破合欢铃的结界,渐渐在海面上现出形来——纤细玲珑,长发飞舞。似是灵体,周身青色光芒闪烁不定,一只细瘦手臂勉力向空中伸去,可惜身体被海水禁锢挣脱不得。五指攒力近乎痉挛。风中传来模糊不清地声音,呜呜作响,像是哭泣。
这样的哭声也只有瞬间。深海内更强大的力量拖住那人影,再度将其封于结界之内。合欢铃被激烈冲撞,终是现出裂痕,海面上的金光也黯淡不少。
看来,七七四十九日到时,这件上古法宝怕要不保。银狐耳尖,早已听到合欢铃内细微碎裂的声响。默然垂首,复又卧倒在海滩上,闭目似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青云山巅,只身破入血影中心的男人忽然微微颤抖,耳边竟传来熟悉的呼唤,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张小凡!”惊惶凄切带着哭泣的调子。他浑身震动,然诛仙剑无情,凌空回旋,绝然贯穿魔物胸膛。他……胜了。又一次守护住天下苍生。然而,耳中那一声唤,宛如利刃剖心裂肺。对鬼王垂死时的反击竟愣了愣神,被掌风挥飞出去,重创内腑。正道与魔教不世出的两大高手,一重伤,一垂死。终究是邪不胜正。
只是,那赢了的人,大口大口吐出鲜血,面上神色竟比赴死者更加惊惶。眼中希望和绝望不断更迭,直到因为伤势过重,晕迷过去。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5 14:24:00 +0800 CST  
章二:大人的世界(中)
“今天这一战,毕竟是爹先挑起的。他日牺牲多少性命,他们的,我们的。爹是否会后悔?”
“今生,除了你娘的事,我从未后悔。”
——是人老了就容易回忆,还是大限将至,耳边总回响女儿当日的声音。清脆婉转藏着无尽哀然。
如果,早知道十年前的凄烈,还会不会选择攻上青云?
如果,早知道十年后的惨败,还会不会启动四灵血阵?
“呵呵呵呵……”他暗哑地笑起来,越笑越张狂,最后震声迎风而啸“呵……哈哈哈哈哈……,天不佑我,有何悔哉!”
声音在高亢处戛然而止,抚胸咳出大滩污血,喷溅而出的血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诛仙一剑,他的脏腑全部碎裂。修为尽失。如今的他,已是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我不悔……”空洞双眼不知望向何处,气息渐渐低微,将要断绝时,嘴角轻轻开合“瑶儿。”
十年来千呼万唤,至亲不答。二十年前痛断肝肠,挚爱不归。天地不仁啊,人心尖最细嫩的血肉在岁月里不停的被碾磨,血迹斑斑却无从结痂。悔有何用?执拗到黑暗最深处,你们……会否在那里等我。
鬼王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唇角隐约带笑。碧落黄泉,再相见吧!
寻音而至的幽姬只仓皇地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多年相交,又将碧瑶视为女儿的她,心下凄然。泪盈双睫。感觉怀中身躯慢慢变凉,幽姬望向崩塌后深陷地底的狐岐山,低声道:“宗主,你今日身故,鬼王宗此后怕是要日渐没落了罢。”
风中忽有铃声清脆,只短促地一响,宛如应答。
幽姬几难相信自己双耳,展目四望,除了呼啸的风,什么也没有。她深深叹息,半抱起鬼王。施法离去。
七日后,无情海。
是夜。月光照不进的海面上,合欢铃越来越衰弱的金色光芒依然顽强地试图照亮这片最无情默然的海。银狐双耳耸立,绷紧身子站在海边,前爪几乎已经探到海水内,被细碎的浪花打湿几缕皮毛。
七七四十九夜,夜夜引魂归。成败,只在今夜。合欢铃已经很少无风自动,往日里清脆的铃声也渐不可闻。法宝认主,有时候比人心更为可靠。
无情海沉默如同千万年里每一个寻常的夜晚,金光微弱宛如烛火将熄。这一夜,就快要到子时。
“你也是上古灵物,对不住。”银狐腾空而起时,向那在半空中坚持了整整四十九日的金铃歉声低语。身形骤然膨胀,还原九尾真身。银色光芒大盛,宛如对敌时最迫人的剑光。催动了全身真元的银狐看起来极为危险。合欢铃却在空中一个回旋,直向银光而来。无情海上空,银光与金铃交错时,一声铃响,宛若少女俏皮的笑声。
便是这铃,留在世间,最后声响。银光中,金铃成粉,被狐尾扫落,细碎粉末所到之处,金光璀璨无匹,如朝阳冲破云霞,最亮眼的那一瞬!
最黑暗,最神秘,最无情的海洋,也被这金光照得令人炫目。海水亦像被震撼,翻滚不休,金光忽而拢成柱状,向着无情海最深处,一往无回地直钻而去。深紫海水纷纷避让,子时……到了。
金光最盛处,亦是无情海最隐秘的核心里,缓步走出一个纤细人影。长裙烈烈而舞,绿色裙踞像是初生的藤蔓,柔软似三月吹面而来的风。强光里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那身姿优雅气度从容。像是人世间所有最美好事物,凝聚成这个影子,终于被还回满目苍夷的世界。
她走的极慢,每一步都踩在新跃起的浪花上,浅金光芒温温柔柔地跟在她脚下,每靠近海滩一寸,光芒便熄灭一分。银狐凌空看下去,像是自海中心有长龙般的碗灯向着岸边次第被吹灭。
而她,也终于走完最后一步,稳稳立在松软的沙地里。所有的光芒,全部熄灭。无情海回到亘古的黑暗里。
还是十六岁时模样的少女微微仰面,启唇“我们回家吧。”
银狐纵身跃下,如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影子,又化作寻常狐狸模样,无声地跟在少女脚边。
三柳镇
近几日,镇子里莫名来了许多人。大多是匆匆过客,至多在茶肆里歇个脚便匆匆又向西赶路——西边,是狐岐山所在,而如今的狐岐山,已是一片废墟。
三柳镇是最靠近狐岐山的镇子,因在山脚不远处,也算是居于深山,和外界少有接触。是以民风淳朴,镇子又十分小,总共不过二十几户人家。村里只一家茶肆,也是供农作后疲累的壮实农户喝碗粗茶的地儿,老板是个闲散人,并不收钱,只是爱干净,农夫们虽是粗人每每喝完茶后也会冲干净自己的碗,放回原处。
可这几日来茶肆喝茶的,却都不是什么善茬。饮了茶水,还要骂骂咧咧说涩牙。脾气更不好的,于他人冲突起来,更直接把碗给摔了。老板看出不妙,只把茶水加满,其他一概装聋作哑。
又到傍晚时分,稀奇古怪的人也都散去,茶肆主人自内屋探出头,确认没人后,拿了扫帚走出来,将地上碎裂的碗、倾出的碎茶叶、赶路人鞋底踩踏留下的碎泥巴,一一清扫干净。边扫边摇头,以前鬼王宗宗主律下甚严,其他教派亦惧于鬼王宗势力,所以三柳镇几十年来也都是个安逸镇子。自从……唉,是一日不如一日啊。真不知还可以安生多久。
“老丈,我能讨碗水喝么?”少年暗哑的声音响起。正在打扫的老板抬起了头,打量着不知何时站在桌边的男孩——衣服还算整洁,脸上却是奔波几日才有的疲惫。容貌尚算清秀,举止有礼,倒是个好孩子。
老板温和地笑了笑,道“坐吧,壶里还有茶水,自己喝。我啊,还要把这里收拾整齐,就不招待你啦。”
“我帮您吧。”少年几步上前,拿起摆在角落里的另一把扫帚,十分自如地干起活来。口中道:“就当抵茶钱。”
“我这是粗茶,向来不收钱。”老板并不拦他,只笑眯眯地坐下,捡了个干净的蓝花瓷碗,满满地倒上,向那少年招呼“孩子,看你这么疲惫,先喝完水再打扫不迟。”
“小子,还在那扫什么地,没看见我们这么多人?快过来上茶!”嘈杂声起,老板颤巍巍站起身,才发现,一行六、七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茶肆外。当中的黑衣人显然把过路的少年当做小童,毫不客气地大声呼喝。
那少年背影忽然绷紧。老板见状,赶忙迎上去,“各位快进来坐,进来坐,我这就给你们上茶。”
“呸!这什么茶水,泡了几天的?!都淡出个鸟来,怎么提神?!”老板唯唯诺诺地端上茶碗并没有消了那人火气,一口浊痰就着茶水喷出来,砸到老板鞋面上。
“你!”少年甩开手里扫帚几步上前将老者护在身后,对着黑衣人怒目而视。
“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鬼王宗余孽啊!”这下不仅是呼呼喝喝的黑衣人,其他同伴也嘲讽十足地笑起来。
“你们这群长生堂的混蛋!乘人之危的无耻之徒!”少年混不惧怕,眼神亮的惊人。
“混蛋?无耻?”原本坐在原地默默喝茶的领头之人终于站起身,也不见怎么动作,就到了少年身前,将他牢牢扣在手中“你们那个副宗主联合金瓶儿诛杀我们堂主时,就不无耻?不乘人之危?”
“我呸!你也配提他!”不知怎的,少年似乎对鬼厉极为敬重,竟不顾生死向扣住他的人呸出口口水。
“好胆色,我今日就成全你,让你死在狐岐山!”怒极的声音带着森森寒意,将少年甩给同伴五花大绑后,六、七人也不再喝茶,拖了他便向西行去。
“孩子……孩子……”被变故吓得瑟瑟发抖,茶肆老板战战兢兢地念叨。可他不敢追,长生堂那行人杀气极重,自己只是个连腿脚都不利索的暮年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年被活生生绑走,凶多吉少。
——谁能来,救一救他啊。老人捶着腿,红了眼眶。




~~~~~~~~~~~来猜猜,哪位英雄救了这娃,猜对了,我明天就更文,噗哈哈哈~~~~~~~~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6 15:49:00 +0800 CST  
回复小土豆地……我废话太多超过字数了。


说了是团宠瑶嘛。其实羽瑶在剧里也是很明显的爱情线,林惊羽察觉自己对碧瑶动了心后就想把热往青云拉——还记得一开始怎么跟碧瑶说话么?“正魔不两立,我与姑娘无话可说。”啧啧。后来勾搭哦不“感化”碧瑶入青云未成,就十分黯然神伤地来了句“殊途不同归啊”哎哟喂,您想跟谁同归啊,您心爱滴姑娘?再看小凡,多么怂,多么没想过一生一世。爱情世界里确实有一条:谁考虑到未来,谁提要求。也许爱情最高境界是相互牺牲。但高是从低来的。从相互拉扯来的好么?不会直接就站在云顶之端相互了解相互成全。他们是那么年轻的少年男女,不是老司机啊喂!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7 21:42:00 +0800 CST  
不知道为什么这章被系统删帖了,重新发下吧。


章三:大人的世界(下)
临近狐岐山,林惊羽慢下脚步。手中的斩龙剑似乎变得沉了些。越靠近崩毁的山岳,心里莫名情绪就越加翻腾。他不由恍然——究竟为什么要走这一遭呢?
为了找小凡啊,他失踪了。
心里有声音响起。但总有另一种隐秘的哀伤,幽幽在心间盘旋。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纵使修为精深也有些口干。沿着蜿蜒小道向前看去,似乎有集镇,快要入夜,星星点点的烛光散落,是已经掌灯的人家。
摈弃脑中纷乱思绪,脚下几个起落,便到了镇子口。也巧,左侧正是个简陋茶肆。他大步上前,见一老者瘫坐地上,口里不停喃喃“怎么办。怎么办。”
林惊羽侧身去扶,问道:“老人家,您怎么了?”
“啊!”直到手臂被人搀住,老者才回过神来,先是惊惧地一抖,后看清眼前是个眉目俊秀,手拿佩剑的蓝衫青年,才大梦初醒般将他紧紧拉住,哆嗦着道:“这位……这位少侠,你可否帮我去搭救一个孩子?”
“孩子?”
“约莫十三四岁,刚才为了帮我,被长生堂的人绑……绑走了。”老者大力地揪住林惊羽衣袖,苍老面上全是恳求“你救一救他,那是个好孩子……”
“他们将人绑至何处?”林惊羽手上用力,轻轻扶起老人,安慰地示意他不要惊慌。
“往西的林子。走了半个时辰了,少侠请你快些去吧。”
西?莫非也是往狐岐山去?心中骤然一紧,林惊羽匆匆起身,向老者颔首:“老人家放心,我这就去。”语毕周身蓝光微闪,御剑向西疾驰。
“你们要杀就杀!”
刚追进竹林,就遥遥听见一个稚嫩声音大声地吼道。毕竟还小,这么一嗓子更似是为自己壮胆。想来就是要搭救的孩子,林惊羽隐住周身气息,寻声往左侧而去。
“倒是个烈性子。”竹林里有人嗤笑一声“那般护着你们家血公子,可知道在我们眼里,他就是个守着尸体的白痴。”
这话说的恶毒,被绑的死死的少年目呲欲裂,:“少主不是尸体!她还活着!”
“哦?你这娃娃才多点大?你见过你们家那位宝贝少主么?”话里嗤笑意味浓重,十分的不屑:“说来你们鬼王宗笑话也实在不少,你那少主就是个没脑子的叛徒。竟然为救一个青云弟子永坠阎罗。哼。真是把圣教的脸面都丢尽。”
“你胡说!”少年年龄尚幼,自然不会认得碧瑶。他三、四岁时,那个灵动少女就已沉睡在寒冰石室,对她的了解只是宗内偶然有人说起几句。此刻本能觉得面前之人说话狠毒,有辱鬼王宗。
“哈哈”那黑衣人见他被绑成个球还牙尖嘴利,不由大笑:“你这小子到有几分胆色,狐岐山已毁,鬼王宗不久也会被其他门派吞吃入腹,不如你加入我们长生堂,跟着我,包你有好处。”
“滚!鬼王宗是我的家!”少年想也不想,直着嗓子吼到。
悄无声息潜到黑衣人背后的林惊羽耳中就听见这一句,时光忽然变幻,错觉般的,耳边有少女娇俏却十分不耐烦的声音“那是我家啊!”
林惊羽的内息,忽然紊乱。林中黑衣人之首是长生堂仅存的高手,立时有所感觉。身形飘起,手中法宝光芒闪烁,沉声道:“出来!”
斩龙剑如他所愿地出鞘,划出冷冷蓝光直取他颈项。剑光如惊雷如闪电,出手就是杀招。——这并不是林惊羽平日里的风格,太过急躁。
但心里似乎有什么要奔腾而出,林惊羽觉得,此刻自己需要斩龙剑去斩妖除魔,用这些长生堂妖人的鲜血,平息方才内心的躁动。
至于躁动是为什么,他不想管。
“斩龙剑!”黑衣人大惊失色不敢硬接,伸手拖住同伴往身前挡去,蓝色剑光瞬息便至,一声惨呼,挡剑者已身首分家。宝剑嗜血并不回还,林惊羽手势向上微抬,剑光分出几道剑影,一个回旋,另四个黑衣人也成亡魂。
五个同伴的生命到底为领头者换取了逃命的机会,他像个敏捷的豹子般,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惊羽并不追,他看着手中饱饮鲜血的斩龙剑,左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剑尖虚滑,剑气凌空划断少年身上的麻绳。也不看一眼救下之人到底什么样子,回剑入鞘,转身便走。
——看方向,竟是与狐岐山截然相反。
“谢谢啊!”少年一句谢谢还没说完,救他的青年已经不见。救命恩人的模样都没见到,他有些懊恼。也觉得这人实在古怪,救人是件好事,为什么跑的跟杀人凶手似得。
竹叶婆娑,在月光下投出斑驳影子。少年迈步欲走,忽地僵在原地。背后有人!仿佛毫无重量般落地,连呼吸声也无。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人就站在自己背后。甚至刚才就已经隐身在这片竹海中。
“不要回鬼王宗。”身后的人淡淡开口,是个极为动听的女子声音。她丝毫不带停顿地说下去,宛如命令“去随便找个村落,平凡终老吧。”
“要……要你管!那里是我的家!”少年心内惊怕,嘴上却丝毫不犹豫地顶回去。
那女子微微停顿,轻声叹息“你还小,不要硬是往大人的世界里闯。”语毕,便转身离去。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渐行渐远。
少年慢慢转过身体,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个背影,因为穿着大大的斗篷,看不清身形。只是脚边似乎还跟着某只动物……像是……狐狸?
大人的世界?似懂非懂的少年并不听劝,执着地向西而去。他自记事起就在狐岐山上生活,虽只是个无名小卒,但鬼王宗毕竟庇佑了他过去的十几年。作为一个孤儿,那里就是他全部的温暖。
——只有想到鬼王宗,想到那日本要拿自己杀鸡儆猴,最终还是放下屠刀的男人,那从疯狂里恢复平静后的萧索眼神。少年才觉得,心头尚有热血,天地再大自己也终有想要归去的地方。
——他虽是懵懂少年,却心性灵巧,他好奇是什么最终唤醒了当时已经同恶鬼别无二样的副宗主,是什么力量,护住了那个男人心中最后的善。一定是非常眷念又温暖的所在吧。人世间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温暖到让人不得不眷念的人或物,才会无论世事变迁、时光流转,总叫有些人,倾尽所有去守护。
——少年边走边想,边觉得自己又领悟了很多东西,忽而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大人了罢!
狐岐山
去时青草正葱茏,花满枝丫,鸟雀争鸣。春光便醉离人眼。归看瑟瑟东风啸,烈焰焚山、生灵绝迹。旧地再无故人影。就连母亲的坟茔……也埋在这满目疮痍中。宽大斗篷下,娇小的归人沉默不语。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颤抖。
“碧瑶,你当真如此选择?”
“前辈,您当年将全部修为封在狐岐山中心,不正是为有一日,再兴此山?”
“唉……可这世间,还有人在等你。”
“一个人,连家都保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前辈,完成您当年的余愿吧。我身为天狐后人,会尽我所能,延续我族存在的意义。”
一人一狐的对话就此结束。银狐不再劝导那声音轻灵的少女。终于默默念起复土诀,银色身影化作万千流光,轻羽般飞散这座古老的山脉。只见原本是寒冰石室所在的位置,土石开始复生,层层堆叠,草木复归、沙石重建,岩崖峭壁一一回还。银色光羽宛如母亲温柔地手掌,缓缓抚过遭遇重创的狐岐山。
随着旧日家园破土重生,碧瑶乌黑双眸里,浮起一层晶莹水光。她迈开脚,缓缓向山上走去。手却忽被一毛茸茸的物事蹭了蹭,垂首看去,是巴掌大小的银色狐狸,无辜地瞪大眼“老朽修为耗损太多,百年内只能是这个模样,你要保护好我!”连声音,都变成了个男娃娃,说着老朽,动作却是十分爱娇地往碧瑶怀里钻。
少女一时间有些愣,几万年前的老祖宗,如今变作这般黏人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不习惯。但这小狐狸皮相实在是万分可爱,一双碧色圆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十分要命。几日来因为家园毁损,父亲身亡而沉寂的心,竟生出几分欢愉。便拢着手,将它轻轻抱住。
“嘿。小娃娃,等到了山上,老朽有礼物送你。”被揽进芬芳柔软的怀抱,银狐心情大好,忍不住吐露自己刚才复生狐岐山时,特别准备好一份大礼。
听着童音总称自己老朽,碧瑶忍俊不禁,在大大的斗篷里轻轻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山腹内庭院走去——那是鬼王宗核心,有她和爹娘生活的故居。
当远远看见熟悉的拱门时,碧瑶停住脚步。沉默少倾,左手解开斗篷系扣,将它脱下,只着一袭水绿长裙,脚步轻盈地走向十年未入的家门。
昔日庭院再现眼前,拱桥流水一如旧年。回廊上纱幔飞扬,是她熟悉的浅青色。一切仿佛都没有变,院子里还放着昨日里跟爹对弈的棋盘。一壶茶,几个茶杯,都在那里。仿佛她叫一声,亲人就会迎出来,几分慈爱几分责怪地道:“又出去疯了这么久,你这丫头!”
可是,如今她去叫谁啊?谁还会答应她呢?
忽有淡淡花香拂面来,她有些疑惑,隆冬季节,怎么会有花开?不由自主向内走去,院子角落,解忧花在枝上怒放,粉紫花瓣随风微动,清香逸人。碧瑶浑身颤抖,几要呜咽。终于明白银狐所说的大礼——这株解忧花树是爹在她出生时种下,长到七年才开花,在她无知又懵懂的少女生涯里,仅仅看过两次花开,解忧,解忧……
呵呵。碧瑶着魔般走向花树,仰头抬手,想去触碰冬风里绽放的花朵。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就在此时破空传来:“碧瑶?!”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8 19:05:00 +0800 CST  
章四:小人的格局(上)
少女应声回首。粉紫花树下,绿衣玲珑。梳着最简单的双平髻,配以青色发带。鬓边仅以一朵白色小花作为装饰——玉白花朵,在月光下自然发着温润光芒,流萤般将她脸庞照亮。那样清丽无双,让人屏息。九天仙子,失其灵动。九幽魔姬,无其淡静。只可惜,伤心花配伤心人,这样美丽的少女,点漆双瞳内却是一望无尽的黑。手中抱着只小小银狐,嘴角略略弯起,算是个笑容,轻声道:“秦无炎,你怎么会来?”
满身疲惫几要瘫倒的男子忽然掩面,在她并不带感情的一句问话里,满目盈泪。斩相思上血痕斑驳,而他的心,颤抖着战栗着,久久不能平息。十年,满世界都知道鬼厉守了这个姑娘整整十年。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情不知何时而起,一往而深。甚至青龙都不会明白,他的这十年,其实比鬼厉更是难以熬过。
——因为,月光下这个终于归来的少女,永远不是为他而来。
千里之外,草庙村。有人从梦中惊醒。窗外月色清寂,洒下一地银霜。张小凡按住胸口,鬼王濒死一掌不容小觑,他的内息始终紊乱不堪。时不时还会咳血,甚至陷入短暂昏迷。但是身体上所有的不适,都比不上另一件事让他烦心乃至感到绝望。——大破四灵血阵后,再也没有梦到过碧瑶。并且意识清醒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完整地想起碧瑶的模样。她在他的脑海里虚化成一个毫不清晰地影子。越想记起,越是模糊。近几日,竟隐隐有成为空白的趋势。
张小凡尝试着将碧瑶画下来,但每拿起笔,脑中就会有剧烈疼痛阻止一切下笔的可能。成为鬼厉十年,令他不仅仅将生死看淡,人世间更是没有任何事能叫他觉得恐惧。可是,这几日他越来越慌张,越来越不肯入睡。只觉得神经崩成满弓之弦,随时都会断裂。
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样子,都记不住?!
还是……碧瑶已经不愿意入他梦中?!猛然想起另一个可能,胸口郁躁,喉间发甜,蓦地喷出口暗紫色血沫。
“小凡,你重伤在身,不可妄动内息!”女子温柔急切地声音自门边传来,冷月光辉下,白色纱衣随风轻动,更衬得她身姿动人,容颜绝世。
张小凡很是怔忪,半天才反应过来:“陆师姐?”
听到这个称呼,陆雪琪的眼里闪过丝丝黯然,见他醒转,心里到底还是开心,面上也如冰雪消解,笑容温柔,轻声答道:“我刚好路过草庙村,没想到你昏迷在村口,就将你扶到这间屋里。”说话间,眼神不自然地转动,她素来冷傲,话都很少跟人说,更遑论撒谎。
——只是,张小凡方才看向她的眼神,让她下意识地隐瞒了其实自己是一直找到草庙村,才救起了伤重的人。
但张小凡早已不是当年青云门的大竹峰烧饭少年,她轻飘飘一个眼神,便足以明白今日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其他。月色下白衣胜雪的女子实在很美,十年前就宛如九天仙子偶落人间,十年后又添几分成熟韵味,在他面前,还有些娇柔。可算十分完美。
可是……纵使她站在面前,心里,空着的地方始终还是空着。张小凡微微苦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手阻止想要上前相扶的女子,勉力走到桌边坐下,也冲她招手:“师姐,坐。”
那神情不容拒绝,陆雪琪却不想坐下。她本能地感觉到,今夜,似乎有什么要永远地从身边溜走。但……最终还是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顺从地坐在他对面。
张小凡沉吟少许,慢慢道:“陆师姐,书书曾经跟我说过,你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后来,他下山又见了些世面,就跟我说,你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陆雪琪不知他为何提此旧事,又不觉得是在夸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只将秋水双眸看向张小凡,等他继续往下说。
十年光阴,少年不再。张小凡想起昔年好友提起陆雪琪时发光的眼神,嘴角不由得弯出个柔和的弧度,眼神却始终黯然,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我觉得书书说的对,你的确是……很美也很好的女子。青云山上最出色的女弟子。这十年,你对我……”张小凡垂眸望着破旧桌面,终究没点破那女子的心意,只把心一横,语速略略加快:“我的心里,也曾有过短暂迷惑。那过去的十年里,我太想念碧瑶,我做着我并不喜欢的事,杀着那些我不知为何要去杀的人,有的时候,真的非常疲惫。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一次又一次的扑空。很多次,我都要疯了。所以……”
他抬起头,直视陆雪琪眼睛,声音萧索:“所以,很可耻的,我竟然会想停一停。换一个方向。因为不能死啊,我只能活着。”
陆雪琪不愿去看他的目光,眼帘挡住眼睛里的光,慢吞吞地道:“小凡,人生有很多选择。也有很多方向,你想放过自己,这是好事。”
听到素来冷傲绝世的师姐居然会宽慰人,张小凡心里感叹,果然人都是可以改变的。但世间总有些东西,永远也改变不了,他干笑一声,道:“但是,直到近几日,我夜夜无法梦到她,甚至无法回想起她的脸,内心深处那种比疯狂还要深重的痛苦,才让我醒悟,才让我真正明白我对她的感情。”
“不要说了!”陆雪琪微微颤抖,死死握住手中天琊剑,疾声制止张小凡继续说下去。
可是那个疲倦万分的声音还在继续“即使碧瑶亲口对我说,会祝福我,希望我有新的人生,我都无法答应她。今生,我没有别的方向。师姐。”
“她已经消失了,小凡,你的人生还很长。”
“师姐,我动过那念头,却不是因为对你有情谊。我只是太无望。是我怯懦,终究不知怎么面对彻底失去她的人生。今日过后,就请你将我当做路人。一个完全不值得注意的过客吧。”说到最后已经断断续续,张小凡觉得胸中的滞闷感久久不散,说了些话,都有点力不从心。
陆雪琪看着张小凡,青白面色,眉目温润俊秀,墨玉般的眼睛里不再有身为鬼厉时的嗜血凌厉,却宛如古井无波,看下去,一片漆黑。她心中绞痛,一张脸惨白,并不比伤重之人好看些,咬着牙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触碰他,不去关心他,幽幽道:“十年里全是她,为何一生都要是她?难道你以后就守着块衣角?”
“怎么不是她。”张小凡闭上眼,试图去回忆碧瑶的笑脸,可是什么也想不起。只得深深叹息:“师姐,她已经怪我。这世间任何事,她都有原谅我的可能,都能听我说一说苦衷。只有这一件,她若知道,永远都不会搭理我了。”
他没有明说,陆雪琪已然明白他的意思。面上又白了几分,看上去已经浑不是个活人样子。把唇咬的几乎出血,却再难说出话来。
还能说什么?千句万句只能是一句——惆怅多情恨无心,你既无心我便休!
话说至此,情谊全绝。张小凡站起身朝外走去,陆雪琪没有拦他。天大地大,他只是又去找碧瑶。他决定的事,何曾有过改变?
两行清泪滑落,陆雪琪怔怔半晌,只觉心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里,而那能带她归岸的船,却消失无踪。
伤心岂独一人。震撼过后,秦无炎默默放下手,眼内泪光已然不见。嘴角勾起,就如往日那样满不在乎的笑容:“怎么就不能是我?看到我,一点都不开心?”
碧瑶扬起眉,打量着他,半晌才说话:“你这满身是血,鬼王宗是不是就快改名万毒门呢?”
秦无炎这才真的怔住,许久才大笑出声,:“碧瑶,碧瑶,看来这十年你真的是无知无识。你竟不知,我早就身在鬼王宗了么?”
——这满身血迹,杀的是叛逆之人,杀的是妄言之徒!
绿衣少女被他大笑中说出的话惊着,面上冷淡之色略减,秦无炎对毒神极为忠心,不知爹是用了什么手段才逼得他投诚。只是这笑声中,为何有许多悲凉?纵然她心思伶俐,却断然不会想到秦无炎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情感。这是连青龙都未曾了解的秘密。
少女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银狐,淡淡道:“原来已经是自家人。那你今夜,怎会到此?狐岐山崩……难道你始终在附近?”
淡淡一句自家人,秦无炎听在耳中,竟就将心中所有悲愤抚平。斩相思回鞘,道:“青龙也在,还有幽姬。我们并没有放弃鬼王宗。只是……你爹前些日子启动四灵血阵,震毁狐岐山,造成大批本宗之人死亡,所以有很多鬼王宗人投靠了其他门派。”
“所以,你们最近都忙着铲除叛徒?”碧瑶一句便切中核心。
“是。青龙离这里稍远些,待会放出信号,最多后日便可回来。幽姬……去将你爹安葬,如果看到信号,很快也会赶回。”秦无炎素知她聪慧,简略说明其他二人去处。
“原来,都还在。青龙大哥,幽姨。”碧瑶轻轻叹息,不知是安慰还是悲伤,最后静静看向他:“狐岐山已然恢复原样,你去休息吧。”语毕转身走向自己昔日房间。
“碧瑶……这山……”秦无炎不知从何问起。
碧瑶并不答话,一步一步走得远了。背影玲珑,乌黑发丝在腰间随脚步轻轻甩动,每一个动作,都一如往日。
秦无炎默默地看着她,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其他。只觉得碧瑶是回来了,但似乎又没有真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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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抱歉,我很努力的想写到凡瑶见面,但随着文的节奏,今晚注定不能了。最多两章,两只会见面。挡剑之夜,让我们抱团取暖吧。说实话,我都不想看了。太悲伤。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8 21:39:00 +0800 CST  
章五:小人的格局(下)
幽姬赶回狐岐山时,碧瑶正同秦无炎对弈,青龙端着盏清茶将杯内浮沫吹开,而后看眼棋盘,开始唏嘘:“无炎,你下的什么臭棋。”
解忧花花开满树,枝蔓随风轻舞,幽香袅袅。一只银狐幼崽腻在少女脚边,拿青色裙踞磨牙,模样甚是可爱。冬日下午,阳光并不炽热,淡淡照在小院三人一狐身上,颇有点岁月静好之意。
幽姬站在拱门前,心内恍恍惚惚,悲喜交集。看向背对着自己似乎将了对家一军,脆声而笑的青衣少女,她长久不能发出声音,直到青龙看到站在门口的她,对碧瑶道:“瑶儿,你幽姨回来了。”
那张笑脸便转过来,人也立起身,冲着她招手:“幽姨,我们等你好久啦。”还是昔日里熟悉的轻快语调,然而,鬓边伤心花素淡地依偎在少女乌黑发间,沉默如无声祭奠。幽姬顿时了悟,纵然容貌仍如当年,亦不肯露出伤悲之色。但是,碧瑶的心,已在无尽黑暗与苍凉中打过滚扑过浪,不知经历多少苦难才得以抵岸。忽又想起自己过往,悲剧是否总是重返往复?
她没有上前,就在少女妍丽地笑颜里,落下泪来。
碧瑶。碧瑶。你既已前事尽知,如今的选择是否还能从心所愿?
“幽姨见到我,都欢喜的哭了。青龙大哥,就你没良心!”碧瑶假做娇嗔,不忍见如今这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陷入悲伤。
青龙端然喝茶,并满上另一杯,微笑着冲用锦帕拭泪的黑衣美姬晃茶壶:“我私藏的好茶,来尝尝。”
幽姬优雅地抹去泪水,回以一笑:“也就只有你,会偷偷藏着好东西。”语罢,袅娜地走过来,接过杯子刚准备喝口茶,目光就被那盘惨不忍睹地棋局吸引,噗嗤一笑,道:“无炎,好烂的棋。”
这下,四个人不由得交目微笑。碧瑶摇头晃脑大为得意,玩着发梢,双眸亮晶晶地献宝:“幽姨,我厉害吧。”
余下三人皆静静看她,娇俏可爱,就如往昔。可不知为何,同样悲凉的感觉,渐渐在心头弥漫,三人皆垂眸,没有人说话。
见他们俱是默然,碧瑶不再故意说笑,只是嘴角始终微微上扬,思索片刻,问道:“幽姨,我爹……葬在哪里?”
“当时,狐岐山已毁。我带着你爹的骨灰远去百里。葬在了他与你娘初遇的胭脂渡口。”幽姬转了转眸子,又道:“如今狐岐山恢复原貌,是否将他移回,与你娘同葬?”
碧瑶沉默良久,幽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少女一字一句地道:“不必了。胭脂渡口,是爹心里最想回去的地方。挺好。”
缘数如此,原本如此。
青衣少女侧身端起棋桌上的杯子,向着三人倾身行礼,道:“以前碧瑶年幼,许多事完全按照自己性子来。虽从未后悔,但给鬼王宗带来的伤害,碧瑶难辞其咎。”说到这里,声音幽凉,不诉也伤。
幽姬想要扶她起身,少女向后连退三步,还是维持着躬身,接着道:“今日鬼王宗式微,蒙各位不弃,还请受我一拜。”说罢已然折腰,片刻便起,并不拖延,面上已不再有幽冷之色,复又微微而笑:“得从冥狱归还人世,碧瑶余生,只想重兴鬼王宗。守住一切我应该守住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乌溜溜地大眼睛里光芒忽现,充满坚决和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三人也自端了杯子,四人交相碰杯,以茶代酒,饮一杯江山重整。豪情无酒也自在胸中激荡。
秦无炎饮罢甘茶,忽地好笑:“都说魔教之人皆薄情寡义、尔虞我诈,我们倒搞得如此忠肝义胆、不离不弃。”
青龙潇洒地一甩发,道:“那是因为我们够强。暂时失势又有何妨?”
幽姬并不觉得青龙圣使甩发甩的如何丰神俊朗,她只看向碧瑶,提醒道:“瑶儿,日后你就是鬼王宗宗主,我等会听命与你。”
碧瑶慢慢地又喝了口茶水,精灵鬼怪地忽闪着眼睛,道:“宗主?我最多承继我爹那套衣服。宗内大小事务,还请三位不要全丢给我。大家一起商议。”
看她这一副鬼灵精地样子,那三人亦觉得心中轻松不少,虽没应声,也知道,定然是这样安排。鬼王宗百废待兴,碧瑶是鬼王的女儿,自然要继承衣钵。然她年幼沉睡,如今一人难挑大梁。只能作为凝聚众人的力量罢了。
——冬日暖阳下,鬼王宗最核心的四个人达成了长久约定。虽为魔教,然人心皆为血肉凝成,骨骼交缠、休戚与共的曾经,为他们共同构筑光明未来打下坚实基础。故人犹在,家何不兴?
小小银狐围着碧瑶打转儿,用爪子巴拉她裙摆,碧色圆眸气咻咻地瞪大。腹诽:复兴大计怎可遗忘老朽!但它与碧瑶约定过,只在她面前说人语,此刻又这么小小一只。毫无悬念地被无视了……
小池镇
张小凡默然坐在一个破旧酒肆里喝酒。身着布衣神情萧索。他喝得是这里最次却最烈的烧刀子。杯中之物从来非他所爱,只图大醉。
皆为近乡情怯。虽不是故乡。小池镇黑石洞外的那口井,却是他最后指望了……满月井内,可否再见故人?如果这个世界上,从那口井探身下去,也还是……不,不会的!一定可以再看到碧瑶!一定可以!
张小凡不允许任何不确定的想法在脑中盘旋,仰脖整坛地往口中倒酒。我知道……她可能再也不存在于世间……我知道……她的灵魂也不愿再来与我相见……但是……满月井,你知道的,她是我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姑娘……你知道的。
这个世间,最了解自己的,竟是一口井。愚顽啊……为什么十年前推推挡挡。为什么十年后天人永隔。为、什、么!竟然还不能死去呢?脑海中脸她的面貌都再无法拼凑,活着,究竟有何意义……
呵呵……张小凡闷声苦笑。如今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自找?如果幻月洞府前带她走,海角天涯,哪怕最后终究难逃死路。至少如她所说,这一生,相守过,快乐过!这一生,同生死、共进退,无怨无悔!
而如今,到底算什么啊。守不住她的命,她的身,就连那一张娇俏浅笑的面容,都无法想起。若说这是彻底的失去,碧瑶,你知不知道,你用命换来的这个我,是如何之影伶仃地留在这世间……碧瑶……
纵满腹相思万般愁绪,天上人间,何处可诉?
大醉亦难求,前路仍应去。灌完最后一口烈酒,张小凡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步一拖地向黑石洞方向走去。他走的缓慢,像个蹒跚老者。隆冬风大,刮在脸上犹如利刃。酒醉者仿佛毫无所觉,只踉踉跄跄向着心中的方向走。
满月清辉。照人间沧桑千年万年。
走的再慢,那口井也都在眼前了。张小凡浑身颤抖,停在井前丈许。仰面看天,一轮圆月,明晃晃照下来。他咬牙,几步向前,就着月光向下看去……
鲜红嫁衣晃晕眼眸,依稀还是初见时的模样,笑眯眯从井里凝睇井口的人。眉眼弯弯,犹如一只狡黠地小狐狸。似乎看到了他,纤手就这样向他伸出,宛如邀请。张小凡飞身就往下扑!碧瑶!真的是你!
一物破空打过,将将打中癫狂之人的前额。熟悉地花香虚浮在空中,酒深了的人忽然不再发疯,僵在原地。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09 21:59:00 +0800 CST  
章六:胭脂渡口了前生(上)


他不敢抬头。垂眼望下去,少女依旧嫁衣红艳,笑意婉转。乌黑大眼顾盼生辉,狡黠中更有万千温软情意。……这就是自己终生渴求的梦了吧。活着或者死去,若得执手相依,红烛清酒中唤一声……娘子。
鼻尖花香幽幽,熟悉到整颗心都跳跃着呼号着那个名字,碧瑶。但他不肯抬头。也并不再往井里扑入,就这么僵硬无比地维持着伸手探身的姿势,动也不动。乌云从遥远天际挪移而来,将满月半遮,少了月光,井中嫁衣鲜艳的女子,渐渐消失无踪。张小凡想要呼喊,却发现嗓子早已哽住,只能短促地发出半声呜咽……便就停住,他害怕来者若是听见,会被惊走。
他只觉得浑身麻木,不知是因为烈酒还是相思。恐惧在这十年里如影随形,失望永远比希望真实。直到那一天,那一片衣角,绝望带走所有念想。他的生命里,终于再没有任何温暖的光,照进来。
他已经习惯黑暗。但他没有能力承受,反反复复地被抛进黑暗里,永无转圜。就宁愿默默地待着,不求救赎。
空气凝固般胶着,后半夜月色清寒,满月井两侧,两道人影各自沉吟。终于,轻轻浅浅,有人在风中微微叹息。声音穿过十年岁月,却不带半点光阴痕迹,一如当年。
张小凡如遭雷击,霍然抬首。
乌云重重将朗月团团遮盖,此刻深夜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般地黑。却有光,从叹息之人鬓边柔柔晕开,是记忆里的光,浅浅白色,温润柔和。
伤心花所独有的光晕,宛如飘渺不定的云烟,将冷夜里不愿多言的来者轻轻笼罩。白色光晕中,那少女茕茕孑立,单薄犹如幻影。
眼中所见之人,让张小凡全身血液几要沸腾。他这将近三十年人生,眼前之人其实并没有留下太多言语、过多痕迹,但对他来说,她就是比岁月更为恒久地存在于生命里。存在于每一次的呼吸里,每一分想念起起落落,到最后都是同一个名字——碧瑶。
他很努力地想说话,但是声音完全哽住。他想挪动步子上前,想去碰一碰这近在咫尺的、刻在心尖上的人,可是,当他明明白白地看清楚她后,却生生向后退却几步。胆怯、恐惧、双脚仿佛被牢牢绑缚在地上,挣脱不得。
——玉白光晕中那位故人,身着竹青长衫,宽袍广袖,袖边领口皆绣以繁复尊贵的暗纹。褐色腰带将纤腰盈盈束起,挂着鬼王宗宗主所特有的青色令牌。乌黑长发只简单梳了个双平髻,唯一装饰,就是鬓边那朵玉白花朵。
伤心花中伤心人。前尘往事君应知。
张小凡费力地蠕动嘴唇,最终却是涨红了脸颊,泪水滚滚而落。他浑不知自己在哭,并且哭的那样难看。
——如果,心心念念盼回的人,已经注定不可能成为爱人。这半生流离失所,难道就换回个天意弄人?
碧瑶隔着满月井,默默看他。十年间,他在人间炼狱,自己则深陷冷寂冥狱。他与她,从前未有半刻真正属于彼此,而今后,亦无相携的可能。
时光从来残忍,再见面,那个少年,竟已双鬓苍苍。她不想说话,也不想转身。思念的太久,那一日父亲最后传到自己耳中的怒吼,她听见了。从此相思了无益。若说恨,并没有。若说怪罪,太疲倦。若说往昔今朝,俱是错。
哭的样子,还是那么呆。碧瑶几不可见地摇首,道:“少侠不去斩妖除魔,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句语声清脆,无悲无喜。听在张小凡耳里只如惊雷。血脉倒逆,血腥气直逼喉嗓,被他全力压了回去。喘了口气,只破碎地叫出那个名字:“碧……瑶……”
“是我。你别哭了。真难看。”说话间一方青色手绢隔空丢向张小凡。人却转身欲走。不愿再做无谓纠缠。
“碧瑶,我在满月井里看到……”手绢带着女子特有的香气落在手中,轻柔绵软,张小凡忽然找回说话的勇气,向她追过去。
“住口。”这两个字格外坚决,犹如金戈交击。她并不回头,只向后伸出右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那手掌晶莹白皙,掌心是微微粉色,张小凡一时恍惚,想起当年,曾将这只手紧紧裹进自己手里。
——那时候才知道,男子的手可以完全包裹住姑娘的小小手掌。那时候……又是多久以前?
而现在,她用自己曾经牵过的手,就在几步之外,拒绝再听他说话。
“小凡,你在满月井里,都看到什么了呀。你告诉我嘛。”往昔娇憨的逼问还在记忆里不肯溜走。他抚住胸口,浑身发冷。
“十年前。我所做的,直到今天,从无后悔。十年后,我要做的事,要走的路,也不会有半个悔字。”碧瑶维持着拒绝的姿势,轻轻开口。每说一个字,心就灰下去一分。她才明白,就算彻悟,也还是会痛。
张小凡呢?他近乎痴迷地在听她说话,无论她说的是什么。这样的声音,他都无法拒绝。他只望她说下去,永远永远的跟他说话。
她果然继续说,声音淡淡:“昨是今非,我今后要的不仅仅是守住鬼王宗。我还会……”她顿了顿,还是干净利落地说完:“成为整个魔道。”
“那我们呢?”张小凡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他十分惊奇自己居然还能发出声音。原来肝肠寸断后,是麻木。
“参商永隔,或许是你我,最好的结局。又或许,终有一战。到那时,再见吧!”鬼王宗新任宗主终于收回手,广袖一拂便要离去。
身后,只听有人哀然地恳求:“碧瑶,你转个身,让我再看看你。”那声音,似乎又在哽咽。
她忽然就笑了,笑声被风吹散。周身青色光芒闪烁,什么话也没再说,消失在冷冷月下。
张小凡再也无法勉力支撑,整个人歪倒在满月井旁。双手环住身体,不住地发抖。神情先是茫然无措,最后终于一寸一寸成为空白。他拼力向下咽着血沫。此刻心里的绝望,甚至压过那一日狐岐山崩时只捡到一角绿衣。
他的碧瑶……从来没有要离开。纵然十年沉睡,他也知道她深爱自己,爱怜自己,他痛她也会哭泣。这样被深爱,再多苦痛黑暗,他都撑得过。
而如今,故人归,深情绝。何去何从。
那拂袖离去的姑娘,苍白面上,泪珠一闪而过。她本是前往胭脂渡口祭拜父亲。哪知半路上遇见几个长生堂旧党鬼鬼祟祟向着小池镇而来,跟踪至此发现他们竟是来了满月井。鬼鬼祟祟围着井口不知在搞什么阴谋。
当下出手将人困住,交给原本同行的幽姬带回鬼王宗审问。自己就在满月井旁边的树林里发了会子愣……哪里知道,张小凡会突然出现。还拼命地要往井里跳。
——逼得她不得不出手。用碎石块砸醒疯魔的人。多半知道他会在满月井里看见谁。但,她却永远不想再听他说出来。
前路布满危险和杀机,她与他,此生总要能有一个人,看山看水看月,烹茶饮酒度日。也就不枉。
——胭脂渡口,明日也该能赶到了。碧瑶忽地慢下身形,侧首向着左后方道:“跟了一路不累吗?出来吧。”
与此同时,一个矮小却灵活的身影在隆冬深夜里,慢慢靠近满月井,俯身看向神智昏聩的张小凡。向他伸出手去。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0 20:56:00 +0800 CST  
章七:胭脂渡口了前生(下)


冬夜里不赖在自家被窝却要往满月井跑的,除了痴心人,还会有谁?野狗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身为鬼王宗密探,他最近一直留在小池镇,并且听说……少主已经回来。当场感动地泪眼汪汪,把小池镇里所有长生堂可能安插眼线的地儿都盘查一遍,回头想喝个小酒犒劳自己,就遇上角落里拿酒当水灌的副宗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他也不应。自从四灵血阵被破,鬼厉也就消失无踪,野狗看他伤情的模样,莫非还不知道少主的事?
这便一路跟着,也不敢跟的近。哪知道……刚刚隐在暗处,竟见证两人重逢。他顿觉满头雾水,就算继承宗主之位,少主也不会这么对待曾经爱如生命的人啊……
本想跟上碧瑶,但远远望去,被留下的副宗主恐怕更需要照顾。想想这十年,他对自己也算不错,便走上前去,用手推那瑟瑟发抖的男子:“副宗主,副宗主!”
浓烈地酒气熏的野狗打了个喷嚏,眼神呆滞的人完全没有反应,他只得凑到鬼厉耳边,提高声音叫道:“副、宗、主!”
原本浑浑噩噩的人,忽然惊醒般转头,颤着嗓子问:“你……叫我什么?”
“副宗主……”野狗被他吓得向后歪倒,鬼厉虽然因为碧瑶的原因一直善待他,但十年里,作为鬼王宗副宗主的他其实是冷漠无情又阴沉不定的一个人,有时候野狗都会想,当初那个天真善良的张小凡,是不是已经跟着少主一起永坠阎罗。
如今被鬼厉这么死死盯着,眼里还像看到希望般地盯着,野狗觉得腿软,哆哆嗦嗦地道:“副宗主,你……怎么了?”
——鬼王的四灵血阵是青云门神秘人持诛仙所破,这是凡俗流传的版本。就连鬼王宗,也只有核心几人知道,持诛仙剑的正是鬼厉。其他人,包括野狗,一概不知,所以,在大多数人眼里,张小凡还是鬼厉,是鬼王宗副宗主。
副。宗。主。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张小凡陡然纵声长笑,是啊,是啊。他早就舍弃了本名,他早就与鬼王宗不可分割。还有什么,能阻挡他回到那里呢?什么是正,什么是魔,身为厉鬼,我只要我心中那唯一的方向!
大笑过后,眼神已然恢复清明。心情大为舒朗。拍拍野狗肩膀,道:“多谢。”语罢,起身欲走。
“你……你是要回狐岐山么?”野狗抚着胸口,深吸口气平静自己被鬼厉弄得一惊一乍地小心脏,诺诺地向那人问道。
“狐岐山?不是已经崩塌?”月下,恢复冷静的鬼厉挑眉望向野狗。
“额,副宗主,你最近都去哪儿了啊?少主回来的第一天,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狐岐山恢复如初了啊!”野狗几乎想翻白眼,可惧于眼前之人,只得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
下一秒……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鬼厉居然笑了!从来冷漠没有表情的脸绽出欣悦地笑颜,仿佛记忆中某个影子。
——是那样温柔喜悦看到光明般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野狗忽觉,少主能重回人世,真是太好、太好。嗜血十年的人,竟然一瞬间温润如昨日少年。


或许,世间从来不缺少笑脸。缺少的是,能照亮人心的那束光。


伤心花光芒淡淡,碧瑶停下脚步,默无声息地等某个跟了许久终于没憋住气息的随行者现身。半空中,微弱地银色光芒几个闪烁后,巴掌大的小狐狸直溜溜扑进她怀中,十分为老不尊地蹭了蹭,用娃娃音恬不知耻地撒娇:“谁让你下山不带上人家的。”说完,自己先抖了抖,这个调子怎么很像万年前某个倚楼甩帕的女子?
碧瑶嘴角抽了抽,好笑地道:“前辈,不是你说在狐岐山有助于你休养生息么?”
“休养生息也得你在啊!不然老朽就是要跟!”换回自己说话的调调,银狐终于不抖鸡皮疙瘩了。
“你跟就跟,做什么躲躲藏藏?”用手把它兜住,碧瑶边走边拨弄它小小的耳朵。引得银狐不满地晃动脖子。
“老朽这叫暗暗保护你。”说的很光明正大。
“我看,你是想看戏吧。”少女脆生生地扒皮。
“咳咳……好久没下山咯,变化可真大。”老前辈转移话题素来是很及时的。
碧瑶原本就没什么心情,不再接话,心知它现在灵力衰竭,需要休息,便将小小狐狸拢进袖中,步子轻柔地向前赶路。
猝不及防地相遇,终究来到的告别。他向来不是纠缠之人,此一生的缘分,该是尽了……
年少时曾经不顾一切付出生命也要坚守的相依相随,终究败给无常命运。青色光芒明明灭灭,她的身形亦忽隐忽现。在冬夜蜿蜒地小道上,像一束摇曳的磷火。
长夜里奔波,赶到胭脂渡口时,天已将明。青衣少女挥袖腾身,刹那间掠上山岳。在那个能望见渡口的凹陷里,她看见小小一座孤坟。没有立碑,甚至没有名字。唯一能辨认的,是一枚青色令牌,直插坟头。
想来,幽姨不愿有任何人打扰到昔日叱咤魔界的一代王者。只想他默默看着那一泓碧水,陪伴最初最美好的时光。
碧瑶笔直地跪倒坟前,面色惨白,唇角几次颤动才低低叫声:“爹。”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藕荷色香囊,万分珍惜地贴在面上,久久才将其一点一点埋进坟茔。香囊里,是小痴生下碧瑶后剪落的一缕发丝。这许多年,除了伤心花,也只有这缕发丝,始终陪在碧瑶身边。
“爹。我送娘跟您团聚。女儿不孝,未能侍奉您终老,未能亲手葬您于旧地。但您请放心,有女儿一日,便有鬼王宗一世。我以余生为誓,家园必再兴,您的遗愿我必倾尽全力。”清浅却坚定的声音从少女花瓣般美好的唇里吐出,碧瑶深深叩首,拜别这世上骨血相连的亲人。并没有落泪。如今的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落泪。
银狐从广袖中蹿出,轻轻蹭她衣角,道:“碧瑶,你看,天边那颗星星。”
三叩首后,少女依言北望,苍青色天空上,几颗星星聚在一处,却有一颗格外明亮,像人的眼睛,安静又温柔地望向她。
她微微地笑了:“前辈,我爹,是变不成天上星星的。”
银狐不气馁,接着道:“或许是你娘在看你呢。”
碧瑶还是笑,那笑里慢慢的浮出悲伤,声音飘渺不定:“如果爹不在天上,那么娘,一定会追着他,碧落黄泉、九幽冥狱,娘都不会让他孤单的。”
——胭脂渡口初遇卿,红颜从此为君老。
银狐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摩挲着少女冰凉的手掌,似乎想为她添些温度。然而,都是徒劳。那玉白纤细的柔夷,一如沉睡在寒冰石室里那般,凉意森森。
“前辈,爹和娘在一处。我今后,和谁在一处呢?”幽幽声音终于带上迷茫,点漆双瞳里,有刹那恍惚。片刻便回复黑亮。并不等它回答,就抱着它站起身,道:“回家了。”
银狐许久默默不言,碧色眼睛凝视着年轻的鬼王宗宗主秀美绝俗的脸。心中思绪连绵,千年万年,佼佼者总会有,如愿相携者,少之又少。
——越是出色的男女,越容易参商永隔。无论天意还是人心,似乎都绝少成全,诸多阻碍。红尘俗世,伤心人多矣。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1 20:50:00 +0800 CST  
来~今天周末~咱们乐一乐~


章八:狐岐山上此生执(上)


再回到狐岐山时,解忧花已然谢去枝头,新生叶芽绒绒的挣出来,在花谢之后的枝干上星星点点地向外舒展。
每一个生命,哪怕一片叶芽儿,都这样热爱这个世间。何况是人。碧瑶宽袍广袖,还是立在花树下,长发随风轻飘,远远看去,宛如姑射神女。烟火之气尚且半点不沾,更遑论妖冶魔心。
秦无炎讯问长生堂几人后,来院中寻她。毒公子的手段,自是不用说。而此刻,只觉自己指尖血气弥漫,那女子却点尘不染,他忽然改了主意。转身欲走。
碧瑶的声音凌凌响起:“可是问出了什么?”语气笃定,人也旋然转身,眉目静谧地唤住紫衣公子。
秦无炎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那时他只有五岁,跟几百个孩子一起被丢在堵住出口地山谷里,除了每天毒神安排人丢下的几十个面饼,谷里遍地俱是毒物。他看见过有抢不到饼子又不肯夺舍他人性命的孩子怀着侥幸心理去拔那些草木充饥,——全都死了。死状比被杀更惨。
五岁的孩子或许还不懂得活着有什么意义,只凭着求生本能,终于拿起地上石块。但要杀人,岂能只是手中石块,还需心中计谋。五岁,最后走出山谷时,只他一个。毒神的眼神满意中带着深深防备和阴鸷,但却笑的极为温和,对他伸出手去:“无炎,你真是我的好孩子。”
从此,他再做不得一个好人。
而此刻,他看向明媚阳光中面容沉静的鬼王宗宗主,恍然看见五岁的自己拿起石块时的样子,是否就是如此?说不清愿不愿意,只知道这便是前路。
他的心,忽然就痛不可言。面上却微微一笑,道:“我找青龙,你知道他在哪吗?”
“西厢。”见他不愿跟自己多说,碧瑶也不为难,向西边指了方向,便不再说话。
秦无炎颔首后大步离去,紫衣飞扬,背影自然流露出如玉风神,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狠毒之人。但他……对敌时的手段,若用狠毒来形容,就实在过于轻微。
这也是碧瑶从来不太喜欢此人的原因,城府过深,处处是计、人人可危。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害谁。
——这样的人,怎会甘愿忠于鬼王宗?清丽少女双眉微蹙,不得其解。
“满月井可预言未来魔尊?!”青龙在听过秦无炎所说后,悚然起身。自诛仙一剑粉碎四灵血阵,整个魔教陷入低迷。鬼王宗更是四分五裂。没想到,长生堂人竟寻到如此玄机。
“他们看到了未来的魔尊?”幽姬虽还坐在榻上,眉目间也俱是担忧。如今的鬼王宗还经不起大风大浪。
秦无炎摇摇头,并不像青龙与幽姬那般忧惧,长眉轻扬间已有了主意:“那几人在我的毒药所逼下,说,只看到无情海。我想,我这便下山,去无情海一探究竟。”语气微顿,声音紧了紧,又道:“此事,也不急让碧瑶知道。”
“为何?”青龙不解,虽说大小事务他三人可自作商议,但碧瑶毕竟已是宗主,如此行事,毫无道理。
“太过危险罢。无炎,我跟你一同去。”幽姬却仿佛明白了什么,站起身,同意了秦无炎的做法。
青龙看看两人,心下思量,片刻后道:“幽姬,你且留下陪伴碧瑶。我同无炎前去。”
幽姬摇头,神色坚决:“你的修为、武功都比我精深,你留在狐岐山。何况,我原本就对无情海比你熟悉。”
——五海中最神秘最无情的黑暗之海,却曾经让朱雀展翅,翱翔九天。
青龙也不再坚持,只有些犹豫,道:“如此瞒着碧瑶,终不太好。要怎样交代你们去处呢?”
“说实话。只别说魔尊。”秦无炎已懒得跟青龙啰嗦,示意幽姬去准备行囊,自己也转身回房。
青龙摸摸鼻子,心道,骗人的事交给我。你们真有良心。


去时天地崩,归来心惘然。


鬼厉一身玄色衣衫,红色隐纹犹如人的血脉,在腰间领口绵绵密密。繁复中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犹如嗜血。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重新崛起于天地的狐岐山,熟悉地小道蜿蜒盘旋直入山腹。他无声地握紧噬魂,缓慢却坚定地向山而行。
——他面色青白,重伤未愈。这条路,未必不是死路。这条路的尽头,也并没有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温情地展颜而笑。所有期盼的,终会落空。
或许她终会动手,那也是极好。
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
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片刻的相守过。
碧瑶。你既归来,何忍弃我于这万丈红尘。弱水三千,莫说你是那一瓢饮,哪怕只是一捧、一勺、甚至一滴,也只能是你,润我这龟裂心田。
此情此心,早已一往无回。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手里。
一路鬼王宗暗哨林立,但见是副宗主,统统开了暗闸,并不阻拦。看来这世间,知道是鬼厉大破四灵血阵的,除却青云门顶尖的几位,也就是鬼王宗那几位熟人了。鬼厉暗松口气,如遇拦阻,他也不能杀上去,只怕要费大力气。
等他走到熟悉的庭院前,天已擦黑。鬼厉无言地凝望拱门内那一室昏黄灯光,灯下剪影玲珑。似在说笑。
却没人有心情来跟他说笑。无形屏障将拱门内外隔为两个天地,噬魂感应到杀气,红光吞吐,静候主人心意。
青龙脚下几个起落,已经立在鬼厉眼前。两人隔着几步之遥,眼内锋芒交错。无形气劲鼓起两人衣衫,烈烈而扬。噬魂红光忽起,屏障向内弯曲,几要破裂。青龙右臂出拳,戒指发出夺目光芒,顷刻间拦回噬魂。
“让开。”鬼厉不欲动手,木着脸,声音萧索。
“做梦。”青龙受碧瑶所托,务必拦住此人。见他一意孤行,似要强闯。不再留情,双拳交错,青绿光芒将整个内院照亮,无形屏障顿时灵力大增,竟有无形之风,将鬼厉向后扫退!
“噗……”大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出,鬼厉脚下虚浮,几要摔倒。眼神却是猛地一亮,倔强中带着几分森然。“我最后说一次,你给我让开!”那声音平缓,其中微微气喘,显然被劲气所伤,又引动久未痊愈的内伤。
青龙却不防鬼厉伤势沉重,被自己法宝这一激,竟当场吐血。心知他与碧瑶牵扯极深,一颗心里也全是她,不由得凄然,虽不能让其进去但也不愿大下杀手,只缓缓摇头:“你走吧,她不愿再见你。”
鬼厉短促地一笑,唇边鲜血殷殷,神色却倔傲不可一世,道:“你当我这个样子,便进不去么?”
血滴自唇畔滑落,滴在噬魂棒上,血红光芒终于无遮无拦地灿然而亮,也不见鬼厉如何动作,青龙只觉得罡风阵阵,从拱门外席卷而来,那眉目森然的男子一挥噬魂,红光到处,屏障寸、寸碎裂。
青龙猛然被震退,却明显感觉到对方只是打碎障碍,并没有伤他之意。但碧瑶的嘱托仍在耳边,焦急恳切:“青龙大哥,我如今这样子,万万不能让他见到。你一定要替我拦住他!”
拦不住也要拼尽全力!当下绝了心意。手结法印,乾坤青光戒被激出最大潜能,青光暴涨,向着鬼厉披头盖面而去。
看着对方拼命的架势,手执噬魂之人只觉无限气苦,这一道拱门,究竟进,还是不进?心念转动间,右手亦结法印,却是金光闪烁,将那青光强挡下来!他集佛、道、魔三家功法,且以大成,此刻虽只是防御,金光反推之时,也震伤了青龙内腑,蓝色身形疾退,未站定,已吐出口血来。
“少侠好功夫。”内屋房门打开,纤纤青衣飘飞而出。只着里衣,长发亦未挽起,面色苍白地望向闯入者。指尖光芒闪烁,灵力聚集。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清寒,唇角翘起,似笑非笑地道:“是要灭我鬼王宗么?”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2 14:39:00 +0800 CST  
来啊~造作啊~


章九:狐岐山上此生执(下)


鬼厉擦干唇边血沫,眸色深深地望住那暗夜里素衣披发的娇小女子,面上居然也是一笑,噬魂挥出,红光闪烁,攻向青龙,口里淡淡道:“是又如何?”
碧瑶的面色终于完全冷凝,素手在空中如弹琴般舞动,数道荧光磷火似得团团将鬼厉围住,不让他靠近已经受伤的青龙。
那红光旋即缠上了她,且战且退,向院外移步。浅色荧光反被包裹在暗红光芒里,身不由己地随之掠出庭院。青龙本欲追上去,在看清楚两人飞速掠下的方向后,停下脚步,抚着胸沉沉叹息。
——竟是往着小痴安眠的墓地去了。鬼厉……并不想活着吧。
白玉墓碑无声地矗立在狐岐山最为安静的腹地处,周遭满布奇花异草,四季皆有花开。是以虽是隆冬,仍然有袅袅花香将碑石缭绕。而小痴两个字,今夜宛如一双眼睛,温柔中又有些无奈地凝视着两道气息交缠的身影,于半空中缓缓落地。
青衣少女站在台阶上时,身形尚稳,似是被缠绕其身的血色光芒温柔相护。落于她身侧的玄衫男子脚下踉跄,面色灰白中还夹带着一丝奇异地潮红,气息不稳,若是现在张口说话,定然会先吐出血来。所以他收起噬魂,默然不语。
冬夜往往有风,瑟瑟吹来,寒入骨髓。碧瑶浑不知冷,只在呼啸而过的风里,将乌黑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灵力全数收回,她并不看他,缓步走到母亲碑前,只留个背影给目光灼灼的鬼厉。
十年生死两茫茫啊。而自重回狐岐山后,最不敢来的,就是母亲墓前。这个世上,最爱父亲的,不是墓碑里的女子又会是谁呢?少时,娘亲割肉喂食,为自己拼尽一身血肉而亡。父亲几欲杀她。长大后,自己将魂魄散尽,坠九幽十年,换回最深爱的少年活在人世。父亲却亡于他手。
天上人间,碧落黄泉。娘亲,我该如何去见你?
十年间,深恩负尽,至亲皆故。独留她伶仃于世,昔日不敢回顾,来路唯有全力去拼。哪里还会有什么快乐可言。哪里……又还配得起快乐二字。
感受到身后人目光萧索,她终于有些恼怒,恨不得、爱不得、杀不得,难道求一个永世不见,也不得?
碧瑶深吸一口冷肃东风,感觉肺腑里全是寒意,声音也便透出无尽冰凉来:“少侠将我带至此,是想要我亲手诛杀你?”
——他但凡想死,无论前时还是今朝,她总是一猜就知。
“碧瑶……我知道你恨我,鬼王毕竟因我而死。今日,就做个了断吧。”鬼厉平稳内息后,淡淡回道。平淡无波的声音里,多少伤心了然无痕。
听得此言,她脆生生地笑,笑声婉转却殊无喜意:“你出门果然从来不带脑子。我并不恨你,杀你干嘛?”
——你出门不带脑子么?我们是敌人,敌人知道么?
往年声音潮涌而至,鬼厉一时间接不上话,心内酸涩莫名。眼眶微微泛红,胸中亦开始血气翻涌。面前这个深爱的姑娘,虽然只肯给用背影相对,说出的话,恍然又如当年。是否可以奢望,无论前程今朝到底如何,她都会是自己的碧瑶。
然而,随后接着传来的语声,又将所有希望再次破碎,她不再笑,一字一句地道:“我用命换回来的人,亲手大破四灵血阵,为天下苍生。似乎,我怪不得这个人。我父亲因此人而死,我若杀他,显得过往情谊多么愚蠢。我不杀他,显得我对至亲血肉多么凉薄。”声音幽凉,却别无悲意。仿佛在心内打滚了太多次,这些句子。说出来时,终于完全失去了热度。连憎恨也无。
但鬼厉却听得字字诛心,张了张口,闭上。再张张口,还是闭上。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有这一条命,想要还给她。可是,她说,不恨。
而碧瑶的话还在继续,话里终于有了几许悲凉:“这个人,却又对我情深义重。十年间为我四处奔波,两鬓皆苍。我爱他,可该如何枕着父亲的血,终有一日在他身边安眠?我恨他,又怎么对得起这十年日日焦心,披肝沥血,直至两鬓苍苍?这爱恨之间,可还有别路可走?”说到这里,她亦觉得残忍,微微停顿,才道:“所以,我与此人,只能是过去永远过去,而后天高水长,我有我的路,他走他的道。愿我与他,真的,后会无期。”
语毕只觉冷汗涔涔,费力万分。她转过身,与鬼厉擦身而过。该说的终于说尽,此一生,不过如此。
鬼厉横身便拦,周身黑色气劲暴涨,噬魂红光吞吐,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熟悉的娇美容颜。他就这么盯着她,魔气四溢中,眼底却是全然的平静与清醒,面上不知该挂什么表情,最后只拎了拎唇,道:“你的路?什么路?”知道她并不会回答,他自问自答地说下去:“复兴鬼王宗?一统圣教?”他终于低声而笑,那笑声在幽暗夜色里,听起来就如哽咽般让人喘不过气。他就这样边笑边坚决地道:“听起来,就要杀很多人吧。我去替你杀。听起来,就要流很多血吧。我去替你流。十年啊,碧瑶。我什么都可以做,也可以杀尽天下人。我曾经很多次想过,只要你能活过来,杀了所有人,我都愿意。”
垂眸的少女被话惊醒般抬眼,乌黑双眸里,渐渐浮起一丝温软。但她咬着唇,不肯回话。
鬼厉哪里肯放过她呢?只把话说下去:“碧瑶,你不能再离开我。也不能再让我离开你。就算永坠阎罗,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都带上我?就算你要做的事,为全天下唾弃,没关系,我跟你一起。我只求……”他的声音低下去,不再坚硬,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只求,你的双手不要染血。天大地大,你还是我的碧瑶。”
——你还是我的姑娘。天真善良笑容甜美。会为一个包子笑,为烤熟的兔子腿就愿意许诺终生。为一个什么都不是傻小子,也愿意付出生命。碧瑶,我唯一所求。不过是你。
似乎被震撼,也是不敢相信昔年那个傻小子,今日竟能说出这样的话。青衣少女连退三步,在冷冷月辉下将他细细打量——眉眼依旧俊秀,却不再温和。棱角清晰,眼神看似平静,最深处却藏着无尽疯狂。玄色衣衫也比不过他此刻身上的黑色气息,但却半点没有入魔之意,仿佛生来如此。太清醒,连心魔都不敢相扰。她抖了抖唇,声音里已经带了少许怜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杀人?你往日心愿呢?”
鬼厉深吸口气,还是望着她,道:“什么往日?你可知道,你沉睡这十年,我做了什么,杀了多少人,我早就不是青云门里的张小凡了。血公子这个名号,你当听过了吧。”
为天地立心。天地不仁。为生民立命。挚爱陨落。为天下苍生。道玄剑下,何曾有过半丝怜悯?
何为正,何为魔?心有正则正,心入魔则魔!
碧瑶也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坚决的让她心颤。就如往日,为青云而战时,一往无回,倔强无比。哪怕被误解,被污蔑,被亲人责骂被师门驱逐。他也执着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那时,她拦不住。如今,同样拦不住。
她与他,就像两根注定交缠却又格外拧巴的线。一来一回间,已是十年生离。若过于执着别离,是否也是过错?
碧瑶心内微微迷惘。不再说话。只越过他向来路走去。走了一程,没听见脚步声,略略侧身,道:“公子不是决意效忠鬼王宗?那就请来喝一杯茶吧。”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3 15:03:00 +0800 CST  
回复爱吐槽的猫大人:你们一个两个的……南柯啊……贴吧貌似被刷到后面去了。你去翻翻~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3 22:58:00 +0800 CST  
章十:十年相思百年顾(上)


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总有想去珍惜的东西。但未必有这个机缘。每个人的一生中,也会有值得去珍惜的东西。但未必有这个情分。
如果一个人,想珍惜与值得珍惜的能够合二为一,便可说是大幸事。比如碧瑶之于鬼厉,他先是明白了她有多么爱他,而后竟然又听见了自己的心,有多么的想去深爱她、珍惜她。纵十年离分,半生凄苦,鬓也苍苍,但此时此刻又坐在鬼王宗厅堂内对着一壶茗茶的鬼厉,只觉心内安然,悲喜都已过去。她终究允了他——公子既然效忠鬼王宗,那便来吧。
有这一句,余生皆安然。
青龙把私藏的最后一筒茶叶忍痛递给了碧瑶后,因为实在太心痛,避而不喝自家宗主胳膊向外拐亲手泡的清茶,说句疗伤就告辞回房。私心里他觉得自己的修为有必要加大突破力度,不然总处于落后挨打的位置,就会连茶叶也保不住,唉……实在是伤情。
茶香袅袅,碧瑶的面容隐在蒸腾热气后面,苍白里似乎被暖意熏上抹嫣红。她原本就眉眼精致,肤白胜雪,轻霞若是点雪痕,便是艳丽无方。比夜色更漆黑的双瞳在氤氲水汽里,轻轻一转,万种风情,任是不诉也动人。
鬼厉凝望着她,忽然觉得很渴。肺腑间似乎有什么在焦灼碰撞。犹如内伤发作时隐隐的痛。却又有哪里不同。他喉头滚动,只抿口茶,聊做掩饰。时光拉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岁岁年年里了悟的那些情意,让如今的他对着碧瑶,已然不复少年青涩。他渴望拥抱她,轻嗅那乌黑发丝上绵缠地幽幽香气,是否一如昨日。
但那终究,近在咫尺,远若天涯。
鬼厉垂下眼睑,微微咳了声。几番压抑的血腥气在身心放松后,开始反噬内息,从大破四灵血阵以来就始终没有将养好的内伤,在今夜又强破青龙法阵后,终于报复般地猛烈发作。脏腑剧痛,神智也开始慢慢昏聩。他不想让碧瑶看出异常,勉力饮下杯中茶水,起身道:“宗主,如果你没有什么事要交代,我想先回房。”
碧瑶不置可否,手中端着清茗一盏,却并不喝,只把玩似地微微晃动杯子,看碧青叶芽在杯中起伏不定——就如她此刻的心情。
他快站不稳步子,她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有一人,大刺刺从前厅飘进。腰肢柔软,丽色倾城。白色裙踞微微打着旋儿,如冬夜里不小心飘落的雪花。
——九尾天狐,小白!
鬼厉惊诧下终于控制不住喉嗓内的血气,又是一声咳,小心地背过身去,捂住唇。他虽隐忍,小白还是听出了气息里的不顺,长眉一挑开始赶人:“我来找我家亲亲侄女,你个外人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速速回避!”
碧瑶的心思被一句亲亲侄女吸引,乌溜溜地眼睛随着厅中神气活现的白衣丽人转动,余光却也注意到鬼厉略虚浮的步伐,向他颔首:“公子请自便。”
小白听着她如此疏离的称呼,诧异地瞪大美目:“亲亲小碧瑶,你怎么这样叫他。”
青衣少女却不接她的话,只顺着她上句话来堵回去:“你也说了,他是外人。”
小白顿时语塞,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到鬼厉方才的位置上,非常熟练地给自己倒杯茶,滚热的杯子捂在手里,才眉开眼笑起来:“哎哟,这天可真冷。”这一下笑的媚眼如丝,红唇夺目。颇有些老狐狸地味道。
那少女亦微微而笑,在脑中略略回忆,母亲房中曾有一幅画像,虽年岁久远但眉眼身段依旧非常清晰,可不就是面前这位。九尾天狐,狐族里现存灵力最为高深的长者。她站起身,欠身行礼,乖巧地叫人:“小白姨母。”
小白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纤长食指敲击着杯沿,懒洋洋地道:“醒过来后果然更美,难怪那傻子对你倾心这么多年,为你大杀四方,只为寻找不可能之法,唤醒你。”语气里,却有隐隐约约的怜惜。
言语间,又是几番上下打量,忽道:“你的合欢铃呢?”
“我醒时,已经粉碎。”碧瑶面色淡淡,像在说一件十分寻常之事。

从此天地间只余噬魂,再无合欢。一存一毁间,前缘堪破。

小白忽然感觉无力,四处嗅了嗅,道:“我好像闻到古老的气味,小碧瑶,咱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精怪重归人世啦?”
一道银光骤然从角落蹿出,前爪蹭地蹬上那张绝色脸庞,立时,小小爪印清晰地印在玉一般光洁地肌肤上,还没等小白暴怒,一个十分老沉地男童声音响起:“老朽是你家祖宗!你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吗?”
当下,厅内,九尾天狐脸上难得呈现出呆滞神情。而一只毛茸茸地小银狐则背毛竖立,冲着她龇牙咧嘴,全无身为老祖宗的尊贵形象。
碧瑶看着这一人一狐,有些好笑,心内却又仿佛被其他事情压着,终究没有笑。轻声道:“白姨,它就是你口里的精怪。”
白衣丽人半晌无言。她直愣愣地看着银狐,眸中水光浮动,片刻后竟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拜见族长。”几千年来,天狐一族衰微,更被仙界视为异类,常遭诛杀。此番,她回到旧地原本想缅怀故居,哪知道狐岐山再起,熟悉的旧日气息立刻令她明白,是有古老的力量,觉醒了。
未曾想,赶到鬼王宗,不仅看到活生生地碧瑶,更见到了……族内只在传说中存在的银色天狐。她内心激动,几不能言。
银狐倔傲地微抬下巴,十分幼小地模样偏要做极为老成的姿态,看起来……相当怪异,声音也是稚嫩,道:“起身吧。”随后冲碧瑶晃晃尾巴,碧色眼睛极为满足地张大:“看吧看吧,老朽的身份多么尊贵。”
那少女微微蹙眉,这些日子,早已习惯它撒娇卖萌,此刻这番做作,只觉好笑。但感激它耗尽修为重建狐岐山,也便给足面子,点头道:“前辈,我一直知道您身份尊贵。”说完,觉得有点牙酸。
银狐却不跟她多摆姿态,片刻间又爱娇地扑进她怀里,用毛茸茸地脑袋蹭那双玉白柔夷。宠物跟族长之间切换的毫无压力。
那厢刚行了大礼的白狐嘴角略略抽搐,只觉天狐一族确然自远古就是至情至性,性情旷达。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事物,就完全地扑上去……果然是传统。
她清了清嗓子,略有些疑问地道:“族长,您为何是这样的形态?”九尾银狐身形庞大可比神兽,断然不是如此娇小模样。
“老朽散尽修为,才使得此山复生。”银狐淡淡回道。言语间上位者的气场,终于有了点族长的架势。
三位天狐族人还欲叙旧,东厢房内,忽传来重物落地之声。
小白当先一撩衣摆前去探看,若是她记得没有错,那是鬼厉的房间。
青衣少女立在原地,动也未动,鼻翼间,有微弱地血腥气自东厢房传过来。她低下头,把银狐抱紧了些,喃喃道:“为什么要是今晚?我该怎么办?”
小小的狐狸蹭蹭她脸庞,声音非常无奈:“可惜我灵力衰微,帮不到你。”碧色眼睛疼惜地望着少女苍白到几乎透明底脸庞。
小白已经在东厢大声唤:“碧瑶,你快过来!”
素衣披发的少女在这声疾呼里,晃了晃身子,神色里慢慢、慢慢浮起无能为力的苍凉。
合欢铃已毁,伤心花半残,如今的她……又还能做些什么呢?若是要用到深海里的那件物事……
不!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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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章送猫猫。咳咳,由于我是个不会艾特的笨人,所以可以预见的,你的沙发是肯定木有了。么有关系,我抱你就在这层看,VIP席,哈哈。
话说我是被你的文虐的不轻啊,我到现在都记得,“小凡我就看一眼,一眼我就走了。”泪目。然后乐乎上就刷刷刷,你的文字极其细腻,抓感情线抓的那样清晰,怼隔壁怼的那样真实,我真是大爱。
你说我的文好,咳咳……谢谢,我只是尽力写。渣文笔实在不好意思接受你地赞美。
我们都是对凡瑶有执念的人,因为他们是那样相爱又那样美好的一对年轻人。
我会坚持下去,直到他们幸福。一定HE,还会合情合理地HE。
最后,你和阿谕,你们两个,不要太坑,好好更文,么么哒。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4 22:07:00 +0800 CST  
咦,我是虐不动了么?这章一点都不虐哎。筒子们将就看看吧。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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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一:十年相思百年顾(下)
你想不想跟最爱的人相守?想。
如果相守的代价是血泪交融,是众生背弃,是九死无回呢?
只要她愿意,我九死无悔。我想。
如果你放手,她终可获得一片晴空,自在逍遥呢?
我这一生,只要活着,放手,已是万万不能。
若是她怪你呢?
她不会。
不会?你杀她父亲,你负心薄情,你只顾天下苍生,她就是怪你,恨你,如何?
非……非我所愿。我没有负心!没有!
我没有……碧瑶,我没有……
鬼厉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缩成一团,四肢抽搐,血沫不停地自唇边滴落。他太急躁,不愿让碧瑶看出一丝半点不妥,强行运转天书功法调理崩坏的内息。然,就算是集五本天书于大成,内息极度紊乱亦只能慢慢调理。正所谓天道轮回,息息相关。任何事,都有过程。他此番焦躁,反至魔障倾体。脑海中俱是当日鬼王濒死前的怒吼:“原来是你!”“畜生!”
声音渐渐又开始变细,幽凉如冬夜雨丝,“我恨你。”“你杀了他!他是我爹!”“张小凡,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
不……碧瑶,我没有想杀他。我宁愿一生都做他手中兵刃,为他把能做的事都做尽,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但是……他不该……他、不、该,弄丢了你。
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黄豆大的汗珠不停自额间滚落。面上青黑之气缭绕,唇色已然泛紫。小白直看得心里发憷,伸手去拉鬼厉,却被他身上暴涌的魔气摔开。只能站在床边,看那个男人在自己的炼狱里不停挣扎,嘴角开合间只有那两个字:“碧瑶。”
她心下不忍,只高声叫道:“碧瑶,你快过来,他要死了!”
窗外,有人轻声叹息:“你我联手救他一救吧,碧瑶……只怕是不会过来。”人影修长,推门而进,却是告饶去养伤的青龙。
小白怔怔看他,又去看方才煮茶对饮的议事厅,纤纤青衣还杵在厅内,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小白就是倒吸了口凉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曾经挚爱的人,这个少女竟已能做到古井无波?
鬼厉痛苦地呻吟就在耳畔,可他并不肯放声喊出来,只反反复复喃喃着那个名字:“碧瑶。碧瑶。碧瑶。”
——如同每一个曾经,濒临疯狂的时候,大醉酩酊的时候,死里逃生的时候。这两个字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遥遥远远地照进来。
小白银牙紧咬,几乎想要冲过去质问那个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青衣少女——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狠心?
青龙就在此时拍拍她肩膀,先行出手,青色光芒自戒指中直直冲向笼罩着鬼厉的黑色气息。将那些气息打散。小白立刻双手结印,有淡淡白色光芒温柔地自她周身逸出,是那样柔和又似乎带着微微香气的光,宛如乌黑鬓边,那一朵伤心花所发出的光芒。轻轻巧巧地将鬼厉拖曳其中,像情人温柔的怀抱。却是九尾天狐催出自身真元,来抵抗他心内魔障。
鬼厉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充血的双眼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看到了那温柔的、仿佛带着香气的淡淡白光,脸上就现出一丝似乎还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宛如昔日少年,心满意足地喟叹道:“碧瑶,你来了啊。”
小白就在这一声万分疲倦的喟叹里,泪盈双目。双手交结,白色光芒如流泉喷涌,将他面上、身上所有魔之气息洗净。终于……鬼厉的面色恢复正常,眼睛半开半合,不知道看向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是梦是醒。
那样颓然又虚弱的模样,看的小白心里阵阵发紧。青龙亦是一声叹息,转向心疼不已的女子道:“我们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话未落音,小白已疾步而出,白衣在冬夜的风里烈烈舞动,像一场即将发生的风暴。那风暴核心,俨然就在议事厅。
厅内灯光明亮,素衣黑发的少女半坐桌前,手里,居然又端上杯茶。热气氤氲中,她的面容若隐若现。原本抱在怀里的银色幼狐,却不知去了哪里,不见影踪。
小白啪一巴掌就拍在桌上,浑然不觉手疼,柳眉倒竖:“碧瑶,你怎会如此心狠。你知不知道,刚才倘若他不是错认我真元所散之光是伤心花的光芒,是万万不可能被我引出魔障的!”声音里满是怒气,还夹杂着一丝颤抖。
“哦……那会怎样呢?”晃晃杯中清茶,碧瑶垂下眼睑,淡淡问道。
“会死!你懂么?你以为似他那般修为就不会死,是么?你以为他强大到什么都无法摧毁,是么?我告诉你碧瑶,你就是他的命门。你知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又是为什么强行疗伤?!”见她如此淡漠,小白嗓音顿时拔高,隐隐尖锐。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伤的有多重,我也知道,是谁……”淡淡说话的少女忽然凝目与怒气冲冲的白衣丽人对视,眼中锋芒一闪,语调却没有变,依旧是很平淡地接着说下去“打伤了他。那是我的父亲。”
——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千年修行,小白也算是看尽红尘俗世,遇便种种眼光,然而在此刻,明晃晃灯光里,平静淡然的少女眼中那一线冷芒,却生生将她所有怒气压下。那是……太清醒太纯澈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悲伤藏匿其中,很难看见,便以为,并没有伤情。
她陡地深吸口气,摆出讲道理的架势:“碧瑶,你不能全然怪他。鬼王……也有责任。”
“我从来不认为父亲无辜。我知道,启动四灵血阵,生灵涂炭。如果当时我在狐岐山,如果我能动、能说话的话……我也会拼尽全力阻止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碧瑶眸色沉沉,语气渐渐如梦似幻:“但是,无论怎样,他都是我爹。是娘亲最深爱的人。我的身上,也都留着他的血。他为自己的野心而犯错,如今也以命相抵。是非功过,无须再说。”
小白蹙起眉,红唇微抿,试探般地道:“你很恨他?就因为他破了四灵血阵,造成你爹的死?”女人敏感,总觉得,远非如此简单。
“白姨。”碧瑶忽然笑了,那笑容隐在茶的热气里,恍恍惚惚。她边笑边轻声道:“我并不恨他。也不想他死。我唯一所求,就是永不再见。现在看来,也是不行了。你,还有什么好生气呢?”
娇声软语问长辈,那少女俏丽无双。剪水双瞳雾蒙蒙的,流露出一丝无辜的意味来。
小白心里就打了个突,丝丝凉意自肺腑蔓延,刹那间就席卷全身。太陌生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跟她的娘亲小痴,竟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只觉得她的身上罩了层壳,外人再看不清本心何处。
她收起暴怒的神色,端然道:“你的心思,我竟是看不透。但有些话,还是要跟你说。”侧身坐下,默然一会,才缓缓开口:“你只知他大破四灵血阵,你爹因此而死。又可知他曾多次在寒冰石室对着沉睡中的你说过——他会让着你爹。”
听到此言,碧瑶不再微笑,而是肃了面色,食指轻轻在蓝花瓷杯上打着圈。眼睫微颤。
小白也不等她回话,一气将想说的倒出来:“狐岐山是你爹毁的。鬼先生放出了修罗,而修罗几乎吞噬尽你爹的意识。所以,他杀的,是你爹?还是修罗?山崩那日,我亲眼看到你爹离弃了你,选择开启四灵血阵。是这个傻小子,就算被骗到你爹房间,被利用着放出了修罗,山崩地裂时还拼尽全力往寒冰石室飞奔,几乎丢掉性命。而能够骗到他的,恰恰是,鬼先生说乾坤盘能救醒你。”说到此,不由有些唏嘘,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可是人的本心,却不能被埋没。
碧瑶似乎有所触动,静静接了话,道:“所以什么都是为了我,什么就都可以做,可以当做没发生?”
小白摇了摇头,几乎是叹息着道:“如果,你爹没有造成你当日躯体的失踪。如果他不是找不到你。我相信,他不会在使用诛仙剑时,全不留手。你今日或许真的并不恨他,但当日的他,确然是恨你爹的。这十年,他在你爹麾下,是一柄最锋利的剑。最强大的杀器。他漠然无情,杀人如麻。帮着你爹收复大半圣教地盘。除了万毒门还可勉力支撑,整个魔教,基本都向鬼王宗投诚。而他也终于成为声名赫赫的血公子,鬼王宗副宗主。但是……自从我认识他,从没见他因为这些笑过。”
丽色倾城的女子似乎说的有些伤情,伸手去握住了碧瑶虚放在桌上的玉白柔夷,果然,冰冷无比。她像是被冻得一哆嗦,声音也低下去:“小碧瑶……死这个字或许对你来说早就很平常。但你知道十年岁月,日日夜夜想爱而不得,想死而不能的滋味么?无论如今的他是鬼厉还是血公子。他都曾经是张小凡啊,是一个做笼包子给心爱的姑娘看她笑眯眯地吃下去就觉得天地都有了光彩的男人。张小凡何曾有过掠夺天下的野心?他笑话般的少年岁月,只为亲人活、为朋友活、为能见一眼心上的姑娘而活。你沉睡之后,这血色里打滚的十年里,他是为了你,才宁坠魔道,也不言死。你知道么?不是他想活着。是你用你的命,禁锢了他,必须活着啊。”
听到这里,碧瑶终于震动,嗓音微颤:“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与他的过往?”
“他有次几乎入魔,我用窥心之术,看到了你们的曾经。”小白将碧瑶的手握紧,几分无奈几分怜惜地道:“小碧瑶,痴情女子古来多。问谁值得此情付。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那被紧紧握住左手挣脱不得的少女,听着自家长辈语重心长地劝解,心内恍如有什么破碎无声。然而,更深重的悲哀层涌而上,她看着小白,泪光闪动:“白姨,有些事,你不会明白。”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5 21:34:00 +0800 CST  
章十二:两处茫茫各自知(上)


情到浓时情转薄,此一生,得以遇见、得以恋慕、得以魂魄散尽用来回护,碧瑶其实已经觉得足够。
不得以相守,不得以相随,不得以朝朝暮暮,或许这就是她和他的命数。自无情海底醒来,看清自己前路。她深知,此一路,最好无他。
就当是情到浓时情转薄啊,最是无情是情痴。
可是命运刁诡,终于还是遇见。可是张小凡太过愚顽,终于还是纠缠。隔着父亲的鲜血尚不足以将他逼退,又能如何。
她满目含泪,在小白殷切地眼神里把心一横。幽幽青光磷火似地亮起,握住她的人只觉得手里一空。而后心里也是一空。所有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青色幽光向后飘退丈许,又缓缓凝成人形。碧瑶看着小白震惊后转而哀痛莫名的面庞,轻声道:“白姨,我只是个灵体。今夜,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不是我不去看他,是那个屋子里的血腥气太重,而我,如果碰到他的血,就会烟消云散。”
这就是痴情咒最终的秘密——以血肉奉为牺牲,从此挚爱不止隔山隔海,更是隔着天地阴阳、轮回无救。
这也是痴情咒最大的讽刺——以永坠阎罗为代价,将生命里最深爱的那个人推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你吟诵,你不顾一切向上苍要回那个本该离去的生命。那么,就拿你最珍贵的,来交换。
白衣丽人犹带希冀地摇头,问道:“但我可以触碰你,也可以听见你的呼吸声。”所有灵体都是虚无的,看不见,摸不着。
碧瑶悲喜难辨地微微一笑:“合欢铃毁,无情海生。在那海底,我得了件至宝。可维持正常人的形态。但是,白姨,我的手,有温度吗?”那笑容清艳中带着不可名状的凄婉。直看得小白鼻尖发酸。
我的手,有温度吗?
是了。刚才握在手中纤纤柔夷,确然是半点温度也无。她以为是冬夜天寒,哪知道是这小小的姑娘,再也不会有正常的体温。再也无法温暖这个世界上,最想去温暖的那个人。
“一定有办法的,既然你能从无情海里重生。就一定有办法恢复如初。”天狐一族本来就是古老又神秘的族群,小白对于天机二字,始终既敬畏又充满探索之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碧瑶是可以完全的回到这人世的。
“白姨。凡事皆有代价。我能自冥狱回到世间,已经足够。”碧瑶却安静地打断她的话,虽然还是个少女,已经隐然有堪破世间的神情。
——那样沉静无畏却又寂然哀伤。
小白看着她,张了张口,觉得无言以对。心下思量,思量到哪里都是冰凉。最终呐呐道:“可他现在决计不会再离开你,你们……该怎么办?”
以鬼厉目前的修为造化,他执念丛生要追随的人,恐怕是怎么也甩他不开的。更何况,那个人的心里,也并没有非要把他甩到再也不见的天涯。纵然天地不仁,从不肯让这对痴爱之人有片刻喘息之机,碧瑶的心却是在这些不仁与无情里,慢慢被打磨的,无所畏惧。
此刻,面对小白无措地神色,她却真正地笑了:“白姨,我只觉得事有因果,不可强求。所以,我不强求他离开,也不强求能相守。就这样吧……看老天,究竟要把我们逼到哪个地步。”
——逼到哪里,也不会有九幽冥狱里那样多的怨灵了。逼到哪里,也不会有十年离分、父亲血债的横亘了。逼到哪里,也不会再有她与他的绝境了。这么些年,他们一直都在绝境里安静无声地待着,求不得救赎,也便不再去求。一切,还能更糟么?
听着她的话,小白还是觉得有些讶异。讶异这个小辈,竟然如此通透。讶异她竟然半点没有对自己的心撒谎——说不恨的,就真的不恨。说不强求的,尽全力去阻止后,就真的随缘。或许,不在天意里挣扎,反而是最好走的路。
有掌声,自厅外传来。青龙交掌而赞。为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十年前,她只为情故。十年后,她将鬼王宗一肩挑起,眉眼未变,心性已改。她有她要走的路,也有她心底深处从未放弃的感情。她未必能到达自己想去的未来,但从未有一刻放弃为这个未来努力。于父亲,她愿意承担起未完之愿。于鬼厉,她也愿意把离别悄悄放下,不再强求、不再执着。
前路虽然漫漫,幸而不会再之影伶仃。佳偶未必天成,幸而从来没有辜负自己本心。世间再是森寒,总也有温暖光芒,不在任何地方,只在心底深处,对这无情世间永守有情之义。
“她的事,现在你也清楚了。”青龙推了把还在发愣的白衣丽人,叮嘱道:“那你就要跟我一样,守住这个秘密。”
小白侧过脸,看了看他,挑起眉:“就是叫我帮你们骗人?”
青龙不接她的话,按自己的意思说道:“碧瑶明天应该会跟我一起去无情海。骗不骗他你自己考虑。但如果你希望他现在完全无法养伤,四处奔波去为碧瑶寻找附体之灵物,你就告诉他实话吧。”说完,诚意十足地笑了笑。
小白无可奈何地收回视线,忽又道:“什么?你和碧瑶明天要去无情海?那他怎么办?”伤重昏迷的人,如何能跟着长途跋涉。
“白姨,他就拜托你照顾了。”轻飘飘丢下句话,青衣少女转身向鬼厉房间走去。
“哎?哎?小碧瑶,这不太好吧。等等,你要去干嘛?”——怎么就被坑成个照顾人的老妈子呢?似乎哪里不对劲?
“我去跟他,道个别。”风里,温温柔柔地声音传来,不再有故作的冷漠,清脆宛如合欢铃响。
东厢房内,血腥气已然全部散去。碧瑶站在门口,目光凝在侧卧床榻之人的面上。她看着他,伤重之人唇色惨白,面颊却诡异地潮红,呼吸急促双眉紧蹙。显然,并没有做个好梦。如此下去,别说是养伤,只怕百病都要缠身。
她安静地看着他,父亲的死是心上永远的痛。虽然白姨说,是父亲先离弃了自己。但,十年前,轻声吟诵痴情咒时,她早在父亲之前,就为了眼前之人,背弃了家人、背弃了身为鬼王宗少主的责任。她并不能怪父亲什么。
但是……却也不想去怪罪鬼厉。她与他,都过的太辛苦。为了能走到彼此的身边,都将大把时光虚掷。在最好的年华里,陷在最深的痛苦中。
“碧瑶……”微弱地呼唤声轻轻响起,他在床榻之上,又开始新一轮的挣扎。
青衣少女素手微扬,浅色荧光徐徐渡向鬼厉眉心。化作一个幻梦。他的梦里,终于再看到那个身影。
微笑着站在解忧花树下,绿衣玲珑,乌黑双眸温温柔柔地倒映出他的影子。红唇轻启:“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你别害怕。
他于是就不再惊痛交加。只有泪水,慢慢溢出眼眶。
她终还是移步走进房内,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他。只见他一边鬓发搭在脸上,垂在唇边。忽然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某个绑架她后,不但要好吃好喝供着,还把自己的床也双手奉上的少年,睡在小几上,清晨略略流着口水,也是这一边鬓发斜掠下来,沾在唇上。
——那时的她,想也没想就好笑地帮他拨开。
记忆里的画面太过温柔,碧瑶轻轻地笑起来。隔着十年时光,再度伸出手去……却在碰到那缕鬓发前,被紧紧地握住。
深梦里的人,不知是梦还是醒,半睁着眼,眸光沉沉,就这么执手相望。可能握住的太过冰凉,浑浑噩噩间竟然还知道问:“碧瑶,你很冷吗?”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6 22:06:00 +0800 CST  
给123于归
《此生执》的文案。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然后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你,有没有自己的执念。比如爱,比如恨,比如前尘往事、浮生难回?
如果爱已不能,恨亦艰难,你,学不学得会放下?
相逢一笑,缘定终生。痴情咒起,十年离分。十年后,鬼王死,故人归。旧情如何?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叫碧瑶。一个叫张小凡。而我要给你讲的故事,是张小凡成为了鬼厉,大破四灵血阵后,竟然又重遇了此生最爱的姑娘。
她与他会如何呢?是爱下去,是终究被至亲血债横亘,还是爱恨两难此情渺渺?
十年。她以十六年年华为祭,换他得在人间。
十年。他以最美好的青春为祭,换她永在心田。
来吧,听我把他跟她的故事讲完,哦对了,我已经泡好了茶,在《此生执》里,等你,等我们都爱的,凡瑶。




好了,其他人,你们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拜拜~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8 13:48:00 +0800 CST  
小枫生日快乐。
这章是生贺,无虐。跟着文章脉络走,接下来是集结打怪时间。嗯,望诸位食用愉快。
顺:继续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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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两处茫茫各自知(下)


“我不冷。你记得,我今天答应你。只要我还在这世上,就一定跟你,纠缠到底。”


鬼厉彻底清醒时,已是七日后。耳畔那一句叮咛仿佛就在片刻前响起。他又闭起双眼,将气息在全身游走。心神大定后,天书功法终于不受抵触。虽只是短短七日,与鬼王交手后被重创的内腑已然痊愈大半。
他活动活动四肢,慢慢站起身。窗外有鸟儿在院内相互追逐,来回飞旋间,闹喳喳地鸣叫格外悦耳。推开窗,午后暖暖地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身上,苍白瘦削地人就在一室暖阳里,静静地望向院内那株解忧花树。
花已谢。爱花的人,似乎还留着些影踪。鬼厉眯起眼,仿佛就看到了心底的那个姑娘。俏生生立在花树下,笑眯眯地道:“终于醒了呀。来找我啊。”
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去找你。
“咦?这是醒了?”白衣丽人穿过花树,手里瓷盘中端着小小一罐汤水,冒着袅袅热气。见着倚窗而立的玄衣男子,立时就眉开眼笑,红唇丰润地一抿,风情满溢。
“小白,多谢你。”鬼厉冲她颔首,眼睛却望向别处。神色里还有微微紧张、点点期盼。像一个初醒的孩子,本能地寻找最温暖的所在。
小白见他如此,心下了然。曼步进了房间,将手里的灵药放在桌上。用一根手指去戳他:“小没良心的,别看啦,碧瑶几日前就同青龙一起去了无情海。这七天,可都是我在照顾你哎!”——果然老妈子是最不受待见的职业。
“无情海?!”鬼厉周身气息立时冷凝,原本还带点笑意的面庞又回复到木无表情。二话不说拿起外衣就向外走。
“给、我、回、来!”咬牙切齿的女人五指一拢,悬空抓去。指风烈烈,竟用了五成功力。可见内心之火大。
——九尾天狐的修为,与鬼厉可说是不相上下。这一抓凌厉无比,引得已出房门的人猝然回首,眉眼间俱是无奈。
他并不运功反抗,只略略倾斜肩膀,任由小白抓住。被拖回室内,按坐在桌旁,对着那一盅气味奇异的汤水。乖觉地道:“我喝。”
“……”难得他这样配合,小白一时也没了脾气。红唇微嘟:“我可费了老鼻子的劲,按着药谱给你熬的,整整熬了三个时辰呢。”
“谢谢。”一饮而尽后,鬼厉抬眼无声地注视小白。微微蹙眉。心下已然觉得十分不耐,但并不表现出来,因为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也算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了。他人缘本差,如今还肯关心他的,世上寥寥。
“瞧你这个死样子,死样子!”丽色无双的女子顿时叉腰,母夜叉似地横眉冷目:“当我愿意管你啊?还不是我家亲亲小碧瑶,非得逼着我在这里照顾你,给你找最珍贵的草药。”说到这,鼻子里一哼:“就知道你也是个小没良心的,你两活该是一对儿!”
原本眼含不耐的人,忽然笑了。冬日里细碎的阳光照在他面上,使得那个笑容温暖而无邪。岁月里沉淀在身体里的血腥气息,似乎洗涤一空。而这样的笑容,不过是听到了某个人还关心他,不过是小白最后说的那三个字……一对儿。
“多谢你。但我真的该去找她了。”温和地声音响起,鬼厉起身欲走。
仿佛被那样温润的笑容所惊,小白站在原地,没有再去拦阻他。只在他越过自己时,轻声道:“小子,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受伤。就算受了伤,也万万不要在碧瑶面前流血。”
讶异她突然说出的话,鬼厉转过头,目光里带了丝询问之意。
“好啦。你记得我今天这句话。走吧走吧,瞧你人在这里,魂儿恐怕早就飞去无情海啦!”小白十分嫌弃地挥手,刹那间变幻脸孔,宛如在赶苍蝇。
他亦并不多问,心道是流血肯定会令碧瑶心痛。微微颔首后,大步穿过庭院,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却有一声叹息,缓缓响起:“小子,今后,你连流血的权利可都没啦。悠着点儿吧。唉……”

七天前 三柳镇


约莫午时,碧瑶与青龙轻装简行。途经小镇,见有茶肆便进去稍作休整。农家人所搭建的棚子十分简陋,粗粝地瓷碗堆成摞歪歪扭扭地放在右手边。几个茶壶也散放在木桌上,看上去是自取自用。
怪异的是,这茶肆很干净。干净到一点泥巴都没有。农户饮茶的地方,最多的就是从田地里带上的碎泥巴和杂草、枯叶。如今,连碎叶都看不见一星半点。反而,粗拉拉的地面上,被人用水反复地清洗过。
血腥味……
青龙皱起眉。心道是谁,好大胆子。三柳镇素来受鬼王宗庇佑。虽狐岐山崩,鬼王宗却还没有衰败到让魔教其他门派胆肥到此种程度。他的面色,渐渐凝重。
碧瑶亦觉察到空气里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微合双目,双手交错结印,幽幽青光流萤般飞入村落。她眉间青气缭绕,片刻后睁开双眼:“这个村子,已经没有活人。”
她心下掠过一丝哀伤,更多的是诧异。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在狐岐山脚做下造此杀孽。而自己,竟一无所觉。
——是了,应该就在昨夜。她灵力被锢,灵识衰弱。
但,为什么呢?灭一个全是朴实农户的镇子,就算是魔教,也是出力不讨好的行为。更何况,如此做,等同向鬼王宗,正面宣战。
“青……青龙圣使!”颤抖的喊声很突兀地响起,沉吟中的两人俱是一惊,侧目望向入村的那条小道——泥泞路上,一个少年惊魂未定地站在村口,几乎哑着嗓子呼唤,身子不停地颤抖,双手诡异地红肿破皮,满是泥土,像是刚刚挖过地似得。
青龙蹙眉,望向少年。是张极普通的脸,全无印象。但能叫自己圣使,想来,该是鬼王宗下属。
“圣使,长生堂那个妖孽……妖孽,把村子里的人,全杀了、全……杀了。”少年扑身向前,已满目是泪,冲着青龙跪下去:“还请圣使,为他们报仇!”
青龙刚欲接话,碧瑶轻轻拉住他。轻启朱唇,问那少年:“那晚你被救后,去了哪里?”
——这少年,正是她与银狐令狐岐山重生那夜,在竹林里遇到的那个。
伏跪于地的人看不见问话人的脸,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风过铃铛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微微疏离……似乎是那夜在竹林里,让他不要回鬼王宗的女子?一念至此,他颤巍巍地抬头,只见一约莫十六、七岁的俏丽少女端坐凳上,面色苍白如雪,唇色却晶莹如樱花花瓣。鬓边一朵小小玉白花朵,灵气四溢。而她的装束……竟是鬼王宗宗主衣着。
少年大惊失色,将额头碰撞地面,口里不断叫道:“拜见新宗主、拜见新宗主。”
“起身吧,不必如此。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青衣少女微抬手掌,青色幽光将少年轻轻托起,而她面色冷肃,显然心情极差。
不知怎的,少年并不敢与她目光对视。似乎想起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始终微微发抖,努力地吞咽口唾沫才战栗着道:“那晚,您让我不要回狐岐山。可我还是想回去。但没走多久,就被长生堂唯一活着的那个人抓住。将我带回镇子。起初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后来……他开始杀人,不……是吸干人的血。像血魔!血魔!再后来,他甚至开始吞吃人的身体。我看见……他把活人撕裂,把内脏掏出来……吃的满口血肉,还冲我笑……根本不像个人!太可怕了!”
吃人?青龙与碧瑶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疑惑。生吃血肉乃是最低级的修炼法门。稍微高级的都会吸取精元。除非……练的是……血祭?!
碧瑶大惊起身,眼风凌厉,扫向少年:“他人呢?为何留你一命?”
“他……他就是个魔鬼、变态,他把我留在这里,让我如果遇到鬼王宗的人,带一句话。”少年说到此,声音含恨,莫名有些激越。
“什么话?”青龙偏了偏头,对低等生物要带的话不是很感兴趣。
“他说,长生堂会向鬼王宗讨还所有失去的。”
“哦?那此人,是杀光所有人后,大摇大摆回长生堂了?”碧瑶声音冷凝,嫌恶地皱着眉,她素来心善,对这种恶心至极的修炼法门异常厌恶。
“我不知道,他向东去了。”少年讷讷地回话。
“青龙大哥,我们,去会会那个东西。”她侧脸看向东方,眸光雪亮。
青龙原本不想答应,但回头一想,不去无情海或许也是好事。否则秦无炎交代的,就瞒不住了。当下点头:“好。”
一个身影亦准备跟上:“宗主、圣使,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必。你就在这里,等一个人。”青衣少女敲击桌面,做了决定。
“等谁?”
“血公子。”她微微一笑。眸光流转,气韵灵动。纵只是个十三、四岁少年,也被此容色所惊,感觉炫目般地低下头去。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9 09:41:00 +0800 CST  
一点随笔,一点碎碎念。


腾讯青云志又开启溜粉模式。出来个李易峰情陷赵丽颖杨紫这样的标题。嗯。标题党我知道。从瑶儿念出痴情咒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了这一对年轻人可以相守的期待。
活生生的尚且不能红烛相对笑脸,你让我相信复生?不要逗我。年纪大了,心里明白着呢。可我看了这样的标题,还是心情恶劣。
为什么要写厉瑶呢。因为鬼厉才是真正深爱瑶儿的那个人啊。不是张小凡。哦或许你们会说,完全是同一个人嘛。不同的。失去过的才知道痛,痛的程度让人明白那是不是爱。张小凡太懵懂,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把瑶儿推开的。并不能怪他,他是青云弟子,从小长在青云,受的训导就是正魔有别。然而天性善良,本质淳厚,才有善恶在人心这一想法。说来,比大多数所谓的正道人士通透。而正是这一点通透,毁了他。毁了他的青云路。连田灵儿都懂得说:“你喜欢她,就是一种背叛。”嗯,这才是真正的正与魔。没有灰色地带。
但张小凡终究是做不到的。他喜欢她,或许还没有爱上她。对他而言,瑶儿是个既温暖又危险的存在——她肆无忌惮地闯进他的世界,却随时可能毁灭他的所有。还是张小凡的他不会明白,上天给予他这个女子,正是补偿他所有的孤苦。
他不明白,他愚顽。所以,他失去。
痴情咒的轻声讼起,碧瑶那样决绝又那样无悔。这样的神情震撼了他。所以剧中把鬼厉拖着不给出来是最大败笔。一瞬成魔。瑶儿死的那一个刹那,世间再无张小凡。
他颤抖着跟她说:“我在古井中看到的是你啊。”就是明白了,深爱不容抵抗。他爱她,他要告诉她,他要守着她一生一世。
正道毁了他的家园,毁了他的信仰,毁了他的挚爱。
成为鬼厉,不是选择,是随着洪流向前。鬼王宗,最靠近心底深处那个影子了。不是么?他成魔了吗?不。有碧瑶守着他内心深处的一块光亮,伤天害理之事。他还是不会做的。他还是正道么?不。从他选择成为鬼厉的那一刻起,他的道,就是他的心。再苦再难再艰辛,那也是,他的心。
不期待第二季。但我还是想看看鬼厉。看看他是如何的爱瑶儿。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9 17:19:00 +0800 CST  
回复寒塘,先谢谢你这么长的回帖。
我的文是书凡与剧凡结合,碧瑶也是。我喜欢剧中的凡瑶感情线,但我不想无视书中萧鼎给的结局。
嗯,也就是说,我喜欢真实发生的事情。哪怕是虐。
我从来都不认为张小凡或者鬼厉喜欢三鹿,从来没有。我看诛仙后来,也是觉得鬼厉很痛苦,那种痛苦不仅仅是失去爱人。碧瑶那么深爱他,并且还有希望复生,他最多是疲倦、心累,但不会绝望。因为碧瑶给他的爱始终像明灯一样照亮他的前路,始终像三月里的春风一样抚慰他,给他希望。被最爱的人那样深爱着。其实对张小凡这样一个自备敏感的少年,已是大幸运。
鬼厉痛苦的是,他明明爱碧瑶,但作者非拉扯着他去喜欢三鹿。他明明见到三鹿就觉得对不起碧瑶,作者还非拉着他去。三鹿嫁不嫁人,关鬼厉事么?三鹿喜欢鬼厉,关鬼厉事么?
不关。只关作者事。
作者模仿小龙女写出的一个角色,他不允许鬼厉不动心。
但三鹿是小龙女么?不是。
小龙女不谙世事时是冰冷的,但当她爱上杨过,她就成为了一团火,一团足以温暖和燃烧杨过的火。
小龙女也是善良的,不会不分究竟的杀人,更会为了杨过为了世俗眼光,选择退让而不是非要黏着杨过在一起。她的心里眼里都是杨过,她舍不得杨过受一点点委屈。
这跟碧瑶对小凡多么相像啊。
所以杨过有多爱小龙女我们都看到了。
三鹿为张小凡做过什么呢?她爱张小凡什么呢?很苍白,太苍白,苍白的我都没法感动。
舞剑十年是什么鬼,舞蹈演员惹人爱么?
爱是感同身受啊。三鹿连这个都不懂,鬼厉会对她动心?搞笑。
无论诛仙还是青云志,我都只感受到了凡瑶之间的爱。其他的,没有。
作者再怎么说鬼厉喜欢三鹿,我都只有两个字母,YY。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9 22:43:00 +0800 CST  
看了以上你的表白,嗯。
我却只想说,你丫敢周更,我就扯你尾巴!就酱!

楼主 沐桢桢  发布于 2016-11-19 22:51:00 +0800 CST  

楼主:沐桢桢

字数:6474

发表时间:2016-11-05 22:09: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19-08-14 00:55:29 +0800 CST

评论数:3821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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