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凤同人】苓步东泽(剧版番外长篇续)

一楼帝君~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19:00 +0800 CST  
在电视剧吧被坑得厉害,盖了那么高的楼被删了,心情难以平复,未免以后再被删,以后就到处留底,实时更新~


这篇其实不属于很正的续,因为虽然是从剧终开始写的,但也不是接着剧终的结局写的,实在要找个眉目的话,算个接剧续的番外,初定长篇,不是短片,爱看快文的宝宝们要考虑一下楼楼的文是不是符合你们的口味哦~~~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2:00 +0800 CST  
第一卷 碧海之渊 镜中人
第一节 神镜出世


今夜十五,月是分外的圆。
避世的这十几万年里,帝君从未真真正正地瞧过这太晨宫的月色,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在这四海八荒碧海苍灵生息不止的每一次夜观星象,只有此时,他才会顺便瞅上一眼明月,眼中也不知冷了多少星辰黯淡的光。
帝君他只着了件素色的睡袍,反而是他那一头银发在如此圣洁的月光下硬是显得有些凉人,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几缕发丝不知不觉便顺到了帝君的耳面上,久久不愿散去。
“不许胡闹。”声音虽是听着一如既往地优雅寡淡,估摸着也难猜说话那人的心思,那紧贴着帝君脸庞的几缕发丝,竟怪怪地落了下来,完了还似是表示不满地胡乱舞动了几下以示抗议。折腾了那么几次后,才又乖乖地飘回了他的身后。
帝君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近日你闹腾得厉害,可是那嫦筠要来了?”
身后的发丝又飘了起来,折了几道弯,竟像是对帝君点了点头。
“天上的人都以为她早在几万年前那一场盛宴上不知所踪,只是找了几千年未得下落,时日久了,便差不多都将她给忘了。”
发丝像是有点垂头丧气,耷拉不起精神来。
帝君抬手捋起发丝,又自言自语道:“那么她选在这个时候出现,你说这是为什么?”
还不及发丝凹出个什么形来,狂风骤起,吹得白云遮住了半边月,太晨宫的殿前霎时绿光满天,一面圆形的巨大的青铜镜渐渐从虚无中渺出,此镜足有太晨宫的宫墙那么高,一点环形的朱红色甚是耀眼,宛若女子眉间的朱砂。
帝君淡淡地看着镜子,就像是在看一件古玩那么平常的稀松物似的。
帝君那几缕顽强的发丝似是已忍不住越来越招摇,弯起的发尾每一根都冲着那铜镜的方向。
“罢了,苍何,你且出来吧,本君再不得将你收于发中,如此这般,便随了你的心。”
话音刚落,帝君发间一股混白闪着亮银色的光芒嗖地在空中绕了好几个圈,白光缓缓幻成了一把剑停在空中,剑柄上皓石截出的万余面反射出青铜镜特有的绿光,闪亮了整个太晨宫。
青铜镜此刻也似乎不甘示弱,墨绿色的光芒反倒是渐渐暗淡下来,镜子也似是随着光芒的减弱越缩越小,最后缩到了成年男子手掌般大小,“哐”的一声,落了地。
镜子落地瞬间,一个墨绿色的轻巧的身影像是正好从镜中走出来一样,就这么走到了东华帝君面前,婷婷玉立地站着。
这姑娘打扮甚是特别,全身上下都是墨绿色的,除了黑亮如丝的秀发浅浅地被她挽在胸前,就连头饰,都是墨绿色的翠鸟朝皇簪。她的姿色更是不必多说,除却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外,五官浑然雕刻出来的标准美人的脸,尤其是她眉间那一点朱砂痣,甚是亮眼。
苍何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在空中横晃了几圈后,竟绕着这绿衣服姑娘转圈儿转得停不下来了。
东华帝君轻捶了捶脑门,叹道:“转得我头晕,出来说话。”
语毕,这苍何剑瞬时化成了一阵白烟,烟雾缭绕中,竟有一个成年白衣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白衣男子见着帝君往他面前一跪,作揖道:“谢帝君。”
此时绿衣女子才收住了笑意,躬身道:“嫦筠见过东华紫府少阳君。”
东华瞧着她,语中顿了顿,才道:“你不提,本君都快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名号了。”
嫦筠笑道:“嫦筠记得。”
“好了,你且与那苍何找一处人鲜少至的地方去谈个情吧,本君有话与那东华帝君说。”
“是,帝君。”两人齐声答道。
苍何脸上露出了一抹害羞的笑,倒是那嫦筠,大大方方地牵起了那白衣苍何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拉着他往一十三重天的杏林去了。
此二人一走,东华方才换了副神色,迎着月光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背对着月光方才使唤那二人的神秘仙者的脸上。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2:00 +0800 CST  
第二节 东华帝君


一抹紫色的衣襟在月光的反衬下逐渐显亮了起来,一头银色华发,五官中难隐犹经万年数劫锤炼出的坚毅与苍茫,却少了一丝逍遥,多了一丝惆怅。
东华帝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浮出一抹琢磨不透的笑意,口中反复念道:“……与那东华帝君?”
紫衣男子也随之奉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抹笑意,“不错。”
东华耸了耸肩,临着石椅坐了下来,衣袖一拂,那之前落在地上的青铜镜此刻便已握在了他的手中。
紫衣男子仍旧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中像是蕴藏了惊涛骇浪般,就怕他闭一闭眼,那洪荒之水就会从他眼中汹涌而出。
东华忽而开口道:“也罢,我是‘那’东华帝君,而你,却是‘这’东华帝君。想来,那嫦筠却是被你找回又给藏去昆仑山的吧?”
站着的东华帝君久久不曾言语,只是一双神目,远远地凝视着北方,仿佛那个方向,有着他所有的期冀一般。
东华又道:“天命不可违,如此一遭,昆仑镜出世的消息想必是瞒不下去了,你不该来。”
……
“凤九死了,魂飞魄散。”东华帝君忽而悠悠地道,口气中捉摸不出情绪,只是这几个字,端端地在东华耳边掠过,彷如震山之音。
东华嘴角微搐了搐,面上却看不出丝毫表情,沉默了良久,他才问道:“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东华帝君转身瞧着他,缓缓述道:“三千七百年以后,她承去了我那一念魔性,被擎苍带去了四海昆仑之巅,强行渡了她所有功力……我不忍她须得承受天火炙焚之苦,挫骨穿心之痛而死……一掌了结了她。”
“一掌了结了她?!”东华口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却不知手中的昆仑镜已被他的仙力振得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快住手!”东华帝君说话间已握住了东华的手,略一施力,片刻后,昆仑镜才渐渐停止了晃动。
“你须得知道,昆仑镜碎了,嫦筠亦会消失,倘若她连这一缕魂都散了,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救得了凤九。”
东华这才起身,目光冷冷地瞧着站在他面前这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穿得和他平时的紫衣华服也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东华帝君。
“我的一掌,已足以让凤九魂飞魄散,你既已至此,是否已有了救她的法子?”
帝君沉思片刻,却转开了话题。
凤九为什么在三生石刻不下你的名字,你可知是何道理?她是青丘九尾狐,就算断了她所有的尾,想要将你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也都是不可能的事。
只因这三生石上,本来就有你的名字。当年你抹去的只是石上东华的字,却因苍何而言,那石便是嫦筠生前所化,字毁,印还在,这便如他十几万年待嫦筠如一日的心。
帝君颔目凝神,目光又望向了北方。
即便三生石上有你的名字,你与凤九却还是情深缘浅。若真要有违天命在一起,后果便是三千七百年后她反而死在你的手中。如此一来,本该与你有这一世姻缘的扶厸,反而被挤出了天界,只成了一株仙草。
“待到彼时,三生石上也不会再有青丘白凤九之名。”
“说你此行的目的。”东华摆了摆手,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帝君的话。
“忘情药。”帝君右手上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个精巧的鼎仙壶,壶盖上冒出一股股淡淡地青烟,续续不得断。
东华作手推辞,“忘情药于我无用。”
东华帝君嘴角浮出一丝自嘲的冷笑,难道我不知这忘情药于你无用?你堂堂东华帝君,曾经的天地共主,岂是一瓶小小的忘情药就能将你奈何得了的?
“此药,务必让扶厸服下。”
东华接过药瓶,口中念道:“扶厸?”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3:00 +0800 CST  
第三节 芙苓其草


扶厸便是白凤九眉间的凤尾花,天界只此一株的芙苓草,东华帝君退居太晨宫前曾于凡间路过一处圣地,此地仙气缭绕却未见仙者居住,东华于河边见到此株芙苓草飘飘摇摇地似要垂落,仙指一点救回了她。曾于手中轻轻拈来,凑于鼻息过了些道家的仙气给她,未想这芙苓草极有仙缘,仅几百年即开始现化人形,可惜的是,芙苓草成仙之日便遭来横祸,昆仑之站首捷,天上大宴宾客,宴上昆仑镜被盗,盛镜的紫檀玉架轰然倒塌,仙童接手不得,落下凡间的紫檀玉架化成了大片黄沙砾石掩住了这片祥和的圣地,自然也包括了这株小小的芙苓草。二日后一采药信女路过此地将其挖出时,她已是奄奄一息,为报这救命之恩,也为寻找几百年前曾予她仙气也对她有救命之恩的东华帝君,芙苓草立誓永世不为仙,只愿化作采药信女额间一朵凤尾花,守护其生生世世,直到她找到那东华帝君。
这信女便是白凤九前生的皮囊。
青丘九尾狐一族幻化成人形都须得有一副人的皮囊,若皮囊在世,谁都得用不得,换句话说,就是不能剥活人的皮。所以狐族的九尾狐便都是在还只有几百岁的时候便开始为自己日后幻化成人形开始找一副适合自己的好皮囊了,选好了皮囊,还得经皮囊的主人同意,心甘情愿地以血相契,九尾狐即为其奉上自己的心头活血,待那人饮了那血,百年之后皮囊的主人或归西,或升仙,九尾狐便能进了她的身子,从此以此为身。
白凤九额间的凤尾花,就是顶着采药信女的皮囊而来,信女一死,凤九的前生便披上了这副皮囊,一直绵延了十几万年。所以凤九无论如何变幻,唯一幻不去的,便是这芙苓仙草化身的她额间的凤尾花。
此些因果干系,东华帝君自是没有对东华多言一句,倘若现下说得那么明了,恐怕是更难救回凤九了。
“扶厸,算算这日子,她快出现了。”
东华冷哼了一声,道:“你既是我,就该知道本君不会做无头无尾之事,需要我再说得清楚明白点儿吗?”
帝君扬起了眉,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道:“我便是你,我如何不知你现下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这嫦筠用不得。”
东华手中的昆仑镜似是意外抖动了一阵,随后又渐渐泛起一阵阵墨绿色的光,光芒弱化了镜的边缘,镜中隐约浮出了一个人的背影,在那青丘东荒十里桃林,与那折颜上神轻声地谈着话。
帝君怔了怔,轻唤了声:“凤九……”
东华反而更显淡定,再将镜子的视野推进了些,略施法术,两人的谈话便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只听得折颜道:“瞒不过便不瞒,有人问了就说,没有人问,就装不知道。”
凤九问道:“倘若我去求他,他会允了我吗?”
折颜道:“我想不出他不允你的理由。”
凤九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不再说话。折颜顺手折了枝桃花,摊开她的手掌,放了上去,一边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他若允你便好,若不允,届时我再找上你姑姑和夜华,有我们几个在,谁都没办法逼你做违心的事。”
凤九这才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桃花凑近闻了闻,又在折颜耳边低语了几句,转过了身。
帝君这才得以看到了凤九的正面,前日她才死在他掌下,那一幕至今想来仍教他的心憋得绞痛。犹记得当时的凤九浑身是血,她抵御不住体内的魔性和擎苍两极的功力,硬生生散掉了自己数万年的修为,他仿佛此时还能听到她体内骨头一根根断裂的呲呲声,口中的鲜血一口接一口地喷出,鲜红色的裙裳被血染尽,他根本分不清她全身上下刺眼的红色,究竟是衣裳的颜色,还是血。
帝君大概沉默了太久,久到连东华看了他多久他都不知道,这几十万年来,他鲜少如此,只是事情只要一和白凤九沾上了边,他的鲜少也逐渐变成家常了。
“这么活泼可爱的小狐狸,我舍不得让她死。”帝君低头望着镜中越来越远的红红火火的身影,悠悠地吐出了这么一句没来由的话。
东华凝目瞧着昆仑镜中的人,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而此时,镜中的折颜抬头望了望,目光竟对上了此时在昆仑镜这一边的东华帝君与东华帝君。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3:00 +0800 CST  
第四节 一子皆非

这几日连宋郁闷得厉害,日日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从大殿跑到天门,又时时不知味儿地从天门踱到了太晨宫外。成玉元君常常以此来笑话他,小殿下回了青丘已经七八百年,这天宫也似乎愈加没了生气,成日这么来来回回的,一定是想念青丘的小殿下了。
最让连宋斗不过嘴皮子的,这天宫上下就这么屈指可数两个人,一个就是成玉,还有一个,便是那东华帝君。
正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白凤九从青丘给骗到天上来,连宋可是煞费了苦心,不为别的,就只为了每天多一点乐子,他也不愿成玉成天无所事事找自己的麻烦,若是能把小狐狸给弄来这九重天,于他于成玉,甚至于司命,都是乐事一桩。
连宋倒是还没琢磨出个法子来,司命星君迎面赶了上来,见着连宋,忙作揖道:“三殿下可是来找帝君的?”
连宋抱胸瞧着司命,见他脸上神色不好,问他话也问得心不在焉极其敷衍,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司命是有心事?”
司命这会儿根本就没听到连宋的话,连看也没看上连宋一眼,垂着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的头绕过了连宋径直入了太晨宫。
后殿花园的凉亭树荫下,两席紫衣席地而坐,一盘天荒残局正对得硝烟四起,司命在亭外站了会儿,实在等不下去,便轻咳了声,“帝君……”
想了想,不对,又更正道:“两位帝君,出了大事。”
“什么事?”东华说话间手中的黑子一落,封了个活眼。
司命把头低得更低,答道:“天……天君看上了青丘的小殿下,欲娶她为妃,昨日已着人去接了。”
帝君的一颗白子还捏在手上,听闻司命这话,愣了愣,棋掉了。
东华却始终没有把目光从棋局上移过来,帝君方才掉落的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到了他方才想下的地方,只是被他这白子一落,几十万年未破的残局就这么给破了。
“就连这棋局的命格也改了。”东华终于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
帝君也起了身,踱了几步,一眼就望出了宫墙,穿过云雾,眼见着白凤九匆匆往这边赶来,她步过的祥云,每一朵都翻腾起水漾的金光,脚腕上的玉锦遥步铃随着她的步伐铃铃铃的响着,清脆中带着悦耳的旋律。
帝君脸上微微泛起了笑意。
“司命你退下吧,待我与她话别。”
“是,帝君。”司命颔首退了下去。
东华此时也不知是什么表情,手中又幻出了昆仑镜。那日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昆仑镜不同于其他神器,它可探得天机,亦可时空穿梭,只是要用它探天机,就得受不少法力反噬,若要是穿时空,一来二往的仙力和逆天命的运数,这天宫能做到穿梭于镜两世而又能够承受得住的也不会超过三个人,灵宝天尊属其一,东华帝君属其二,墨渊属其三。
正是,这昆仑镜,就算是天君,也拿她逆不得天命。可东华帝君如此做了,三千七百年后的东华帝君硬承着几十万年的修为违了两次天命,为的都是白凤九。
三生石上逆天命,与白凤九结成了连理,却害她死于他掌下。
昆仑镜中逆天命,耗去他五成修为,是为让一切回归如常,即便神仙这一世再如何漫长,只要白凤九活着,他便能安心离开太晨宫,回他的碧海苍灵了了一生。
东华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你回来那一日起,这昆仑镜就改了所有人的命格。”
“不错,天君和凤九原本两个命数毫不相关的人,却错到了一起。”
东华略有迟疑,似是回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折颜呢?”
帝君沉思了片刻,说道:“折颜……他与凤九,剪不断理还乱。唯有待我走后,愿你能将一切归于原位。切记,不可许她任何希望。”
不可许她希望?
东华心想着,这么多年来,他莫非曾给过她许多希望?他本以为赶她回青丘已算是断了她的念想,哪知道这凡间情缘一还,却反而伤她更深,人人都说他是石头做的神仙,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觉得,而他和石头唯一的不同就在于,石头无命,他却有息。
一狠心对那小狐狸说尽了绝话,绝情的话说过不少,绝情的事做得更不少,让她流尽了清泪心灰意冷地回了青丘,这些事,可算是给了她希望?
三千七百年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教得他与天相抗,逆天而为不顾这四海八荒生灵涂炭的一线可能硬是和凤九走到了一起,至少于他现在的心境,他是万万也想不明白的。
东华心知自己很喜欢这只小狐狸,他喜欢逗她,惹她,尤其她气极了又手足无措找不出词回他时候的样子。这样子的她,无论是狐狸也好,人形也好,于他而言其实是没有多大分别的。
银铃声已不知不觉地越来越近,东华帝君瞧了眼东华,东华只得无奈的闭起了双目,卸下了一身仙气藏于昆仑镜中,帝君这才缓缓靠近他,化成了一阵淡紫色的青烟,驻进了东华的身体。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3:00 +0800 CST  
第五节 情深不寿


东华双目微睁,就瞧见凤九慢慢走向了凉亭,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凤九这走路的步伐,像是被灌满了心事那样的沉重,远不像几百年前那个步子轻灵的小狐狸的样子。
白凤九今日着一身雪白的丝质流纱群,全身上下除了那额间鲜红的凤尾花,竟再也找不出白色以外的第三种颜色。
她的一双清明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了东华的脸上。好似不太敢开口与他说话,看她交缠着手指将衣摆绞得起了皱,便知她此时内心许是心潮澎湃,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帝……帝君。”白凤九终于开口,就是声音听着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见东华不说话,凤九才补了个正式的天宫参见上神的大礼,跪地,伏身,屈臂,拜。
东华还是不说话,只是深深地,专注地盯着她,这种莫名的目光凤九曾在凡间予帝君造劫时也从凡间帝君的眼神中看到过。
“几百年不见了,帝君过得可还好?”凤九没话找话,一时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东华不答。
凤九开始不安起来,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再次见面竟会处于这么尴尬的一种状态,那一日帝君的话早已经和她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两人无缘,只望永世不再相见。
原来她真的打算就这样继了青丘女君的位,再也不踏入太晨宫半步,毕竟相见不如怀念,见了不如不见,若要得一心人,也得他的一颗心在你身上。她明白她的出现会给他造成困扰,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在她的眼里,东华帝君永远都是在她没有办法的时候能作为办法出现的不二人选,那是因为她不济的那些,他全济。
凤九的鼻中隐约听出了哭腔,“对……对不起,凤九不是故意要来这里惹您烦心的……只是,只是……”
有一颗泪她没有忍住,就这么滑了下来,她举手要擦,手举到一半,整个手被握到了一个大掌中。
东华左手已握住了她的手,腾出另一只右手,轻轻地为她拭去了那一滴泪。
凤九全身打了个激灵,这才对上了东华的目光。
那目中的含义,凤九自是不敢多想,却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快一千年了,对东华帝君的想念没有一刻停止过,这会儿两个人挨得这么近,凤九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这么放肆的大声哭泣。
她哭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思念了一千年,又能亲眼见到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再也忍不住了。
东华突然右手抄过她秀发下的腰,左手握着她的掌往里一带,就将凤九拉进了他的怀中。
“九儿……”东华像是在低语,话音喃喃的听不真切。
凤九愣愣地抬头,帝君他从未唤过她九儿,要么小狐狸,要么凤九,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地喊她白凤九,绝情的时候就直接称她作小殿下,至于那人间的帝君,却的确唤她作九儿,只是那托生的皇帝,并没有帝君的记忆。
觉察出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尴尬,凤九的心砰砰砰狂跳不已,她知道这是自己动了春心的反应,口中支支吾吾道:“帝……帝君。”
“叫我东华。”东华更正道,脸上浮出了一抹难掩的忧。
“凤九怎么能直唤帝君的名呢……”
东华微微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是早就这么叫过我了么?”
白凤九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偏偏那时候吃了失魂果以后还被灌了那么多碗醒神汤,别说这点点错乱的记忆,就算前辈子的记忆也足以让她能细数家珍了。
东华敛起了笑意,反复抚摸着凤九额上的凤尾花,一遍又一遍。“你只需记得,我爱你。”
什么?
无法相信自己此刻听到的话,究竟是不是幻觉,还是梦境?帝君绝不是个会对人说爱的神仙,他只是个石头做的,适合挂在墙上的神仙。
白凤九探着东华深得像潭水的目,想要找出这句话其中的深意来,可是这样的眼神在东华看来完全是她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又深深地回了凤九一眼深情,将唇吻上了她的。
凤九只感觉帝君的吻如汹涌的波涛般来得措不及防,唇上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凉意,根本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的唇微动了动,下一刻,他已一把放开了她,两人的距离竟已隔了三尺有余。
东华面上换上了一层不易发觉的怒意,而此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凤九又向前进了几步,口中问道:“帝君,你怎么了?”
东华竟没有理她,回身望向案上的昆仑镜,那抹紫色的青烟早已入了那镜中,克制住心里莫名的怒气,东华收回了镜中的仙气一道法术直接将昆仑镜封了好几层的仙障。
待他再回头去看凤九时,她已经站到了他身前,东华不由得退后了几步,别开眼,道:“什么事?”
白凤九傻了眼了,什么事?他竟然问她什么事?刚刚才吻了她,转眼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么镇定自若,心里有气,想问,又不太敢问。
“不说那我便走了。”东华作势要走,白凤九拦下了他。
该怎么启口,帝君方才对她说爱她,甚至还吻了她,虽然她一心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可……可是这没来由的告白和那突如其来的吻反而教她心神不宁,这档子事,她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啊!
如此给了她问个一清二楚的机会了,反而她倒是有点说不出口了。
白凤九启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此时说话竟开始结结巴巴,第一次觉得要说出一句话来怎么也能那么难。
她许是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都红成什么样子了,折颜的十里桃林开满了桃花的时候,那一片片无极的桃红色也难比得上她现在晕红得不可思议的脸蛋。
想问,又问不出口,白凤九急得直跺脚,脚上的铃铛随着她小步子的频率盈盈散出一阵阵和谐清脆的响声。
终于,她深吸了口气,喏喏地问道:“刚……刚才,帝君说……说爱我,还……还亲我……”
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说下去。
白凤九才又接着道:“是……这是为什么?”
感觉到一颗小心脏都快噗噗噗跳出心口了,她到底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她不敢想,也不敢抬头,就怕只要一抬头,她便又会沦陷在他方才那仿若虚幻的柔情中。
“没有为什么。此事无须再提了。”东华直接丢了句话给她,言简意赅。
意思是,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提,这句话没有任何意思,这个吻也没有任何意义。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4:00 +0800 CST  
第六节 咄咄逼人


白凤九瞧着这一屋子的人,喝茶的喝茶,抄经文的抄经文,斗嘴的斗嘴,还有个纯粹是为了看好戏还唯恐天下不乱的,这可如何是好,她心里本来的打算是,这件事只需单独与帝君谈便可,又怎么会想到她人还没上这九重天,那个要命的消息却已经是传遍了天宫。
白浅倒是看得清淡,一盏桂花茶而已,愣是给喝的有滋有味的。再看那成玉和连宋,只因白凤九提了句她并未继任青丘女君,两人就为这事儿吵开了锅,连宋摇着扇子直叹着可惜啊可惜,一边目光还不时往专注着抄写着经文的东华帝君瞟,成玉倒是看着很高兴的样子,驳着连宋的话欢喜地拍手叫好。想她来说,当个青丘女君有什么好,凤九的性子哪里适合当女君了,她就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这一世,自然,她能不能真的潇洒快活得起来,也得看那个清心寡欲的老人家了,想到此处,成玉不免也瞟了眼仍一言不发专注之至的东华帝君。这两人自顾收回的目光,又在空中接上了。
倒是司命,面带着忧心的微笑,站在一边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这看好戏的折颜,只能说他最近可能很有空,很有空。
罢了,罢了。
白凤九站在殿中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忍不住给司命甩了几个眼神,喊他过来。
“姑姑和折颜怎么也来了?”
司命回话:“听说小殿下要当天妃了,许是……来恭喜的吧。”
“司命!”这个时候开的玩笑可是一点儿都不好笑。白凤九都快哭出来了,但见他们一个个都不把这事儿当事儿的态度,心中不免有些委屈。
白浅又添了盏新茶,口中说道:“小九,你不是有话要对东华帝君说么?”
白凤九应了声“啊?”随后又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她是有话要对帝君说,但还真没想到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啊,现在这堆人全聚在这儿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散了,说,还是不说呢?
她忽然想起昨日折颜的话:我想不出他不允你的理由。
这话要是由她开口求他,她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反过来想,若换了她是帝君,拒绝她,正是一个难得的光明正大的机会。
东华这会儿抄完了经文回到了主位,口中说道:“说吧。”
白凤九深知这话是对她说的,她真的有点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再多欠他一份人情帐,反正救命之恩的帐都不知道欠了多少了,也不差这一笔可有可无的人情帐。
“凤九……想请帝君出面代凤九回了天君的婚事。”白凤九抬头望着东华帝君,一双清目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东华帝君简单直白地抛了个“为什么”的眼神给她,等着她进一步的说话。
白凤九心中忖道,帝君难道不知道吗?就算是我无法得到你的心,但我也不愿意与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就算是你要推开我,赶我走就好,只是不要将我推给别人。
帝君神色微变,望着凤九:“给本君一个理由。”
连宋暗觉好笑,猜想着帝君是不是真的这么需要这个连傻子都猜得出来的理由,还是只是想听那青丘小帝姬亲口说出来。往日每回与他斗嘴他从来都没有赢过,现下那么好的让他扳回一局的机会摆在这里,不好好利用一下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连宋摇了摇扇子,装作无心地说道:“这小殿下不肯嫁给我父皇,这各中缘由帝君你不知道吗?”
帝君哼笑了声,道:“本君只知道,连宋君你是万万不愿意她嫁给你父皇的。”
多嘴啊!连宋心里暗自懊恼,明明自己方才给他挖了个大坑,这会儿帝君反而给他备了个大坟,就等着他一头栽进去。他自己自然是不会跳的,只是这成玉在后面推了一把,送了他一程。
“那是,这凤九比他小那么多,日后还得尊她一声母妃,三殿下怎么吃得起这亏?”
“因为我不喜欢天君。”白凤九这清清淡淡一句话,听着着实叫人心疼,连宋不说话了。
帝君此刻目光落在了还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折颜身上,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数个月前昆仑镜中看到的那一幕,当时凤九问折颜,若我去求他,他会允了我吗?现在看来,当时凤九口中的他,就是东华帝君他自己。而他镜中所看到的事,也实实在在发生了,白凤九真的跑来九重天找他,很明显是折颜给她出的主意。
思来想去,连帝君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做这件事的不二人选。
东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扬起了眉,“哦?那你喜欢谁?”
此话一出,白浅嘴里含着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这帝君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是故意这么问想让小九难堪吗?整个天宫谁不知道白凤九喜欢的是东华帝君?他自己不是也比谁都清楚吗?
白浅的一口气难以平复,正要开口呛回去,折颜却在这时候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白凤九却是楞了。她想过一千多种他们今天的对话,却没有一种是她现在所面对的这种状况,帝君他问她喜欢谁?这还用问吗?
对,帝君他分明是在明知故问。可就算如此,她又能如何呢?如今有求于人的人是她,若是她如实回答了,他会看在曾经她那么喜欢他追随他的情意上帮她吗?若是她胡乱答来应付应付,那他就更不会帮她了吧?
白凤九啊白凤九,你怎么会落到如此两难的地步!
“因为……因为……”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告白帝君吗?只怕这实话一出,不用等明天,这消息怕是要传遍天宫了吧!这样也好,若是能再传到天君耳朵里,说不定他会放弃了要娶她为妃的念头……但,这也不好,如此一来,岂不是把帝君给拉下水了吗?若天君知道她白凤九钟情于东华帝君,该不会找他麻烦吧……可是,不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她就当着天君和织越的面告白过帝君了吗?天君许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但如此也不对,天君既知道了她的心思,为什么还那么执着地想要娶她……
啊!真是烦恼!
豁出去了,说就说吧,反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凤九喜欢帝君,就是你——东华帝君。”
白凤九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见成玉暗自给了她个“干得好”的手势。
听得这话,东华的表情看着再自然不过,面上完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听得他缓缓说道,“可惜了。”
凤九说道:“可惜什么?”
帝君从案上坐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凤九跟前,低头瞧着她额间的凤尾花,道:“可惜,我并不喜欢你。”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都投到了凤九身上,只因谁也没有想到帝君会说这样的话,凤九毕竟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子,不喜欢她可以,但,说这么过分又驳人面子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尤其是这喜不喜欢的话题还是帝君他老人家自己打开的。白浅有点坐不住了,反而是凤九那丫头,那表情看着比谁都淡定。
“是,凤九知道,几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白凤九仰头瞧着东华帝君,他的目光看着是那么的神圣,她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对她说爱时的帝君,那样深情的眼神,看样子都是假的。
白凤九感觉鼻尖有点酸酸的,只见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地不起了。
“凤九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凤九请帝君帮忙,绝不会有下一次。此事过后,凤九就会回青丘,日后绝不再踏入太晨宫半步。”
见到如斯模样的白凤九,东华只觉得心咯噔一下地有点沉,对她来说,须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
“起来吧。”
白凤九这才起身,问道:“帝君这是答应了吗?”
“你若能替本帝君做一件事,本帝君便应了你。”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25:00 +0800 CST  
第七节 天上人间


凤九下了凡间已两年有余,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借用到别人的身子,只是依着凡间女子的穿着将自己幻成了只着粗布麻衣的普通姑娘。这姑娘还是个父亲早逝,经常食不果腹的穷人家的养女,趁着大盛天朝的好世道,被继母赶出来外出挣钱养活一屋子老小。有着这样苦命的身世,凤九觉得总有官宦人家肯收她当个扫地丫鬟啊什么的,如此一来,她便可边找边大厅,毕竟这啻雍城有钱的官宦人家想来谁人都知道,虽然帝君只给了她七天时间,但这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按天上的时间算也就过了两日而已。
日子是一日一日过去了,但凤九却越发愁了起来,像这样大海捞针可不行,须得另想法子。
这日也巧,平日里热闹的市集今日只有寥寥数人,问了路边摆摊的算命先生,才得知今日瑶芩楼开张招工,大伙儿全赶去看热闹了。
凤九心里琢磨着,的、这么大的排场,总该是个大户人家吧,须得去撞撞运气。
凤九的气运实在是好。只是远远地站在人群中,便被一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一眼就瞅中了。中年男子穿着至少有三色以上的织锦缎带的长衫,一双手起码有八个手指戴满了各式的宝石戒指,脖子里那块金灿灿的看似得有好几两重的金运锁一度教人替他担心这么重会不会把他脖子给扯下来。
金运锁老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凤九一番,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连声满意地点头,“好,好,是个好苗子。”转身吩咐下人:“回去给她拾抖拾抖,量身好衣裳,记住,要上好的料子,就用昨日里朱老板送来的那批上好的绮罗织锦纱。”
凤九就是这样住进的瑶芩楼。出来的这几日她一直住在三楼的牧茗苑里,说是苑,其实只是她这间闺房的名儿罢了,仅这一层楼就有十几个苑落,每个苑各住一位姑娘,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只是凤九不明白,她不是来当扫地婢女的吗,为什么让她穿好的吃好的将她像活菩萨那样供着却不使唤她干活儿?
这个一直困扰了她好久的问题时隔了两月有余她才弄明白。
她一个不小心,踏进了妓院。起初她并不明白什么是妓院,从小长在青丘,除了青丘以外自己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天宫,就连四海都没有逛过,如果一定要算,就再加上个凡间的皇宫,她怎会知道在凡间还会有妓院这样的地方?直到那日遇到了风行烈,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士。
即便没有风行烈,凤九也是不会吃什么亏的,好歹她还是个青丘小帝姬。
后来凤九问起风行烈的时候,他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大概,见他不愿多说,她便也不好再多问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
见凤九愁眉不展,风行烈问道:“你有心事?”
“我想找一个人。”凤九决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话与他听,毕竟在凡间她一个人人单力薄的,若是有人能帮她,说不定会事半功倍,况且帝君也没有说不许烦人帮她,这算不得违逆了他吧。
风行烈来了好奇心:“找谁?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若是我能见着他,我就有法子知道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风行烈忽然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你知道啻雍城有多少人吗?照你的法子,这辈子你都不一定能找到他。”
凤九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一心觉得既是天君在意的人,在凡间总不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吧?就算不是王孙贵族,至少也得是个官宦人家或者是有钱人家,如此算来,她其实也无需耗费多少时日,总有她找到的一天。可经风行烈这么一提醒,凤九也开始怀疑自己,找了两年都没有找到,是不是她的方向错了呢?
心里冷不防地又想起了东华帝君。帝君真是要帮她吗?此事于帝君来讲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若他真的想要帮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要让她这么耗时耗力地去翻遍整个啻雍城来找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若帝君不想帮她,当初又为什么不直接地拒绝她呢?还是……
瞧凤九想事情想得什么都浑然不觉的样子,风行烈忍抬手往她眼前挥了挥,“呐,这样吧,我帮你。”
凤九的眼睛亮了,心里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风行烈笑了笑,起身抄起佩剑,一把拉住凤九的手,往对面街的客栈走去。
“你真的愿意帮我?”说实话,凤九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凡间的人都是这么热心的吗?还是她在天宫待得太久了,早已忘了人心可能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呢?
“你看我像骗你的样子吗?”风行烈回头看她,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
凤九摇了摇头,“不像。”
当日天色已晚,凤九和风行烈跑了七八家客栈才勉强找到一家人还没有住满的,但也只剩了一间偏房而已。
风行烈平日里行走江湖惯了,有客栈的时候就住客栈,没有客栈就住破庙,万一连个破庙都没有,他也能随遇而安地随便找棵树休息。可凤九不一样,在天宫的时候就算是在太晨宫当婢女时睡的床榻起码都是又软有宽的,为帝君造劫时还是个得了皇帝专宠的妃子,睡的都是龙床凤榻,哪里像现在这么简陋。凤九自己其实并不介意,只是她的身体反应倒是很诚实,一整个晚上她都在翻来覆去,又窄又硬的床铺磕得她浑身酸痛,实在受不住了便想起身坐坐,未想一脚下去踩到了床下躺在地铺上的风行烈。
这一脚正正好好踩在他胸口,梦中的风行烈猛然惊醒,警觉地一手抓住抵着他胸口的足腕往身旁一带,眼看着那人就要摔下去的样子,风行烈却在这时极其迅速地侧身一滚,接住了倒下的白凤九。
白凤九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自风行烈身上爬起来,对刚发生的事还没理清头绪,她怎么就摔了呢?!
目光投向正自地上爬起来整理衣衫的风行烈,见她如此搞不清楚状况的呆萌表情,风行烈忍不住笑了起来。
“九儿,亏得是我反应快,你才不至于摔倒,可是为什么我明明睡得好好的,你却要来踩我一脚?”
九儿?风行烈居然喊她九儿?难道是帝君?难道是帝君故意幻成凡人的样子来监视他,一时脱口唤了她九儿?可即便是帝君,在天宫那么多年,他也没有如此叫过她。
许是又开始想念帝君了,以至于只要有一点点和帝君搭上边的事都能让她联想到他,这会儿,帝君在干什么呢,是在一十三重天的天池钓鱼呢,还是在九重天的月门散步?凤九仰望着月儿出神,帝君,你可知道,凤九想念你,最近特别容易想念你,还是因为你曾经无意对我说过爱?
而此时的东华帝君,正斜坐在书房的榻上盯着昆仑镜出神,连司命喊了他两声都竟然没有察觉,正琢磨着什么事惹得帝君如此出神,便好奇地瞧了瞧那昆仑镜,这不瞧也就罢了,一瞧可给他瞧得心中一惊——
镜中,这凤九小殿下正从一个凡间男子身上爬起来,两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竟然还……共处一室,看屋外头的月光,估摸着应是凡间的子时,这个时辰,司命默默地捏了一把汗,还真不是个好时候!
帝君仍瞅着镜子发愣,司命站在一边眼瞧着帝君的脸上逐渐蒙上一层看不见的冰霜,周身处处透露着凉意,心中暗叹不妙,帝君十几万年来一直清心寡欲,少有情绪波动,照现下这情况看来,怕是有人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1:00 +0800 CST  
第八节 凤九葬夫


风行烈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简陋的草席上,脸色煞白,全无血色,身上被简简单单裹了块粗糙的白布,看样子似乎已死了有两三日了。一身全白麻衣的白凤九披麻戴孝地跪在路边嘤嘤啐泣,身旁立了块非常招摇的牌子:卖身葬夫。
她的哭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白凤九低头一边哭,一边用余光略扫了一圈围着她的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抱在手中的婴儿。心里默念了一阵大定清明咒,将每个人的前世今生现了一遍,没有她要找的人。
帝君说,此人的第一世是个道士,曾有幸于元始天尊座下牧灵童子开过慧眼,心慈善目,只需助他忆起前生往事,慧眼便会大开,届时便可用法眼瞧出他目中会泛出金光,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白凤九是越哭越伤心,心里却喜滋滋地乐道:风行烈的法子果真有效,照这样下去,她只需每天来此街上哭上一哭,不出数月,她也许就能找到那个道人了。
心理正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戏演得再真些,头顶忽然传来了一男子浑厚有力的声音:“卖身葬夫?”
白凤九心下一喜,又来一个。赶紧低头答话:“是。”
那人又问:“姑娘这身,打算如何卖?”
“这位官人倘若愿意略施薄惠将我夫君好生安葬,小女子愿当牛做马以作报答。”
“即使如此,不知姑娘所谓的‘好生安葬’,是如何个安葬法?”
白凤九心底不免起了疑惑,对啊,绝对不能让他把风行烈往棺材里一装就随随便便就给埋了,可万一这官人要图个省力将他直接火焚了可怎么办?怎么做都像是在将风行烈往死里推的样子,她这归息的法术最多也只能撑上十二个时辰,过了今夜子时,待风行烈醒来若是发现自己被埋在黄土里,就算还活着也已经离死不远了,更遑论要把他这大活人给焚了呢……
见白凤九犹豫着不答话,那男子又道:“不如这样,我将他救活如何?如此你二人便可双宿双飞,姑娘也不用再愁找什么样的理由去回绝一心想要娶你为妻的天君的婚事了,可好?”
白凤九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妥善地处理风行烈“尸身”的事,脑子里闪过上百种法子,正一筹莫展之际,想都没想就随口答道:“如此甚好……”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况且与她说话这人的口气听起来气定神闲,懒懒散散的样子,平述的语气间不经意流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这倒是像极了帝君说话的方式。
帝君?帝君!
不但是说话的口气,这声音,天!难怪声音听着那么耳熟,一下子脑袋打结她竟然没有往那方面想。
白凤九这才莘莘地抬起头,对上了那束炯炯如炬的目光。一身紫衣蓝衫,三千银白华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在人群中,却依然是那么地惹人注目。
*** *** *** *** *** *** *** *** *** *** *** *** *** ***
帝君反手背对着凤九一言不发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白凤九也就这么乖乖地站在他身后站了一炷香时间。帝君他老人家不发话,白凤九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交缠着的两只手绞得连裙衫都皱了。
“一日。”帝君终于转过身,开口只说了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往回走去。
“一日?什么一日?”白凤九显然对这两个字不明所以,见帝君要走,情急之下扯住了他的衣袖。
帝君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又瞟了眼她拽着他衣袖的手,示意她可以放开了。
对上帝君的目光,白凤九心虚地低下了头,但两只手却是将帝君的衣袖拽得更紧,完全没有想要放开的意思。
“帝君,来凡间是找我的吗?”白凤九话里的希望全无遮掩地表现在她的脸上,女儿家的心事展露无遗。
东华道:“我再给你一日期限。”语中带着几分猜不透的玩味之意。
一日?下凡前不是说话给她七日的吗?现在才过去了两日,她本应还有五日的时间可以去找那个人,现在告诉她只给她一日的期限,这教她如何能做得到?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帮她?
白凤九心里有气,又不敢完全发泄出来,就怕自己一旦开口便有收不住的委屈全部吐出来,届时保不准自己会说出些伤人的话,而她最不愿意做的,就是伤害帝君。
虽然帝君不管是身体也好,心里也好,几乎已经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伤得了他。
“一日的期限,凤九恐怕做不到。”
东华突然上前一步凑近了她,轻描淡写地叙道:“做不到,那就随本君回天宫,天君已问起青丘小殿下不下数次了……”
闻此言,白凤九心里一沉,赶改口道:“做得到,做得到!”
其实白凤九想问,为什么忽然要改变主意,从给她七日为限改成了现在的三日为限,这一点她怎么也想不通。
“现在,你总该放手了吧?”帝君不动声色地瞧着她,眼底随之泛起了阵阵莫名的寒意。
白凤九这才意识到自己抓住帝君袖子的两只手,始终没有放开过,警醒般怔了怔,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帝君,凤九只是想问,为什么你只肯再给我一日期限?”帝君这样的决定委实打断了她原先所有的计划,既然不能改变,总得给她个理由吧?
“一日还不够吗?”东华帝君目光越发凌厉,口气也愈加严肃,“或者是,本君再给你两三个月,好让你先陪他度完一生,届时你再回天宫,与天君成婚?”
“他?”白凤九有些摸不着头脑,“帝君说的是谁?”
东华帝君只是冷冷地瞧着她,没有答话。
“噢!”白凤九反应慢了半拍似的恍然大悟道:“帝君是说风行烈吗?”
见帝君仍然寒着一张脸丝毫没有想开口搭理她的样子,白凤九不免觉得有些委屈,帝君特意下凡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告知她这一天的期限吗?那真是劳烦他老人家了,与其接受这样的事实,凤九心里此刻却是万般希望帝君还不如直接叫司命给她传个话就好,如此她便不用对他抱着那一层希望,以为他还顾念以往她对他的情意,或是也有一点点担心她在凡间的遭遇,刻意下来瞧一瞧她。
白凤九勉强挤出了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毫无意识地问道:“为何我要先陪他度完一生?”
东华的嘴角勾起了完美的弧度,冷冷一笑:“你不是卖身葬夫吗?”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2:00 +0800 CST  
第九节 道士与螣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3:00 +0800 CST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4:00 +0800 CST  
第十节 难言之隐


太晨宫原是个清净寡淡,静谧闲适,适合颐养身心的好地方,可此时从正殿里传来的议论和交谈声一度让东华帝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他一脚方踏入殿中,却见得司命,成玉,连宋,折颜,白浅,甚至夜华也来了。
好极好极!这太晨宫从何时起这么热闹了,许是现在的这些个神仙都太过悠闲,日子太好过了,是以才有事没事地净爱往他这儿跑,莫不是要向他讨教如何才能做得个逍遥神仙?
还是白浅眼尖,瞥得东华正踏着闲散的步子向他们走来,几个人交换了几次眼色,忽地全安静了下来。
东华见他们不说话,只当没看见他们,兀自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就听折颜在他身后问道:“上神,三日期限已到,小九可回来了?”
“这么说,你们几位来我太晨宫,都是为了找白凤九了?”
东华面带着教人猜不真切的笑意,将殿里的每个人都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夜华身上,“连你也来了。”
夜华抱拳应道:“是。”
“白凤九既是青丘的小殿下,未来的女君,即便人不见了真要找,也该去你们青丘找吧?”
没有人应声。东华笑了笑,又补上一句:“何以你们都认为在我这儿就能找到白凤九?”
几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全被呛得无言以对。大家许是都没有真正考虑过这儿问题,为什么白凤九不见了,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东华帝君,于情于理凤九都不应该会在太晨宫,可也不知怎么的,绕了个圈子,全跑帝君这儿找人来了。
司命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说道:“算算时日,帝君给的三日期限已到,不管找得到找不到,凤九小殿下也都应该回来了,这不,几位上神显是有些着急了。”
白浅忽然叹了口气,道清了原委。
原先天君这婚事,白凤九本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只要她不愿意嫁,天君多多少少总会顾忌青丘狐帝的颜面,再加上白浅夫妻和折颜说情,天君万不会过分勉强,结果多半是会放了凤九自由。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婚事上面,狐帝白止和凤九的阿爹却极力赞成,恨不能马上就将凤九给嫁了去,又如何能指望靠着他倆与她说情?用白浅二哥的话来说,小九和天君成了亲,天族和狐族就更是亲上加亲了,何况天君地位尊贵,就算已有些个侧妃,但也不会委屈了他们家小九,再怎么样也比让小九继续深陷在对东华帝君的感情中无法自拔来得要好,况且天君也比东华帝君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倍,找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要比找一个她爱而对方却不爱她的人好,如此她就不会那么痛苦,殊不知这几百年来,每次见到小九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白家人又是多么地为她心疼。
白浅虽然心疼小九,却更理解她的痛苦,如此就更不愿意小九嫁给天君了,这才硬是将夜华也一起拖了过来。万一小九真没有帮东华帝君办到那件事,起码他们还能先想个对策应付一下。
此时,白浅洗梧宫的宫女奈奈急切地跑了进来,甚至还来不及给在场的上神们一一行礼,出口便道:“娘娘,不好了,凤九小殿下跑去见天君了,我听宫娥们说小殿下一口就回绝了天君的婚事,惹得天君震怒不已,现在正跪在金銮殿呢……”奈奈一口气说完连喘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大殿内早已空无一人了。
偌大一个金銮殿此时此刻几乎已站满了人,这场面比每日朝会议事都要大得多。
多数神仙都站在大殿两边,少数几个侯在门口,只有一个跪在行云流彩的云屏之地上,便是那白凤九。
白凤九已跪了许久了。
事实上天君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神仙,他要她说出个理由来,白凤九说了,只是天君不接受而已。
白凤九说的是,她不想嫁人。——没有说不喜欢天君,也没有说喜欢东华帝君。
不想嫁人这句话,没有人知道她是经过了多少考量才说出口的,若说不喜欢天君,以他那样尊贵的身份,实在是像在众神面前故意下他的面子;若说是因为喜欢东华帝君,难免有伤他两人和气之嫌,况且,她并不想将帝君拖下水去,不想天君会对帝君有任何不满的想法。比来比去,那就自己委屈一点,只有这么说才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至于她白凤九自己,早已经是遍体鳞伤,多一道伤,少一道伤,对她来讲都不会有什么分别。
“白凤九,本天君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再用不想嫁人这样的借口来搪塞,你该知道,本天君是真心诚意要娶你为天妃的,更何况你爷爷和你爹也是万分同意这桩美事的。”
白凤九实在跪得已有些乏了,胸中又开始气血翻腾,暗暗用法力压下了几分不适之感,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盈盈一拜,才又抬头直视天君的目光,“凤九不想嫁人,请天君……不要再逼我。”
东华一行人进来之时,正撞上天君一股子怒气无处发作,见他们进殿,才生生地忍住没有将火气发出来。
白凤九仍然跪着,眼见着东华帝君浅步从她身边路过,接而在天君旁侧坐下,携着一股子云淡风轻的从容与疏离,却偏是又像刻意,又像无心地未与她的目光交汇。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4:00 +0800 CST  
第十一节 先声夺人


“听说,天君要娶白凤九?”东华悠悠地开口问道,听不出话中的含义,也嚼不出他话中的味道。
天君点了点头道:“本天君想娶她当天妃,可惜这小丫头不愿意。”
“哦?她为什么不愿意?”东华语中带着笑,话却是问得相当不给人面子。
不知何时,本就侯在殿外的益算星君此时来报,“益阳道士求见天君。”
天君微愕的表情凝住了足有半刻之久,原本扶着龙榻的手竟微微不觉地颤抖了起来,“宣……快宣他进殿!”
众神的目光不知不觉齐刷刷地头像了殿门外缓缓走来的人,纷纷都想瞧一瞧是哪位大仙能让天君失态至此。
这所谓的益阳道士又哪里是个道士了!看他的打扮和穿着,分明就是个普通凡人而已,只是他手中的剑,狭长而又粗糙,万分的不起眼。
白浅凑近夜华的耳朵低声论道:“他一个凡人竟能上得了九重天,看来也不简单。还有他手中那把剑,看着也不像是凡间之物。”
夜华趁机捉住了白浅的手,说道:“此剑乃天族仙家之物,名唤紫玉双壁剑,我曾在上古史书里见过这把剑的画像,却从未有幸亲眼目睹。”
这凡人的到来免不了引起了众神的议论纷纷,无非就是他这人的身份和他手中那把毫不起眼的长剑。
天君此时已坐不住了,快步下来迎向那益阳道士,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竟跪了下去。
天君这一跪道士吓傻了殿下众神,之间齐刷刷一片全随着天君这一跪而伏地不敢起身了。
“师傅!”这一声师傅,是天君对着益阳道士称的,益阳道士低头望着他,久久不曾言语。
东华帝君却在此时长叹了一声,道:“天居若再这么跪下去,这一众神仙怕是都不敢起身了。”
“我此次上来,是要向天君讨个人情。”益阳道士终于开了口,不顾所有人质疑的目光,走向了几乎被遗忘了的一直在殿中长跪未起的白凤九。
白凤九分明感觉到了有人走近她身边,那人俯下身子,将她搀扶了起来,“你可还好?”
搀她的人居然就是她在凡间的朋友——风行烈。
原先跪着并没有擦觉到自己身子有什么不妥,忽然之间被扶了起来,白凤九瞬时就感觉到胸中的气血翻腾得愈加厉害,浓烈的血腥味洪水般挡也挡不住地一口口从她口中涌出,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人事不省了。
白凤九就这么倒在了益阳道士的怀里,脸上毫无一丝一点血色,看样子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瞧见她此番虚弱的模样,东华帝君顿感心头一阵震颤,也竟未擦觉自己已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益阳道士将白凤九好生在他怀里安顿好,口中又道:“九儿不想嫁给你,你将她交予我。”
天君闻言,愣了愣,但随即又点了点头默许了他。
连宋看不懂了,回头望望成玉,成玉也是一副完全摸不清什么状况的样子。
白浅心下暗忖怎么什么人都要来搀一脚,对夜华使劲扔了几个眼神,夜华立刻心领神会,跨步走向益阳道士,一把接过他怀里的白凤九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多谢,只是小九她尚未婚嫁,阁下这么做不妥,还是由本君代劳吧!”
方才抱着白凤九走了没几步,夜华即时便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凉意,很自然地回头看了看,东华帝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女人在那儿!”东华的眼神落到了一旁落座的白浅身上,随后又将目光回落在了白凤九身上:“把她给我。”
不待夜华作出任何反应,东华已接过了他怀中抱着的白凤九,许是被几次换手的缘故,白凤九的头随着换了个方向往侧边一倒,额头碰上了东华的唇,嘴角又嗤嗤地冒出了不少血,染湿了东华的里衣。
东华不由地看着怀中如此憔悴的凤九,心里漾起了阵阵涟漪,这种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连宋嘴痒,又忍不住呛声东华:“青丘小帝姬好像和你东华帝君也没多大的关系,既然伤得那么重,夜华又是她姑父,自然是他将她抱回去疗伤更合适。”
成玉此刻倒也默契地配合着说道:“三殿下终于说了一回人话,只是要救凤九,于情于理怎么也得是青丘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帝君你老人家哪用得着操这份心。”
东华挑了挑眉,平淡地叙述:“于情——她喜欢我。”
至于理,东华轻笑道:“我不想讲理的时候,便不讲。”
连宋和成玉相互对望了一眼,顿感败下阵来,毕竟还是救凤九要紧,光顾着在这里打嘴仗也讨不得半点好。
在众神诧异未觉的目光下,东华已抱着白凤九步出了金銮大殿,至于那益阳道士风行烈,怕是对如此急转直下的情况还未给弄个明白。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5:00 +0800 CST  
第十二节 前世渊源


天君与益阳道士的渊源,追溯起来的话,怕是要回到约二十万年前,那时天地还是一片混沌,四海八荒远未有如今这幅景致。天君年少未成仙时在昆仑山拜师学艺,学的不是武艺法术,而是道家学法。师从华胥氏子白尊者,当时的师门约有师兄弟二十余人,当中最小的一个,便是益阳道士。
那时益阳年幼不经事,无意中闯入冥笙谷,谷内污气浑浊,毒物匪侵,幸得其师华胥子白座下神兽螣蛇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念及于此,益阳勤奋师道一心继师傅所承,哪知十几年后华胥应劫命危,寿终之前将师位传于现在的天君,然天君因一心修道无心师位,殊不知这一时的执拗却将其师傅子白尊者活活气死,天君得知自己闯下大祸,在华胥灵前长跪了七七四十九日,并落下一簇新发以血泣誓——若得一天其身归天位,对华胥一氏将永年相赎!
两万年后天君升仙并承袭君位,十几万年来天君曾派过数百仙者去凡间寻找其师后世,均未果。直到九千多前年在一次偶然的境遇下,天君找到了当时的小师弟益阳道士,天眼一开发现了益阳竟是其师托世,辗转数年,天君方才将此事弄了个明白。益阳当年为报师恩,将自己的元神出卖于魔氏一族,换来自己身躯的永世不腐,其收了华胥子白尊者的元神藏于自己体内,用血肉供养了十几万年。
当年元始天尊座下牧灵童子便是看到了益阳道士的前世今生,赐其慧眼断了其前生的记忆,并附赠紫玉双壁剑,望能保他这不腐之躯一世安宁,从此以后益阳道士便成了风行烈,风行烈体内住着的,却是益阳和天君的师傅华胥子白。
那日与螣蛇一战危急之下唤醒了风行烈体内子白尊者的记忆,以至其喝斥螣蛇且双目微泛金光之时,螣蛇才认出它主人的身份,这才保住了风行烈和白凤九的命。
风行烈那日丢下白凤九后又回到了昆仑山,想起自己年幼之时其父惨死于狐帝白止之手,虽说是四海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但其父亲当时只是一介平民,被妖兽附了身和狐帝奋战了三百个回合,最终狐帝仍下狠手将其杀死,妖兽死了,他父亲也死了。如此不共戴天的大仇怎能说忘就忘?当他还是风行烈的时候,没有子白的记忆,本不知白凤九的身份,也多亏了他的神兽螣蛇,助他唤回了记忆,有了前世记忆的风行烈,怎么可能去帮一个杀父仇人的孙女?可真要他狠下手杀她,他办不到,他不只是子白尊者,更是风行烈。
一个人坐在山下考虑了好几日,想起那日将白凤九一人留下时她看着他惶恐又无助的眼神,他的心不禁又柔软了起来。
九儿不想嫁给天君,我便要将她带走。
风行烈知道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天君都会答应,因为曾在他灵前,他的徒弟曾经以血泣誓。只是没想到,想带走九儿的他,竟遇上了一波三折。
对一个凡人来讲,九重天的人除了天君风行烈其实一个都不认识,紫玉双壁剑带他来了天宫,见到了跪着的九儿,原意是想将她带下凡间好生疗伤,未想却杀出两个男子和他来抢。第一个据说叫夜华,他的徒孙子,还有一个应该就是那终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东华帝君,这一头华丽的银发,想叫人认不出也难。
风行烈忽地想起在凡间时曾问过九儿,那个紫衣服白头发的是谁,莫非是九儿家的长辈,当时九儿就一脸的震惊,那神情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东华帝君是她的长辈。
那么既然是长辈,还是个除却关乎四海八荒的太平大事其他一律不过问的长辈,何以会对白凤九的事那么上心?难道白凤九的生死就关乎到四海八荒的太平大事了?
东华帝君如此轻易就带走了白凤九,没见一个人敢去阻拦,莫非他说的九儿喜欢他,是真的?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5:00 +0800 CST  
第十三节 特殊照顾


从金銮大殿回来的一路上,白凤九又接连着咳了不少血,东华直接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摒去了所有宫娥,还有连闻讯赶来的药王都被他斥了回去。
司命虽也担心小殿下的伤,但毕竟跟了帝君那么多年,就算对他的脾性还没有完全摸透,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眼看着帝君的脸色和心情都不好,不敢多嘴,便悄悄退了下去。
东华扶起白凤九,将她靠在自己的胸前,用掌托着她小巧的手心,法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感受到她体内剧烈排斥外入之力,东华当下立刻收回了仙力,以免使她伤上加伤。
“东华……”白凤九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晕得迷迷糊糊开始说起了胡话,紧闭的双目却是始终没有睁开来过。
将白凤九有些滑落的身子又扶了扶正,东华给她在自己怀里找了个似乎更舒适的地方,才又握紧她的手,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
东华能闻到凤九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听着她口中不断重复地呢喃道:“东华……东华……”,目中不知不觉竟微微有了些笑意。
“嗯?”东华腾出一只手捏着凤九的下巴,将她的脸面对着自己,轻声言道:“你如何会伤得那么重?”
凤九静默了一阵,口中虽是呓语不断,但却听不真切,含含糊糊了一阵后,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东华感受到扶着她右臂的手似是有点湿滑,翻掌一看,原是沾满了他一手的血。
东华着实吃了一惊,翻起凤九的衣袖仔细察看了伤势,虽然手臂的伤只是外伤,尚不会殃及性命,但伤口很深又失血过多,若不及时处理日后难免会留下疤痕,何况白凤九还受了极重的内伤,看样子是戾气所致。这四海八荒能以戾气伤人至此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头神兽,再加上今日在金銮大殿出现的益阳道人,东华基本已可断定是螣蛇伤了白凤九。
之所以要在大殿上同夜华这个小辈抢人,东华帝君心中也不是没有考量过的。其一,夜华虽说是凤九的姑父,毕竟男女有别,应当避嫌;其二,螣蛇之伤虽不轻,但在这九重天上是个上神都能自救无虞,只是,若像凤九这种还未飞升仙位的遭了它的戾气,能治好她的,就只有益阳道士和东华帝君两人而已。
东华自是不愿意将白凤九交给风行烈的,下凡才不过三日而已,如若风行烈真能保护好白凤九,怎至于让她被他的座下神兽所伤?
每念及此,东华心中总会时不时动起想让苍何开开荤,去会一会风行烈的紫玉双壁剑的荒唐念头。
“司命!”东华将凤九抱回他的榻上,为她盖上锦被,起身长袖一挥,柔和的纯白纱帐轻缓地飘落了下来,遮在了榻前的屏风之后。
司命就像是一直在门外侯着未曾走远一样,东华一传他,话音才落,人就已踏着飞快的步子进来了。
“帝君。”司命低身一恭,问道:“小殿下……她没事吧?”
东华起身给自己沏了盏茶,顺便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道:“去,将苍何取来。”
司命闻言大惊,脚下步子却没见挪动,只是一脸忧心地呆愣在原地。
“还不去?”东华不免又多瞧了他一眼,“还是,你要本帝君我亲自去取?”
司命一脸的愁容,恭恭敬敬地又是一揖,“小仙不敢,只是……帝君要救小殿下,还可以用别的法子。”
“太麻烦。”帝君放下手中的茶盅,一脸淡如清水的样子,“如此一来,一劳永逸,她也可恢复得快些。”
“是,小仙这就去。”
白凤九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了,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东华帝君,只见他远远地斜坐在离她两迟远的卧榻上,一手撑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仅仅在闭目养神。白凤九不可置信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渐渐接受了自己竟是躺在太晨殿东华帝君的寝殿他的床榻上这么个事实。莫非又是帝君救了她?白凤九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这救命之恩一笔接着一笔,还越还越多,如此下去,这恩何时才能报到头?她明知东华帝君从未要求她报恩,但她自己心里明白,唯一能让自己跟帝君有所牵连的借口便是报恩,哪天帝君若真是动怒不许她再报,那么她,还能找什么理由来见他?
罢了,想不出就不想,这几天身体委实有点虚,想多了,睡意又开始来犯,干脆蒙着被子又睡了去。只是这一回,却不知道怎么的没有睡着。只要一想到自己正睡着帝君的床,盖着帝君的锦被,心里一股甜甜的滋味喜得她几乎都忘了——过去,自己曾被如何深深地伤害。
白凤九忍不住转了个身面向了东华帝君,把头塞进了被窝里,两只手大刺刺地抱着被角,甚至将一双小脚都伸了出来压在了被褥上,将那原本盖在她身子上的锦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这床单,这被褥,处处都有帝君身上那特有的味道,真是好闻。白凤九正陶醉于日后若是回了青丘,怎么也得从帝君这儿偷一床被子回去纪念一下这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时,脑门上冷不丁地被轻轻地敲了几下。紧接着,就听到帝君的声音不痛不痒地传进她耳朵里:“闻够了吗?要不要抱一床回去。”
白凤九这才露出一个脑门,一脸期待地看着东华帝君,竟当了真。“真的可以吗?”
“不准。”东华想都没想直接将她这无聊的想法扼制在了萌芽状态。
白凤九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帝君只是说不准,没说不准干什么吧,如此一来她可以证明正大地偷啊,她真的好想夜夜都能抱着帝君睡过的被褥睡觉,感觉一定很幸福。
东华眼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径直在她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白凤九扶起,又在她身后靠了好几个背垫。
“脑子里怎么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看来你已好的差不多了。”
今日的帝君有些不同,对她讲话轻声细语,又带着些宠溺,完全不像平日不苟言笑,话说不到三句就能将她伤得毫无自尊的东华帝君。白凤九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莫非是因为她受了伤,他才会对她这般好吗?
这伤……白凤九这才开始慢慢回忆起自己受伤的经过,恍惚间,她好像记得,风行烈也来了九重天,他还是拿她当朋友的,没有真的要杀她。思及此,白凤九顿感安慰,脸上漾起了心慰的笑容。
“身子还有哪里不适吗?”东华看她笑地有些失神,语调提高了几度,将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白凤九探了探自己的仙法,又试着运了下内力,胸口神清舒爽了许多,手臂上的伤也丝毫不觉得疼了,全身轻快舒松了好多,这状态比她未受伤之前还要好得多。
“一点儿都没有不舒服了。”凤九伸了个懒腰,突然娇羞地一把抓住了东华的手腕,扯着他的衣袖,“谢谢你,帝君,又救了凤九一命。”
白凤九自是没注意到东华被她抓到手腕时眉头微皱了皱,仍自顾自地晃着他的手甜甜地笑道:“还让我在这里养伤。”
东华瞟了一眼她抓着他衣袖的手,轻斥道:“放手。”
见白凤九委屈地摇了摇头,东华叹了口气,只好由着她。末了,又想起什么似地道:“你知不知道风行烈是什么人?”
“风行烈?他是凡人啊,还能是什么人?”白凤九正琢磨着帝君这句话的用意,只听得帝君冷不防又来了句:“虽说是凡间一年比不得天上,起码他是你丈夫这个身份,你万不该忘记。”
“……”未待想明白这帝君话里行间的意思,白凤九终于察觉到了帝君紫色衣袖下面掩着的缠在他手腕上的白色布条,布条上面正殷殷溢满鲜血。
“帝君!你受伤了!”凤九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满屋子找纱布,东华喊她坐下,她才乖乖坐下,眼眶却已泛了红。
“帝君,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受伤的?”凤九小心地卷起东华的衣袖,轻轻将那块被溢满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褪下,眼看着眼泪就要从眼眶中流出,东华瞧着她小心翼翼地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心中不免有些好笑,这芝麻绿豆点大的事,也能教她眼泪说掉就掉,但也不知为何,每每见白凤九掉眼泪,他心里总会莫名腾起丝丝的怜惜。
东华看着她,苦笑着道:“本来只是些皮外伤,可被你方才一抓,许是伤口又裂开了。”
被我一抓?白凤九这才想到,方才自己太过兴奋,确实抓了帝君的手腕,帝君斥她,她仍不放……可最终帝君也没有再说什么,明知道自己伤口被她抓裂了却不再说什么,任由她接着晃……她岂不是罪魁祸首了!
东华好似看穿了她的心事,柔声安慰道:“这点小伤,无碍。”
“那……帝君究竟是怎么受伤的?”白凤九望着她,眼里满满的自责与担忧之情。
“救你,费了本帝君一点赤金血而已。”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6:00 +0800 CST  
第十四节 无心之过


白凤九借着这次意外受伤需要静养为由在东华处已赖了一月有余,白浅和夜华偶尔回来看看她,瞧着她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本性,心情逐渐又开朗起来,自是舍不得勉强她回青丘看着她整日以泪洗面的模样。再者,东华帝君这次居然没有开口赶人,许是顾虑着小九的伤,因此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多说什么。成玉倒是经常隔三差五地来太晨宫陪白凤九,两人整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常常是东华一人斜卧在紫金座上看书,她们两人在案边叽里呱啦,这一静一动的景象,看起来很是不协调。
连宋打着扇子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口中笑道:“帝君啊,这三个女人一出戏,你可要小心点。”
东华懒得理他,手中的竹简又朝后翻了一阙,才懒洋洋地道:“不是只有两个吗,这其中一个还是你惹来的。”
连宋也不生气,兀自找了个空位座下,佯装叹了口气,笑道:“帝君你可莫要忘了,你那书房苑墙上,苍何的剑把上,还挂着一簇绿缨。”顿了顿,故意大声咳了一咳,引来了凤九和成玉略微嫌弃的目光,再故意放低了声调:“嫦筠夜晚会出来陪你罢?!”
东华侧头白了连宋一眼,无心恋战,起身欲走,只见白凤九和成玉已疾步向他俩走来。
白凤九坐下就拽住了连宋的衣袖,一脸好奇地问道:“嫦筠?嫦筠是谁?”
此时,东华本已走了约有两三步了,听得白凤九问连宋的话,又转回了身,静静地看着他们。
连宋将扇子摇得啪啪作响,完了又别有深意地瞧了面无表情的东华一眼,故弄玄虚地笑道:“小殿下真想知道?”
凤九很真诚地使劲点了点头,成玉可没凤九那么好唬弄,开口竟破天荒地来了一句粗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连宋连连摇头,失笑道:“嫦筠可是和咱们东华紫府少阳君有着很深的渊源呐……”
嫦筠与东华帝君确是渊源不浅,在帝君还在四海征战之时,她便已在一十三重天侍命,她在凡间的丈夫姓苍名禾,其夫死后灵魂不得归处,被东华施法收于剑中护其灵魂不灭,怎奈苍禾与苍何剑生性相斥,苍禾常驾驭不得其所,屡次尝试,灵魂愈发羸弱,嫦筠见此黯然不已,竟借助了诛仙台的戾气引来了一十八道天雷生祭了其夫亡魂才得以促使苍禾与苍何剑合二为一,嫦筠死后身化成石,后命三生之石。
东华当时就是用嫦筠的丈夫苍何剑划去了自己的名字,嫦筠为报东华之恩,惜其毁了自己的姻缘,默默将东华名字印于其石身壁中,而自己所化的那一缕幽魂,便永世依附于昆仑镜中。
连宋的故事讲得即是委婉,又凄惨动人,成玉听罢已是红了眼眶,
“那嫦筠如今在哪里?”
“天机不可泄露。”成功激起了成玉的好奇心,连宋反而不答话了,心下早已将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东华帝君不知何时已走远了,凤九从背后望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和帝君永远在一起那么艰难的话,为什么苍何可以,而她却不可以?她常常求而不得,与其无缘厮守,她倒是情愿化作他的枕边物,只要能够天天陪着他,是人,是宠,还是物,她丝毫不介意。
近几日白凤九委实无聊得紧,因为她足有七日未瞧见东华敌军了,虽然平时就算东华在,他也不一定会与她多说几句话,但是只要能看到他,她便不会觉着寂寞。这会儿正无聊地在后院凉亭边中了几排菀青豆,培上几块她姑父夜华洗梧宫独有的黑粘土,再浇上天池的无根水,果然瞬时便发了芽。再一会儿,就长成了株株小树苗,可苗儿藤丫的长势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节又一节无限地往外长,再到后来,无处可长的藤丫干脆围绕着亭子盘踞了起来。凤九一瞧这势头不妙,帝君回来要是发现了,免不了又得挨他一顿训斥。这才想起那把被帝君挂在墙上削铁如泥的苍何神剑,如此锋利总能将这些个藤蔓给收拾干净吧!
折颜来找她时碰巧看见她正蹲在凉亭顶上手拿着苍何剑奋力地在割那些交缠在一起的藤蔓,一门心思地干着手里的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走到了她眼角下方。
又割了良久,白凤九已是满头大汗,起身的时候许是急了些,突觉脑袋一阵晕眩,不小心一脚踩了个空,人就这么从凉亭顶上滚了下来,幸而折颜眼明手快,好心接住了她。
同一时间,只听得“哐当”一声,凤九暗叫不好,方才跌下来时只顾着不让自己摔个底朝天,两手死命地搂着折颜的脖子,竟将苍何剑给忘了。相比于凤九来讲,苍何看样子摔得更惨一些,剑倒是没有磨损,只是这剑把上的绿缨,怎么一落地就像是枯萎的植物一样,瞬间转成了焉黄色。
折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问道:“你这培的是什么土?”
凤九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还被折颜横抱在他怀里,死命勾着他脖子的手都忘了要拿开,听折颜这么一问,还一脸自豪地道:“我姑父宫里讨来的黑粘土啊!姑姑说,用这个土来种植物,可一日三长呢……”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待要说出口,却见折颜的脸色不太好,凤九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才又喏喏地问道:“有……有什么问题吗?”
“你先下来。”折颜望了望她,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凤九顺着他的目光瞧去,那一袭紫衣白发远远地站在回廊深处,也不知站了多久。凤九心里一慌,几乎是从折颜身上跳了下来,见东华朝他们走来,才突然想起被她冷落多时的掉在土里的苍何剑,可这会儿是捡起来好呢,还是不捡的好……
“你们在我这后院做什么?”东华终于走近,环视了一圈几乎已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院子,还有凉亭顶上那些缠落的藤蔓,毫不客气地问道。
白凤九感觉到今日帝君似乎心情不太好,与他说话得注意点儿,否则他要是一个不乐意,又要赶人。
“割……割藤蔓。”白凤九答罢,偷偷瞧了眼折颜,他倒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居然都舍不得说几句话为她开脱解释一下。
东华瞧着她,挑起了眉冷笑道:“用我的苍何剑?”东华渐渐将目光移向了落在凤九脚边的苍何剑,又接着反问道:“你脚受伤了?!”
介于这么个没来由又莫名其妙的问题,白凤九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割藤蔓和她的脚有没有受伤有什么关系?况且,莫非她表现得像是脚受了伤的样子吗?!
东华府身拾起了苍何剑,手掌轻轻地抚上了剑柄上的那一簇变了色的绿缨,脸色愈渐难看,“告诉我,你培的是什么土?!”
白凤九暗暗觉得似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头,心里隐隐存着担忧。方才折颜问她的问题,现在帝君也来问她,这分明不是个好兆头,看帝君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在强忍着怒气般,白凤九实在有点慌了,回头又看看折颜,试图用眼神向他求救。
折颜显得也很是无奈,叹道:“是夜华宫里的黑粘土。”末了,又加上一句:“还是让我来看看吧,兴许还能将她的魂重塑。”
东华默然点了点头,与折颜一道折返往偏殿走了去,白凤九在后头跟了几步,东华忽而停下,她险些又撞了上去。
“白凤九!”东华转身面对她之时已换上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怒气,“你走罢,我不想再看到你。”
是的,白凤九从东华的眼中读出了不可抑制的愤怒,可是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待她如此忽冷忽热,是以为她没有心吗?
白凤九的眼眶里渐渐蒙起了雾气,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牵东华的手,东华却有意将手背在了身后,又补充道:“嫦筠无事便罢,倘若有事……”东华突然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嫦筠?”这个名字,不就是之前连宋提起过的那个吗,白凤九糊涂了,明明自己连见都没有见过她,怎么又会害了她呢?
“倘若她有事,帝君当如何?”凤九语中带着失望,又带着些许希望,问得唯唯诺诺,竟不敢抬头直视东华的目光。
东华心中一动,颔了颔口,却又闭口不答。
白凤九心中满是疑问,还想再问得清楚明白些,却被折颜开口打断:“丫头!”
“别再问了。”此时的折颜也是一脸凝重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苦心劝慰道:“你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明日你便随我回青丘罢。”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9:00 +0800 CST  
好了,第一卷贴完了~
休息休息稍后来贴第二卷,第二卷目前只写了三节,以后会慢慢更新~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09:39:00 +0800 CST  
稍后把原本昨晚要更的第三节更上来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11:42:00 +0800 CST  
我来更第三节了

楼主 夜蓝的雪  发布于 2017-03-05 14:01:00 +0800 CST  

楼主:夜蓝的雪

字数:189086

发表时间:2017-03-05 17:19: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19-08-17 20:17:30 +0800 CST

评论数:17219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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