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现世安好》

一、破梦
我赶到诛仙台时,正看到素素双脚离地跃下那台子,我心下大急,猛扑过去,却连她一片衣角也没抓住。
刚遭了雷邢,诛仙台下的刀兵之气便有些受不住,我也没打算抵挡,三年来的苦闷和对素素故作冷漠的委屈全都释然了。素素,生不能与你相守,如今灰飞烟灭了,总没人在拦着我们了吧……”
我醒来时,正躺在一所草屋前的石阶上,这是东荒俊疾山上我与素素的茅屋。
俊疾山……素素……我脑中闪过一道惊雷,腾地立起,转身进屋。“素素……素素……”这房子不大,除了睡屋就是厨房,我却找的十分仔细,生怕漏了哪里。然而一圈下来,看不见素素的身影,也听不见任何回应……
我颓然坐在石阶上,心一点一点下沉。“素素……”凉凉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正自情伤,突然觉察哪里不对:今天怎的这般静,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抬眼看时,天也不似往日那般清朗,浊浊的,连对面那片竹林都看不大真切。
“莫不是又走丢了?”我心中一动。
我一路奔到素素时常走丢的这片树林,林子里寂寂的,却哪里有素素的影子。
“素素,素素你在哪?”“素素你应一应我……素素……”我边跑边喊。
我跑的极快,生怕我走了这边,素素却去了那边,生生与她错过了。
白天我在林子里找,入夜便急急的回到草屋,我怕素素回来时,我不在,她会难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我的找寻中度过,随着俊疾山上我还没来得及找的地方越来越少,我的心也越来越紧,越来越凉……
霞光遮天的时候,我瘫坐在石阶上。今天,我去了俊疾山上最后一处,在那里,在那里,还是没有找到素素。
“你竟这般恨我么?我只想见一见你,只见一见你。哪怕,哪怕你恨我、怨我,哪怕,你再不理我。”
我闭上眼,却清晰的看见新婚那夜“……你若负了我,我便弃了你,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我苦笑,右手猛的抬起,重重的拍向面门……
我没有感受到元神撕裂、魂飞魄散的痛苦。手,生生的从脑中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惊疑不定。
“夜华,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我们从此,两不相欠罢。”
是了,我已经死过了,我随素素跳下的诛仙台。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为什么我了结不了自己?
老天爷,你竟要这般折磨我么?你竟连死都不肯让我死么?你竟这样生生将素素与我分开,一个魂飞魄散,一个连死都死不了,你好狠,你好狠。
突然,喉头一甜,石阶上点点血迹,殷红如那一点朱砂。
意识里最后的画面是,漫天的桃花,映着如火的霞光,煞是好看……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脑子空空的,却还记得进屋转一圈,看素素回来没有。结果,当然是没有。那便继续睡吧,兴许梦里能与素素相见……
存了这个念想,我便时时睡,醒了就进屋看看,然后又睡,如此循环往复。只记得每每醒来,不是漫天飞雪,就是漫山烟霞,不是层林尽染,就是芙蕖飘香。寒来暑往,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冬夏,可素素却从没入过我的梦。
这一日醒来,俊疾山依旧雾蒙蒙的,我仍旧进屋看了看,复又歪在石阶上等着入眠。
不知今日怎的,无论我如何调息,总也睡不着。心里烦躁,转身踱进睡屋,望着床上的大红锦被——我曾调笑素素是喜被的那床。
在这俊疾山上我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想好好回忆回忆……就在此时,我脑子轰的一声“素素,素素,我……我竟记不得,记不得你的模样了”。我跌坐在地上,脸上热热的,不知道眼中流出的是泪,是血……
我脑子蒙蒙的,任由神思飘荡。
记得凡界有个叫苏轼的,为亡妻做过一首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他以为相思难遣,却能梦中相会。而我哪怕是日夜不醒,素素也未曾入梦;他道是漫漫长夜,枕边无人,却还有座孤坟聊以慰藉,而我,而我却连素素的尸首都不知在何处,我当如何?我当如何?
这几日,我一直在山上游荡,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走到何时,只是脚到哪我便到哪。
吴刚收了斧子刚刚歇下,昴日星君又来当值了,这一夜又过了么?
今日这路不大好走,石子甚多,一个不小心半截身子竟担到了河边上,河面上现出个人影,披散着头发,满脸胡茬,面色晦暗,眼神空洞,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这人是谁?怎的如此眼熟?我定定的望着他,一时想不起来……
“夜华,醒醒吧……”我正看的出神,一声哀伤的呼唤连着一声叹息落入耳中。
“父君”一个稚嫩的声音呼唤着。
谁在呼唤?夜华是谁?
“夜华,你听,阿离会叫父君了,他是你的孩儿,你和素素的孩儿。”这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这孩子已经没了娘,若是再没了爹该有多可怜?……这九重天上你放心将他交与谁?”
我和素素的孩儿?是了,素素要我照顾好阿离,我怎能……胸口像是挨了重重一锤。
卧榻上我被喉头的一口血逼得醒来。
三叔拧着眉怀中抱着个小娃娃。我知道三叔抱着的是我的孩儿,我与素素的孩儿。
三叔说,是天君从诛仙台里把我捞出来的,这之后我便一直睡着。期间折颜上神来看过我,说我的毛病在心不在身,说我沉在自己的梦里不愿醒来,若要叫我醒,除非我牵挂的人常常呼唤,否则别无他法。
三叔知道,这九重天上我唯一牵挂的就只有阿离,便常抱着阿离来榻前与我说话,虽然我从未应过,但这一说便是六十年。原来梦里我在俊疾山竟呆了六十年。
三叔走到大殿门口又回头道:“夜华,阿离还小,离不了亲人,以后你好好的罢。”
看着曾经潇洒,如今沧老的三叔,我在心里重重的向他道了声谢。
看着阿离红扑扑的小脸,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阿离,以后我们父子两相依为命罢……
午膳前母妃来看我,她怕我再为素素伤情,便央我吃下忘情丹。素素是我此生挚爱,也是唯一倾心待我之人,忘了她,就能抹掉她曾经受过的苦么?忘了她,就能当她已经原谅我了么?我的幸福和快乐是她给的,我岂能将她忘了!
我心潮澎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的道:“儿臣并不想将她忘了。”母妃无奈的叹气,流了一阵子泪才讪讪的去了。
一月后,我已能下床活动。天君一道天旨要将素锦抬入洗梧宫。
紫宸殿里我与天枢、伽昀议事毕,伽昀提醒道:“君上,素锦娘娘的轿子快到宫门了,君上是否要去迎一迎?”
我看着手里的文书凉凉道:“这红烛甚刺眼,都撤了吧。”他两互看一眼,天枢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君上不换件衣服么?”我侧过身,斜睨了一眼,他两个会意,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宫门外,我负手而立,那素锦看到我的背影似是很高兴,聒噪的说了些什么,我却没心思听,隐约感到她要近我的身,我皱了皱眉,冷冷的转身,青冥剑穿胸而过。
只恨我尚未大好,气息不稳,没能结果了她。她却捂着伤口萎顿在地,凄凄惨惨的问为什么。我觉得无趣,抬腿进了洗梧宫,吩咐左右将宫门关好。
一揽芳华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没什么陈设,素素不大喜欢繁复的东西。
我坐在几案前,细细的将几面摸了一遍,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
我命奈奈备了笔墨,落笔后才发现无论如何也画不出素素的模样。开始我还安慰自己,六十年未曾作画,想是手生了,可越到后来越是烦躁,几案的左角在我的掌心化成渣滓。“素素……”泪顺着脸颊滑落。奈奈听到动静,进到殿内低低的喊了声君上,收拾了满地的纸团,又默默地退出去。
素素,想必那三年的日日夜夜,你也同我眼下这般孤独寂寞吧?我抬手擦了擦眼,收拾好心情,再次提笔,想不到这次竟成了。
只是素素的眼……我不敢画她的眼,那双眼是我亲手拿走的,我害怕想起当时素素恐惧失望的眼神……几番思量,画成时,素素是那副白绫遮面的模样。趁着此时的心境我又画了一幅。此后,这两幅画便一直挂在紫宸殿和俊疾山的草屋中。
阿离渐渐长大,他聪明伶俐甚讨人喜爱。我虽对阿离课业要求的严,却并不压抑他的天性,因此我和素素的种种也并不瞒他。阿离常对着素素的画像叫娘亲,讲他看到的新鲜事,讲他刚学来的新把式,讲他如何在我眼皮底下耍了小聪明,讲他的父君如何威武神勇……
每每这时,我总觉得素素还活着,我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这感觉,真好!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26:00 +0800 CST  
二、下聘
转眼三百年过去了,凡界的三千大世界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沧海桑田,风云变幻。
幽冥界向九重天称臣了十几万年,这一代的冥帝甚是浮躁,明里暗里做手脚,誓要激怒天君;翼界虽是离镜坐镇,因他这些年做九重天的臣子做的太过乖顺,引的一干随众不满,暗暗的起了不臣之心。
为了牵制各方势力,天君又提起了与青丘的婚约。
那一夜,我一遍一遍抚摸画像上素素的脸,“素素,阿离长的越发像你了,他也同你一般爱迷路……”
不知何时,泪水灌进了嘴里,氤的喉头涩涩的,我连着调息了好几次,才又缓缓开口道“如今天道变了,阿离还太小,我想为他守住这四海八荒的太平……我要与青丘的白浅上神成婚了……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妻,你,要信我,一定要信我。”
次日一早我刚出寝殿,就见三叔伸着长长的懒腰一步一摇的过来了。我有些好奇,便出口询问:“三叔怎的这样早?”
他拿折扇在嘴上敲了敲,给那个大大的哈欠画了个句号“还不是为了你和白浅的婚事?父君说为了彰显对青丘的重视,要特地在你这紫宸殿的比肩处另建一处大殿,连名字都想好了。”
三叔看了我一眼,笑的有些不大正经“我看你倒是没有要做新郎官的自觉么?整天冷着一张脸,你要娶得可是这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啊!”
我目光沉沉的看着三叔“三叔可是忘了,我与白浅上神的这桩婚,三叔可是大功臣。”
三叔呵呵的干笑两声,随即正色道“夜华,这青丘白家,从狐帝白止同他老婆算起,上上下下一共七位上神,再加上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放眼四海八荒也没有第二家了。”
我转过头,看着远处,幽幽道:“三叔放心,为了阿离,我定要守住这四海八荒的太平。”
不知过了多久,三叔试探的问我:“明日就要去青丘正式下聘了,你同我一道罢!”
“好!”
许是没料到我会答得这般干脆,三叔愣了愣,随即了然,抬腿便往外走。
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南天门出发。
青丘的谷口没什么重兵把手,只一道薄薄的仙障隔着。
三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亮明身份,说明了来意,不一会,一个迷谷树精就来引我们入谷。
谷内的气象与外界大不相同,比之九重天的奢华板正,青丘的景色更显得清秀俊逸,甚有灵气。
一路走来,农舍阡陌,炊烟袅,我不禁恍惚,这确是仙乡而非凡界?素闻青丘民风豁达,不善武力,想不到竟至于斯。
不多时便来到狐狸洞外,迷谷进去通报。我趁着这光景,环顾眼前的景致,远处高高低低的山,皆是一派翠色欲滴;中间的开阔处是一片湖,湖中央的小岛上桃花开的正旺;靠近湖边的地方,疏疏的立着些荷叶,有的舒舒服服摊开叶子,有的懒散的打着卷,有的端立着,有的斜倚着……荷叶间零星的点缀着几朵荷花,再配上这儿一株那儿几根的水草,一湖的荷花看起来,竟比天宫的莲池更生动几分。
迷谷通报毕,又来引我们入洞,只是看着我与三叔身后庞大的下聘队伍神色略显尴尬的,三叔为人甚通透,转身吩咐道:“你们都在洞外侯着吧。”
狐狸洞内,我恭恭敬敬向众人行了礼,便扮作个等着家中长辈与我说亲的小辈,静静的立在三叔身侧。
我略打量了一番这一屋子人,那穿白衣束金冠,腰悬佩剑,举止倜傥的必是狐帝长子白玄。他旁边那位身材修长,略显庄严肃穆的必是狐帝次子白奕。那位面若冠玉,头戴纶巾一副书生模样的定是白欣上神。白真上神我倒是见过的,当年北荒叛逆,多亏了白真上神的四海八荒图。只见他与折颜一前一后立在石桌旁,他们身后几个妇人正低低的交谈着。
三叔与狐帝叙话毕,便分宾主坐下,说是分宾主而坐,实则没什么正位与客位之分。这偌大一间堂屋,只一张用石块垒起的石桌并散在四周亦是用石块做成的几张石凳,古朴的很。
来添茶的是白欣上神的夫人,我这才注意到,整个狐狸洞除了刚才来迎我们的迷谷树精外,并没什么童子侍从。
不等我开口说话,狐后便朝我亲厚一笑“真是不巧得很,小五三百多年前封印擎苍,伤势未愈,近日还在闭关,太子殿下莫要见怪。”
我赶紧起身行礼,恭敬道:“狐后言重了,白浅上神心系四海八荒,我……”
不等我说完,狐帝打断道:“我青丘向来不拘俗礼,太子殿下也不必拘束,坐下说话吧。”
我揖了揖,坐下接着说:“此番我与三叔前来,正是行那三媒六聘之礼,天君已选好了吉日,希望我与上神尽早完婚,永结两家秦晋之好。”三叔从袖袋里掏出礼单和吉帖双手递给狐帝。
狐帝将礼单随手扔到石桌上,翻开吉帖一看,立即抬高了声音:“五月初三,这也太急了吧!”
狐后却忧虑道“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开口跟小五说呀?”完全不避讳我这个未来女婿还坐在旁边。
折颜上神微笑着对着狐后柔声道:“五已经这般大了,早点完婚对她未尝不是件好事。”白真也跟着说“明日我就去破小五的关,让她早点出来做做准备。”狐后缓缓点了点头。
至此,婚期算是敲定了。
午饭是白浅的几个嫂嫂做的。一屋子人围在一张石桌上吃饭,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
看着桌子上你来我往的布菜,相互之间关切的眼神,闲话家常的惬意,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酸涩……
我生来就被定为天族储君,身份尊贵,学的是帝王之术,自小被教养的断情绝性,只在俊疾山上被素素这般关怀过。也只素素在我面前唠叨过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素素她不计较我的身份地位,真真的只在乎我这个人,在乎我的感受。我也只在素素那里才活出了个有血有肉的样子。
素素,我又想你了……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28:00 +0800 CST  
三、结魄灯
回到天宫已是华灯初上,我正要进洗梧宫,灯壁里闪出个人影。“夜华,我等你好久了。”
这个女人?
才安分了三百年,今天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也懒得看她,一只脚将将跨过门槛,不意袖子竟被扯住了,我低叱一声:“放肆。”
想不到这个女人越发胆大。“我知道你去寻青丘那个狐狸精了,可是夜华,难道你忘了,你忘了素素了么?”
素素?还真是执迷不悟,难道你不晓得素素是怎么死的么?我恨意汹涌,袖子一挥将她掀翻在地,大步踏入洗梧宫。
那女人还不死心,凄凄切切的哭喊:“夜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夜华,我有法子,有法子令素素活过来……”
我脑中一道炸雷劈过,缓缓转身,走到那女人跟前,冷冷地说:“素锦,你可知欺骗储君是个什么罪责?”
“我没有骗你,夜华你信我。”
我耐着性子等她继续往下说,她却吞吞吐吐,眼神飘忽“用……用的,就是那,结魄灯。”
我又欲转身,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角,急切道“那法子只有我知道,他们只晓得结魄灯能结仙者元神,却不知如何造凡人骨血,要……”说着,又停了下来。
我弯下腰,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说吧,你要什么?”
她猛的抬起头,将我望了望:“我……我想入洗梧宫。”
“说下去。”
“夜华,你可是答应了?”
见我不答,她只得继续说:“只要将带着那凡人气息的东西在结魄灯上烧一回,待那灯认准了这凡人的气息,便会吸收方圆百里那凡人留下的气息,直到将四海八荒那凡人留下的气息全都吸收干净,就会仿着原来的样子造出个相似的……”
素素,素素……我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我急急回到寝殿,吩咐伽昀去取结魄灯,要天枢去搬素锦,并叮嘱天枢,素锦不得靠近紫宸殿、一揽芳华半步,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接近阿离。伽昀、天枢领了命各自行事去了。
我坐在卧榻旁细细的整理素素的衣物,自我醒来那一日,便将一揽芳华和俊疾山上素素的物什收进了紫宸殿。然而,素素的东西很少,只一件我们成亲时穿的的喜服,两件平日里穿的素衣,并着来天宫后的几件衣裳,其余,再无一物。
我将喜服贴到脸上,想起那日素素为我做饭,差点将草屋烧了……
那时我们恩爱正浓,为了这件喜服素素竟要闯入火海……事后我调笑素素,若她喜欢这喜服,那便穿上一整年,我令她日日做新娘……
回想往事,素素那害羞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素素,这一次,我定要好好待你……”
我将素素的喜服小心翼翼的悬在结魄灯上,青色的火焰噗噗做响,不多时,几面上落满了灰烬。
望着结魄灯那不偏不倚、烧的稳稳妥妥的火苗,我心里五味杂陈:既害怕这又是素锦耍的手段,根本造不出素素的骨血,又害怕造出了素素,她还记着那三年我对她的冷落,还记着我亲手剜去了她的双眼,不肯原谅我……
几番纠结,终于醒悟,只要素素还能回来,就好……
我满怀希望坐在几案前静静的等着。
等了许久,结魄灯的火苗依旧亭亭玉立,没有半分动静……
我越发觉得,这就是素锦入洗梧宫的诡计。
我定定的望着那灯出神,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一阵怪风吹开殿门的声音将我惊醒。我甚诧异,九重天向来是无风的,何况这风还挟着淡淡的桃花香。
我推开殿门,只见朗朗月色下,漫天桃花受了什么指引似的,铺天盖地的向紫宸殿袭来,缱缱绻绻间竟泛起点点金芒……
这本是一幅好景致,却勾起当年我带素素去十里桃林的回忆,不禁黯然神伤。
守了一夜,结魄灯没结出素素半点影子,只那桃花铺了满满一院子,大约寅时末刻,这阵不知来路的怪风才停了,花瓣也不再飞来。
我不晓得这桃花从何处来,只觉得定与素素有关。
我向素锦兴师问罪,她却惶恐的说从没骗过我,只要结魄灯不灭,结出素素是迟早的事。
我又信了她一回。
此后,看护结魄灯就成了我心头的大事。我若在洗梧宫,便要亲自盯着,我若不在,必定着伽昀或天枢在宫中守着,以保结魄灯万无一失。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31:00 +0800 CST  
四、大婚
长庚殿就建在紫宸殿的比肩处,里面装饰的富丽堂皇,甚有未来天后的威仪。
两日后就是五月初三,天君将政事都揽了去,令我全副心思准备大婚,我将一应事宜交由三叔打理,自己却愁着如何让青丘的那位明白,我两的婚姻就是个形式。
白浅三百多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擎苍,那是舍生取义的壮举,是我敬重的女子,而我的一颗心都给了素素,自然不能与她琴瑟和鸣,行那夫妻之事。
终归,我是要欠她的。
我既要叫她明白这就是一场政治阴谋,又不能伤了她,确需我好好谋划一番……
五月三日一早,东华帝君作为天族的大家长站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甚有风范的带着一众人等向青丘驶去。
接亲很是顺利。
宴席设在玉清境的清微天。我和白浅在祭台上烧了各自的名帖,又当着众神的面拜了四海八荒,至此便算是礼成了。
宴席上各路神仙向我敬酒,我端着个琉璃盏做样子。这四海八荒大都知道我酒量浅,也没哪个不长眼的胆子大到敢来强我喝酒,因此,酒过三巡我便退了席。他们只道我要急着入洞房,我觉得好笑,却并不理会。
我缓步踏入长庚殿,服侍的宫娥见我进来,都默默的退了出去。
我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只见那盖头自己掀了起来,我盯着盖头的主人一阵恍惚。她那一张脸生的,若不是我早知她是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定要将她认做素素。
许是被我盯得久了,盖头的主人重重的咳了两声。待我回神,她寻了个舒服的坐姿,一副长者姿态道:“夜华君,今日虽是你我大婚,有些话我仍需与你说在前头。我一向在青丘逍遥自在惯了,不大受得了拘束。因此日后可能不会在天宫常住。再者,你我虽有了夫妻的名分,却实在没什么夫妻的情分,而我又的的确确比你大了九万岁,所以平日里你大可不必往我这长庚殿跑。”
我心想这倒解了我几日来的烦恼,于是甚有体统的答道:“如此甚好。”
她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手边的酒喝了一口,又转头淡淡的道:“若是没什么事,夜华君便去忙吧。”
我礼貌的答了一句:“上神早些休息。”
出了长庚殿我顿觉一身松快,便转道去庆云殿看看阿离,因我成亲的事,阿离近日一直不痛快,除了早晚行差似的与我请安,便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到庆云殿时,阿离不在,问了守宫的仙娥才知道他去了我的寝殿。
回到紫宸殿,伽昀在殿外守着,我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悄悄的进去。
只见阿离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对着素素的画像道:“娘亲,你快点回来吧,你不晓得,阿离今日才知道,父君为人一点也不君子,他口口声声对阿离说心中只有娘亲你,却与那青丘的女上神成亲。娘亲若是再不回来,等父君与那上神有了小宝宝,便不会再要阿离,阿离已经没了娘,若再没了爹,就真应了这名字,永远尝不了团团圆圆”,说着竟委屈的哭了起来。
看着阿离小小的身影我既好气又好笑,便故意咳了一声。阿离听见动静,抹了把泪抖着小肩膀缓缓地转过身,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父君不陪新娘子,却来这里做什么?”说着又转过身带着哭腔道:“娘亲,阿离还太小,自然管不住父君,你快回来管管他。”
我蹲下身子替阿离擦了泪,柔声道“谁说父君不要阿离了?再者,父君如何就不君子了?”
阿离定定的看着我,脸上挂着两行泪,无比认真道:“父君心里已经有了娘亲,再同别的女子成亲便算不得君子,若是和那女子有了新的宝宝,自然就不要阿离了。”
我将阿离搂在怀里,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坚定道:“父君和白浅上神成亲是天君的旨意,违抗不得,却也断然不会与她有宝宝。父君心里除了娘亲还有一个人,那便是阿离。”
阿离眨巴着眼睛问:“真的么?”
我向他肯定的点点头。
………………
许是因为大婚,各部仙官并不拿些许小事来烦我,这几日倒清闲的很。
此刻正是阿离下学的时间,我缓步去往庆云殿,打算陪阿离吃晚膳。
到了庆云殿,奈奈说阿离还没回来,我觉得奇怪,阿离向来懂事,下学后也并不乱走,今日却去了哪里?
奈奈见我神色有异,便解释道:“自从那日去见过了太子妃娘娘,小殿下便常去长庚殿,有时晚间还会宿在那里。小殿下似乎很喜欢那位娘娘呢……”
我不等奈奈说完便打断:“为何不来报我?”
奈奈听我语气不善,立即跪下低声道:“奴婢以为,以为……”以为了半晌,也不见下文。我心下了然,并不责怪她,只急急地赶往长庚殿。
到的长庚殿,我正要入内,只听里间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阿离,你可知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些小玩意的确是给你的,但玩物能丧志,你既要研习课业,又要惦记这些小玩意,自然是两者都做不好的。一心不能二用,你可明白?”
接着传出来的,是阿离稚嫩的声音:“孩儿明白,娘亲,阿离这就专心课业。”
“娘亲”……我的心紧了紧。我缓步入内,案前那一大一小似乎并没注意到我,我故意将袖子抖了抖,弄出些动静,便目不斜视的看着阿离。
斜倚着美人靠,拿着书卷的那位听到动静,抬眼望了望我,又看了看阿离,面上闪过一丝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神色,才缓缓起身道:“我与阿离投缘的很,所以常叫他来这里玩。”
阿离这才发现我来了,向我行了礼,又规规矩矩的坐下去温习课业了。
我揖了揖,甚礼貌的说了句:“劳上神费心了。”
对面那位,只淡淡的答了句“无妨”又坐下去捧起了书卷。
我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退了出去,按着来路又到了庆云殿,叮嘱奈奈,阿离若有异常,定要及时报我。
阿离是我的死穴,大婚那天她说了那些话,近日又不曾离开天宫,如今又对阿离这般好,怕是有什么内情,我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回到紫宸殿,我吩咐了暗卫,要贴身保护阿离,不到万不得以不得现身。
做完这一切我心中稍定,望着结魄灯的火苗,暗暗的道:“素素,你要保佑我们的阿离……”
次日一早,阿离来我殿中请安,我拉着阿离问:“阿离,你很喜欢白浅上神么?”
阿离反问:“父君不喜欢娘亲么?”
我很惊讶阿离这一声娘亲叫的如此顺口,却仍神色如常的问:“是白浅上神让你这样叫的么?”
阿离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我:“父君不认得娘亲了么?虽然父君画的娘亲用白绫缚住了眼睛,但阿离却认得那白浅上神就是娘亲。”
我肃了肃神情,凝视着阿离:“阿离,你的娘亲叫素素,她是个凡人,三百多年前遭人陷害,跳下了诛仙台。”
我又指了指案上的结魄灯,接着道:“如今结魄灯燃着,你娘亲回来是迟早的事。”
阿离看了看结魄灯,又看了看我,眼中泛泪,却强忍着不哭出来:“阿离什么都听父君的,唯独这件事,阿离自己有感觉。阿离在娘亲的肚子里住了三年,娘亲的气息阿离最是熟悉。这几日,阿离住在长庚殿,娘亲夜里为我掖被子,晨起为我穿衣服,我温习课业时娘亲陪着我,我开心时娘亲将我抱在怀里,那感觉就像又回到了娘亲肚子里,让阿离觉得温暖、安逸。”
听阿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既心疼又难过。
阿离见我不做声,便小心的问:“父君是生气了么?”
我将阿离搂在怀里,柔声道:“父君永远不会生阿离的气。”
阿离去学堂了,我却久久不能平静。想着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白浅她堂堂一个上神,竟能对阿离如此细致,难道是我之前多心了……我一时理不出头绪。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32:00 +0800 CST  
五、为情所困
我少年时的授业恩师慈航真人,坐下有一黑熊精,因不小心打翻了杨枝玉净瓶,导致凡间水患,被罚去下界历劫。
到了凡界,这黑熊精托生成傲来国戍边的大将军。因敌国来犯,两军对垒。本是稳操胜券,必胜无疑的一战,却在大战的前一天晚上,这位大将军连同手下的几位战将皆死于非命。
结果这一战,傲来国惨败。
那黑熊精提前归了位,觉得在凡界死的蹊跷,免不了一番追查。这一查不要紧,竟扒出冥帝放养生魂,吸食凡人精魄,炼冥界邪术的辛密。而且被祸害的还不止这傲来一国,凡界的三千大世界,各处都有这专吸人精魄的生魂的踪迹。
消息传到九重天,天君震怒,着我即刻带兵将那冥帝抓来正法。
我想着,先会会那冥帝,看看其究竟是何等样人,再做计较,以防兵变。
我留下天枢守护结魄灯,带着一队亲卫直奔酆都天子殿。
这冥帝甚年轻,也甚嚣张。见我进殿,并不来参拜,歪在宝座上懒洋洋的道:“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那声音像极了凡界戏台上拿着嗓子唱戏的小生。
我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并不答话。
那冥帝把玩着手里一把墨尺,仍懒洋洋的说:“不知太子殿下屈尊来蔽界,所为何事?”
伽昀揖了揖手,朗声道:“太子殿下今次奉天君之命,遍巡海内诸界,广布天君德泽,今日恰到九幽之地,要在此处停留几日,还望冥帝尽早安排起居事宜。”
冥帝拿墨尺的手紧了紧,玩味似的说:“哦?停留几日?”
夜间,我宿在碧罗海的一处寝殿。这寝殿不大,倒很精致。下层是个会客的大厅,楼上分里外两间。外间两面墙上雕满了镂空的架子,上面摆着各种古玩、字画。墙角摆着一盆植物,枝多叶少,树干盘曲酋虬,显得苍劲古朴。里间是一张雕花大床,一张圆桌和几个小凳,装饰的典雅异常,倒像是富家小姐的闺阁。
我站在窗前往外看,冥界没什么景致,到处都灰蒙蒙的。只有沿着碧罗海的海岸,那一丛丛、一簇簇开的艳丽的花引人注目。
素闻冥界的彼岸花鲜艳异常,甚是荼蘼,花开三千年,叶落三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相传,这彼岸花本是凡界一对痴男怨女的精魂所化。
他两个原本一见钟情,相互爱慕。怎奈男子家中不许,逼着男子娶了妻室。女子听说后,悲愤不已,怨那男子违了誓约,一气之下竟抹了脖子,那男子也跟着到了黄泉之下。
那女子甚是刚烈,一句不原谅,永不相见,将那男子拒于千里之外,两道魂魄痴缠逾万年,最后化作了彼岸花。
本是相亲相爱,刻进骨髓的两个人,却誓不相见,实在是决绝至极,令人唏嘘至极。
我望着彼岸花出神,伽昀过来提醒:“天色已晚,君上早些歇息吧!”
我回了回神,肃然道:“再等等吧,说不定今夜会有客至。”
唐朝有个魏征,为人正直不阿,曾给当朝的皇帝写过一篇《谏太宗十思疏》,我很喜欢他这篇谏书,今夜无事,正好临一帖。
“……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白川”“君上,崔判官求见。”我不理会,继续临帖“……文武并用,垂拱而治。何必劳神苦思,代百司之职役哉?”帖成。
我扔下笔,对仍旧恭立在侧的伽昀道:“请。”
崔判官还是那副模样,身穿红袍,怀里揣着生死簿,腰间悬着勾魂笔。他向我行了礼,又提了一回当年的事:“昔日太宗魂游,重回阳间时,幸得太子殿下出手相救,否则必定朝中大乱。”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崔判官既然来了,有件事我正好问问。”
于是我将凡界生魂吸人精魄的事说了一遍。只见崔判官连叹三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如今的冥界,早已不复往日之清明!”
许是崔判官在冥界憋屈的久了,经我一问,像是找到了知己挚友,竹筒倒豆子将冥帝继任以来的种种行状全都抖了出来。
原来这冥帝是上一任老冥帝的幼子,从小聪慧敦敏,深得老冥帝喜爱。只是他自幼心高气傲,行事乖张任性。继任后更是目中无人,不把九重天放在眼里。
他心里打定了造反的注意,继任之初就开始拉拢各方势力。奈何冥界的六案功曹、四大判官、十位阴帅和七十五司,大都为人正直,多数不与他同流合污。
奈何这冥帝自小的心高气傲,自然不肯就此罢休。先是暗暗的培植党羽,提拔亲信;接着投掷生魂,用凡人精魄炼术,来提高修为。
冥界的众位元老,因前次的不同流合污,扫了冥帝的颜面,今次面对冥帝的种种行径,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岂料,他们的睁一只眼一只眼并不能息事宁人。
冥帝一开始,就打着利诱不成,那便威逼,威逼不成,便要将这一众老家伙收拾了的算盘。
今次我来,正赶上冥界众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节骨眼上。
听完崔判官近乎暴怒的倾诉,我暗自忖度,这冥帝终究成不了大器。若他行事再隐秘些,为人再低调些,待神功练成,羽翼丰满,除去了胆敢忤逆他的“佞臣”,恐怕这件事就不似如今这般好收场了。
我欲了结此事,又不愿自己动手,便故作姿态的问:“不知崔判官意欲何为?”
崔判官立马来了精神,一揖到底,激愤的说:“冥帝最初投放生魂时,下官等人就甚为不平,还联名上了折子,不知为何,这折子竟石沉大海,久久的不见回应。”
他这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肉跳。能将冥界联名的折子压下来,我竟一点没有察觉,想必躲在冥帝背后,藏在九重天的那个人定然树大根深,不易撼动,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这一番思量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崔判官的话并没停下“此番太子殿下前来,下官甘当马前卒,任太子殿下驱使。”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崔判官坐下,又顿了顿,才道:“我此番本是微服下界,不过依眼下的形势看,恐怕已算不得什么密事了。为今之计,只有以快制胜,给冥帝来个措手不及。不过,冥帝那密术可有什么破解的法子?”
崔判官冷哼一声,愤愤的道:“冥帝练的那功法,本是冥界禁术,提高修为虽快,倒也不难破解。只需新到冥界的十名处子魂魄,从每个魂魄中剥出一魂、或是一魄,集齐不同的三魂七魄,造出个新的。令冥帝吸了,他的神功自会破解。”
“好。”我站起身来,“烦请崔判官今夜就着手行动,炼那新魂。同时联络冥界其他各部,以防有变。”想了想,我转过身又补充道:“此事一定要快,且要隐秘。”
崔判官领了命,自己行事去了。
我站在窗前,目光幽远,天宫里那个人,会是谁……
次日夜里崔判官急急的来寻我,我见他一脸倦容,想是这一日一夜马不停蹄,各处奔走所致。
伽昀给他倒了杯茶,他一顿豪饮毕,用袖子揩了揩嘴角,兴奋的说:“新魄已炼成,各部元老也已集结完毕。只等太子令下。”
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一字一顿的说:“今夜就动手。”
“今夜?”崔判官有些惊讶,微不可察的打量我一番,随即了然的笑笑:“太子殿下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这崔判官办事牢靠的很,不大会功夫,竟带兵将酆都城里里外外团团围了起来,又领着冥界一众元老来见我。
我打眼一看,冥界的各部竟来了十之四五,不错,不错。
君臣之间见了礼,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向天子殿奔去。
到的殿中,各司各部不由分说,先将冥帝的亲卫按下。
此刻正是冥帝练功之时,鬼王将新炼的魂魄投到冥帝要吸食的精魄之中,便在寝殿外等着。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殿内一声惊呼,伴着瓶瓶罐罐倒地的声音。
殿门开处,只见冥帝单手捂胸,嘴角带血,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看到殿外黑压压站满了人,他先是一惊,咬了咬后槽牙,随即换做惯常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两厢里闪出些人,将冥帝捆了起来,他也不反抗,只阴恻恻的望着我说:“想不到,你动作竟如此之快。”
我见冥界大事已了,便转身和众人告辞。
冥界虽是天族属地,我也不好过多插手,留下伽昀帮他们处理善后事宜,便带着亲卫匆匆返回天宫。
到了九重天,我并不入内,吩咐众人隐在南天门外。
东方既白,天之将晓,果然有人神色匆匆的出来了。
“佑圣真君?”我略感诧异。在冥界时,我心中过了数遍,天宫里能和冥帝扯上关系,还能将折子压下来的人屈指可数,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佑圣真君。
佑圣真君其人,相貌堂堂,眉宇间略显愁态,平日为人甚低调,也甚清高。处置公务上,更是铁面无私,从不徇情,是我坐下专门负责呈送下界文书的仙官。因此,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勾结冥帝的,竟是他。
我拨开云雾,拦住佑圣真君去路,一副关切的样子问:“真君如此匆忙,要去何处?”
佑圣真君陡然见我,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向我行礼。
我见他不答,又问道:“可是要去冥界?”
只见佑圣真君身子晃了一晃,颓然道:“想必君上都知道了吧!”
我不置可否。
只听佑圣真君接着道:“我早知他定会出事,只想着,能保他一时是一时,想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臣自知有罪,求太子殿下告知……他,如何了?”
我对佑圣真君这说话的口气甚是不解,便问了一句:“你与冥帝是旧识?”
佑圣真君一愣,随即缓缓道:“我与他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想不到佑圣真君与冥帝竟有这样的情意?我不但没觉得龌龊,反而对他生出些许同情。明知是错,却要一错到底,说到底,不过是为情所困罢了。
我又何尝不是?明知素素早已魂飞魄散,却要逆天而行。即便结魄灯真造出了素素,也不是原来的素素。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看他单膝跪地,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我有些不忍,缓缓的道:“冥帝还活着……此事不宜宣扬,你家中还有妻室儿女,去与他们道个别,然后来洗梧宫领罚吧。”
他不解的看了看我,随即重重的磕了个头,道了声“谢君上”,便飘然而去。
看着佑圣真君的背影,我竟生出一丝自叹自艾的情绪,同是为情所困,佑圣真君解脱的倒也潇洒。而我……而我这三百年来的日日夜夜未曾有过一刻安然。三叔常说我执念太深,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我也无法。我这一生,若是能从与素素的这段纠葛中跳出来,恐怕,我便不再是我……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37:00 +0800 CST  
六、小人之心
出去了两日,我有些担心阿离,匆匆向天君复了命,便赶往庆云殿,守宫的仙娥说阿离昨夜没回来,我也不多问,径直来到长庚殿。
我一只脚刚踏入内殿,就听见阿离软糯着嗓子说:“父君都去了两日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把那只脚又收了回来,站在殿外静静的听着。一个温柔的声音道:“放心吧,你父君可是天族的太子,两万岁就修成了上仙,放眼四海八荒可没有第二个人了。他不会有事的。”这声音停了一会,又用商量的口气说:“你还没去过凡界吧?那里有趣的东西可多了,不如娘亲今天带你去玩?说不定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父君就在南天门外等着你呢?”“可是今天还要去学堂上学。”阿离犹豫的说。“反正你今天也没心思去学堂,我们一会先去向先生告假。”
我暗暗的想,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便招了个暗卫,让他吩咐下去,先不要将我回天宫的消息传出去。然后隐了身形、气息,在院子里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就见白浅拉着阿离从殿内出来了。我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果然先去了学堂,然后招了云直奔凡界。
他们落脚处是个繁华的集市。白浅摇身一变,换做时下凡界妇人穿的衣裳。
“素素……”不,她不是素素,我提醒自己。她那一身装扮和当年俊疾山上初见素素时一般无二……
阿离见到什么都新鲜,在这个摊子上一摸,那个摊子前一望,白浅在后面悠闲地跟着,只阿离要买什么时,才上前帮着付账。不多时,阿离的怀里就塞的满满当当的了。
不知何时,白浅的胳膊上多了只篮子。她招呼阿离将怀里的小玩意都放进篮子里。
一个布摊前,白浅翻翻捡捡了半天,挑出块淡粉的布料,边在阿离身上比划边嘟囔:“你父君什么都好,就是这品位实在是一言难尽的很,他自己老穿玄色的衣服,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把你也打扮的绿油油的跟只粽子似的。看,这颜色多衬你!”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又看了看阿离那件绿衫,却见那厢白浅付了钱,将粉布收进篮子,宠溺的揉着阿离的头说:“回头娘亲将这粉布与你做衣裳,保管你变成个粉粉嫩嫩的小童子。”
我对白浅刚才的一番言论甚不苟同,进而觉得这位上神很是肤浅。心想,这青丘的狐狸还真是奇葩,给人做后娘也做的这般敬职敬责。尽管,这人是我儿子。
他两个又四处逛了逛,才寻了间小饭馆。午饭后行程安排的倒很紧密,先是去庙里转了转,又去茶馆听书、看戏,最后还到湖上泛了回舟,一直玩到夕阳西下。
阿离很尽兴,也很累,靠着白浅嚷嚷困。白浅将阿离搂进怀里,柔声道:“困了便睡吧,娘亲抱着你。”
我跟了一天,没什么发现,心想:“难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这白浅上神自入天宫以来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我不解……
眼看要到天宫了,我使了个诀,先一步到达南天门。
凡界一天,于天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白浅见我立在南天门外,略显尴尬的解释道:“夜华君,阿离见你两日未归,有些担心,我便带他出去散散心,眼下他正睡着。”
我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拱了拱手,恭敬的说:“劳上神费心了。”便从白浅手中接过阿离。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0:00 +0800 CST  
七、以乱制乱
我将阿离送回庆云殿,又跟奈奈嘱咐了几句,才回紫宸殿。
佑圣真君早在殿外侯着,见我回来,双膝跪地向我行了大礼,接着凛然道:“罪臣向家人道了别,特来领罚。”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喉咙里憋着一股浊气,过了半晌才说:“你自去喝忘川水,到凡世历百世情劫罢。”
佑圣真君不可思议的望着我,红着眼睛喊了声“君上!”
他犯了不忠不义的罪责,按律当进**道,为蛆为蚁。
我转过身,不去看他,幽幽道:“怎么?觉得罚轻了?情劫,是为诛心之劫,百世情劫,百世诛心……你,去吧!”
我听见身后咚、咚、咚,连响三声,接着传来佑圣真君从来都没有过的果决的声音“谢君上。”
我转身时,视线里已经看不到他。
我望着院内某处出神,三叔从殿内出来,一叠声的催促:“嗨嗨嗨……回神了嗨!”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三叔,三叔没好气的说:“夜华,你也体谅体谅你三叔,以后批折子这种高深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干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对着堆成山的公文,一坐就是一天,我哪哪都不对劲了。”
三叔顿了顿,眉毛一挑,咬着后槽牙道:“我就纳闷了,难道现如今九重天的神仙都闲得很?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要写个折子。”说着拿扇子往下巴处一抵,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一副确信无疑的样子:“我看那,说不定哪天,连上茅房没拿手纸这样的事都要知会知会你。”
我很想笑,却笑不出来。于是问三叔这两日可有什么大事。
三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大事没有,要事倒有一件。”
“哦?”我收了收心神,表示愿闻其详。
三叔一边伸胳膊伸腿,一边对我说:“你也知道,近些年天族那几个分支头领越来越不像样,朝会经常不来。听说,近几日又和翼族发生了纷争,双方都混沌了几个,还都不服气,都递了折子。”
“那正好。”
“正好?”三叔有些不解。
我只好帮他捋一捋。
“离镜做翼君虽然做的很听话,却不大能使手底下的人信服,翼族人天生嗜杀,他们常背着离镜在四海八荒搞事情,离镜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此番恰好这几个分支与翼族起了纷争,那就让他们打一架。”
“这一架不但要打,太子殿下还要想办法让他们好好打,打的越凶越好。不论输赢,双方的势力都被削弱了。”三叔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小子,够狠的啊!”
对三叔的评价,我向来不置可否。
当年若水一战,墨渊生祭东皇钟,擎苍被封印。后来离镜继任翼君,居说是司命星君去当的说客。此番天族分支与翼界开战,免不了还得他跑一趟。
我嘱咐司命,一定要让离镜应战,要让离镜明白,此番大战,无论输赢,对他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司命星君官职虽然不大,却是个明白人,只见他笑呵呵的对我说:“是啊,这一战无论输赢,那都是帮翼君清君侧。此番小仙前去,定然叫翼界臣子怒火中烧,非战不可。不过,给天族分支穿了小鞋,到时候太子殿下一定要救我呀。”
我目光坚定的看着他道:“那是自然。”
这司命果然是个人才,也不知他去翼界说了些什么?不两日,朝会毕,三个一堆五个一团,纷纷议论:一说翼界之众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扬言不把天族的几个分支灭了族,誓不罢休。一说天族分支这厢也是士气高涨,夸口不将翼界之地踏平,便枉为神仙。也有杞人忧天的,战战兢兢的说:“倘若真打起来,不知又要死伤几何!”也有明白事理的:“这两族,都骄狂的很,不把九重天放在眼里,让他们打一打,未尝不是好事。”
我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半月后,天族几个分支头领互相搀扶着来找我主持公道。我佯装不知,问起缘由,几个分支头领自然将责任全推给翼族。
为了表示九重天处事公断,我特命人将离镜请来天宫。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我拿出九重天太子的威仪,阴沉着脸道:“战前不见你们来报,如今出了事却来要我主持公道!你们当这九重天是个摆设么?”
一番话说的几个分支头领都低了头,不敢做声。
我见屋里气压甚低,便缓了缓语气道:“各分支和翼族都是我天界臣民,我自然不会与你等计较。不过,这擅自用兵的罪还是要治的。”
我看着几个分支头领,不容反驳的说:“你们几个,自去天君处请罪,以后听四海水君调遣吧。”
几个分支头领互相看了看,应了声:“是。”便默默地退出去了。
我看着离镜,朗声道:“翼君离镜,治下无方,但念你对九重天忠心耿耿,此番功过相抵,你且去吧。”
这离镜,眉宇间千山万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完全不复刚才争辩时的意气风发。他躬身向我行礼,低低的道了声:“是。”便缓缓的出去了。
此番接连处置了冥界、翼族和天族分支的叛逆行径,一时间,这四海八荒也算是太平了……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0:00 +0800 CST  
八、天君寿宴
这几日批折子批的甚没意思,我将天界众神招来紫宸殿,命他们分文武两班站好。伽昀和天枢将整理好的文书分发给他们。
我端坐案前,将每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指着案头冷冷的说:“各位手中拿的,还有我这案上放的,都是今日一早刚呈上来的折子。今日也让诸位开开眼,看看每日的折子上,都报的是什么大事。”我故意将“大事”这两个字咬的重些。“你们每人手中拿的,都不是自己写的,挨个念吧,让大家都听听。”
这些人,念折子念的不怎么生动,可那神情动作真是异彩纷呈:有的人通红着脸,有的人云淡风轻,有的人两股战战,有的人低头搓手……
我在这群人中间走来走去,见有人鼓着腮帮子,憋着笑,觉得他忍得辛苦,就宽厚的道:“想笑就笑吧!”
没想到,此话一出,那人即刻扑倒在地,磕头如蒜捣:“臣该死,臣该死……”
我冷笑道:“你哪里该死了?是我把你们弄到这里念折子,害你们胆战心惊,连笑都不敢笑,该死的难道不是我麽?”
大殿里,除了伽昀、天枢,一干人齐齐的跪下大呼:“臣等无能,臣罪该万死……”
我又坐回案前,缓了缓神色:“说说吧,都怎么无能了?”
一说:“凡界何时打雷,何时布雨都是有时令管着的,臣不该拿些许小事来叨扰太子殿下。”
一说:“天界的战马出了问题,臣应当找御马监,却……”
又说:“军中的将士打架,臣该按律法治罪。”
……
说的都差不多了,我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缓缓道:“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还不算无药可救……你们做着九重天的官,拿着九重天的俸禄,若事事都要我来决断,还要你们干什么?”
我揉揉额角补充道:“以后各项事宜自行处置,若决断不了,就亲自来见我,不必日日写奏章,事事递折子……都散了吧。”
………………
念公文事件后,每日呈上来的折子少了大半,我清闲的很,也有时间陪阿离一起做做课业,散散步。
可阿离却怪得很,曾经总要我抱着,央我陪他一起玩耍,现在却不停催我走,常说的是:“父君去忙吧,有娘亲陪着阿离,阿离会很乖的。”
每每这时,我总有一种儿子被抢了的感觉。
这一日,我批完折子,正准备去庆云殿陪阿离用午膳,却见奈奈进来了,我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出什么事了?”
奈奈蹙着眉毛说:“昨日小殿下一下学,便去了长庚殿,晚膳的时候白浅娘娘用了些果酒,小殿下也跟着喝了一点,想是喝醉了,到现在,也没醒……”奈奈越说声音越小。
我急切的问:“他现在在何处?”
“长庚殿。”
我一路掠行至长庚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直入寝殿。
卧榻旁白浅正给阿离把脉,见我进来,叫了声“夜华君……”
我愤愤的打断她:“阿离醉了一夜没醒,你为何不差人报我?”
她倒觉得我大惊小怪,不以为然道:“一点果酒而已。再说了,男孩子何必养的这样娇气,我小时候……”
我不耐烦的打断她:“儿子是我的,如何教养我自有分寸,不劳上神费心。”说罢,抱起阿离,转身就走。
我将阿离带到药王处,药王说:“想是上神为小殿下渡过了真气,如今酒劲已经发出来了,泡会儿醒酒汤就没事了。”我仍是不放心,一直在旁边守着。
不一会,白浅也过来了,她讪讪的问:“阿离没事吧?”
我也觉得刚才话说的重了,便缓了缓神色道:“药王说,泡一会儿就好。”
不多时阿离便醒了,他见我和白浅都在,双眼放光,兴奋的问:“父君和娘亲一起来的么?”
我意味深长的叫了声:“阿离!”
阿离的眼神黯了黯:“父君是不是责怪娘亲了?娘亲也是看我喜欢喝那果酒,便宠着我多喝了两口。”
见我不答,阿离垂下眼,低低的说:“我早知道,父君不认得娘亲,娘亲也记不得父君了,你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无非觉得阿离是你们的包袱罢了。”说着竟掉下泪来。
我一贯晓得阿离懂事,却不知他心里竟有这样的想法。看着他落泪,我喉咙里就像塞着个泉眼,一咕噜一咕噜往外冒苦水。阿离虽然活泼,却是个要强的性子,若非伤心至极,是不会轻易落泪的。想到这一层,我对阿离竟生出满满的愧疚,若不是我当年愚昧无知,伤了素素的心,她就不会跳诛仙台,阿离便不会没有娘亲,更不会小小年纪心里就装着这么多事。
我还没来得及言语,只见白浅红着眼圈一把将阿离搂进怀里,软着嗓子道:“团子不哭。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不过你始终是娘的一块心头肉,无论何时,娘亲总是最维护你的。”
阿离愤愤道:“娘亲骗人,寻常夫妻都是同食同寝的,父君除了找阿离去过几次长庚殿,便没在那里吃过一顿饭,睡过一次觉,娘亲也从未去过紫宸殿。”
却见白浅避重就轻的问:“你是从哪里听说,夫妻,都是同食同寝的?”
阿离揉了揉眼睛,很是认真的道:“我从成玉的话本子里看到的。”
白浅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想不到这天宫竟有与我志趣相投的人。”
阿离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继而诚恳道:“成玉确实很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竟然忘记哭了。
经此一事,我委实佩服这白浅上神东拉西扯的功夫,不过,到底是她哄好了阿离,这份人情我是记下了。
不几日,便是天君寿辰。因着前段时间冥界、翼族及天族分支的大事已了,天君想要大宴群臣,彰显天族威仪。因此,整个大罗天界凡是薄上有名的神仙,都早早的来到九重天。
宴席设在王母娘娘的瑶池里。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笙声,一派祥和气象。
白浅作为太子正妃坐在我身侧。只见她揽着阿离,不住的往阿离嘴里塞吃的。
阿离鼓着一双大眼睛,甚无辜道:“娘亲别再喂了,再要喂,阿离就变皮球了。”
白浅轻笑一声:“变皮球倒好,一会宴席散了,我只需将你团作一团,你就滚回庆云殿了。”
阿离拉着我的袖子撒娇道:“父君,娘亲欺负阿离。”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恰巧成玉过来,便让她带阿离去玩。
看着阿离奔奔跳跳的背影,我心里也很高兴。
没了阿离在身边,白浅很是放的开,歪坐在软垫上自斟自饮。
众神仙向天君敬酒毕,又陆陆续续跑来我这里敬酒,我同往常一样,只端着酒杯做做样子。
想不到,这些人一转身,又向白浅敬酒。我注意到,那些男仙看她的眼神甚是灼灼。
她倒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豪气的很。
一轮敬酒毕,白浅右手支颐,嘴角带笑的望着我:“夜华君一副冷漠神君的模样,不知碎了这四海八荒多少女神仙的芳心呢!”
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却向我努努嘴。我顺着她的眼风望过去,只见七八个女子挤在盘龙柱旁嘁嘁喳喳的议论,还不时小心翼翼的看向我这边,见我望过去,赶紧别过了脸。
待我转过头再看她时,她又一脸陶醉的端起酒杯。我本欲不再理她,眼角却瞥到她袖口的一道疤,我心头一紧,一把抓住她右腕。
白浅一惊,转头看着我,继而脸上蕴出一层薄怒。
我却顾不得这许多,只哑着嗓子问:“你这伤,是如何来的?”
她奋力挣开我的手,拉下袖子遮住伤处又捏了捏手腕,才淡淡道:“三百多年前封印擎苍,元神受了震荡,一觉醒来便有了这疤,想是那时候受的伤。”
我收回悬在她身前的手,嘴角噙了丝笑,自言自语道:“三百多年前?竟这般巧?”
白浅不明就里,似恼怒似疑惑道:“巧?”
我转回头,理了理形容,轻声道:“没什么,你继续喝吧!”
白浅看了我两眼,一副莫名其妙我吃错药的神情,右手却不闲着,端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虽不看她,却一副心思都在她身上。只想着宴席早早结束,寻个机会看看她与素素到底有何关联。
她又喝了一阵,直到案上的酒罍见了底,才慢悠悠的起身出去。
我想跟着她,刚一起身,就被天君叫住,杂七杂八的说了一阵子话。
好不容易脱了身,却见奈奈神色慌张的赶来,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奈奈蹙眉含泪道:“白浅上神一身酒气闯了一揽芳华,奴婢拦不住她……”
我心下一惊,也顾不得听奈奈后面的话,一路奔至一揽芳华。
一揽芳华并不大,我将内殿和后院都找了一遍,也没见到白浅。正打算离开,却见桃树下躺着个人,一袭白衣上落满了桃花。
这满园的桃树,是我三百多年前醒来时,为素素种的,今年才开的第一树花。
我轻轻的走过去,喊了两声“白浅上神”,她不应,只哼哼唧唧边撕扯衣服边喊热。
我见情势不对,便凑过去瞧,只见白浅微闭着眼,脸色通红,额上沁出些汗。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她抱进了殿中。
她躺在榻上也并不安稳,不住嘴的喊:“好热,好难受。”
我坐在榻边,颤抖着手去解她衣服……果然,胸口一道寸长的疤赫然在目。
我激动不已,积压了几百年的情绪都随着泪水通通宣泄出来。“素素,原来浅浅就是素素,这一次,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准备将手收回来,去给她打盆水,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直往脖子处蹭,边蹭边嚷嚷:“凉快,果然凉快。”
看这情形,她定是被人下了药,我正寻思去哪里寻解药,奈奈却进来了,便吩咐她去请药王。
我将浅浅搂进怀里,安慰道:“浅浅,你且忍一忍,药王就来。”
“药王?我不用喝药,就想凉一凉。”说罢,竟顺着我的身子攀了上来。
我眼中冒火,狠狠吞了回口水,柔声道:“浅浅,你这是在玩火。”
浅浅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我,氤着浓浓的鼻音道:“玩火,我热的很呢!”
我周身血气上涌,翻身将她压在榻上,嘴里喘着粗气:“我也热。”
从前,浅浅还是素素时,我总是对她很温柔,此次却不同,我既不想图方便将她衣服变走,也不想费事的一件一件去脱,双手抓住她要紧处,不几下,一身罗裙就变成了一块块碎布。
浅浅神志不清,竟还晓得双手抵住我胸膛,睁着一双媚眼瞪着我,嘴里你、你……你个不停。
我接过她的话:“我忍不住了。”便落下一吻。
浅浅还同做素素时一样,一点不忸怩。
潮起复潮落,我不晓得要了多少次,只记得开始时浅浅很配合,说要溺死了、要热死了。慢慢的便开始问我:“你如何了?”我哄她道:“你再忍一忍,就好,就好。”
其实我心里存了要惩罚她的念头:谁让她三百多年前不管不顾的抛下我,害我相思,害我寂寞,如今,一便都补回来吧。
直到后来,无论我怎么折腾她都不醒,我才罢了手。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1:00 +0800 CST  
九、素锦的计谋
我刚起身,就听见殿外重重的一声咳嗽,看了看地上一块一块的衣料,便使了个诀,幻出一身新衣,整了整仪容,才缓缓的出去。
三叔站在院子中间,见我出来,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我:“呦,神清气爽啊!”说罢竟凑了过来,微眯着眼道:“你小子,三百多年不曾开荤,一开荤就这般生猛,也不怕噎着。”
我淡淡道:“三叔是专门来听墙角的?”
“开什么玩笑,这还需要听墙角?大老远都听见动静了。若不是这一揽芳华僻静,路过的还以为太子殿下强暴良家妇女呢!”
我想着刚才的情形,晃了晃神。三叔斜眼望着我:“你不会还意犹未尽吧?”
我学着平日里东华帝君的口气说:“有什么不妥么?”
三叔一脸怕了你了的神情道:“妥妥妥,不过眼下还真不妥。你那侧妃被人调戏了,正要死要活的闹着上吊,自然惊动了天君。毕竟是你宫里的人,你这事主不在有些说不过去。”
“素锦?不是被浅浅禁了足么?”
三叔不可思议道:“浅浅?这才多大会功夫连称呼都改了,不错、不错。”
我不去理会三叔,对着守在宫门外的药王和奈奈吩咐道:“照顾好浅浅。”
……………………
我一只脚刚跨进内殿,就听见天君怒不可遏的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父君,元贞他天性纯良,定不会做出这等色令智昏的事。”这哀伤的声音是二叔的。
我不好打断他们,便悄没声息的进殿立在一旁。
原本萎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素锦见我进来,立即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衣角,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凄凄惨惨道:“臣妾辜负了君上往日的恩宠,求君上赐臣妾一条白绫,以正清白之身。”
我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素锦,人前总一副柔弱无辜、端庄大方的模样,这一次不知又为了什么?
天君将我望了望,见我不言语,又转过去对着二叔道:“本君三子之中最宠爱的便是你,也是你最伤本君的心。当年,你为了条巴蛇忤逆本君,如今你儿子也同你一般,竟做出这等事。”
二叔膝行至天君面前:“元贞性情温和,并不好女色,求天君开恩。”
天君正自犹豫,素锦却很会挑时候,趁这间隙对着我委委屈屈喊了声“君上”,这声音自然也落入了天君耳中。只见天君瞪着双眼,指着二叔鼻子道:“倘若是旁人的儿子,本君尚能网开一面,偏却是你儿子……当年本君也以为你性情温和,不好女色,你不也做出那种丢尽颜面的事吗?如今又是你儿子。这数万年来,本君初次允你带着儿子来天宫,没想到,竟然在本君寿宴上,当着群臣的面被自己的孙儿扫了颜面。”
二叔早已泣不成声:“元贞尚且年幼,求父君从轻发落,求父君,从轻发落……”
天君不看二叔,对着元贞道:“元贞,亏我以为你宽厚仁慈,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做出这等错事。来人,将元贞捆了,投到下界历劫六十年。”
“父君救我……”
“元贞……”
………………
素锦仍跪在殿中哭哭啼啼,我面朝着殿门,心中翻过无数个白眼,对于她的做派只觉得可笑。
我转过身,无比厌烦道:“你这又做的是什么戏?”
素锦一脸惊讶的望着我:“君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君上认为臣妾是在自毁清白?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会如此?”
我冷笑一声:“当年,你就是这般陷害素素的。你以为,我识不破么?”
素锦一脸骇然:“臣妾冤枉。臣妾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君上一人,难道,君上不知吗?”
我懒得理会她,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凉凉道:“素锦,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的命吗?一是因为结魄灯,二……”我弯下腰,让她能看清楚我的表情:“二是因为,你眼眶里养着素素的眼睛,你死了,素素的眼睛也死了。”
我清楚的看到,素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缓缓抬起身子,仍凉凉道:“不过,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有法子为这双眼睛找到新的主人。”我顿了顿,接着道:“天族分支的事你大概已经知晓了吧!若你再这般作茧自缚,恐怕也没什么人能为你撑腰了。”
这回素锦真的哭了,她步步膝行,我步步后退,不想再让这女人沾上一片衣角。
素锦绝望道:“难道,素锦这么多年陪伴君上的情意,在君上眼中,真的,就一文不值吗?”
“不错,一文不值。”说罢,我甩开袖子,大步离去。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2:00 +0800 CST  
十、绝不放手
我回到紫宸殿时,三叔正用扇子敲着脑袋往宫门处走,见我进来又折转身子跟上来:“这件事……”
“是素锦设的局,天君将计就计打压二叔。”
三叔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我:“你真是越来越通透了。不过,素锦的这个局,最终倒是便宜了你。”
我不解的望着三叔。
三叔拿扇子敲着手,故作神秘道:“你以为白浅是被谁下的药?”
我心下一惊:“三叔的意思是……”
“不错,的确是素锦。这局中之人原本设的是白浅,可素锦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白浅药性发作,居然没回长庚殿,竟阴差阳错的跑去一揽芳华……不过,这素锦还真是胆大,居然以身犯险,自己入局。”
我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过也有些疑问:“素锦竟然敢在天君寿宴上给上神下药?”
三叔一脸不屑道:“要不说你傻呢!你那侧妃在外人眼里那叫一个贤良淑德,笼络人心的本事也是登峰造极,你这洗梧宫上上下下都当她是女主人呢!自从来了白浅,暗地里多少人为她鸣不平。别说是传个话,递个东西,就是更出格的事,估计也有人敢替她出手。”
我皱了皱眉,正打算去长庚殿,三叔一把拉住我,恨铁不成钢的道:“我都帮你查过了,白浅殿里这几日熏的香就是素锦命人送来的。这香原本也没什么,但若是遇上个好酒的,那就是绝好的情药。”
我倒是从三叔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便挑着眉毛问:“三叔何时对香这般有研究了?”
三叔老脸一红,不大好意思的说:“那什么,我给成玉用过一两次。”
我抿了抿嘴,憋着不笑出来。
三叔拿扇子杵了杵我胸膛,又换作惯常那张八卦脸,无不好奇的问:“虽说白浅中了情药神志不清,你这好端端的怎么也没忍住呢?你该不会真把她当做素素了吧?”
提起素素我有些激动,双手抓住三叔肩膀,甚孩子气道:“三叔,浅浅就是素素。”
三叔不可置信的问:“当真?”
“千真万确,她手腕上是红莲业火留下的疤,抹不平也去不掉。”
“素素不是个凡人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青丘女君,还是个,上神?”
“这我还不清楚,总之,她是素素无疑。”
“既然她是素素,来天宫也这么久了,为何不向你说明?”
我眼神黯了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她那样子,想是将我忘了。”
“忘了?忘了也好,当年她一个凡人,在天宫受了那样的委屈……”正说着,三叔干咳两声,打岔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白,三叔是不想让我难过,便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眼底的落寞,喉头滚了几遭儿,才哑着嗓子道:“我想,从头来过。如今我与她这样了,我总有法子将她留在身边。”
三叔语重心长的道了声:“也好。”便自顾自的去了。
我发了一会呆,才又赶往一揽芳华……
浅浅还睡着,脸倒不似刚才那般红了。
我看了看满地的碎布,又使了个诀,将一身衣衫变走,轻手轻脚的溜进被窝。刚一躺下,浅浅就转过身将我抱住。这感觉,真好。
许是浅浅在身边的缘故,不多时我便睡着了。这一觉虽不长,于我,却是三百多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我醒来时浅浅还睡着,只不知我何时伸出的胳膊,浅浅将其当做了枕头,整个人如孩童般缩成一团,蜷在我怀里。看着浅浅的睡颜,我嘴角勾了勾,觉得很圆满。
不多时,浅浅也醒了,我见她睫毛动了两动,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浅浅哼哼了两声,算是起床的前奏,她眼还没睁开,手先在我胸膛上摸了两把,接着一个激灵坐起。
我很配合的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睛。看着浅浅胸前两团波涛,我还没来得及言语,鼻血先流了出来。
浅浅下意识的抓起云被往身上裹,没想到,却露出了我要紧处那一柱擎天。浅浅一脚踹过来,我从善如流的滚到地上,手忙脚乱的抓起些碎布盖住。
浅浅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能喷出火来,瞪了半天才愤愤道:“你怎会在这里?”
我故作惊讶道:“难道上神都不记得了?”
浅浅疑惑的瞪着我:“记得什么?”
“上神从宴席上下来,就来了这一揽芳华,奈奈来报我,说你躺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我见你醉了,就将你抱进殿里,没想到我刚将你放下,你就将我扑倒……你知道,你是上神,我一个上仙,自然拦不住你。”
浅浅的眼睛瞪得更大,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我酒后乱性?”
我不置可否。
浅浅拧着眉毛,抿着嘴唇,似在努力回想什么。我觉得好笑,使诀变了身衣裳,缓缓坐到卧榻边,拉过浅浅的手,一本正经的说:“浅浅,你不必纠结此事,你我本就是夫妻,行夫妻之事也属伦常。你放心,今后我定会担起做夫君的责任,好好照顾你。”
浅浅奋力抽回手,身子往后挪了挪,略显尴尬道:“夜华君说笑了,我青丘民风向来豁达,一般女子有个什么一夜风流,也属正常。此事我不在意,夜华君也莫放在心上。”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什么叫我莫放在心上?合着我这厢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动了半天的脑筋,你一句“莫放在心上”就将我打发了?我心中悲愤,却也无法,只好千回百转的喊了声:“浅浅”。
浅浅对我这抛砖引玉的一喊竟然无感,一边往被窝里溜,一边说:“我困得很,还想再睡会,夜华君去忙吧!”说罢,竟转身闭上眼。
我又在榻边坐了会,才怏怏的离去。
………………
我找到三叔时,他和成玉正陪着阿离在莲池里钓鱼。
三叔见我黑着一张脸,便拉我到亭子里坐下。他将我盯了半晌,才阴阳怪气的道:“又怎么了,我的太子殿下?”
我无奈道:“她说,这件事她不在意,叫我也莫放在心上。”
三叔将喝了一半的茶悉数喷出来,扶着柱子咳了老半天,才蹦出一句:“这青丘的母狐狸神经都这般大条么?”说罢,见我神色不善,赶紧改口:“青丘的女人都不一般,嘿嘿,不一般。”
“三叔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讨老婆的办法?”
见我不答,三叔捏着他没胡子的下巴故作高深道:“对付白浅这种不一般的女人,你得脸皮厚,你得粘着她,你得宠着她、哄着她,时间长了,她自然知道你的好,慢慢的,就对你有感觉了。”
我不觉得三叔这是个好主意,但就眼下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寝殿,我特特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在凡界那次,浅浅曾说我这一身玄衣显得太过暮气。我试着幻出几身不同颜色的衣衫,果然,白色更衬得我丰神俊朗,英姿勃勃,我连带将头上束发的金冠也换做了玉冠。
我在铜镜前看了许久,觉得无可修缮了,才意气风发的往长庚殿去。
我想,浅浅虽将我忘了,但我对她的情意这三百多年来从未变过,更何况我们当着四海八荒众神的面拜过天地,如今又有了夫妻之实。只要我脸皮厚些,夜夜赖在长庚殿,时间长了,她总能对我生出些情意。
我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不少。
………………
我到长庚殿时,浅浅并不在。守宫的仙娥说,浅浅午时去赴天君寿宴便没回来。
我想,兴许浅浅还在一揽芳华,便忘了要将长庚殿众仙娥敲打一番的打算,径直赶往一揽芳华。
寝殿内,奈奈正在打扫,见我进来,先恭恭敬敬行了礼,又欢欢喜喜向我道了声恭喜。
我问奈奈:“何喜之有?”
奈奈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见君上那般对白浅娘娘,奴婢心里还替素素娘娘叫屈,后来服侍娘娘起身,奴婢看到娘娘腕子上的疤,这才明白,原来白浅娘娘就是当年的素素娘娘。”
我不置可否。
奈奈接着道:“不过,看娘娘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君上……”
我不等奈奈说完便打断道:“无妨。浅浅现在何处?”
“君上刚走,娘娘就起身了。娘娘走的时候没说要去哪里,奴婢也不敢问。”
听着奈奈的话,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似满腔的热情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浇的连一丝热气都不剩。
我暗暗的调息了几次,自觉神色如常了,才淡淡的问:“阿离呢?”
奈奈并没有察觉我刚才的变化,仍带着认的浅浅后的欢愉道:“哦,小殿下已经睡下了。”
我不再言语,缓缓转身,一边提醒自己,要尽量让步子走的稳些,尽量让背影看起来精神些;一边颓然道:“夜华,你傻吗?浅浅定是记着你当年对她的冷落,记着你亲手剜去她的双眼,才将你忘了。如今,她不认得你,又莫名其妙被你占了便宜,你觉得她还会坐在这天宫里等你?”
我无奈的笑笑,却又觉得不甘心。我日也思,夜也想,心心念念了三百多年,如今浅浅终于回来了,难道我就任她这样逃走?
“浅浅,我定要叫你再爱上我。”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3:00 +0800 CST  
十一、以逸待劳
次日一早,我将阿离从被窝里捞起来。
阿离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道:“父君怎的这样早?”
我捧着阿离圆圆的脑袋认真道:“阿离,你喜不喜欢父君与娘亲和好?”
阿离嘴里念叨着“父君和娘亲……”便往下倒,刚一挨到枕头立马弹起来,咧着大大的笑脸道:“父君要与娘亲和好?父君认得娘亲了?”
我挑眉道:“父君自然认得娘亲。”
阿离一脸鄙视的望着我,嘴巴做着各种形状。我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让他体会了一回我的眼神。
阿离赶紧闭嘴,拉着我的袖子撒娇道:“父君,娘亲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我顺了顺阿离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娘亲昨日在宴席上醉了酒,觉得失了上神的风度,不大好意思,便躲起来了。”
阿离歪着脑袋问:“父君是要去寻娘亲吗?”
“父君是要去寻娘亲,你愿不愿意同父君一起去?”
阿离从被窝里蹦出来,跳着脚道:“好啊好啊!”
………………
青丘真是个好地方,人只要往谷口一站,再望一回谷内的景致,心情就会莫名的轻松、舒畅。
以往来青丘,无论是找白真上神要四海八荒图,还是来下聘娶亲,我都当做是公干。如今,我与浅浅相认了,心境自然不同……
浅浅与我成亲时,就将君位传给了她的侄女白凤九。
如今的狐狸洞正是白凤九当家。
虽说这白凤九年岁与我相当,甚至还略略长我几岁,可我毕竟是她姑姑的夫君,她的长辈,所以她倒恭恭敬敬的喊了我一声姑父。
她这一声姑父,叫的我十分受用。我也就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当成了狐狸洞的半个主人。我让她在狐狸洞给阿离劈出个卧房,再给我劈出个书房。
白凤九瞪着大大的眼睛,抖着嗓子问我:“姑父是……要在青丘……住下?”
我冷着一张脸,拿出长辈的架势,将她疑惑的眼光瞪了回去:“我与浅浅是夫妻,她在哪里,我和阿离自然也在哪里。”
白凤九站在那里不自在的摸着耳朵,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仍抖着嗓子道:“可是……姑姑她……没回来呀!”
我皱了皱眉,望着洞口道:“浅浅平日会去哪里?”
白凤九立即兴奋起来:“姑姑喜欢折颜的桃花醉,肯定在十里桃林。”说罢,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神色又暗了下去。
我拉着阿离就往外走,到洞口时又嘱咐了白凤九一句:“你先将屋子收拾好。”便化作一道光,往十里桃林赶去。
我抱着阿离落在十里桃林时,正在起风,这风卷着地上积的厚厚的桃花瓣抛起到空中,又落下来。
阿离从我怀里挣出来,合着一双小手接住花瓣又撒出去,嘴里不停嚷嚷:“父君,这桃林真的有十里吗?”
我勾了勾嘴角,向她点点头。
“四舅舅!”阿离兴奋的朝我身后奔去。
我转过身,果然是折颜上神和白真上神,便拱手行了一礼。他两个倒是真洒脱,既不还礼,也不言语,只一笑置之。
阿离见我行礼,便恭恭敬敬的跪下,有模有样道:“阿离见过四舅舅,见过折颜爷爷。”
“折颜爷爷?”折颜竖着眉毛,鼻孔似乎能喷出火来:“小娃娃,你看看清楚,我这张脸有那么老吗?”
阿离将折颜上下打量一番,很是认真的道:“纵然你看上去很年轻,但阿离常听娘亲讲,她自小在你这桃林里长大,受了你许多照拂,阿离自然要尊你一声爷爷的。”
“娘亲?”白真上神和折颜上神对望了一眼,又将目光齐齐投向我。
我微不可察的挺了挺腰板,定了定眼神。白真上神和折颜上神又对望了一眼。
………………
入夜,我和阿离被安顿在浅浅以前住的小茅屋里。阿离很快便睡了,我却没什么睡意。
推门出去,碧瑶池边的石条上摆着酒水,白真上神和折颜上神并排坐在一边。我心下了然,快步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
白真上神执壶添酒,折颜上神望着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才缓缓开口:“你日间带着阿离火急火燎的来我桃林,如今又没有要走的意思,可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是来找浅浅的。”
“找小五?”白真上神揽着袖子将酒壶放到石条上,幽幽道:“你与小五订婚三百多年也没见你着急,即便是当初下聘、提亲你也是淡淡的,眼下怎么就急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白真上神蹙了蹙眉,沉着脸道:“我听说,你平日做事大气磅礴,今日却这般扭扭捏捏,可是与小五发生了什么?”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与浅浅是夫妻,平日里口角几句也是有的。如今她负气在外,我不放心,若两位上神知道浅浅的去处,烦请相告。”
折颜上神看了白真上神一眼,转过来认真道:“小五没来过桃林,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以小五的性子,她要想躲一个人,你就是找一辈子也未必能找到她。”
我心里有些疼,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拱手道:“多谢两位上神告知,明日一早我便告辞。”说罢,转身就走。我怕我走的慢了,被他们瞧见我眼里的伤感。
我自然晓得浅浅的性子,但纵然她躲到天涯海角,纵然我将这四海八荒找遍,也要将她好好安置在身边。这一次,我与她之间再无阻拦,我定要将她的一颗真心重新找回来,再把我放进去,我才安心。
次日一早,我将阿离裹进怀里,直奔狐狸洞。
白凤九动作倒快,只一天的功夫便把屋子收拾妥当了。
许是昨日赶路累了,阿离到现在还没醒,我将他放在榻上,仔细盖好,才转出去找白凤九。
不知为何,这白凤九每每见到我,总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我也懒得追究,开口就问:“浅浅平日除了折颜府上还去哪里?”
白凤九垂着头,猫着嗓子道:“我姑姑七万年未出青丘,我也就七万来岁,除了折颜那里,我真不晓得姑姑爱去哪。”
我又问:“当真?”
白凤九立即抬起头,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我,点点头,怕我不信,又坠了一句:“当真。”
我估摸着从白凤九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便不打算再为难她。没想到,我刚一起身就被她叫住。
“姑父……”
我对她第一次这样大声喊我感到好奇,便问:“可还有事?”
她目光闪了闪,羞赧道:“姑父最近……可曾见过……见过帝君?他……可好?”
我终于知道白凤九的不自在源于何处了。
这东华帝君,打我记事起就是那个样子,除了关乎四海八荒太平的大事,总一副高高挂起的姿态。更何况,他地位极高,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谁敢得罪他,他自然极好。
不过,看白凤九那神情,我还是忍不住扔了句:“你若想他,就自己去太晨宫看他吧!”
………………
我原想派暗卫去打探浅浅的下落,后来又觉得,总这么跟着也是被动。她有心要躲着我,即便真找着了,说不定还会寻机会再跑。不如,我以逸待劳,就在狐狸洞等着,无论浅浅现在在哪,她总是要回狐狸洞的。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5:00 +0800 CST  
十二、等待
我打定了注意,便命伽昀将每日的公文搬来狐狸洞。
这白凤九看起来不怎么精明,安排的书房倒合我意,推窗便是一池子的荷。每日批完文书,我便铺开画卷,对着窗外描上几笔。
狐狸洞没什么丫鬟婢女,一应洒扫都由迷谷负责,饭食倒是白凤九亲自动手。
阿离似乎很喜欢他这表姐和迷谷,因此,除了每日早起我批公文,阿离做早课,狐狸洞总能听见他们三个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声音。然而,只要我一出现,阿离倒没怎么,其余两个即刻乖顺下来立在一旁,仿佛刚刚玩闹的并非他们,而是旁人。
我做九重天的太子,一向威严惯了,竟不晓得该如何化解这局面。
为了不影响他们的兴致,每日用完早膳,我便一人出去溜达,既能叫他们玩的自在些,又可以好好看一看浅浅生活过的地方。
青丘的民风甚淳朴,生在这里的大仙小仙也都甚八卦。
自我住进狐狸洞的第一日,便听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说:“这男人长的真俊,不愧是姑姑看上的。”
一说:“姑姑可不是那样肤浅的人,你光知他长的俊,殊不知他两万岁就历劫成了上仙。”
又一说:“俊倒是俊,能耐也是有能耐,不过委屈了咱们姑姑。大好一副人才,竟要与人做后娘。”
我听着这“后娘”二字,心里委实不爽。
不过,这些人倒并不在意我此刻的心情。只见一个秃了顶的老松树精,捋着他稀稀的几根白胡子,晃着脑袋道:“姑姑乃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曾任我青丘女君,又是个上神,这天上地下的,也没几个能配得上的。”
一母狼精咬着腮帮子接话道:“我青丘向来是一夫一妻的,听说这位太子,宫里还储着位侧妃,恩宠正隆,哪里有心思理咱们姑姑!”
一清秀公子一边往嘴里塞果子,一边瘪嘴道:“若真是对姑姑没那心思,他为何特特的跑来青丘,还住在狐狸洞?”
又一鲤鱼精扭着腰,靠着一颗老桃树叹气道:“真是想不到,姑姑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竟要与个寻常小仙夺夫争宠,真是天道不公,不公至斯啊!”
我向来将这种闲话一笑置之。不过,为浅浅与我今后计,我倒要好好做出一番亲民的举动。
今日是我到狐狸洞的第十六日,早饭毕,我寻了个开阔处,放出浑身气泽,祭出青冥剑,酣畅淋漓地舞了一阵,这一阵剑舞的我浑身舒畅,也引的山风阵阵,雷霆隐隐。
这动静自然招来一干爱看热闹的,免不了七嘴八舌对我一番议论,大抵意思是,看我年纪轻轻不过五万岁,修为竟如此精深,估计过些时日就要历劫飞升云云。
我历来晓得我的修为。我师从慈航真人,自小的佛道双修,又是元始天尊的关门弟子,根基自然比常人深些。加之这五万年来我日夜勤修,未有片刻荒废。虽这三百多年我对浅浅一直存着痴念,却并未影响我修行。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我也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我体内还有一股潜藏的力量,这股力量沉寂而汹涌,内敛又磅礴,只是我现在还无法驾驭它,更无法将其融合。
自出师以来,我一直含而不露,未在人前现过真本事。今日这般卖弄,不过是想让青丘百姓觉得,我与浅浅这桩婚姻实乃良配,没有损掉浅浅上神的威名。
………………
这一日,我又去后山转悠。不知为何,每每转到炎华洞,总觉得有股气息令我十分熟悉,待要仔细琢磨究竟为何,却又抓不住一丝清明。
炎华洞口设了禁制,我虽好奇,却也不好强行闯入。
我曾问过白凤九,这洞中可是关着什么人,或是里面有什么重要器物?白凤九说,浅浅七万年前登君位时,就将炎华洞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内,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是继任女君,竟不知那洞中有什么,我自然不信。不过,既是禁地,我也不好过多打探。
我转悠的够了,估摸着快用午膳了,才慢悠悠的晃回狐狸洞。
大老远就见一群人围在狐狸洞外,我越过人群,只见白凤九在包围之中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通红,便隐了形迹,直接入内。
迷谷见我突然出现在堂屋,也不惊讶,先与我添了盅茶,才凝眉道:“太子殿下快想想办法吧,凤九小殿下都被围了一个上午了,再这样围下去,我们的午饭可就没着落了。”
我略略过了一遭,觉得正是机会叫青丘子民看看我手段。于是抬高了声音喊:“凤九。”
白凤九一路小跑进来,完全没意识到我此刻不该坐在狐狸洞的堂屋里喝茶,傻乎乎的问:“姑父有事?”
我用茶盖孚了孚茶,将一盅茶喝完,才淡淡道:“叫外边的人都进来吧。”
白凤九愣了愣,下一刻才恍然,兴奋道:“好,好!”
白凤九领了人进来,自己便垂手立在我身后。
堂屋不多大,这么些人站进来显得有些挤,却都商量好了似的,离我两步开外。站在后面的,要么背贴着墙,要么还在堂屋外。
屋里人虽多,却静的很。我继续不紧不慢的喝茶,待将又一盅茶喝完,才肃然道:“这原是青丘的家务事,我本不该插手,但凤九既叫我一声姑父,我也不好袖手旁观。”继而侧头向白凤九道:“凤九,你说说,究竟出了何事?”
白凤九将事情的原委与我说了一遍。原来,这一帮人都是蘑菇集上的商贩,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东家说西家占了自己的摊位,南家又说北家搅了自己的买卖,张家说李家把臭豆腐摆在自己的果摊前,熏得买果子的躲得远远的,王家又说刘家将鸟笼悬的太高,拉的他家布匹上全是鸟屎……
听白凤九将官司说完,我终于晓得,这四海八荒的神仙,闲的不止我天族一家,就这样的口角之争也值得他们特意跑到女君面前告一回御状?
我心里翻了一回白眼,又将面前每个人扫了一遍,才淡淡道:“既是对集市上的摊位不满意,今日就由女君出面,将蘑菇集重新归置。以后,卖水果的、卖肉食的、卖蔬菜的、卖家禽的、卖杂货的,等等,都按类别集中摆放摊位,这样货比三家,也方便顾客挑选。另外,摊位选定后,如无女君允许,不得随意更换。”
我顿了顿,又问:“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诸位可满意?”
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点头道:“满意、满意……”
“既然各位都满意,那就……散了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一边往狐狸洞外走,一边对我又是一番议论。
白凤九见堂屋里最后一个人出去了,立马呼了口气,屁股顺着腿溜下来,刚好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前一刻的稳重、矜持全不见了。
我端起迷谷新添的茶,边吹茶叶边说:“做饭去吧。”
白凤九“啊”了一声,待反应过来,一溜烟进了厨房。
………………
第三十二日晚饭时,还没吃几口,白凤九就用她那双大眼睛幽怨的看着我。
我被盯得也没什么胃口,便放下筷子,用长辈的口气问:“凤九,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白凤九赶紧挺了挺腰板,左手搓着右手,一副小女儿态道:“姑父……我……想出去几日。”
“你要去太晨宫?”
白凤九点点头。
若是以往,对这样的事,我定是嗤之以鼻,或是关照事主一句妄想。但自三百多年前我与素素有了情,这么多年又未有善果,每每看到有情人难成眷属,或是用情至深之人,总会生出些许同病相怜之感。
我看了白凤九一眼,深深的呼出口气道:“凤九,你与帝君何时相识?”
“我与帝君,相识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我笑了笑,“这三百多年帝君可对你生出过情意?”
白凤九神色暗了下去,摇摇头又低下头。
我语重心长道:“凤九,像东华帝君这样的神仙,若要他将你看进眼里,首先你要配得上他。”
我见白凤九的神色又暗了几分,头落的更低了,心里有一丝不忍,重重的出了口气,才硬起心肠道:“你虽是青丘女君,但论起修为、谋略,你和阿离不相上下……你若是当真泯不了对帝君的思慕,那就即日起用功修行,等哪一日你同你姑姑一般修成了上神,你再去太晨宫,那时帝君自然高看你一眼。”
待我说完,白凤九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屁股顺着石凳溜到地上,跪在我跟前道:“姑父,凤九知道自己笨,打小就不爱修行。可是这番话却从没人跟凤九说过,为了帝君,凤九愿意修行。”
我正打算欣慰的笑笑,白凤九却突然抓住我袖子,慌慌张张道:“可是如今狐狸洞除了凤九,就只有迷谷,凤九不知,该如何修行。”
我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扒开,叹了口气道:“如今我在狐狸洞,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以后你就和阿离一起做早课、晚课吧。我虽品阶不高,指点你倒是够了。”
白凤九一时兴奋,竟歪着脑袋问我:“当真?”
我斜斜的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趴在石桌上往嘴里扒饭。
自第二日起,白凤九果然开始和阿离一起做功课。
我批完折子,便给他们讲解道法、佛法。并督促他们打坐、练功。
想不到白凤九倒舍得对自己下手,一有打哈欠、走神,趁我转身便对着大腿狠来一把。我对她竟有些刮目相看。
阿离因有人陪着,也不再计较打坐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48:00 +0800 CST  
十三、炎华洞中人
一段时间后,阿离与白凤九的修为都有了小小突破。白凤九也不似开始那般勉强,偶尔还会抱着书本主动来问我。
我掐指算了算,我与阿离来狐狸洞已两月有余。
浅浅一直未归,我心中有些焦躁。
这一日,我趁阿离与白凤九在洞中打坐,便到湖心的亭子里坐了坐。
回想来青丘的这段时日,浅浅虽不在身边,但没了天宫琐事的牵绊,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白凤九年岁虽大,我却将她同阿离一般看待。
我想着,等浅浅回来,我们再添几个孩儿,若是她愿意,我便陪她在青丘厮守。
我心驰神往,却瞥见迷谷同浅浅行色匆匆往后山赶。
浅浅回来了?!
我心里欢喜,也不作他想,一闪身便追了上去。
不对,我离得越近,越觉得那人不是浅浅。
她容貌身形虽化得与浅浅一般无二,但那举止、神态却与浅浅相差甚远,浑身更无半点上神的华泽。
那人是谁?为何要扮作浅浅的模样?
我心中疑惑,便隐了身形气息,一路跟随。
果然是到炎华洞。
迷谷念了一遍口令,洞口的禁制便解了。
不等迷谷领路,那“浅浅”便越过迷谷,当先入了炎华洞。
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在洞外侯着。
不多时,“浅浅”就出来了,迷谷跟在她身后,怀里竟多了个人。那人横卧在迷谷怀里看不清容貌,但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气息却令我觉得甚熟悉,甚想亲近。
再看迷谷时,只见他一脸的笑,眼神却空洞的很。我心下了然,一个箭步上去,挡住了“浅浅”的去路,冲口便问:“你是何人?”
那“浅浅”先是愣了愣,接着笑盈盈道:“我是白浅啊。”浅字还没说完,便一掌朝我胸口拍来。
我看的真切,也不躲闪,只暗暗的运气护住周身。
“浅浅”这一掌,许是用了全力,拍在我身上竟被真气荡的弹了回去,重重的撞到身后的山墙上。
我心里冷笑,就这点法力也想伤我。
她倒是好骨气,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捂着胸口,扶着山墙慢慢的站起来,不怒反笑道:“听闻太子殿下对白浅痴情的很,从天宫追到十里桃林,又从桃林追到青丘,即便是守株待兔也不肯罢手,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我将双手抄在身后,也不言语,看她一个人在那演戏。
她大概也觉得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无趣,便斜眼看着迷谷道:“太子殿下可知,迷谷手里抱的是何人?”
我顺着她的眼风望过去,心仿佛漏跳了一拍……那人,除了穿一件白色的寝衣,略有点胡茬,容貌、身形竟与我如出一辙。
他难道是……墨渊?
自我成年面目长开了起,便常有人说,我与当年昆仑虚上掌乐司战的墨渊上神十分相像。更有甚者,说我或许就是墨渊上神转世托的生。
每每这时,我都觉得好笑,也对他们口中的“十分”,十分存疑。然而,此时此刻,我看着眼前的墨渊,心中除了震惊,竟觉得他们所谓的“十分”形容的还不够。
那“浅浅”看我出神,便冷笑道:“太子殿下难道不奇怪,墨渊的仙身为何会在此处?”
这正是我的疑问,我抬头用眼风虚瞟着她。
“浅浅”傲然道:“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吧,你心爱的白浅上神,正是当年昆仑虚坐下十七弟子司、音、神、君。”
浅浅竟是司音!
难怪当年在俊疾山见到素素时,她身上带着玉清昆仑扇。
“当年为了司音,墨渊上神还与昔日的同袍瑶光上神打了一架。后来司音飞升上仙,墨渊又生生替司音挨了三道天雷。那情分,真是不浅!”
她说着,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后来擎苍反叛,墨渊以元神祭了东皇钟,司音抱着墨渊的仙身在若水之滨哭了三天三夜,天族的十八位仙伯几番催请,都被司音赶了回去。后来,司音为了保住墨渊仙身,竟抛却脸面,跑去翼族借玉魂。哼哼,没想到,没有玉魂,白浅也能将墨渊的仙身保存的这样好。”
说着她又怜悯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可知,白浅做这许多是为了什么?她盼着墨渊有一日能活过来,盼着与他长相厮守。墨渊和你的浅浅,名义上是师徒,暗地里却……”
“啊……”
我本欲结果了她性命,又想着离镜还在翼族的君位上。所以这一掌,我只用了一成的力,虽只一成,却也逼得她呕血不止。
我负手而立,侧身对着她,厌恶道:“玄女,今日我看在翼君的面上留你一命,下次再让我碰见,绝不容情。你走吧!”
她似乎对我知道她的身份很是顾及,身子向后缩了缩,眼里尽是惊恐,又咬了一阵唇,才闪身离去。
我见她走了,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浅浅,原来你狠心将我忘了,不是因为你记着我对你的冷落,我对你的狠,你只是,只是不想墨渊醒来时,有所牵绊……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是个,障碍……
我原想叹口气,却搅的胸中气血翻腾,又呕出好几口血,费了好一会神才平静下来。
迷谷还呆呆的立在一旁。我伸手接过墨渊,将仙身带回洞中。
炎华洞里气泽缭绕,中间一方石板极像个什么法器,引着四面八方的灵气源源不断往外冒。
我将墨渊的仙身放到石板上,顺带将他的头发、衣衫整理好,才矮下身子坐在一旁。
我朝迷谷招了招手,迷谷讷讷的过来。我想问迷谷,浅浅心里是否当真只有墨渊?试了好几次,终是开不了口。
我狠狠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抬眼望着迷谷道:“三百多年前,浅浅与擎苍一战,之后,可曾发生了什么?”
迷谷直勾勾望着前方,对着洞壁道:“姑姑与擎苍大战后,失踪了几年。后来落在折颜上神的桃林里,听四叔说,折颜上神发现姑姑时,姑姑很是伤情,说自己历了场劫,央折颜给她忘情药。折颜本欲不给,却不忍看姑姑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将药给了姑姑。姑姑服了药,睡了好几个月,四叔叮嘱我们,往后不许提姑姑失踪的事,免得姑姑难过、伤神。”
浅浅失魂落魄、日日伤神?她,可是为了我?我心里燃起一丝安慰。
只一瞬,这点安慰,就被眼前墨渊的仙身连根吞灭。
我有些不甘心,润了几番喉头,又问:“浅浅将墨渊仙身带来青丘,为何秘而不宣?”
迷谷钝钝道:“七万年前整个天族都在追查墨渊的下落,姑姑将墨渊仙身带回,月月一碗心头血养着,直到三百多年前姑姑失踪,整个狐狸洞忙着找姑姑,便将墨渊忘了。后来姑姑回来,发现仙身完好,这才断了心头血。姑姑在昆仑虚还有十六个师兄,以防被他们发现踪迹,姑姑七万年未出青丘……”
难怪她胸口一直有道疤,难怪外面都说青丘的姑姑是个怪人,七万年不出青丘。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为了墨渊……白浅,我于你,难道只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我在你心里可曾有过半分位置……是啊,我与你的须臾数年,怎抵得上你和墨渊的两万年?我不过,不过是你命里的一个劫罢了!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见迷谷还在一旁站着,一挥袖破了他所中的迷障。
迷谷甫一清醒便急切道:“太子殿下,玄女她……”
我颓然道:“我都晓得了。”
迷谷有些震惊,提溜着眼珠子将周遭打量一番,又将目光停在了墨渊的仙身上。下一刻,又试探地看了我一眼。
我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叮咛迷谷道:“今日的事,不必让他人知晓。”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要跟浅浅说。”说罢,便起身往洞外走。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54:00 +0800 CST  
十四、东海之行(一)
从炎华洞出来,我原想既然浅浅心里只有墨渊,容不下别人,我又何必惹她生出烦恼……可一路下山,我又觉着,横竖墨渊已经死了,终归我与浅浅才是正经夫妻,我俩尚有万万年的时间,我这般念着她、护着她,总有一日她心里会有我。
回到狐狸洞,大老远就听见白凤九和阿离嘻嘻哈哈的声音,这笑声的间隙里还另有一个声音。
东海水君?
他怎会来这里?
我沉着步子进洞,东海水君一张正在讲笑话的脸即刻变得肃然。
只见他弓着身子拱手道:“下官听闻太子殿下正在青丘小住,特来相请。”
“哦?”
大抵是觉得我这一声“哦”意味不明,东海水君皱眉望了我一眼,矜持道:“下官万余年前成婚,前月才得了个小子,私以为不大不小也算件喜事,便邀各路仙家到蔽舍热闹热闹。”
这种宴席甚无味,我也甚厌烦,正想找个理由搪塞,东海水君却干笑道:“前几日下官去东荒,正巧碰到白浅娘娘,娘娘说当年她出生恰是我祖上接的生,如今我喜获麟儿,她定到府上贺一贺。”
浅浅也要去?
我勾了勾嘴角,坐到石桌前淡然道:“既是喜事,我自然要去凑凑热闹。”
东海水君终于放下膀子,站直了身子,清朗道:“下官恭候太子大驾。”
三日后,我安排好白凤九修行练术的事宜,便带着阿离往东海去。
这一路我们走的极慢,阿离迟早要接我的衣钵,见闻广些总是好事,所以每到一处我都对阿离详加指点。
阿离甚聪明,拉着我的衣袖道:“父君,凡人有句话叫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阿离明白,只有见得多了,经历的多了,才能参透世事,了悟神生。”
我欣慰的揉了揉阿离的头。
我们到东海时,正赶上昴日星君换值。阿离从未见过这般景致,拉着我的手站在云头上兴奋的观望。
落日的殷红铺陈整个东海,这季节温热的风带起海上微微的波,好似大红的缎子由眼前铺到天边,既温婉又壮丽。
阿离拉拉我的手:“父君,你看这海,多像个新娘子,满身的红!”
我笑了笑,觉得阿离这比方打的奇怪,倒也贴切。这海看起来柔柔的,可不就像位娇羞的新娘子?
当年素素跳诛仙台时曾说过,她盼着有一日,能同我牵着阿离的手,看十里云海翻腾,万丈金芒流霞……大约那时,她心里是有我的吧!
我按下云头落在东海水晶宫时,阿离已在我怀中沉沉睡去。
到东海赴宴的宾客大多已至,因我供着太子的职,免不了要将我迎一迎,我与众仙寒暄几句,便着一个仙娥领我到住处。
路过一处花园时,恰瞧见一个眼缚白绫的女子转到假山后面,我当即停下。不多时那女子又从假山里出来,在路口张望一番,又往一条小径走去。
我心里叹了叹,这认路的本事,真是几百年如一日。遂朗声叫道:“浅浅。”
许是听出了我的声音,浅浅将将迈出的左脚还没踩踏实,便悬在了那里,待稳住身形才缓缓转身,面上一抹尴尬转瞬即逝,还未开口脸先红了。
我瞧着浅浅的模样觉得好笑,抱着阿离到她跟前。她见我上前,便退了一步,讪讪道:“夜华君也是来赴宴的?”我又上前一步,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将阿离递到她怀里:“我还有事,你先带阿离睡吧。”说罢转身遁了。
此刻我能有什么事,这么说只不过怕浅浅再逃,想用阿离拴住她罢了。
我顺着来路,又绕到水晶宫的大殿上,刚要进殿正碰上叠风从殿里出来。
这叠风是西海的二皇子,早年师承昆仑虚,说起来还是浅浅的大师兄。三百多年前长海一战,多亏了有他相助。我与这叠风甚投缘,便命路过的仙娥备了些酒水找了个清净处坐下。叠风是个谦谦君子,为人却豪爽,说起当年的战事很是兴奋,连着桌上的两壶酒也灌进腹中。我借着他这兴奋劲问起了当年昆仑虚上的事,谁知话音刚落,他重重的放下酒杯,不禁悲从中来,说起七万年前若水一战是如何的惨烈,他们师徒又是如何的生离死别,竟堪堪落下泪来。哭罢,又提起当年他们师兄弟在昆仑虚是如何的逍遥,如何背着墨渊在凡界胡混,如何一起喝酒品春宫、打马看桃花,他们的小师弟又是如何的古灵精怪、顽皮爱闹,面上一副回味无穷的神态。回味了半晌,待回过神来想起刚刚的失态,干干的咳了两声道:“叫太子殿下见笑了。”
想不到少时的浅浅竟如此活泼好动,比之浅浅,我那几万年过得真是无味的很。一丝遗憾从头发尖尖直撺到脚趾尖尖,倘我一出生就陪在浅浅身边,品春宫这种事我定要将她拦着,即便拦不住那也只能与我一人品。
浅浅,你这跳脱的性子何时能在我面前显露一二?
叠风自顾自的喝酒,我自顾自的出神,估摸着浅浅与阿离已经睡得熟了,才招了仙娥领我到住处。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55:00 +0800 CST  
十五、东海之行(二)
东海水君有心,与我安排的这处寝殿是个单独的院落,清净的很。院子里十几个仙娥在殿门外分立两列,我挥挥手将她们遣散,然后轻手轻脚的推开殿门,浅浅与阿离果然睡了,我又轻手轻脚的走到榻旁,轻手轻脚的宽去外袍,轻手轻脚的揭开被角,再轻手轻脚的躺下。
阿离面朝墙壁睡在最里间,浅浅背对着我,我将左手伸过去,一把将她扣进怀里。依着浅浅如今与我的情分定要挣扎。
果然,她一个激灵打算坐起来,我趁势将右臂枕到她头下。喝酒品春宫,哼哼,这倒是个好兴趣!委实好!我双臂用力将她牢牢的抱住,对着她脖子吹气道:“别动,阿离还在一旁!”浅浅身子僵了僵,干干道:“夜华君多虑了,你这样抱着我我如何睡的踏实?”
我自然明白浅浅的意思,用力把她扳转过来,继续逗她:“浅浅,按理说‘小别胜新婚’,今夜我该好好补偿你才是。然而,一则阿离睡在一旁,二来明日还要赴宴,我怕你精神不济,今夜你且安生睡吧,待养足了精神明日回到天宫,我再好好还你可好?”
浅浅一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脸一路红到脖子根,眼珠子转了几转,避过我的视线讷讷道:“我还是去别处睡吧。”说罢又要起身。
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岂容她再次轻易逃走?我右臂仍叫她枕着,左手按住她肩膀,意味深长叫了声:“浅浅。”浅浅抬眼将我望着,似挣扎似权衡,半晌才蹦出两个字:“睡吧。”话毕竟闭上了眼。看着浅浅吃瘪的样子我觉得好笑,搂她的手又紧了紧。
说是睡觉,可浅浅的身子一直绷得紧紧的,一副戒备的神情。我在心里叹了叹,只好调匀呼吸装做睡着的模样,暗地里却注意着浅浅的一举一动。许是绷的久了,浅浅终于撑不住,身子渐渐放软,半睡半醒间还能将身子再绷一绷,将迷蒙的眼再睁一睁,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才真真的沉沉睡去。
看着浅浅的睡颜,我觉得很安稳。记得三百多年前她做素素时,白日里我们一起打打猎,摘摘果子,做做饭,夜里自然要恩爱一番,每每她累的精疲力竭沉沉睡去,我都会像此刻这般心满意足的看着她。
时隔三百年,我原以为我与素素之间再无可能,心想我对她的这份情除非哪一日我灰飞烟灭了,才能化于天地之间消于无形。没想到,此刻浅浅竟还能这般安然的躺在我怀里,我那颗早在三百年前就如同枯叶的心此刻竟异常鲜活,鲜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不知何时我竟吻上了浅浅,我顺着她的额一路向下,在她唇上久久流连,又滑到她脖颈处。许是吻得太过忘情,浅浅闷哼了一声,迷迷糊糊道了声:“别闹”,伸手揉了揉脖子,又沉沉的睡去。
我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刚才一番言语已然轻浮,倘若再做出些越矩的行径,岂不叫浅浅看轻?
我自小的佛道双修,定力非比常人,几万年来各种宴席上与我暗送秋波、眉目传情的女神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从来觉得无趣。但自三百多年前我遇到素素,将一颗心都铺在她身上,便有些纵欲无度。如今佳人在怀我竟动弹不得,倘若怀中躺着的是旁人,我定会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视而不见,见而不闻,闻而无感。可此人并非旁人,而是我心心念念了几百年,刻进骨血的挚爱之人,此刻竟要我做那柳下惠,真比当年我在梦里那六十年还要煎熬。
不想则罢,一想竟惹得我浑身燥热,热的我仿佛嗓子眼里都能喷出火来,我望着怀中熟睡的浅浅,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了,好与我降降温解解渴。
不得已闭上眼,收摄起心神,催动真力暗暗的调息。好不容易静下来,甫一睁眼,看见她那睡得陀红的脸蛋,眼里又是一团熊熊烈火,这火烧的我一身的血液好似要隔着皮肉飞溅出来。我赶紧闭眼又是一阵调息……如此往复,几番折腾下来,我心里甚悲催道:“浅浅,为夫今夜怕是难眠了。”
待折腾的累了,我昏昏沉沉入睡时,东方天际已蒙蒙泛白。
这一觉睡得甚好,精神也养的十足,待我灵台恢复清明一个激灵坐起来时,卧榻上却哪里还有人,我将将要伤春悲秋一回,却听旁里一个柔柔的声音道:“团子,你如今正长身体,要多吃一点。”阿离糯糯道:“哦。”我的心稍稍安定,复又躺下,直到外间的仙娥进殿收拾,我才缓缓的起身穿衣道:“浅浅,进来与我束发吧。”
默了默,还是阿离提醒道:“娘亲,父君叫你。”又默了默,阿离将浅浅牵进来,我望着他们母子笑了笑,便坐到铜镜前,将梳子递过去。
浅浅的手有些生,全不复当年与我束发时的熟稔。我心知肚明,浅浅还存着与我男女有别的芥蒂。
我望着铜镜中的浅浅,握住她在我耳边顺发的手,情意绵绵道:“浅浅,你我既是夫妻你就该放得开些,若总似眼下这般拘谨,终归不好。我既是你夫君,自然会拿出十二分的真心对你,你既做了我夫人,也该有做夫人的自觉才对。”
浅浅呵呵两声傲然道:“夜华君是要教我为人妇道?”
我拉她的那只手一使力,她从我身后转个圈正正坐进我怀里。阿离捂着眼睛喊:“登徒子、登徒子。”我瞪了他一眼,阿离做个鬼脸转身往殿外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将门带上。我在心里为阿离记了一功。
我托着浅浅的后脑,在她唇上印了一记。浅浅身子僵了僵,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定定的盯着我。我将她的脸贴到胸口上,低头看着她,柔柔道:“你做的很好。只是以后你想去哪里,该跟我一声,我和阿离陪着你。你这次一走就是三个多月,我想你想的厉害,昨夜……”我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继续道:“昨夜你是不是该尽一尽为妻的本分好好慰藉慰藉为夫呢?”浅浅一双眼睁得溜圆,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半晌才呵呵道:“夜华君做太子是一把好手,没想到说笑话更是好手中的好手。”
我傻了。
浅浅就势从我怀里挣出来转到我身后,讪讪道:“我们继续梳头,呵呵,梳头。”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2:55:00 +0800 CST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3:14:00 +0800 CST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3:15:00 +0800 CST  
十八、日渐生情(二)
饭后,浅浅说是去散步,叫我们都不要跟着。我自然晓得她要去哪里,心里虽不悦,却怕她身子不适没人照应,只好隐了行迹一路跟随。
浅浅先拐到一处山坳,采了满把的栀子花,又到一处石壁下折了几支蔷薇,才回到正路上往炎华洞去。
我原以为她要直接入洞的,没想到在洞口停下了。只见她将刚刚采来的栀子花就着洞口垂下来的细藤,串成一道花帘。我不由自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心道她对这墨渊倒是上心的很。
我本欲在洞外好好侯着,却因着先前玄女那番话,脚竟不听使唤的跟了进去。
浅浅将剩下的栀子花连同那几支蔷薇一并插进墨渊身侧一个粗砺的花瓶里。那花,白的纯洁,红的荼靡,原本煞是好看,但落在我眼里竟刺目得很。
待整理好那花,浅浅退了两步才恭恭敬敬的拜下去。我看的仔细,不多不少正好三拜,行的是正经的弟子礼。
我有些疑惑,却听浅浅对着墨渊缓缓道:“自从十七嫁入九重天便没来看过师傅,算起来竟半年多了。”说罢将墨渊上下打量一番,又续道:“迷谷办事果然牢靠,我不在时他也能将师傅的仙体照看的如此妥帖。只是这洞清寒得很,如今配上这些花也算有了丝活气,若师傅你哪一日醒来看着这花,闻着这一洞冷香也不至太过伤感。”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浅浅从未这般静静的跟我说过话,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晓得,我这是嫉妒了。
约在洞中呆了半个时辰,浅浅便抱着膀子从洞里出来了。
这时令正是瓜果成熟的季节,浅浅在一棵粗壮的李子树下站定,她踮脚试了试,指尖将将够着果子下缘却又摘不着,便一个飞身上树,待回过身来,手里已多了五六个鲜红的李子。许是因怀着孕身子发了福,她那一双绣花鞋将将挨着树枝,那看似壮硕的枝丫竟齐根断掉,我也顾不得此刻还隐着身形,飞扑过去,将她接在怀里,微怒道:“你怎的这般不小心,若摔坏了身子当如何是好?”
浅浅搂着我脖子,仰起脑袋望着我:“你不必总那么紧张,好歹我也是个上神,没那么娇气……”我没忍住,将她后面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浅浅没有挣扎,我默念了句:“浅浅,闭上眼睛。”浅浅好似听见了我的心声,微微一愣,随即缓缓的闭了眼,我就这么抱着她与她唇齿相交。
这一吻仿佛亘古绵长,时光停留,到后来,浅浅的呼吸越来越重,身子也越来越热。我睁开眼,见她一脸潮红,鼻尖上一层薄汗,这才想起她还怀着孕,遂恋恋不舍的离了她的唇,轻唤一声:“浅浅……”浅浅满眼春潮的将我望着,我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动情道:“你若是累了我便抱你下山吧!”浅浅似回过神来,轻轻从我怀里挣下来,尴尬道:“我还是自己走吧。”她那模样甚可爱,我感觉自己的嘴角弯了弯,暖暖道:“那便走吧。”
这一路我心情甚好,先前的妒意早被刚刚那一吻甜化了,一时忘情没注意浅浅的神色,身后突然传来柔柔的一声“夜华!”我当即停下脚步,没料到腰背处传来一阵绵软,浅浅竟撞到了我身上。
我不敢转身,五万年来常有人这么唤我,但浅浅的这声“夜华”于我却意义非凡。三百多年前她做素素时每喊“夜华”,都饱含着无限爱意和眷恋。如今她是白浅,是四海八荒都要尊一声姑姑的女上神,自大婚以来她便一直称我“夜华君”,这称呼总透着股子生分和疏离,此刻她竟叫我“夜华”,我有些受宠若惊。
浅浅款款道:“想必刚刚洞中的情形你也见到了吧!那是我师傅——墨渊。”我缓缓转身,对上浅浅的双眼。浅浅侧过身,羞赧道:“我九尾狐一族最是忠情,认定了一个人便生生世世认定这个人。我初与你成亲时,总介怀比你大了九万岁,又与你情意全无,便做不出那等情意绵绵的姿态来。如今我们相处了一段时日,你对我的好我也都习惯了,心里虽感念,却也觉得夫妻之间本应如此,何况我又怀了你的孩子,便不能像当初那般将你当做旁人,有些事也不能再瞒你。”
浅浅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的惊涛骇浪。我原以为,以浅浅如今的心性,要令她真心接纳我尚需一段时日,没想到,没想到她竟向我表了白?这白表的突然,我有些震惊。
我心里虽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道:“浅浅,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
浅浅目光悠远道:“我少年时十分顽劣,阿娘怕我惹出祸事,便央折颜带我上昆仑虚拜师学艺,盼着我能收敛心性。谁知我玩性不改,给师傅惹来不少麻烦。我七万岁时小九出生,为了吃她的满月酒,便与九师兄背着师傅偷偷下山,没成想竟被擎苍掳去了大紫明宫。师傅为了救我们,与擎苍大战一场,损了不少修为。谁知那一日正是我飞升上仙的劫,师傅晓得我平日贪玩,承不起那业,便生生替我挨了三道天雷,因此受了伤,需闭关修养。我却不长进,因着和离镜的情伤日日买醉,逼得师傅早早出了关,伤势也没将养好。也正是因为那伤,才让师傅在若水一战不敌擎苍,要以元神生祭东皇钟。”浅浅一口气说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来。那神情,甚让人心疼。
浅浅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切切道:“说起来,师傅的死全是因为我……师傅仙去时,曾叫我们师兄弟等他,我想师傅既留了那样的话,他日一定是会回来的。当年我法力微弱,无法报答他老人家,好在我是九尾白狐,我们九尾狐一族的心头血能保仙体万年不腐。若能在师傅回来时帮他保住仙身,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之万一。”
浅浅说的这些话,听起来不过几件前尘往事,但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亲历般,在我脑子里、身体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
她那时的悔和痛,恐怕比三道天雷落在身上来的还要沉重些。当时她才七万岁,那柔弱的肩膀如何承的起这些苦难?那小小的身板如何支撑的了墨渊月月一碗心头血?曾经肆意洒脱的性情又是如何被磨的失却了往日的天真与活泼?恨只恨自己生的晚了,那时没能挡在浅浅身前替她受罪!
如今我说什么,估计都宽慰不了她,只好肃然道:“浅浅,凡事有因必有果,你在昆仑虚的两万年墨渊那般护着你,这是你该得的果报,也必是因了你先前种下的善因,你大可不必纠结此事。”
浅浅回身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山脚时,日已偏西。我大老远便看见折颜上神与白真上神往这边过来,待离得近了,便停下脚步准备与他们打招呼。不晓得浅浅在想什么心事,竟又撞到我肩上。我回身看时,只见她一张脸被天边的晚霞映得通红。
折颜上神憋着笑,挑着一双桃花眼,悠悠道:“日暮天光,夕阳晚霞,正适合谈情说爱。”说罢回身看了白真上神一眼,接着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白真上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小五,你的脸怎的这般红?”
浅浅伸手摸了摸脸,干笑两声,不自在道:“是么?这天气,真热的慌。”
折颜和白真对望一眼,向我投来个意味深长的笑,又微微的摇了摇头,继而转身道:“你们继续谈吧,我和真真先回桃林了。”
浅浅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失神,我转身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定定将我望着,支吾道:“你,怎的这般看我?”我心中欢喜,拉着她的手温言道:“浅浅,今日你与我说了这么些话,我高兴的紧呢。”
浅浅不禁莞尔:“我青丘的女子向来直率,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像你们天族,规矩众多,话也是说三分留七分。我这番做派莫要吓到你才好。”
我轻轻将浅浅搂入怀中,想起那日母妃一番话,正色道:“浅浅,我如今背负着太子的身份,不是那么好脱身的,等阿离长大成人接了我的衣钵,便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我们另寻一个所在,每日打打猎,做做饭,届时我也为你种一片桃林。”
浅浅将脸贴在我胸膛上,涩然道:“夜华,近日我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莫管什么以后不以后的,我觉得眼下这般倒很安稳。”
我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能有什么大事?左右不过你怀了孕,要给我生孩子,不过这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了,你担心什么!”我顿了顿又续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要你好,只想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浅浅轻笑一声道:“以往总听人说你性子冷,我初见你时你也是一脸的森然,怎的突然就转了性,对我这般热情?”
我伸手顺过她额前的发丝,贴着她耳朵道:“我只对你一人如此。”说罢,打横抱起她朝狐狸洞走去。
这一夜我宿在浅浅的闺房,她窝在我怀里睡得甚安稳。回想浅浅那番话,她说的不错,我也隐隐感到即将有事情要发生。可究竟会是何事?我抓不住一丝头绪。
想了半晌仍是一无所获,我干脆坐起来盘在床上打坐。这几日,那股潜藏的修为竟活跃起来,时时冲撞我的元神,看来我得抓紧修炼,定要早日飞升上神,以保她母子三人太平。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3:16:00 +0800 CST  
十九、夫妻同心
浅浅因担心阿离,次日一早便要回天宫。
我刚跨进紫宸殿,天枢便报,说折颜上神在莲池等我。我略感诧异,有什么事昨夜不能说竟要等到此时?莫非,莫非与浅浅有关?我不敢多想,径直来到莲池。
折颜一改往日的淡然,将我盯了许久,才悠悠道:“夜华,你可知小五除了是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外,还有什么身份?”
浅浅是当年司音的事我已然知晓,为了听他下文我并不插言。
折颜见我默不作答,便道:“小五曾在昆仑虚受业两万年,是墨渊坐下十七弟子——司音神君。”
我挺了挺脊梁,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折颜见我一脸淡然,疑惑道:“你不觉得惊讶?”
我移开目光,沉沉道:“有何惊,又有何讶?”
折颜轻叹一声:“你可曾认为自己就是墨渊?”
我斩钉截铁道:“没有。”
折颜虚瞟着一旁的柱子道:“我却真的认错过……还记得三百多年前,我亲自为你和小五定下这桩婚事,那时……”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时什么?难道那时他是将我认做了墨渊才定下的这桩亲?难道浅浅与墨渊真如玄女所说,并非师徒之情?不,不会,浅浅一定不会。
我急欲知晓他来此的目的,便打断道:“上神有话请直说。”
折颜转身盯着我,一字一顿道:“墨渊,要、醒、了。”
墨渊要醒了?
他要来抢走我的浅浅了么?
那么浅浅,她会如何?
………………
我心乱如麻,却故作镇定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折颜淡然道:“昨日我和真真去了趟西海,发现那西海大皇子的身体里躺着两个人,醒着的那个是他自己,睡着的那个……便是墨渊。他的元神如今还散得很,照眼下看,恐怕还得个七八千年才能醒来。”
“七八千年。”我一颗心涩的仿佛要滴出苦水来,却仍开口问:“可有法子令他早醒?”
“你想叫他早醒?”折颜不可置信。他见我不答,又道:“办法倒是有,首先要你天族圣物‘结魄灯’,待他元神结好了,还需到瀛洲取神芝草,炼成丹药,渡他修为。如此,不出三月墨渊便能醒来。”
我默在那里,只觉得头痛欲裂……若是墨渊醒了,浅浅她还会留下吗?她若是留下来,当真是为了我,还是因为阿离和腹中的孩儿?
我想了一阵,觉得可笑。她怎会留下?她当然不会留下。自从跟了我,她便没有一时快活过,无论是当年的素素还是如今的白浅,她总是受人冷眼遭人嫌弃,还要被许多规矩束着。而墨渊却不同,墨渊总是宠着她,纵着她,对她百般呵护……越想越凄苦,越想越难奈,胸中一股闷气憋的我险些喷出血来,也将我惊醒过来,折颜,还在那站着。
他见我回神,略摇了摇头,甩开大袖飘然道:“啊,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五,她听了一定高兴。”
是啊,她一定高兴……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脑子里嗡嗡的,也空空的,后来不知怎的就到了长庚殿。
院子里,浅浅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捂着胸口,身子斜倚在石阶上,明明满脸泪水,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只听她幽幽道:“这件事,我心心念念了七万年,如今终成现实,却不敢相信是真的。”继而转头问:“折颜,你,不会又诓我吧?”
折颜俯身拍了拍浅浅肩膀,宽慰道:“丫头,如今墨渊总算要回来了,你也不必过分伤心。”
浅浅点了点头,又问:“你说师傅在西海大皇子的身体里修养,不知那叠雍可担得起师傅?”
折颜摇了摇头,忧心道:“那叠雍不过普通尔尔,他那一点仙气既要供自己修养,又要分出一缕来滋养你师傅,时间长了,身子就被拖垮了。”
“那便如何是好?”浅浅急切的问,眼里尽是关切和担忧。
我不忍再看下去,径直回了紫宸殿。
不多时,浅浅也来了,我甚疑惑,她此刻不该跟折颜跑去西海么?怎还有心思来我这里?
浅浅挨着我坐下,头靠在我肩上,半晌,才平静道:“夜华,我师傅要醒了。”
我心中划过一道苦涩,伸手搂着她肩,哑然道:“我知道。”
浅浅还是那般平静:“你可曾将我当做过旁人?我听素锦说,我与你那先夫人很像……不过,我却从未将你当做旁人……你虽与师傅长的极像,我却从未将你认做过师傅。”
浅浅这是何意?她是在求证什么,还是在向我解释?不管缘自何因,她这几句话都令我感到大大的满足,她这是在吃醋,也是在担心我吃醋。
我不禁痴痴的问了句:“所以呢?”
浅浅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柔柔道:“所以,我爱的是夜华这个人,而不是你这张脸。”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温情。
我搂她的手紧了紧,脸颊在她头上摩挲了几下,安慰道:“浅浅,我也从未将你当做过旁人。你只需记得,无论是三百多年前,还是如今,又或是往后,我夜华爱的,始终都是你青丘白浅。”
浅浅没有回应。又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我要去趟西海,去看看师傅。”
“你去吧!”
“你不陪我么?”
“你先去,等我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了即刻就来。”
浅浅又靠了会,我催促道:“去吧,折颜该等的急了。”
浅浅直起身子不解道:“你怎知折颜来了?”
我点了点她的鼻尖轻笑道:“以你的性子,若不是有人将你点醒,你怎会跑来我这里来一表钟情?快去吧!”我顺手将她扶起。
我将浅浅送至南天门。折颜负手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突然回身笑道:“你们这对小夫妻,原本一个怎么也不肯娶,一个说什么也不嫁,如今却蜜里调油似的难舍难分了。”
我弯了弯嘴角,上前拱手道:“浅浅如今正怀着身子,凡事还请上神周旋。”
折颜“哦”了一声,斜眼将浅浅上下打量一番,自顾自道了两声“不错,不错”,便一闪身没了踪影。
我又向浅浅嘱咐了几句才放她去了。
折颜这番来,倒叫我明白了浅浅真正的心意,无论墨渊对她存的是什么心思,她始终只将墨渊看做师傅,别无他念。她心里装的自始至终也只有我夜华一个男人。既然如此,那她欠墨渊的就都由我来还吧,等一切都还清了,即便是墨渊,也再没什么由头能让浅浅念念不忘了。
不过短短一个来时辰,亦喜亦忧的,倒像过了一两年似的。眼下我将一切都想透彻了,顿觉开怀,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素闻瀛洲守草的四头凶兽猛恶的很,浅浅自不能去,如何骗过浅浅,又能让天君允我去瀛洲,倒需我好好计较一番。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3:17:00 +0800 CST  
二十、西海夜话
典籍记载,每个神仙身上的仙气都不同,凡要互渡修为,必先用神芝草净化,否则扰了各自的气泽,必定坠入魔道。原本神芝草不止瀛洲这一处有,当年父神怕神仙们修道不走正途,便将各处的神芝草尽数毁去,虽留了瀛洲这处,却着了穷奇、梼杌、饕餮、混沌这四头凶兽看守,并将半生法力注给它们。
典籍又载,神仙之间互渡修为本就有违天道,一个人修行能修到何种程度,既要看其资质,又要看机缘与天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好个有违天道。
我提笔写了道折子,说这神芝草既有违天道,便当早日除去,留下终究是个麻烦,请天君准我去毁了神芝草,沉了瀛洲岛,永绝后患。
天君深以为然,却又犹豫道:“话虽如此,然那神芝草有四头凶兽看守,非等闲人能取得,你又何必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淡然道:“天君曾说过,孙儿满五万岁就要行礼登君位,眼见离五万岁只一两年的光景,孙儿却身无大功,此番若能砍了那四头凶兽,沉了瀛洲岛,也好让四海臣服。”
天君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嗯,身为储君是该考虑的长远些。”顿了顿,又严厉道:“此番我便准你去瀛洲,不过我却不会给你一个帮手,你只能一人前去。若砍不了那凶兽,你也不用回来丢人现眼了,未来的天君,我自会另觅良人。”
我淡然恭顺道:“孙儿定不辱命。”
从凌霄殿出来,我回紫宸殿取了结魄灯便直奔西海。
西海水君说折颜上神专门带了仙使来调养他儿子的身子,我晓得那仙使便是浅浅,也不点破,只与他道,今夜需在西海暂住一宿,他也不多问,径直领我到一处甚清净的院子。
待安顿好了,我便着了仙娥领我去叠雍住的院子。
传闻叠雍是个断袖,果然,他这屋子收拾的典雅精致,倒像个富家小姐的闺房。
浅浅见我进来,挽着我的胳膊不怀好意的笑道:“你这香饽饽,不光对女仙胃口,男仙也喜欢的紧呢!”
我不明就里,问了句:“怎么?”
浅浅朝我努努嘴,我顺着她的眼风看过去,水晶珊瑚床上,叠雍正一脸娇羞的望着我,他这一望惊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挥手将他迷晕过去。
浅浅掩嘴轻笑,我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下,佯怒道:“以后不许同你夫君开这种玩笑。”
浅浅敛了笑容,委屈道:“你可带了吃食?海里的东西我吃不大惯!”
我捏了捏她鼻子,宠溺道:“以后我若不在,你可怎么办呢!”遂拉着她到厨房做了两道小菜。
看着浅浅心满意足的将盘中最后一根菜夹入口中,我感到甚满足。
浅浅隔着衣服摸了摸肚皮,不好意思道:“吃的兴起,竟忘记给你留了。”
我轻轻拉过她的手,让她坐进我怀里,她有些不自在,倒并未推拒,我鼻尖在她脖颈处挨了挨,柔声道:“你是该多吃些,这样我们的孩儿才不会饿肚子。”
浅浅又摸了摸肚子,担忧道:“如今都四个多月了,这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觉得好笑,将手盖在她放在腹部的小手上,故意逗她道:“浅浅,你是不是把自己也当做与才子幽会的佳人小姐了?凡人的确是怀胎十月既能生产,三四个月就显怀。你可是大罗天界的太子妃,堂堂青丘女上神,定要怀足三年才能生产,若要让这里有动静,估计还得再怀上一年。”我顿了顿,继续逗她道:“你也不用觉得难为情,等以后你给我多生几个就有经验了。”
浅浅瞪了我一眼,低低道:“谁难为情了?谁要给你生了?”
我故意惊讶道:“你不愿多生?也好,等阿离和你肚子里这个大些了,我们便去云游四方。只我们两个,倒也逍遥。”
浅浅在我怀里滚了一遭眼珠子。
我敛了笑容,柔声道:“浅浅,我们睡吧。”她未及答话,我便抱着她到一旁的软榻上。
除了天君寿宴那次,我和浅浅虽也同床共枕过,却再未有过亲密举动。
今夜,我想要她。
浅浅见我压下来,脸色绯红,有些紧张,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推着我胸膛道:“可是我如今……”我一吻落下去堵住了她后面要说的话,半晌,才抬头道:“放心,我问过药王了,如今你胎相已稳,没事的。”
浅浅似乎安心了,仍红着一张脸,羞涩道:“那,我帮你宽衣吧!”说罢,低下头,再不看我。
我弯了弯嘴角,轻声道:“好!”
浅浅动作生涩的很,手忙脚乱了好一会,也没将我这一身袍子脱下来,我有些急切,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还是我来吧!”
她一张脸窘的比先前更红了,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挺身进去时,浅浅身子抖了抖,一双大眼定定的将我望着,双手抓着我肩膀显得十分紧张。我想起三百多年前我们在俊疾山成亲那夜,她也是这般模样,心里既疼惜又感慨,只好俯在她耳朵上安慰道:“别怕,放松些,一会就好。”
果然,不多时浅浅就有些意乱情迷了,她微眯着眼,满脸发丝,发出低低的啜泣。我虽进退有度,却不敢大动,总顾及着她的身子和肚里的孩儿,一时忍的辛苦,又无处排解,只好一声声唤着:“浅浅,浅浅……”
浅浅有些忘情,一手搂着我脖子,一手勾着我背,不一会便颤抖着不动了。我搂着她翻了个身,让她伏在我身上。浅浅抬起头疑惑的将我望着,我哑着嗓子道:“你来吧!”又怕她体力不支,只好双手托着她,折腾了半晌,才将一腔**浇下去。
浅浅甚安稳的窝在我怀里,我也甚安稳的搂着她。想起叠风在东海的那番话,便又想逗逗她。我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轻声道:“浅浅,我听你大师兄说,你们在昆仑虚时,常背着墨渊到下界游玩,什么打马看桃花,喝酒品春宫,纨绔们会的你们一样也没落下。”
浅浅仍闭着眼,又往我怀里靠了靠,平静道:“大师兄一向老成,竟能跟你说这些,可见他没当你做外人。”
我轻轻抬起她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你看了那么些话本子,又在昆仑虚同你师兄们品了两万年春宫,刚刚怎的还那般羞涩?不过以后你再要看春宫,便只能同我一人看,正好我们可以切磋切磋。”
浅浅不自在的笑了笑,尴尬道:“我都困了,你不困么?快睡吧。”
我笑了笑,也不言语,直搂着她,像沙滩上的鸳鸯般抵着脖子,沉沉的睡去。

楼主 碧洱苍灵  发布于 2017-08-04 23:18:00 +0800 CST  

楼主:碧洱苍灵

字数:116311

发表时间:2017-08-05 06:26: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18-01-14 23:29:42 +0800 CST

评论数:1278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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