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雪影

看了分类,真不知先哪一个,这是一部纯种的武侠,无仙也无神,只有剑客,有血有肉的剑客。想了半天,写得是大明一页,靠得上的只有历史了。也写了许久,开始也发过一个网站,没什么想法,只是想拿与更多朋友看看,就这样简单。
第一章 祝寿
三月初九,是宁夏府横家堡堡主横现山六十岁生日,由于半年前母亲才去世,本来喜欢热闹的横现山决定这个生日过得低调一点,江湖上的朋友一个都没请,准备就本家亲戚、弟子摆几桌意思一下。
快到晌午时分,管家慌忙来报,说是庆王派四子朱秩煃来贺寿,现已到蠡山脚下了。这横家堡依蠡山山势而建,非常险要,进城堡的路只有一丈多宽,只勉强容得下两骑并行,路旁是刀削般的峭壁,纵是敏捷的猿猴也难攀爬,横现山来不及多想,忙吩咐:“鸣炮,开门,老三先去迎接,我更衣后马上就来,庆王爷真是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朱秩煃是个大胖子,根本走不了山路,是用轿子抬上来的。朱秩煃吩咐亲兵在院里待着,和横家兄弟有说有笑地进了会客厅。
刚进门,朱秩煃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想想不妥,忙又站起来,递过一个精美卷轴:“横叔叔,父王让我给您贺寿来了,这是父王新作的一首诗,聊作贺礼。”
横现山展开卷轴,朗声念道:“韦州之西多峻岭,边防也有仙佛境。风送路旁花草香,云横野外山川景。山川秋来最可口,夕阳径照尤宜看。回家欲学王摩诘,淡墨涂抹图屏间。蠡山的好,真让庆王爷说的透透的,这云横野处山川景,好像说得就是老夫横现山啊,哈哈哈,回去替我谢谢王爷。”
朱秩煃道:“横叔叔随父王征战多年,一直不离左右,曾数次救下父王的命,现在父王不统兵了,横叔叔又甘愿在此为父王督造陵寝,我们可是感激得很呢。”
老二横现云插话说:“别谢来谢去,来点实在的,吃饭时辰到了。”
横现山道:“少主带的那些随从,从身形脚步来看,武功应该不弱,是王爷所说新选的护卫么。这次来,是不是要把那东西拿走啊。”
朱秩煃回道:“叔叔也知道,父王交出宁、庆、延、绥四卫军务后,为避嫌,解散了原有的亲兵。王府也总得有些看门的,所以慢慢就招了些五湖四海的人,其实呢,主要都是史总兵选送的,功夫肯定比不上横家弟子。而史总兵给王府的兵器,怎么说呢,也真是压箱底的货啊,呵呵,极不趁手,所以请横叔叔到南方采购了一些,今日顺便就带走。”
横现山恨道:“一个小小的宁夏卫总兵,也敢在王爷面前耍威风,世道是怎么了。唉,算了,喝酒罢,老二,你去陪那些护卫,老三陪家里人,少主喜清静,就这里摆上一桌,我单独陪。”
这酒正慢慢喝着,突然外面一阵大乱,横现山皱了皱眉,道:“少主你先坐会,我去去就来。”
横现山走到院里,吓了一跳。只见朱秩煃带来的亲兵正拿着刀四处砍人,而且是不管男女老幼,见人就砍,只一会功夫,院子里就已有七八个人躺在了血泊中。
横现山又气又急,纵身跃到一个正要举刀砍人的亲兵背后,一脚蹬去,毕竟是朱秩煃的亲兵,横现山这一脚没使全力,心想把他踢晕就行,不曾想,这亲兵脑后像是长了眼睛,猛一扭身,躲过这一脚,同时就势把刀抡了半圈,又快又狠,幸而横现山刚才那脚未用全力,所以还有余力勉强向后弹起,恰好落在一石桌上面。那亲兵收住刀,手腕一翻,刀做剑用,直着就朝横现山刺来,横现山立足未稳,只好再向后跃下石桌。孰料那亲兵这一招是虚招,横现山一动,他刀亦提起,再转过刀刃,寒光一闪,斜劈下来,横现山身后是柱子,再无所退,情急之下,他一脚将石桌桌面踢起,正好把刀弹开,虽只是三招,横现山已惊出了一身冷汗,暗想:此人刀法不落俗套,身形步法敏捷,反应奇快,王府哪里找来如此高手,却又为何在此乱杀无辜,不好,少主一人在屋内,不知怎么样了。
横现山正要退入屋内,却见五个护卫拥着朱秩煃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约摸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俊眉朗目,留着短须的汉子哈哈大笑:“童校尉,能把横堡主弄得如此狼狈的,这江湖上可没几人。可能横堡主以为你是普通亲兵,大意了。话说回来,这童英童校尉不光人长得帅,功夫也是锦衣卫里数得着的,一招就能砍死个送菜的丫环,我等佩服得紧哪。”明显的讥讽之意,童英岂能听不出来,但童英依旧只冷冷站立,并没接话。
横现山听得心头一凛,这才发现,除了朱秩煃身边五人,其他所有护卫手里拿得竟然都是绣春刀,而绣春刀正是锦衣卫专用武器。横现山寻思,这肯定和上月遇见的那个叫曹吉祥的太监有关。
上月初三,横现山独自去灵州散心。灵州有家酒楼叫“西子楼”,做得一手江南菜,很合横现山的胃口。在“西子楼”,有一个绿衣人主动和他搭话,言语之间,横现山知道此人不简单,便假意迎合此人。酒过三巡,那人终于透露出,他叫曹吉祥,是司礼太监王公公派来的,久闻横家堡的威名,想来结交。
横现山依然不动声色,脸带笑容,曹吉祥以为横现山被说动了,便拍胸脯承诺,只要归顺王公公,横家堡一定可称霸江湖。王公公手中有不少武功秘籍,都可以给横现山,需要钱的话,王公公也可以满足。
横现山越听越气,只是他知道,这王公公就是王振,如今权倾朝野,不能得罪。于是,横现山婉言拒绝了曹吉祥,还将随身带的几样山珍送与曹吉祥,这山珍原是准备带给庆王的。曹吉祥将山珍扔在地上,拂袖而去。横现山考虑许久,决定不把这事告诉庆王,因为现在庆王日子也不好过,他不想给庆王再添烦恼。
横现山又一想,这锦衣卫办得都是朝廷要案,王振总不会为那点小事大动干戈,动用如此多的锦衣卫。只怕是皇上要收拾王爷了,知道我是王爷左膀右臂,先拿我开刀,这少主肯带他们来,一定是受到裹胁了。
想到这,他忙大声问朱秩煃:“少主,王爷最近可好。”不料朱秩煃并未吱声,一跺脚,转身回房去了。
横现山正纳闷呢,那个童校尉终于说话了:“横堡主,长话短说,有人向圣上举报庆王爷私购兵器、马匹,图谋不轨,圣上着锦衣卫调查,现已查明,庆王爷本不知道购兵器之事,是你横现山被解除兵权后,怀恨在心,故借修陵为名,招兵买马,私购武器,并与瓦剌勾结,意欲犯我大明。这事惊动了王公公,王公公请得旨意,命我将横家堡上下全部人等押往西安府候审,如遇反抗,就地正法,我也是奉命行事,莫怪。这横家堡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不是朱公子带路,我等还真是难得进来讨怀酒喝。”
横现山听罢,呆若木鸡,好半晌,仰天长啸,随即叹道:“好个王公公,给我编了这样大的罪名,性命倒在其次,老夫这一世英名岂不都毁了。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老夫是什么样的人,江湖上的朋友心里都有数。”
说话间,随着一阵叫骂声,几十名横家弟子退进了院子,紧跟着冲进来的是大队官兵,老二横现云跑了过来,急道:“大哥,我和这帮王八蛋喝酒时,有几人偷偷溜出去,杀了守寨门的弟子,放进来大批官兵,人太多,我们顶不住了。”
这个院子是横家弟子的练武场,涌进几百号人,也不显拥挤。横现山对童英拱拱手道:“童校尉且让他们住手,我有话说。”
童英依旧沉默不语,那个短须男子冷笑道:“横堡主枉是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如是官宦之家倒也罢了,男主杀头,其他人流放,你们是武林世家,威震西北,今日一开杀戒,若是漏掉一人,只怕带路的朱少主、派兵的史总兵、锦衣卫的马指挥使、甚至去请旨的王公公,都睡不踏实啊,为什么偏选今天这个日子呢,倒不是查了黄历,只是因你寿辰之日,弟子和家里人都全啊,而且因母亲刚去世,你也不会请其他江湖人来添乱。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只要你活着,他们才会有所顾忌,或许还能保全你的家眷用来威胁你。对了,我刚才从客厅里拿了你的剑,接着吧。还有,我叫寒枫。”
童英忍不住道:“寒少侠,你究竟是哪边的。”
寒枫道:“我只是不想欺负空手的老人。这身奴才衣太难看了,我先脱了再打。”说完,寒枫和他带来的四人一起脱去外面的护卫服,露出一身黑色劲装。
大院里不断有人倒下,横家弟子人少,一人总要对上三四个官兵或是锦衣卫,功夫好的尚能支撑一阵,那些年轻弟子,功夫稍差,就挺不了几招,不过,几乎每个横家弟子在倒下前总能刺死一至数名对手。
寒枫对其他黑衣人说道:“只攻不守,大漠一横,这横家剑果然名不虚传,剑灵身轻,善用巧力,遇见比自己弱的就一阵抢攻,力争一击制敌,遇到比自己强的呢,还是抢攻,争取乱中取胜,实在不行,就故意露些破绽,拼着或伤或死,也要扎对手一身窟窿,你们好好看着。”
一个黑衣人问道:“寒堂主,这横家剑真的不防守么?”
寒枫道:“横家剑练得最多的是步法、身形,他攻你,快如闪电,一击即走,你明见他在那,招还未出,人已换位。除了以前少数几个宗师,历代横家人的内力都不行,所以信奉‘以形带剑’,‘以快打慢’。横家剑的尺寸、重量非常有讲究,因每人天赋、身体条件不同而分别打造,并且随着此人功力的长进随时调整,故横家弟子在学剑的过程中要试用很多把剑,但总的原则是剑短而轻且薄,锋利无比,横家剑出手总留五分力,时刻变化,缺点是一般扎的伤口都不深,当然啦,被多扎几下也就离死不远了。”
横现山不知这寒枫什么来头,觉得还是先不理为好,于是他侧过身朝向童英:“寒兄弟说得很对,老夫只能博一下了。”
童英指着寒枫道:“我不是你对手,所以,他和你打,我和二当家打。”
寒枫笑着道:“错了,我也不是横堡主对手,应该是我们五个人和他打。”
寒枫和另外四个黑衣人缓缓拔出剑,将横现山围在中间,而那边横现云已和童英交上了手。横现山见周围弟子伤亡越来越大,心急如焚,便想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他直扑寒枫,手中剑点出了无数的剑花,寒枫并未轻易躲闪,直到对方剑气将至,方才使出一招“四海腾龙”,在自己身边形成一片剑海,轻易把那看似无处不在的剑花淹没,横现山暗自称赞,随即双脚轻点,从寒枫头上越过,寒枫举剑横削,虽没能沾上对方一分,却可就势转过身来。
横现山稍一落地,便立即攻向了其他黑衣人,攻击肯定有先后,但横现山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仿佛是同时用剑刺向了四个人,四人虽说也是久经战阵,却也从没见过如此鬼魅般的身手,着实有些慌乱,左闪右避间,总算勉强躲开,但其中一人持剑的手腕被划开个大口子,鲜血直冒,只好退在一边自行包扎。
寒枫对剩下三名同伴说道:“人家以攻代守,我们就以守代攻吧。”四人持剑向外,各守一边,结成一个阵式。横现山刚才那几招便已试出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高下,想也没想,就朝那武功最低之人刺去,没想到人家阵型一转,由功夫最好的寒枫来招架,另两人从侧面刺向横现山,一个刺颈部,一个刺小腹,横现山的剑短而轻,自然不会轻易去和寒枫他们兵器相交,但左右已被封死,再腾空至寒枫后面也不可能,因为还有一人持剑护住了寒枫身后,横现山只好向后退。
横现山又攻了几次,都没得手,心里焦急起来,时间拖得越长,对横家越不利,院里的弟子已损失过半,横现云暂时拿童英没什么办法,横现海估计在后宅保护家眷,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稍一走神,寒枫便脱阵冲来,一阵猛攻,横现山腾挪得有些迟疑,有一招实在闪不开,只好用剑去格,自己的剑比寒枫的轻得多,差点就被磕飞,横现山只好重新集中注意力,再想反击时,寒枫已退回阵中。
横现海当时正在后宅陪席,得知消息后,便马上组织二十余名弟子守在通往后宅的小路上,前来进攻的都是官兵,有百十号人,领头的参将叫马勇。这条路很窄,一边是高墙,一边是陡壁,官兵没有带攀墙的工具,只有三个一组的上前强攻。这对横现海的防守没什么压力,官兵们的功夫确实比横家弟子差不少,又展不开,形不成人数上的优势,所以不一会,先后四组官兵都被刺倒在地,马勇只好命令撤退,横现海倒也不敢上前去追。马勇对一个手下说,前院是混战,弩兵没什么用,调过来。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6:40:00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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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6:48:37 +0800 CST  
@楼已 2017-01-14 16:4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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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7:01:25 +0800 CST  
第二章 灭门
横现云一招接一招的抢攻,如疾风骤雨般的猛烈,只是每每看起来已占得先机,封住了童英的所有躲闪的空间,但童英偏偏就会使出那么一招你绝对意想不到的招式,化险为夷。童英也知道时间对自己有利,所以他和寒枫一样,先做好防守再说。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大院里横家弟子所剩不多,苦苦支撑,虽然锦衣卫损失也很大,但他们有官兵配合,此时依然可以分出两人直扑横现云。
以一敌三,横现云渐渐不支,缠斗中,一名锦衣卫砍向横现云左臂,另一人绕向横现云的后面,简单的一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按理横向云只有朝右移动,所以正在此方位的童英马上一招“石锁天关”,把这右路封得死死的。横向云一咬牙,侧过身,算好刚刚可躲过后面那兜头一刀,却朝着另一锦衣卫贴了上去,那人一愣,刀劲已卸了三分,而横现云贴得如此之近,刀势还根本没有展开,劲力又少了五分,这一刀虽然砍在横现云的左肩膀上,但横现云尚可忍受,而横现云的剑同时已在这名锦衣卫前胸扎了深深二个洞。横现云拔出剑,没有停顿,随即一脚踢向另一锦衣卫的手腕,这名锦衣卫的那招“力劈华山”用力太过,招式已老,再无回旋余地,手腕被狠狠踢中,刀脱手后正好朝童英飞去,童英只能侧身躲避,而横现云趁机身形再一晃,便到了那锦衣卫跟前,童英忙上前营救时,横现云已然弹开,那名锦衣卫看着自己身上的十几个窟窿,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慢慢倒下了。
横现云在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把血止住,却不再和童英过招,而是四处游走,有机会就出剑,竟一连戳翻了四个官兵和二个锦衣卫,童英急得到处去追,但这轻功他还是比横现云差了不少,所以总是追不上。
这边横现山与寒枫几个人也在缠斗,横现山边战边问寒枫:“寒少侠,你这剑法我竟从未见过,不知令师是谁,为何对老夫苦苦相逼。”他想,这寒枫年纪不大,应该不会和自己结过怨,自己可能是得罪了他的师父。
不料,寒枫听到这,面目立时变得狰狞可怕,他恨恨道:“横现山,你可记得十五年前榆林城外花马寨么?”
横现山听见花马寨三个字,如同被雷击中般,怔住了,连寒枫刺过来一剑也忘了躲避。幸而这是寒枫防守时反手顺便撩的一剑,力度不大,饶是这样,横现山的大腿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横现山不顾伤口流血,颤声问道:“你是郎彪的什么人?”
寒枫一阵冷笑道:“我和那个贩马的郎彪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花马寨一个普通农户的孩子。”
横现山喃喃道:“那郎彪私通鞑靼人,借和军队做生意的机会,弄清楚了宁夏府各个卫所的位置、驻地人数、武器装备等情况,并告知鞑靼人,以换取他们的马匹。有一次他竟将庆王巡边的路线提供给鞑靼人,使我们中了埋伏,整个护卫队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我三兄弟带着仅剩的二个弟子保护王爷跑了出来,后来查出是郎彪告的密,我便让大弟子孙少安带队去抓他。”
寒枫一阵冷笑:“郎彪私通鞑靼人,难道我花马寨其他一百八十口也私通鞑靼人么,难道那年十岁的我也私通鞑靼人么,难道我那一岁的妹妹也会私通鞑靼人。”
横现山长叹一声,道:“孙少安的弟弟在鞑靼人袭击庆王的那一役战死了,所以他心态已失,只想报复,我想到这一层,便立即去追他。唉,毕竟晚了一步,这是老夫一生的憾事,实在对不起那无辜的一百八十个冤魂。”
寒枫大声道:“杀人的都是你们横家人,若没你的命令,谁会这么胆大。”
横现山道:“我确实下令只抓郎彪一人,不料郎彪得到风声骑快马跑了。孙少安一气之下便做了如此蠢事,将包括郎彪家眷在内的那么多百姓都杀了,我……我只有厚葬了那些无辜之人,然后下令将孙少安斩首。”
寒枫冷笑道:“可我听说孙少安没有死成。”
横现山顿了一下,答道:“三弟说去杀他,不曾想带下去后却偷偷放了他。”
寒枫哈哈大笑:“这等骗人的说辞,哄得了谁。我若不是去后山砍柴,也必遭毒手,可怜我那一岁的妹妹,这你们也下得去手。”说罢,一招“飞鸟投林”直奔横现山面门,到得横现山跟前,却陡然一沉,击向了左胸,这招说起来容易,使起来难,因为需要很好控制自己的腕力,并非一朝一夕能练就,但以横现山的功力,躲开这招应该不是问题。可是,横现山却偏偏没有躲开,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分了神,移动稍慢,这剑便扎在了他的肺上。
横现山吐了一大口血,缓缓坐下,扔掉剑,然后向寒枫招招手,道 :“你来,我有话说。”
寒枫没料到这招竟能得手,把横现山伤得这么重,有点发怔,听了此话,又见横现山扔了剑,想是没有恶意,便示意其他黑衣人呆在原处,自己慢慢走到横现山跟前,手上劲却没松,眼神中带着戒备。
横现山问道:“你家可在寨子的最东头,屋前有二棵大槐树。”
“是。”
横现山又问:“你妹妹可是用一蓝色小被包裹,嗯,她后颈有块淡青色胎记。”
寒枫吃惊道:“正是。”
横现山又吐了口血,道:“你妹妹没有死,我赶到时,一群人正围着你妹妹,小姑娘在摇篮里,咯咯咯笑得那个天真啊,那些杀红眼了的横家弟子都围着,没一个人下得了手。”
寒枫听罢,又惊又喜,江湖上都知横现山向来一言九鼎,断断不会欺骗自己,于是忙 问:“那,那……小姑娘……我妹妹,怎么样了。”
横现山咳了几声,调了调气息,道:“我看着令妹实在喜欢,就带了回来,三兄弟里只我娶妻,而夫人未曾生育,这些年就把令妹当亲生的抚养,一晃十五年了。”突然得知这世上还有亲人在,寒枫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发起呆来。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7:05:54 +0800 CST  
横现云见哥哥受了伤,立即往这边杀过来,剩下的十余横家弟子也边打边往这方向聚拢。这十余弟子功力都在二十年以上,又久经沙场,如今全部使出拼命的招式,锦衣卫和官兵竟一时招架不住。
童英本想阻拦横现云,可横现云不再避让,招招都欲与童英同归于尽,童英堪堪躲过,吓得一时不敢上前。横现云又刺死几名官兵,终于冲到哥哥跟前,二话不说,一招“穿云出海”直刺寒枫,寒枫犹自沉浸在横现山的话中,对横现云的剑根本没有反应。这时,地上的横现山猛的双掌拍地,全身腾空而起,一把将寒枫推开,横现云收剑不及,一声惊呼,剑整个刺入横现山背部。
横现云慌忙抱住哥哥,叫道:“大哥,你这,这是为何。”
横现山摸了摸弟弟的脸,轻轻道:“你和老三跟随我征战二十余年,好不容易现在能享个清福,却……老二,你听好了,这个寒枫是花马寨的孩子,更是咱姑娘的亲哥哥,你不要为难他。花马寨的事,是我一生背负的罪孽,今天能死于花马寨人之手,嗯,我没什么遗憾。寒枫,你再过来一下。”
寒枫没想到横现山以这种方式救了自己一命,心里五味杂陈。横现山喊他,他便机械的走过来,横现山让他俯下身,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半天,然后问道:“记住没有。”寒枫点点头,横现山对横现云道:“横家气数已尽,快让横少侠带夫人和姑娘下山。”横现山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把背上的剑逼出,血随即喷涌而出,一代豪杰就此离世。
横现云拾起剑,抹了把眼泪,瞪了寒枫一眼,便招呼其他弟子往后宅杀去。寒枫依旧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童英摇摇头,带人去追横现云了。
后宅大门前,十几个弩兵分成"上弩"、"进弩"、"发弩"三个组,轮番连续发射,横现海和弟子们边用剑格挡,边往后退,其间不断有人被弩箭射倒,正危急时,官兵阵中所忽然一阵大乱,却是横现云率仅剩的七名弟子从官兵后面杀了过来,横现海趁机也往上攻,前后夹击,官兵死伤不少,尤其是那些弓弩兵,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几乎全军覆没,直到童英带锦衣卫赶到,官兵才稳住阵脚。
横现海问:“大哥呢?”
横现云道:“大哥没了,你带嫂子和侄女先走,我挡住他们。”
横现海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横现云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留点横家堡的种。程长杰、许亦东,你们和三爷下去,把夫人和小姐保护好。”
横现海道:“要走你走,我得为大哥报仇。”
横现云怒道:“这些人只是受命而来,真正的仇人还没搞清楚,你再这样下去,横家堡将全军覆没,谈何报仇,我是你哥,你要听我的,否则我先把你宰了。”
前面激战正酣时,横家小姐横天雪坐不住了,她非要去帮父亲和叔叔们的忙,夫人吴月珍哄她说自己很害怕,希望女儿能保护妈妈,这才把横天雪稳住。
正焦急时,横现海带人跑了进来,说敌人太多,要撤下山去。吴月珍问:“那其他人呢。”
横现海没敢把大哥去世的消息告诉嫂子,撒谎道:“大哥、二哥在前面激战,一时脱不了身,你们先走,他们随后就来。”吴月珍点点头,拉上横天雪,带着两贴身丫环跟横现海往留云洞走去。
由于鏖战过久,横现云左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体力也快渐渐耗尽,他现在只是咬着牙在支撑。能战的横家人越来越少,童英率锦衣卫把他们围住,马勇则带领官兵冲进了后宅,那些官兵也是杀红了眼,不管男女老幼,见人就杀,马勇喝止不住。
留云洞在后山,云雾经常在此汇集,好似从洞中滚滚而出,故称留云洞。洞前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挨着悬崖边盖了八九间青砖黑瓦房,瓦房里住着三十几个残疾人,有缺了一条腿的,有缺了一只手的,有眼睛瞎了的……他们都是以前跟随横现山的横家弟子,打仗时受了重伤,不愿回家去或是家里没有亲人的,横现山便安排他们在此居住。
横现海带人进入正中那间半挑出悬崖的屋子,屋里有一个铁辘轳架,旁边是个大的铁篮子,横现海按了个机关,一块石板翻了起来,露出一个大洞,洞口下就是深渊,横现海把铁篮挂好后,催夫人和横天雪快坐上去,吴月珍摇摇头,道:“我等等你大哥,天雪你和这两个姐姐先下去。”
横天雪和两丫环都不肯,吴月珍又哄了半天,横天雪才拉上两丫环坐上铁篮,这铁篮也就能容下三人,待她们坐稳以后,众人把铁篮移到洞口,横现海开始摇动辘轳,慢慢往下放铁篮。
横现云又刺死一名锦衣卫,但此时他已身负五处重伤,行动越来越迟缓,横现云大叫:“那个锦衣卫当家的,别躲起来装熊,给老子滚出来,我们大战三百合。”
童英没有理睬,挥挥手,又两个锦衣卫冲过来,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横现云使出仅存的力气一转身,贴到其中一名锦衣卫侧边,反手一剑插入这人颈部,横现云拔出剑时,头却一晕,坐在了地上,另一人刚想上前,童英喊了声:“不用了。”
横现云向童英点头致意:“多谢你,没让我死在无名之辈手里,我可以去找我哥了,这一生……哈哈哈。”横现云用剑在脖子上一抹,倒了下去。
悬崖有百丈高,铁篮降得很慢,终于到底时,官兵也已攻到留云洞,那三十几个残疾人操起剑,相互扶持着守在屋前。马勇心里暗自敬佩,叹了口气,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横现海要嫂子快上铁篮,吴月珍还是坚持要等横现山,横现海怎么劝都不行,急切之间,便脱口而出:“嫂子,大哥,大哥已经不在了。”
吴月珍身子晃了晃,又稳住了,仍然很镇定的说:“三弟,这辘轳也只有你才摇得动,亦东和长杰先下去保护小姐,我留在这陪你。”
许亦东和程长杰人连连摇头,横现海道:“不行,我拼死也要保嫂子周全。”
吴月珍叹口气,道:“这逃亡的路上,我一妇道人家,只会拖累他们,就让我在这陪你们横家兄弟,我哪都不去。亦东、长杰,你们要看好天雪,两个丫环出去以后,给些盘缠,让她们回家去,应该不会有人难为她们。”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指在自己胸前,道:“不要说了,快下去找天雪,不然我就死在这。”
此时门口已传来清晰的打斗声,两名弟子知道师娘的脾气,便跪下朝吴月珍磕了个头,然后哭着跳进铁篮。横现海立即往下放绳索,没过多久,门被踢开,一官兵冲了进来,举刀砍向横现海,横现海左手稳住辘轳,身向外倾,右手用剑一划,剑极快,官兵刀未至,剑已将官兵持刀的五根手指齐齐切断,这官兵正痛得哇哇乱叫,横现海又一剑把他的喉咙划开。
铁篮往下降了十余丈后,又冲进三个官兵,横现海左手不敢松开,招架得非常吃力,好不容易把这三人杀死,自已头上也挨了重重一刀,吴月珍惊呼一声,跑上前护在横现海和另几个冲进来的官兵之间,横现海血汩汩的流,他只是凭着意志把住辘轳摇柄,再无能力救吴月珍,只有眼睁睁看着官兵砍向她。正危急时,屋内又闪进来四名黑衣人,一阵乱剑将官兵刺倒。横现海咬着牙往下继续摇辘轳,见铁篮到了底,便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吴月珍弯腰合上了横现海的双眼,向黑衣人施了一礼,道:“谢谢你们出手相救。”
领头那黑衣人问道:“您是横堡主的夫人么,我叫寒枫,不知这里下去的是不是你女儿。”
吴月珍答道:“是的,是我女儿横天雪。”
这时,马勇和童英走了进来,马勇问道:“听说你杀了我手下。”
寒枫答道:“是。”
马勇又问:“为什么?”
寒枫冷冷道:“不为什么。”
马勇和寒枫对视了半天,转过头对童英道:“总兵只是命我协助你们荡平横家堡。除了这个妇人,横家堡上再无活人,事做完了,我要回去交差了。”说完,不待童英回话,扭头就走。杀了那么多老人、妇女甚至残疾人,带上来的官兵也死了近一半,他的心里充满了厌倦,他今天不想再看见死人,只想赶快逃离横家堡,找个地方把自己灌醉。
沉默了会,童英道:“我想听听这里面的故事。”
寒枫道:“横现山的女儿是我妹妹。”
又沉默了会,童英道:“我回去后,如何向王公公交待。”
寒枫道:“你怎么向王公公交待,是你的事,我只需向帮主交待,帮主只说要横现山死,而横现山死了。”
童英又道:“夫人我要带走。”
寒枫道:“她把我妹妹养大,与我家有恩。”
这时,吴月珍说话了:“寒少侠,你说天雪是你的妹妹,那你一定是花马寨的孩子。不管横现山是怎么死的,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天雪。”说毕,她把匕首刺进了胸口。
寒枫解救不及,心里非常懊恼,他想:自己的妹妹如果知道养父母在同一天去世,该是多么的痛苦。
童英带人上前,想夺铁辘轳,寒枫抢先一步,一招“拨云见日”将童英几人逼退,童英说:“这横家的人都是朝廷要犯,我要下去追,请寒少侠不要阻拦。”
寒枫挥剑将绳索斩断,道:“童校尉,这绳索不甚结实,不坐也罢。”
童英想了想,不知该拿寒枫怎么办,只好退出屋子,吩咐手下将死去的人就地安葬。寒枫则和几名黑衣人则将横现山夫妇葬在一起,横现云、横现海另合葬在一处,并分别在坟前立了木牌。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7:09:48 +0800 CST  
第三章 抚河截杀
相山镇在江西抚州府相山脚下,镇上最大的一户人家姓贺,贺家宅院在镇西头,紧挨着抚河边,白墙青瓦,有四十几间老屋。从大门出来,过一条小路,再沿青石垒的台阶下个十七级,就到了河滩。四月的抚河很安静,不动声色慢慢地流着,河面上有几只野鸭不时扇着翅膀打着转。
贺摇站在河边石阶上,指挥着船工往货船上装运新茶,这茶叶是种在相山上的云雾茶,刚加工好,要通过水路运到南昌去。茶叶装好后,贺摇对管家李允道:“告诉老爷,请他安心休养,我办完事后,会从叔叔那带些药回来。”
李允回道:“少爷放心吧,我自会好好照料老爷,你去这一路虽说比较熟了,但凡事多加小心总没有错。”贺摇点点头,纵身一跃,跳上船帮,做了个手势,示意开船。
黄昏时分,半蓝半灰的天空里几颗星星忽隐忽现,风似有似无地拂过两岸青山绿柳,远处一艘乌蓬船晃悠悠慢慢靠近,撑船的是两个四十左右的汉子,戴着很大的斗笠,头压得极低。贺摇瞄了一眼,便看出这二人都有很深的功力,他警惕起来,左手下意识的按住了剑鞘。
正狐疑间,一声唿哨,左岸沙丘的柳树林里冲出十余黑衣人,每两人抬一支简陋的小竹排,冲到岸边,将竹排扔入河中,然后两两跳上竹排,双手抽起固定在排上的长竹杆,熟练的撑起来。竹排飞一样漂来,贺摇心想:不会是碰上强盗了吧。船工也是家丁,均是练武之人,走南闯北惯了,倒也不怎么慌乱,纷纷拿出剑来戒备。
眨眼之间,有几支竹排已越过货船,直扑那小乌蓬船。这时,船舱的帘子缓缓掀起,钻出来一名女子,这女子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圆圆的脸上,白里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弯细长的黛眉,那眼睛大大的,带着一丝俏皮,一丝蛮劲,身上穿紫色六幅褶裙,手握一根犀牛皮长鞭,往那一站,自然有一股英气。
待打头的一支竹排离船有三丈远时,女子将长鞭在头上抡一圈后,轻盈一转身,手一抖,鞭子如电直扑竹排上黑衣人,黑衣人微后一退,下意识用竹杆去挑长鞭,这时长鞭却猛一沉,重重抽在竹排上,竹排顿时散了开。那俩黑衣人倒也不慌,将手中竹杆向船方向一掷,腾空跃起,落下时脚正点在竹杆上,借力再一跃,便要扑向船头。
紫衣姑娘按下鞭捎一开关,鞭捎弹出两柄小剑,她一手一只,朝两黑衣人甩了出去,黑衣人正在空中,离得又近,一时躲避不及,双双咽喉中剑,惨叫着掉入河中。
此时,船尾又有两支竹排快速接近,四名黑衣人同时将竹杆掷向船上两汉子,两汉子用剑拨开竹杆。黑衣人趁机跃上了乌蓬船,拔出腰间的刀,俩汉子未吭一声,便与这四人缠斗在一起。船小,六人转不开,俩汉子持短剑,反而占些便宜。俗话说,“三分攻,七分守”,这两汉子却不守只攻,不管不顾,反手持剑,飞也似的直管往黑衣人要害处乱插。只几句话的功夫,四个黑衣人浑身都是血洞,倒在船上,而俩大汉亦有多处刀伤,犹自若无其事,狠狠将四具尸体踢下河中。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9:05:47 +0800 CST  
“只攻不守,大漠一横”,贺摇暗自心惊:这大漠横家世代居住在西北,怎么跑到江南来了。

暮色中,又有几人跳上了船,俩大汉背靠在一起,将姑娘挡在后面。这些黑衣人虽然也非等闲之辈,招数精奇,但面对这俩大汉不要命的打法,也有些迟疑。

船侧划过来一竹排,竹排上一人大声喝斥,船上黑衣人便齐冲上前,好一阵刀光剑影,再仔细看时,黑衣人已全部倒下,可其中一大汉受伤后也栽下了船,落入河中,被一阵浪卷走,而另名一大汉浑身是血,背倚桅杆,和紫衣姑娘说着什么。紫衣姑娘掏出药瓶,倒出大把药末,边哭边往大汉身上抹。

不一会,仅剩的俩黑衣人跃了上来,紫衣姑娘截住一个, 另一人举刀便向大汉劈去,大汉见刀将至,猛然侧倒,往前一滚,撞向黑衣人,黑衣人站立不稳也倒了下来,大汉再反身一扑,压住黑衣人,然后张口死死咬住黑衣人喉咙。

另一黑衣人十几招后格飞紫衣姑娘的短剑,转身奔向大汉,刀下来得又快又狠,大汉松开口,竟用左手一格,结果,半个手臂飞了出去,这刀去势不减,带得黑衣人往前一探,大汉趁机将右手短剑全力一刺,没入黑衣人腹中,这黑衣人“哎呀”一声,提起刀,扎进了大汉的胸膛,大汉用右手紧紧抓住刀刃,黑衣人猛抽几下未抽动,而姑娘此时已捡起短剑,一瞬间便朝黑衣人身上扎了五六个洞,黑衣人大吼一声,松开刀把,使出最后全身力气反身一脚将姑娘踢飞,随即自己也重重倒在船上。而另一黑衣人的喉咙被咬处“咕咕”直冒鲜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江面上漂着空空的竹排,一缕缕血丝翻滚着流向远方,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快得让人透不过气,却又快得让人觉得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贺摇对脸色惨白的船老大说,靠上去,到那船上看看。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9:27:06 +0800 CST  
南昌宁王府,无极殿,宁王朱权正和几个道士喝茶论道,坐在宁王左手边的是龙虎山第四十五代天师张懋丞,他头戴白色紫阳巾,身穿藏蓝色青衫,脚蹬黑色圆头阔底厚布鞋,白发披肩,神态飘逸。

张懋丞捧着一本书道:“这是王爷新著的《天皇至道太清玉册》,贫道昨已拜读完,王爷开篇所说,‘非余则孰能为焉’,既是王爷的自信,也是王爷的至诚,此书汇集了道教义理、源流、经典、道术等,非常全面,必将成为道教之又一经典。吾辈修道数十载,修身,修心,修神,却修不了如此济世之书,惭愧。”

宁王笑着道:“哪里敢称济世之书,就是跟随先天师张宇初真人修道以来的一些心得而已,那张真人所著《内华心经》才是济世良书。”

张懋丞接过话道:“我龙虎山天师府是正一道,讲究入世,忠孝诚信,行善积德,积善成功,积精成神,神成仙寿,行善免不了除恶,《内华心经》正是为除恶所备。那全真派讲究出世,以隐逸遁世,内丹修炼为主,先修性,后修命,不问世事,一心求仙,可惜王重阳祖师所创全真剑术至今已失传。”

正此时,管家来报,说贺长烟求见。还未等宁王说话,洪钟般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老道喝了我们贺家的云雾茶,中午可要请我喝天师府的桂花酿了。”声落人到,进来一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他也不客气,放下手中一个大包裹,拱拱手,找个空椅便坐了下来。

“贺长烟,听说你侄子来了。”宁王问。

贺长烟接过仆人递过的茶,闻了闻说道:“三十两纹银一斤的茶,也不如街头卖的三文一壶的谷酒。”

众人一笑,贺长烟接着道:“一船新茶,该入库的入库,该上贡的上贡,该送人的送人,有管家处理,我不想理这些,我要说的是侄子贺摇在路上遇到的一件奇事,这个……”

贺长烟没再说下去,瞄了一眼几个道士。张懋丞心里明白,起身道:“贺大侠要喝桂花酿,我倒带了十几坛,还捎了些山里的野味,家里的厨子也跟来了,我再借王爷厨房一用,弄些应景小菜去。”

宁王道:“又不是外人,让徒弟们收拾去,天师且留下,和我一起听听这奇事。”

贺长将贺摇昨日在抚河上的所见所闻烟说了一遍,宁王问:“那女子怎样了?”

贺长烟道:“我看了看,不过是捱了一脚,没在要害处,无碍,只是一直昏迷,已经上好了药,现在神医堂躺着。”

宁王转过头问张懋丞:“道长,这抚州地处偏远,民风淳朴,横家不远千里来做什么。”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19:58:58 +0800 CST  
张懋丞不答,反问贺长烟:“贺神医,你手上这包东西可不是酒吧。”

贺长烟打开包裹,抖落出几样兵器,一长鞭,一短剑,一大刀。

张懋丞拿起长鞭看了看,道:“这鞭子是取外番进献的白犀牛皮,在特制桐油里浸上三年,阴处晾干,再每日用鹿油擦拭二个时辰,半年后由一等工匠编制,是横家小姐横天雪十周岁时,庆王送的贺礼,也是六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在终南山访友,顺路也去横家喝了酒的。”

张懋丞又拿起短剑,仔细端详了一阵,面色沉重的问贺长烟:“我知道令侄是个仔细的人,他一定检查过大汉的尸体,这汉子是不是左手只有三个手指,缺食指和中指。”
贺长烟有些惊讶,点头道:“确是如此,左臂虽是昨日被砍断,但很明显这两个手指却应该是以前就缺失了。”

张懋丞叹了口气:“唉,王爷,此人一定是程长杰,横家的二弟子,他早年随庆王爷巡边,曾中埋伏,为救庆王,身中九刀,食指和中指也被砍断了,是条好汉,我也与他有一面之缘。”

客厅里好一阵沉默,王爷走上前,捡起那把刀,掂了掂说:“这把刀倒是普通。嗯,对了,贺摇见过黑衣人出手,是什么路数。”

贺长烟摇摇头,道:“是黄昏时候的事,又离得远,更重要的是横家弟子出手太快,黑衣人没使上几招就结束了,看不出哪个门派。黑衣人尸身大都落水被冲走了,船上有几具,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有茶叶,所以也不好弄上船,就靠边埋了,埋处做了记号,我已派了几个得力的人前去,再看看有没有新线索,最不济也把像画上,可以在江湖上寻找消息。”

张懋丞赞道:“贺神医粗中有细,安排妥当。”

贺长烟道:“张天师见笑了,这程长杰是横家二弟子,武功极高,另一大汉想来也不弱,能逼得横家二大高手博命的人应该不多。”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20:15:23 +0800 CST  
宁王道:“横家世居西北,习于马战陆战,昨日竟学南人驾舟潜行,应该不是来看风景的。嗯,横家来抚州究竟要做什么呢。走,去看看横家小姐,以她的出手来看,功夫还行,你说她没受内伤……对了,谁在看护横天雪。”

神医堂就在王府西边不远处,三人步行一会便到了,贺长烟进门就喊:“贺摇,王爷来了。”半天无人应。

贺长烟暗道不妙,脚尖一点,飞身跃入内室。宁王和张懋丞也纵身跟了进来,只见室内床上空无一人,贺摇却倒在地上。贺松慌忙抱起贺摇,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他把贺摇放在床上,解开衣服,在凤池、膻中等几个穴位忽轻忽重、忽缓忽急揉了好一会,终于,贺摇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据贺摇说,他和一个女佣一直守在门口,横天雪醒来后大嚷要吃东西,于是他让女佣去弄吃的。她又说有事要告诉贺摇,贺摇见她说话有气无力,声音很小,便俯身去听,谁料她猛然跃起,一掌劈在自己脑后,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吃过晚饭,派去抚州的人回来了,他们带来几张黑衣人的画像。贺长烟和张懋丞仔细看了看,均大吃一惊,张懋丞指着其中一个画像道:“这人是河间府‘混元刀’门下大弟子徐良,与我有数面之缘。嗯,没错,是他,因其左额上有三颗黑痣,故印象深刻。汉王曾重金网罗了大批武林人士,徐良也是其中之一,因为武功高强,还当上了汉王的贴身护卫。宣德初年,汉王谋反事败,徐良被俘后押至京城,听说死在锦衣卫诏狱里。”

贺长烟接着说道:“这两个长得差不多的是兄弟俩,刘至文,刘至武,去年劫了南昌府的库银,上百锦衣卫追踪了九个月,才把他们抓住,解往京城前先关在南昌监狱里,我出于好奇,还专门去看过他们。”

宁王道:“以你俩的眼光,断不会看错,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从锦衣卫大牢里跑出来,还有几个不知是何来历,可差人去江湖上打听打听。不过,现在要尽力去寻找横天雪,朝廷发的通告只说横家三兄弟是有罪之人,又没说这小姑娘是,但她一个人在外,只怕依然会遭毒手。”

贺长烟道:“那这几个黑衣人的事要不要告诉官府。”

宁王想了想,断然道:“此事已牵扯到了锦衣卫,不要通知官府,越少人知道越好,静观其变。‘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20:23:20 +0800 CST  
第四章 偶遇
“水悠悠,路悠悠,隐隐遥山天尽头,关河又阻修。古兴州上,古灵州,白草黄云都是愁,劝君休倚楼。”庆王朱栴靠在望南楼的窗边,低声吟诵着刚刚写就的诗,想着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凤阳故乡去了,这个年青时曾主持宁、庆、延、绥四卫,统率数万精兵,威震天下的庆王爷,也禁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五子朱秩炼匆匆跑上楼来。见到父王,朱秩炼嚎啕大哭,朱栴喝道:“你已二十,还如此孩子气,动不动就哭,能成什么事。”

朱秩炼哭道:“横家堡……横家出事了,横家叔叔,还有……死了,都死了。”

朱栴脸上愈显悲伤,缓缓道:“我已知道了。”

朱秩炼恨恨道:“是四哥带锦衣卫和官兵进的横家堡。这是跟随您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大漠横家啊,江湖上谁不敬仰,如今却落得被灭门的下场,父王,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天雪妹妹……也不知能否逃过此劫。”

朱栴觉得胸中一阵剧痛,忙扶着栏杆慢慢坐下,朱秩炼见状不敢再往下说,只是在旁哭泣。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22:10:16 +0800 CST  
朱栴揉了会胸,感觉舒服了点,便让儿子坐在身边,然后轻轻道:“燕王自靖难登基以来,对藩王多处提防,夺周、齐、代、岷诸王之爵,迁宁王于南昌,徙谷王于长沙,旋废为庶人。也许是为父做事谨慎、低调,也许是因宁夏镇乃边塞重地,为父熟知此地经济军事、山川地理,燕王一时找不到合适之人代替,所以终永乐一朝,总算还是厚待为父,其子朱高炽天性仁厚,是个好皇帝,可惜天不假寿,登基不到一年便去世,然后是宣德帝,此人既承其父之志,更有乃祖之风,以雷霆手段平息汉王之乱。他礼敬大臣,勤恤民隐,慎于用人,赈荒惩贪,宣德这十年,是个太平盛世,只是汉王之乱后,他对各路藩王更加提防,为父数次上疏请求回祖地,却被告知‘祖训在上,所不敢违’,及至军权被夺,护卫亦被解散,于是为父大建丽景园,那楼台亭榭、湖光山色,丝毫不逊于江南庭院,为父终日在此园中,和些文人饮酒作诗,不问世事,你总劝我不要奢靡过度,但你哪知这是为父在向皇上表明心迹,表明为父从此只想安逸度过余生,不会再有任何威胁。当时世人都说‘燕王善战,宁王善谋’,故宁王最受猜忌,其兵权被夺得最早,又从边塞重镇迁入内地,他并无半分怨言,反而数上武当为燕王寻找张三丰,现在只在府中谈经论道,著书立说,深得朝廷嘉许。父王这是学他,只是学晚了点,倒害了横家性命。”

朱秩炼道:“这是朝廷中奸人害他,为何是父王所为。”

朱栴说:“秩炼,你还是太嫩啊,你看,洪熙、宣德二朝皇帝,纵是对藩王有提防,但他们皆是有为、仁厚之君,断不会亲近小人,听信谗言,我若那时便纵情山水,不问世事,便可和宁王一样保得周全。可为父偏偏爱体察民情,兴水利、修渠坝、巡边慰军,没想到宣德帝也早逝。新皇虽年幼,太后监国,但有那杨士奇、杨荣、杨溥在朝执政,政治也还清明,如今太后和三杨等老臣俱已不在,圣上亲政,急于立威,而为父所为有些人看来便成了收买民心之举,所以要拿我开刀。你以为这史总兵有那么大胆子背后参我,还不是朝廷暗中指使。”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4 22:16:14 +0800 CST  
朱秩炼点点头,又问:“那为何不直接对付父王,而去找横家堡。”

朱栴叹道:“为父在这西北还是有些贤名,军队里还有些部属,再说太平盛世,哪有刚亲政便诛亲王的,何况我还是个四朝老王,若杀了我,必有损圣誉,失去民意,所以,就拿横家开刀,杀鸡给猴看罢了。”

朱秩炼说:“父王想多了,横家遭难,也许有其他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父王都不该明哲保身,应向圣上力保横家啊。”

朱栴道:“我若为你横叔叔请命,岂不落下庆王府和横家堡勾结的口实,到时别说保不住横家,恐怕我们庆王府也要遭难了。那史总兵跟我保证说,只要横家兄弟去西安会审,至少可保他们性命,我就想等这风声过后,再向圣上求情,没料到……”
朱栴开始剧烈地咳嗽,咳着咳着,一口血喷出来,人也昏了过去,朱秩炼吓得大叫:“来人,快来人啊。”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09:20:39 +0800 CST  
横天雪其实第二日早就醒了,她看周围人来人往,就干脆保持着昏迷的状态。后来见边上只贺摇和女仆两人,才又故意装作刚刚醒来,而且很饿的样子,支走女仆后,又使诈一掌将贺摇砍昏。她在贺摇身上搜走了一包银子,心想:我这样出去,太惹人注意。于是又在柜子里找出贺长烟的头巾、衣服换上,幸运的是,贺长烟个子不大,这衣服还算合身,收拾完毕,横天雪从后窗翻出,越墙而去。

滕王阁在南昌郊外,面西山、临赣江,气势不凡,王勃的一篇《滕王阁序》更使之名满天下。横天雪路过此处,本无心欣赏这里的美景,但楼下小二的吆喝声还是吸引了她,想起肚子空空,很是难受,便随小二上了楼。

楼上正厅有一幅表现王勃正在创作的重彩壁画,里面人物描绘得栩栩如生,壁画的左上角是草书的《滕王阁序》,用笔真是灵动潇洒、飘逸飞扬,一看落款,是朱权,横天雪知道这是南昌府的宁王,想不到此人竟写得如此一手好字。横天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 “三杯仔鸡”、“烟笋烧肉”、“五元龙凤汤”几样菜,再要了一壶米酒,一盘牛肉炒粉,然后边等上菜边看着外面江景。

不一会,菜便上齐了,横天雪倒了杯酒,正要喝时,对面突然坐下一男子,吓了横天雪一跳。只见这人年纪和自己相仿,头戴白色四方平定巾,身穿天青色丝织长杉,面色白净,手拿一根碧玉笛,笑嘻嘻的望着自己说:“公子一人饮酒啊,独乐乐不如与众人乐,小二,再拿壶酒来,另外,再上一个‘爆炒竹鸡’,一个‘浔阳鱼肚’,我可在这遇见知己了。”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09:23:43 +0800 CST  
小二连忙答应了,下去布菜。横天雪一是摸不清此人意图,二是酒楼人多,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只好静观其变,暗自戒备。

这人又问小二要了副碗筷,再倒了怀酒,自顾自吃喝起来。又过一会,这男子要的两个菜也上了桌,横天雪看他吃得欢,馋得直咽口水,心想:这菜他都吃了的,应该没下毒,待会要有什么事,也得吃饱肚子再说。于是,便抓起筷子,大口吃菜,大口喝酒。旁桌的客人看得既纳闷又有趣:这两人都一表人才啊,怎么吃相如此难堪,也不说话,只管抢菜吃,抢酒喝。

没多久,所有的菜便吃了个底朝天,酒亦喝干,横天雪站起身,小二忙上前问:“二位客官可吃好了,请问是哪位结账。”那男子用笛子指了指横天雪,横天雪还是顾忌人多,不便发作,只好结了账,匆匆离去。

横天雪那日下了蠡山,山脚下早就有备好的船,几人登船顺河而下,到了一处集市,找了辆马车,给了丫环一些银子,让车夫送她们回家。程长杰道:“宁夏府四处都是官兵和锦衣卫,还有不知来历的黑衣人,我们只有向南走,找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躲过风头,再寻机报仇。”三人一路小心潜行,好不容易到了江西境内,见这抚州府远离京师,人烟并不稠密,却是山川秀丽、河流纵横,便买了艘船,沿着这抚河两岸寻落脚之处,不曾想,还是被黑衣人截住。横天雪想着亲人全都已不在人世,自己孤苦伶仃,见左右无人,不由得坐在路边埋头大哭起来。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09:42:25 +0800 CST  
哭了许久,也哭累了,横天雪擦了擦眼泪,刚想站起身,却见一男子正好奇地望着自己,而这男子恰是滕王阁上和自己抢菜吃的那人。横天雪又急又恼,恨不得马上一巴掌拍过去,却听那男子以关切的语音问道:“公子在这哭了良久,感觉哭得甚是凄惨,不过呢,哭出来就会好受一些,但不知所为何事?”

横天雪反问道:“我哭关你什么事,我倒想问你,你老跟着我有何居心。”

这男子噗哧一笑:“你是个男的,不对,即便你是个女的,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居心。我家在福建漳州府,要回家,只有这条陆路,路过这里,却见公子哭泣,怕你出什么意外,想着一饭之恩,故在旁守候。告诉我,你不会是为情所困吧,男儿有泪不轻弹,别那么没出息,对了,你家在哪啊,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这江西话,十里不同音,可难懂了。”

横天雪暗自思忖:这江西是不能呆了,据说福建也是山多林密,不如去福建,走一步算一步了,于是她撒了个慌道:“我家在陕西,前几日和父亲、叔叔运了批红枣、枸杞往抚州府贩卖,不想在水路上遭了劫匪,可怜父亲、叔叔俱被劫匪杀死,我失足掉入河中,后被好心人救起,才保住一条性命,现家中已无一个亲人,而我家在外又欠着好多货款,父债子还,我哪有钱还,怕吃官司,不敢回去,便想往福建寻个出路。”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10:05:29 +0800 CST  
这男子叹息道:“怪不得公子哭得这么伤心,想不到竟遭遇如此大难。什么也别说了,我俩一路结个伴,到了漳州界面,你的出路包在我身上。”

横天雪看着他没有吭声,这男子笑道:“你是见我连顿饭也吃不起,故而以为我吹牛,告诉你,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拿的钱太少了,又多逛了些地方,就……你放心,到漳州了我加倍还你,对了,我叫舒影,舒服的舒,影子的影,今年十七,你呢。”

横天雪见此人所穿衣服用料考究、做工精细,谈吐举止大方不俗,心想,这个叫舒影的应该所说不假,正好和他一路,也不怕走错了。想到这,横天雪编了个假名:“我叫田思横,三字里都有个田字,只小你一岁。”

行走在路上,舒影兴奋不已,即使是田野里一只野鸡飞过,也能让她说个不停,横天雪怀着心思,根本不想搭话,有时出于礼貌,随便应付几句,却让舒影更加手舞足蹈,喋喋不休,不过,让他这么一路说下来,横天雪倒感觉时间不再那么难捱,心情也多少好了一些。走着走着,天色逐渐暗下来,正好路边有一客店,二人决定就在此歇一晚再走。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10:39:52 +0800 CST  
村野小店,没那么讲究,二人各自胡乱扒了碗面,便想去休息,不料这小店只有五间客房,而另四间大房已住满了人,只剩一间小房,小房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横天雪对老板娘道:“我们有俩人,这里如何住得下,能不能和别的房间调一下。”

老板娘道:“人家房里都挤着四五个人,那这里更是住不下,你们只俩人,都瘦得像个猴,这床这么大,如何住不下。不想住,请便,对了,告诉你们,下一个客店可在百里之外。”说完,老板娘放下灯扭着腰便走了,她料定这二人是不会傻到连夜赶路的。

舒影此时也没那个兴奋劲了,嘟囔道:“田老弟,你们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一大家子睡在一起是个常事,我从小一个人睡惯了,还,还不习惯和别人睡呢。”

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横天雪确实是筋疲力尽,她咬咬牙,心想:我就把自己当个男的吧,再说了,这个贪玩的白面书生能把我怎么的。

横天雪把鞋一脱,对舒影道:“你呢,若实在不习惯,就趴桌子上睡,要不,你就睡那头,被子你盖,我身体好,又是北方人,不怕冷。”说完,便和衣而卧,不一会,竟睡着了。

舒影在桌边坐了许久,由于走了大半天路,实在是累得扛不住了,只有悄悄上了床,把被子隔在中间,和衣睡在了另一头。

天大亮,横天雪才醒来,突然觉得身上很沉,这才发现,舒影虽是睡另一头,却将一条腿架在了自己肚子上,横天雪不由得惊叫了一声,立时坐起去推舒影,这一声把舒影也吵醒了,她见横天雪在推自己的腿,忙从床上蹦下来,喊道:“你干什么。”待弄清事情原委,两人都哈哈大笑。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11:17:13 +0800 CST  
第五章 张元吉的饼
横天雪毕竟只有十六岁,一路上被舒影的开朗所感染,渐渐也有说有笑起来。这是个官道,车来人往倒也热闹,横天雪本想雇辆马车,但一问,雇车去漳州的价格太高,自己的钱如果雇了车就不够吃饭住店。舒影找了几个车夫,许诺到了漳州后,愿付三倍的报酬,但没一个车夫信他。横天雪要舒影拿玉笛作抵押,他死活不肯,怕人家拿了玉笛跑路。

两人只好继续往前走,横天雪是练武之人,倒不觉得太累,可舒影这个白面书生走了大半天,依然是神采飞扬、说个不停,倒让横天雪起了疑心。于是她冷不丁的伸手往舒影手臂一抓,想试探一下他会不会武功,没料刚触到舒影的手,还没用多大劲呢,舒影便惨叫起来,叫声还挺大,反把横天雪吓了一跳,忙解释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舒影假装生气要过来呵横天雪痒痒,横天雪笑着跑开了。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11:38:51 +0800 CST  
边走边闹,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两人肚子有些饿了,便停下来商量怎么办。横天雪说刚才路过一个小集镇,也不远,不如返回去吃了再赶路,舒影不愿意,说好汉不走回头路,不如往前走,一定会有落脚吃饭的地方。

两人正争论着,后面过来一辆马车,慢慢停住,车厢门打开,下来一位道士,约摸有三十岁,这道士身材矮胖,面阔眼细,颧骨有些突出,横天雪盯着看了半天,总觉得他长得有些奇怪。道士笑眯眯的,问他们为何事站在路中争吵,妨碍车子通行。

舒影说了缘由,并请道士评评谁有理,道士呵呵道:“原来是这等小事,你们看,我家就住在那山的后面,而家父非常好客,不如随我坐车一起去,喝杯茶,吃顿便饭,歇息歇息再走,也是我结得个善缘。”横天雪感觉此人相貌不善,有些犹豫。舒影却不客气,抢先爬上了马车,还大声嚷嚷着要横天雪快点,横天雪只好跟着上去。
楼主 楼已  发布于 2017-01-15 11:40:52 +0800 CST  

楼主:楼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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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01-15 00:40:00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12-28 23:53:42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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