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悬疑小说】暗网边缘人——问题少年卧底暗网,屡破诡案,爆爽爆笑!

书名:暗网边缘人
作者:醉卧少女峰
篇幅:二百万字
状态:第一卷完稿
类型:悬疑,推理,搞笑,奇幻。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故事简介

山村少年傻宁,为保护奶奶怒捅恶霸,不幸锒铛入狱,在狱中结识战力爆表的同乡——三哥。三哥赏识孝子,处处照顾傻宁,两人相处犹如兄弟。三哥出狱后,一个神秘的胖子找上傻宁,许诺他重获新生,甚至将来成为一名警察。傻宁欣然答应,追随胖子进入深山老林接受秘密训练。

训练期满后,傻宁如愿成为卧底国际网络犯罪的探员。

然而,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三哥”身边潜伏。

直到此刻,傻宁才知道“三哥”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国际网络犯罪平台的接单人。

接单人通过一款名为“暗网404”的APP接单赚钱,搏命换前程,与罪恶共舞,但不是罪恶的始作俑者。这是一种创新型犯罪,警方需要不断创新解决方案。那个方案就是培养一批长期扎根暗网的卧底探员。

按照胖子的指示,傻宁在“三哥”身边潜伏下来,一边疯狂接单赚钱,一边侦破离奇难解的罪案。

活人狩猎场、人体器官船、人骨收藏家、杀人直播间、世纪假币大骗局、双修吠陀舍、贩卖男子的美女蛇、刺客集团、罪恶图书馆、活人殉葬服务。

经历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案件,傻宁迅速成长起来,手撕层层罪恶的画皮,渐渐走向邪恶网络的核心地带……

本故事以傻宁的回忆视角讲述,轻松幽默,悬念迭起,爆爽爆笑,酣畅淋漓。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3 21:05:15 +0800 CST  
第一章 行凶

1

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都市传说?在新几内亚的荒岛上有一座猎杀真人的竞技场。沦为猎物的人们四散逃窜,惊叫哀嚎,却终究逃不过暴尸荒野的结局。

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都市传说?在邪恶残忍的暗网世界,有一间红色的网络直播室。每天直播花样翻新的变态虐杀,先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再将人残忍地杀掉肢解。

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都市传说?在荒谬绝伦的暗网世界,有一座什么都能买到的市场。军火、毒品、假币、假护照、女人、孩子、黑客软件、职业杀手,任何你想象得到的东西,几乎都能轻松买到……

毫无疑问,这就是你们知道的暗网世界。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些东西远远不够资格列入我们的档案。上述种种,仅仅是暗黑世界的一块幕布,下面掩盖的东西,才是暗黑世界的本质。

如果你问我暗网是什么?暗黑世界又是什么?

那我只能告诉你:它们是黑暗深处的黑暗;是罪恶尽头的罪恶;是交织着诡异离奇的灾难;真的,相信我,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一切。因为见证离奇的罪恶,早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叫马宁,一个暗网接单人,一个无恶不作的罪犯,但同时,我也是一个警察。你猜对了!我就是那种“三年又三年”卧底警察。

什么是暗网接单人?嘿嘿,怎么说呢?大概是暗网版的赏金猎人吧。

毕竟网络是一个虚拟世界,涉及具体交易的时候,还是需要线下服务的。如果你想要一个性感女宠,我们就是笑容可掬的快递员;如果你想干掉一个仇人,我们就是杀气腾腾的枪手。简单来说,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人。

哦,不,他们……

我干这行太久了,有些搞不清自己是谁了。

是的,我是一个卧底暗网的警察。

我亲眼见过无数惊世骇俗的罪案。血腥的血腥,残忍的残忍,恐怖的恐怖,离奇的离奇,变态的变态,诡异的诡异,就是没有一件正常的案子。

有人想听听吗?

那么,好吧!一切还要从我激愤杀人,锒铛入狱,遇见两个贵人讲起……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4:36 +0800 CST  
2

我出生在山南省一个贫瘠的山村,冬季阴冷,夏季燥热,绝对不算什么好地方。

父母进城务工,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每天必须不停干活,否则他就浑身不舒服。奶奶开一间小卖部,生意不咸不淡,毕竟村里就这些人,小卖部倒有好几家。

十三岁那年,我在县城读寄宿中学,通常每周回家一次。

某次放学回家,我看见奶奶跌倒在地上。她揉着扭伤的脚踝,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我急忙扶起奶奶,询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说,没事,没事,她自己不小心滑倒了。

自己滑倒了?

但其实没那么简单,货架都倒了,东西散落一地,怎么看都像有人故意推翻的样子。

我没心没肺地笑了:“奶奶,怎么您摔个屁蹲儿,还摔出地震来了?”

奶奶没有答理我,她尝试着走了两步,结果却差点跌倒,看来她的脚踝伤得不轻。

“疼!”奶奶咬咬牙,扶着我的肩膀说。

看着奶奶痛苦的表情,我也顾不上问东问西了。

于是我急忙背起奶奶,出门就往卫生所狂奔。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5:00 +0800 CST  
3

卫生所门前有棵大榕树,那里是李爷爷的瓜摊。

一群小混混围着瓜摊,一边喝啤酒,一边吃西瓜,气焰极其嚣张。西瓜配啤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傻逼。

李爷爷苦着一张脸,蹲在旁边闷头抽烟。

这帮货往树下一呆,谁还敢来买西瓜?李爷爷忍气吞声,也是惹不起这帮活祖宗。

“快看!傻宁来了!还有她奶奶。”一个公鸭嗓兴奋地叫道。

混混们都站起来,凶神恶煞般望过来。

这时,我听见奶奶趴在背上轻轻说:“小宁,别理这群枪毙鬼,好鞋不踩臭狗屎,咱们走咱们的。”

我低下头,继续朝前走,心里暗暗骂着他们:

一群傻逼!早晚进监狱的枪毙鬼。

结果他们没进监狱,我自己倒进去了。

本来这么过去就算了,但傻逼们主动冲出来送死了。

他们堵住通往卫生所的路,横眉怒目,随时准备暴打我一顿。

“傻宁,你去哪儿啊?干嘛还背着奶奶啊?”

说话的是魏老三,村里的混混头儿。

他说话从来不张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吭声,继续埋头赶路,结果马上被混混们围住了。

“你聋了?我问你话呢!”

魏老三足足高出我一头,浑身都是铁疙瘩般的硬肉,戳在眼前的时候,你觉得他就是偷袈裟的黑熊怪。

“去卫生所。”我说。

“去验伤啊?”魏老三冷笑道,“然后呢?再去派出所告发我?哈哈哈……你奶奶是活该!老不死的玩意儿,舍命不舍财,换点零钱都不行,还跟我揪揪扯扯的。结果呢?崴脚了吧!真他妈的活该!不过,我可没打她啊,我要打她的话,她早挂照片了。”

挂照片,也就是发丧挂遗像的意思。

魏老三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明白了。

那孙子是村里头号的大混混,踹寡妇门,刨绝户坟,反正就一个宗旨:什么缺德,他就干什么。

前段日子,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不少伪钞,每天就追着别人换零钱。一百块假钱,换九十块真钱。

但是他的假钱,假得也太离谱了!颜色尺寸全不对,质量还没有冥币高呢。村里人全都躲着他,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跟他换钱。

他奶奶个嘴儿的!

他肯定去我家小卖部换钱了。肯定遭到奶奶断然拒绝,然后就恼羞成怒,然后就推翻了货架。奶奶肯定要制止他,结果就被他推倒了……

没错!肯定是他干的!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5:28 +0800 CST  
4

我愤怒地瞪着魏老三,如果眼光能杀人,他早就死千万次了。

忽然,魏老三抬腿就是一脚,将我和奶奶踹倒在地上。

“还敢瞪我?!”

他愤怒地举起厚厚的巴掌,左一下,右一下,雨点般抽打在我的脸上。

我双手抱着脑袋,左右躲避,拼命挣扎。后来,他竟然骑到我的肚子上,掰开我的双手,继续疯狂的扇我耳光。

奶奶坐在路边,哭天抢地,扯着脖子大喊:“杀人啦!杀人啦!魏老三,杀千刀的枪毙鬼,你别打我孙子,来人呀,杀人啦,杀人啦!”

整个殴打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五分钟。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冒金星,满脸是血,耳朵里满满全是奶奶的哭喊: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杀人?

对!杀人!我要杀人!

我拼命跑向李爷爷的瓜摊,抄起桌子上的西瓜刀,这时感觉有人拽我胳膊,吓得我转身就是一刀。

噗嗤!

刀子直直地捅进去,软软的,几乎没有任何阻力,拔出刀,鲜血就跟着喷出来了。

中刀的不是别人,正是追过来的魏老三。

当时我确实有点怕他。傻逼嘛,谁不怕?现在形势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那就索性多捅几刀吧!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我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直到魏老三捂着肚子瘫倒在脚前。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5:56 +0800 CST  
第二章 少年犯

1

我不知道魏老三是不是死了。

因为我看见特大一摊血,殷红粘稠的鲜血,似乎还冒着热气,画风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魏老三好像一条温驯的老狗,静静地趴主人脚前,老实巴交,一动不动,只有左脚还在微微抽搐。

幸好这里是卫生所的门口,否则的话,魏老三铁定要挂照片了。

经过医生们的救治,魏老三暂时还没有传出死讯。

我傻傻地站在大树下,沾满鲜血的手,握着沾满鲜血的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雾蒙蒙的远山;鸭蛋黄般的夕阳,渐渐沉入群山;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天快黑了,我的前途即将一片黑暗。

大概半小时后,两辆车同时抵达卫生所。一辆是警车,一辆是救护车,两种风格迥异的警笛始终此起彼伏地响着。

警察们顺利地将我缉拿归案,并且还缴获了杀人凶器——李爷爷的西瓜刀。李爷爷哭得好像一个泪人,没有刀,他还咋做生意嘛!当时我脑子也很乱,根本就顾不上安慰老爷子。但事后回想起来,我总觉得对不住李爷爷,因此我常常暗下决心:如果我还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买一把崭新的西瓜刀。

2

警车把我抓走的时候,那辆救护车还停在卫生所的门口。

我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重度昏迷,病危通知,失血性休克,还要紧急调配血浆什么的。

——魏老三,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办案民警吓唬我说,好多人挨一刀就挂了,魏老三连挨十几刀,肯定是活不了了。

办案民警还说,我的作案时间选得非常不好。

如果是挨揍的时间还击他,那么捅人就是正当防卫,即便是捅死了,顶多就是一个防卫过当。但现在就完全不同了:魏老三都揍完我了,我才跑去拿刀,挨揍不是现在进行时,案件的性质就变了。

办案民警这么一说,当即我就蒙圈了。

“那就变成什么了?谋杀罪?”

办案民警挠挠脑袋,回答得还挺谨慎的。

他说:“嗯……谋杀罪倒还不至于吧?但我觉得……至少!我是说至少哈,至少也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吧。”

终于,我感到有些害怕了。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听着好长的一串罪名,后果应该也非常严重吧?

“要枪毙吗?”我忧心忡忡地问,“我不怕死,但我害怕枪毙。”

“枪毙?”办案民警突然笑了,“枪毙不枪毙要听法官的,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枪毙还不够资格,但判个死缓是绰绰有余了。”

死缓?

我不禁一阵背脊发凉,开始反思什么叫冲动的代价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警察叔叔每天都对我进行法制教育。

警察叔叔说,老不读三国,少不读水浒。在信息化的法制时代,武松就不是一个好榜样。

我问,武松不是大英雄吗?怎么就不是好榜样了?

警察叔叔掰着手指头说,第一,武松打老虎是犯法的;第二,嫂子通奸是不犯法的;第三,嫂子谋杀亲夫有罪,但轮不到武松去收拾她……诶?小宁,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呆萌地望着他说:“叔叔,什么叫通奸啊?”

是呀,一个十三岁的山里娃,懂什么叫通奸呀!

警察叔叔也是没辙了,当即向上级请示,经过层层审批,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将我破格送进少管所。

是的,我的故事就从这间少管所开始。

本市少管所的全称为——山南省海北市青少年管教中心,简称为——山南海北少管所。

对于我本人来说,那是一个值得终生铭记的名字。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7:03 +0800 CST  
3

我进少管所以后,爷爷奶奶经常来探望我。

他们说,魏老三还活着,而且还活得还特别滋润……

我就说,怎么可能呢!他不是挨了十几刀吗?

爷爷解释说,虽然他挨了十几刀,但刀刀捅在相同的位置上,而且没有伤到重要的脏器。医生就切了一小段肠子,重新缝合,吃喝拉撒全不耽误。经过四周的住院治疗,魏老三已经是生龙活虎,听说现在正准备出院回家。

听完以后,我顿时如遭雷劈!

仔细回想起来,那天我确实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刺入,拔出,刺入,拔出,刺入,拔出,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

换句话说,落刀的位置就应该在同一区域。

妈的,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吗?

可是,那也说不通呀!

如果他没有死,我就不是杀人犯;

如果我不是杀人犯,我就不该呆在少管所;

难道他们不知道他没死吗?难道他们故意不想放我出去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

4

围绕着魏老三的生死疑云,我确实纠结过好一段时间。

但后来,我就不再为这个问题烦恼了。

为什么呢?

因为没过多久,我就知道我“坐牢”的真相了。

说出来别人也不信,我坐牢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因为——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大贵人。

没错,大大的贵人,但是良心大大地坏了。

贵人想要提携我,贵人想要培养我,贵人说,他想将我打造成调查国际网络犯罪的王牌探员。

重要的事情,他要求让我说三遍,但说完三遍,我还是觉得他在骗人。

话说我一不懂外语,二不会编程,三不知道怎么侦查罪案。

作为山里的一个小屁孩,别说出国了,这辈子连省城都没去过,为什么偏偏就选中我呢?

但他就选中我了,六亲不认,非我不选。

我问他究竟是为什么?

他说:

因为我年纪最小,背景最干净;

因为我靠近目标人物,并且深得那个人的信任;

因为我秉性纯良,心存正义,偶尔痛下杀手也是迫于无奈;

因为我来自山南省、海北市、河西县、马家坡村,而我本人还姓马。

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要从我一进少管所就挨顿揍开始说起。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7:36 +0800 CST  
第三章 拳打脚踢
1

进入少管所以后,我被直接编入新手训练大队。

新手大队里都是新来的少年犯,留着统一的寸头,套着统一的灰色囚服,穿着统一的黑色布鞋;每天统一吃饭,统一睡觉,统一出操,统一劳动,统一学习。

你问我学习什么?

呵呵,这里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学习和重新认识。

言归正传,我们还是说一说刚进来就挨揍的事情吧。

那是我到新手大队的第一天。

在狱警的引领下,我抱着脸盆,拎着行李,来到少年犯们睡觉的宿舍。宿舍还挺安全的,铁门铁窗,高墙电网,确实让人心里踏实的。

狱警走进其中一个寝室,所有人集合立正,并由寝室长向狱警进行报告。

狱警把我推到前面,轻描淡写地对寝室长说:“犯人刘浩,他是犯人马宁,你给他安排一个床位。”

寝室长立正高呼:“是,保证完成任务。”

狱警吩咐完就离开了。

转眼间,少年们原地解散,顿时房间里的画风就变了。玩牌的玩牌,逗笑的逗笑,吵吵闹闹,嘻嘻哈哈,看不出半点服刑的苦闷。天下没有不贪玩的孩子,我们确实还是孩子。

“喂,新来的,”寝室长板着一张脸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哦。”我急忙提着东西跟上他。

寝室长没有给我分配床位,反而将我带到宿舍最里边的一个角落。

他叫我放下脸盆和行李,我就放下脸盆和行李;他叫我蹲下,我就蹲下;他叫我交代问题,我就交代问题。

我配合他,不是怂了,也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我明白一个道理:当你无法改变环境时,你就要学会改变自己。

2

寝室长突然大叫一声:“迎接新人!”

大家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神情兴奋地聚拢过来。他们将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对我进行无理的盘问。

寝室长居高临下指着我的鼻子说:“丑话说在前头,老老实实交代问题,否则别怪老子削你!”

此刻,我真想把他手指给撅了!但我忍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强龙。

他们岁数都比我大,凶神恶煞,有的刺字,有的花臂,有的身强体壮,看着好像二十岁的成年人。

当然,少管所只收容十四到十七岁的未成年人,年满十八岁再转去监狱服刑,所以,他们最大也就十七岁。

至于我,我是一个罕见的例外,因为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作案手段特别凶残,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允许我十三岁就进来学习。

“你叫什么啊?”一个声音问道。

“马宁。”我老老实实答道。

“多大了?”另外一个声音问。

“十三。”我不卑不亢地说。

“十三?”

宿舍长狐疑地望着我,旋即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不要耍心眼儿,卖萌装嫩也不好使,快说!坦白从宽,你到底几岁?”

“我真十三,真的,没骗人。”

“没骗人?哼!”宿舍长还是不相信,“怎么进来的?”

“警察抓进来的。”

“你给我老实点儿!”宿舍长暴跳如雷,“谁他妈不是抓进来的?这里没人自告奋勇。”

这时,旁边有人解释道:“大哥是问你犯啥事了?你为啥进来的?”

“杀人。哦,不对,应该叫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当时,我不知道魏老三还活着,更不知道他活得挺滋润。

办案民警不是说了吗?

许多人一刀就挂了,魏老三连挨十几刀,我觉得他肯定活不了了。于是,我就把道听途说的罪名胡乱加在自己头上。

宿舍长闻言脸色一沉,旋即怒吼道:“你丫吹牛逼呢!不老实,兄弟们,削他!”

二十几人围着我一顿狂殴,拳打脚踢,毫不留情,直到打得我爬不起来为止。

当时我趴在地上就在想:我究竟说错什么了?我究竟做错什么了?但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后来,有人偷偷的告诉我,他们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但他们只能装聋作哑,因为刘浩就是摆明故意收拾我。

我说,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为啥要这样对我?

那人说,刘浩曾经定下过一条规矩,谁闹的事儿大,谁就是老大。如果他承认你杀人了,那他岂不是要交权吗?

那他还真是多虑了。第一,我不想当老大;第二,我一个十三岁小屁孩,我指挥谁,谁也不乐意吧?

那人想想就说,没错,刘浩想太多了。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8:07 +0800 CST  
3

那段日子,刘浩一直玩命欺负我。

动辄拳打脚踢,动辄恶语辱骂,但最憋屈的事情还不是这些,而是我还要伺候他。每天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还要替他刷马桶——那种沾着许多粪便的马桶。

尽管他也欺负别人,但终究不如欺负我便宜。

我年纪小,还是新人,欺负起来得心应手,也不用承担什么风险。当然,这些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想当初,魏老三不是也这么想吗?

我奶奶有句口头禅,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每次刷马桶的时候,我总是暗暗发誓:刘浩,你丫等着吧。每一笔账,我都给你记着呢。早早晚晚,我要拿着马桶刷子,好好刷刷你喷粪的臭嘴。只要想着这个画面,我就刷得更起劲儿了。

转折出现在三周后。

那天宿舍里来了一个新人。

那人长得高大威猛,身高至少一米九零,身材健硕魁梧,南瓜肩,麒麟臂,坚硬的胸肌好像两块厚铁板。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恍惚看见灭霸的伟岸身影。

刘浩喊了一声集合,兄弟们列队站好,接受警察叔叔的检阅。

警察叔叔带着“灭霸”走过来,然后吩咐道:“犯人刘浩,这是犯人马刚,你给他安排一个床铺。”

马刚?也是姓马的!

刘浩打了一个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警察叔叔说完就走了。

刘浩换上一副面孔,奸笑着对灭霸说:“喂,傻大个儿,你跟我过来一下。”

诶?这个桥段看着挺眼熟嘛!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欢迎我的,狠狠地揍了我一顿,还说这是帮我松松筋骨。

看来他们打算也给灭霸“松松筋骨”呀。

但是灭霸永远是灭霸,挑战灭霸就是花样作死,这回刘浩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8:25 +0800 CST  
第四章 谁还不服
1

刘浩率领一群狗腿子,仗着人多势众,将灭霸围在墙角里。

刘浩皮笑肉不笑的挑衅道:“傻大个儿,你还挺牛逼的呀!你叫什么呀?以前混哪儿的啊?怎么进来的啊?”

没新鲜的,还是那几个老套问题……

新人进来都得经历这么一次。然后,刘浩就会警告他们:

——甭管你在外边多牛逼,记住,我是这里的老大。再然后,刘浩就会根据对方的态度决定揍他们的轻重。

反正不管怎么说,挨打是肯定要挨打的,只是打多打少的问题。每个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例外的时候。

我竖着耳朵听,瞪着眼睛看,我也想听听灭霸的来历。

灭霸冷冷地盯着刘浩,嘴唇轻轻蠕动几下,但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刘浩骂了一句脏话,呵斥道:“说什么呢?大点声儿!爷爷我听不见。这傻大个儿,别是一个哑巴吧?嘿嘿嘿……”

刘浩笑得特别嚣张,简直就跟电视里的反派一模一样。但他忘了,电影里的这样笑的人,从来就没什么好下场。

这时某位狗腿子大喊一声:“喂,傻大个儿,你说呀!老大问你话呢,大声点,你叫什么名字?”

灭霸根本就没搭理他,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刘浩,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说你妈屁!”

刘浩气急败坏,后退一步,恶狠狠地招呼道:“削他!给我狠狠的削他!往死里整!”

话音未落,狗腿子们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围着灭霸拳打脚踢。灭霸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铁榔头般的拳头奋起反击。

几个家伙被灭霸打得东倒西歪,龇牙咧嘴,脸上立刻就开染料铺子——挂彩了!

那灭霸简直就是开挂的鲁提辖,一拳消灭一个镇关西。

但不幸的是,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

几番缠斗下来,刘浩的狗腿子们,仗着人多势众,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最后,灭霸还是被他们控制住了。
2

两个人扭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按着他的大腿,两个人抱着他的躯干,使他发不出半点力气;灭霸眼里满是怒火,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愤怒地低吼着:“孙子,有种咱们单挑呀!”

刘浩刚刚挨了一巴掌,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猴屁股似的,居然有一种很滑稽的喜感。

所谓老大的威严,简直荡然无存!

现在他必须变本加利地找回这个场子。

刘浩狠狠吐了一口痰,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狞笑着向灭霸走过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痰里有血,很黏很恶心,吓得我赶紧爬上双层铁床,保持一点距离,否则我就要吐了。刘浩这孙子,随地吐痰,生活习惯太脏了。

刘浩抡起椅子向着灭霸的脑袋猛砸下去。

只听“碰”一声闷响,鲜血顺着灭霸的额头淌下来。

灭霸微微摇晃一下,旋即站稳虎躯,怒目圆睁吼道:“孙賊,别让老子缓过来,老子缓过来一定弄死你。”

刘浩怒不可遏,“草,还敢嘴硬是吧?那爷爷就让你看看谁弄死谁!”说着,他再次缓缓地举起椅子。

正在床上坐山观虎斗,我无意间对上灭霸的眼神。

灭霸的眼球正在夸张地左右转动。

怎么回事?打傻了?

诶,不对!他好像在给我使眼色呢,难道他……

难道他想让我帮他?

想到这里,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直接毫无征兆地跳下去了,直直砸在刘浩的头上。

刘浩摔倒了,椅子不偏不倚,砸在旁边的狗腿子头上。

灭霸迅速腾出一只手,轮起铁锤般的拳头,一拳,两拳,三拳,四拳……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房间里只剩两个人还站着。

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是灭霸。

灭霸走到刘浩身边,拽着他的衣领,将他凌空提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吼:“你们……谁还不服?不服就给我站起来!”

灭霸满脸鲜血,面目狰狞,犹如一只不受控制的史前凶兽。

不过他这么一吆喝,几个正想爬起来的家伙,立刻瘫在地上不敢动了。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9:10 +0800 CST  
3

那次打架以后,整个寝室都受到了最严厉的惩处:

刘浩因为聚众闹事被关了禁闭;

灭霸因为打架斗殴也被关了禁闭;

其他人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口头训诫,同时还被集体记过处分。

从禁闭室出来后,灭霸就成了寝室的新老大。毕竟是强者为尊的社会嘛,一点没毛病。

刘浩顺理成章地接替了我的工作,每天帮大家刷厕所,刷得不亦乐乎的,人送外号厕所大总管。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寝室长,但他威风已经被彻底打掉了。

灭霸对我格外关照,从来不叫我干活,还专门派两个人来伺候我,甚至还当众宣布:我是他的小老弟,谁要是跟我过不去,那就等于跟他过不去。

我问他,干嘛这么瞧得起我?

他说,没别的,这就是缘分。

第一,我们俩都姓马。

第二,我们俩都来自马家坡,虽然他们家早年搬到省会去了,但是同乡毕竟还是同乡。

第三,那天我出手帮他的时候,他便认定我这个小兄弟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说,他看得起我是一个孝子。

为什么他会这样说呢?

因为他之前问过我:

“傻宁,你是怎么进来的?犯啥事了?”

我说:“我就是替奶奶出一口恶气。”

当即,我给他讲了一遍自己持刀行凶的过程,也包括当时的心理活动。

他听完竖起大拇指说:“干的漂亮!孝顺孩子,有胆儿,配做我马刚的兄弟。”

听到他这么夸我,我挠着脑袋笑了。

正是那一次,我才知道他也来自马家坡。

后来,我叫他刚哥,他还不乐意了。

他说,刚哥是外人叫的,我得叫他三哥。

4

随着我和三哥相处时间越长,我越发现他的不简单。因为种种迹象表明,他绝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少年犯。尽管他在黑道、白道都没有名号,但言谈话语间,总能透露出一种讯息:

——他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过大世面,干过大买卖的人。

因此,我经常感到疑惑,更曾经不止一次问过他:

“三哥,你究竟犯了什么事?”

三哥总是先淡淡一笑,然后轻描淡写地答道:“犯了什么事呀?赚钱的事呗,你还小呢,还不懂呢。”

赚钱的事?

说的就跟他有多少钱似的!

后来,我发现他真的很有钱。因为每次探视回来,他拿回的东西都是非常挺讲究的,要么是进口的,要么就是特供的,反正跟我在县上见过便宜货不一样。

偶尔,他会塞给我一些日用品。

他总是这样对我说:“拿去用,那去吃,用就用贵的,吃就吃好的,人生没有多少年,千万别委屈着自己。”

对,三哥说得一点没错。

谁不想吃好的,用好的?谁也不想委屈自己,但前提条件是,你得先有钱,否则想什么也是白搭。

这个道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年满十八周岁了。

可能有人要问了,年满十八周岁怎么了?

年满十八周岁,便意味着他要离开少管所去监狱继续服刑了;也意味着我们不知何时再相见了;更意味着我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9:26 +0800 CST  
第五章 立功赎罪
1

三哥离开以后,寝室就天下大乱了。

几票人互相不服气,有事没事就拳脚相加,无论屋里屋外,整天打得跟热窑似的。

刘浩企图东山再起,重振往日雄风,结果却被人打得怀疑人生。

——你说你一个刷茅坑的,有什么资格问鼎寝室老大的宝座?

我的情况还算比较好,好歹跟三哥徒手健身半年多,学过不少格斗技巧,可以说自保有余,已经没那么好欺负了。

尽管有时也挨揍,但哥们从来没怂过。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三哥说过,谁他妈都怕挨揍,但如果对手比你更害怕,那么你就赢了。

那段日子,我常常被关禁闭、记过处分、扣光表现分,减刑出狱也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算了,老子索性就不出去了。

反正出去也没前途,我索性就把牢底坐穿吧。好歹混到十八周岁,直接去监狱里找三哥。

尽管我盘算的都挺好,但怎奈造化弄人,轮到你走运的时候,你想破罐破摔都身不由己。

2

那天我把李老屁的鼻梁打折了。

李老屁姓李,因为老放屁,所以我们都叫他李老屁。不过,放屁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把他的鼻梁打折了,警察叔叔肯定不能轻饶了我。

出操的时候,狱警老张来到我们的队列前,扯着脖子喊道:“犯人马宁出列,跟我走!”

我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心里还偷偷嘀咕着:喊什么喊呀,不就是关禁闭么,关就关呗,孙大圣还进过炼丹炉呢!谁怕谁呀,反正老子都关习惯了。

我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一路跟着老张往前走,原以为他会直接把我丢进禁闭室,没承想走着走着就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外。

狱警老张淡淡地命令道:“敲门,喊报告。”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只见门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所长室。

哥们眼前立刻浮现出,咱们少管所最高行政长官“王所长”的尊容:又瘦又黑的长脸,无以伦比的大嗓门,以及神圣不可侵犯的严肃面孔。

接着,敲门,喊报告,推门进屋。

我以为会看到王所长,结果眼前却是一个陌生的白胖子。

白胖子穿着夹克衫,坐在王所长的椅子上,右手夹着半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简直赶上咱们村的棋牌室了。

我靠!这个死胖子疯了?他竟敢在王所长的办公室里抽烟,而且还坐在王所长的椅子上,真是胆儿够肥的!

正在纳闷的功夫,猛听背后一声门响。

王所长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陈主任,没什么好招待的,请喝茶吧。”

王所长放下茶杯,殷勤地笑着,殷勤得有些过头,难免显得有些谄媚。

陈主任?

看来这个死胖子是大领导呀!王所长就够大的了,这个居然死胖子比王所长还大!难道是联合国总统?

但是,联合国总统找我干嘛呢?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09:59:48 +0800 CST  
3

“陈主任,这就是马宁。”王所长满脸堆笑地介绍道。

胖子微微一笑,“谢谢啦,老陈,现在让我和马宁单独谈谈吧。”

“好,好,你们谈,你们谈,我去门口站岗放哨。”

王所长走出办公室,关好门,只留下我和胖子陈主任。

胖子朝我招招手,笑眯眯地开口道:“你是马宁吧?来来来,别傻站着了,过来坐,你就坐在我对面说。”

等我坐下以后,胖子继续说:“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知道。”

胖子惊讶极了,“哦?你知道我是谁?那我是谁?”

“您是陈主任。”

“那我是干嘛的?”

“您是大领导,王所长没您官大。”

胖子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说完,胖子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想不想出去啊?”

“出去?”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脑子突然有点短路,“出去?出去干嘛?”

胖子笑了。

“嘿嘿,你还真是一个傻宁!出去重获自由啊,难道你想在监狱呆一辈子?”

我挠着脑袋笑了。

胖子继续问:“你想不想做一个好人,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

我重重点头,“嗯嗯,我想!”

但我真的行吗?我已经有污点了。

胖子说:“好!我们想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如果你好好干,将来你就会成为……”

胖子顿了一下,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说:“你就会成为一个警察。”

我苦笑,“大领导您别开玩笑了。我是有前科的人,初中没读完就进来了,不可能,这事不可能,您别逗我了,我宁可相信羊上树……”

胖子摇头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凡事皆有可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功夫深,软糖变黄金;全看咱们乐意不乐意。”

说着,胖子从手上摘下一枚金戒指。

“吃软糖吗?”胖子捏着金戒指问我。

我说,这不是金戒指吗?

胖子诡异一笑,忽然就把戒指扔过来了。

“接着!”

我接住“金戒指”一看,哪里有什么戒指,分明就是一块软糖,而且还是五角星形状的。

“吃!”胖子命令道。

我用手捏捏软糖,有弹性,就是普通的软糖,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我把软糖放进嘴里一咬,哎呦,卧靠!什么东西?我赶紧吐出来一看,只见掌心里沾着唾沫的东西,分明还是一枚金戒指。戒指上还有我的牙印呢!

怎么回事?这个死胖子是个变戏法的?

4

那天下午,我和陈主任秘密离开少管所。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前边的路还很长,我应该学点真本事,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我也是年幼无知,陈胖子变个戏法就把我糊弄了。

第二天上午,少管所召开全体大会。

王所长亲自主持大会,并且亲自宣读对我的处分决定:

“犯人马宁,性情顽劣,好勇斗狠。在少管所服刑期间,曾经多次出手伤人,屡错屡犯,屡教不改,昨日将同寝犯人李某某无故打伤,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经海北市青少年管教中心领导班子研究决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即日起,送往大西北劳改农场关押……”

当然,这些只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至于我的真实去向,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过问,即使王所长也不例外。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0:12 +0800 CST  
第六章 人皮面具
1

坐上陈胖子的汽车,我们沿着国道一路狂奔。

望着车窗外繁华的景象,我不禁心头一阵狂喜。

我多久没出来了?一年吗?我怎么感觉是一辈子呢?这不是在做梦吧?

是的,这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出来了!

陈胖子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将来会成为一个警察。他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但我总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这事儿跟铁杵应该没啥关系。

如果仔细想想,他这个说法还真挺可疑的。

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我?

难道天上掉馅饼了?正巧就砸在我头上了?有那么凑巧的事吗?

说真的,我宁可相信羊上树,猪上树,我也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狗屎运。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猛听旁边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宁,小宁,皱着眉头想什么呢?干嘛心事重重的?”

陈胖子特别擅长察言观色,一双笑眯眯的细长眼睛,眨巴眨巴,从来不放过别人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哪怕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皱眉。

“哦,没什么,我在想您的话呢。大领导,我真能当警察吗?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陈胖子咧嘴一笑,“沉住气,年轻人,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我不是说了吗?凡事皆有可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哦,我知道了。”

我嘴上答应着,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件事和铁杵没啥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陈胖子的口头禅。

可能在陈胖子看来,世间万物都与铁杵息息相关。

2

陈胖子的车驶离国道,开上一段曲折的山路。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个哨卡前停下来。

我看到路中间竖着一块大牌子,牌子上是八个醒目的大字:封山育林,禁止进入。

有卫兵走过来检查通行证。陈胖子笑眯眯地掏出一个小红本,隔着车窗递给外面的卫兵。

但我分明看见本子上写着“护林员”三个字。

护林员?

陈胖子怎么成护林员了?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大领导,您怎么……”

陈胖子挥挥手,没有让我继续说下去。等卫兵检查完,搬开路障放行之后,陈胖子才终于开口道:

“年轻人,沉住气。知道什么叫沉住气吗?那就是:多看,少说,多思考,少行动。手不能比脑子快,嘴更不能比脑子快。你说你,眼看答案就要揭晓了,你就非得多嘴问一句。”

这时道路前方出现一个木桩围成的大院子。

陈胖子瞧瞧前方的院门,“诶?这么快就到了?小宁,快来看看你的新家。”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0:53 +0800 CST  
3

大院坐落在山林间一片平缓的坡地上,占地面积两三百亩,四周木墙环绕,墙外是草地和树林,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这个地方公开的名字叫虎神山林场,非公开的名字叫九间房特训营,从前是一间国营伐木场,但自从虎神山封山育林以来,伐木场就停工闲置了。

后来,陈胖子奉命接管这里,虽然表面林场还是林场,但实际上已经是一个高度保密的特训基地。

那么,为什么叫九间房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陈胖子看见院子里一共九间平房,于是就取名为九间房特训营了。

初来乍到,我的失落可想而知。

我怎么觉得这里还不如少管所呢?一个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陈胖子竟然说是我的新家。

我忍不住问他:“大领导,咱们来这儿干嘛?您怎么不送我去警校呢?”

陈胖子摇摇头说:“不不不,警校不好,这里好,警校没有这里安全。沉住气,沉住气,往后呀,你慢慢就知道好处了。”

“可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处呀?”

“诶!这你可就说错了。这种地方鸟才拉屎呢!你看看周围的深山老林,林子里鸟多着呢。”

听着陈胖子的解释,我竟然无言以对。

陈胖子伸出肉巴掌,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小宁啊,好好学,好好干,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好好学本事,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加油吧!”

我沮丧地撇撇嘴,无奈地点点头,心里恨得牙根痒痒:

——这个死胖子!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怕我这个少年犯跑了?反正横竖都是他说的,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无非就是换一个地方坐牢而已。

不过,陈胖子的微表情解读术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旋即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特恨我呀?你觉得我在忽悠人,你觉得我把你关在这里就是怕你跑了?”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当然不是啦!”

他表情还挺夸张,既好气,又好笑,透着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奈。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什么人能来这里受训吗?告诉你,你就做梦偷着乐去吧。凡是能来这里受训的,全都是执行绝密任务的精英。作为秘密工作者,我们的任务是机密,外貌是机密,声音是机密,各项生物信息更是机密。因此,一个熟人就是一颗致命病毒。我们必须像隔绝病毒一样,尽量远离熟人,更不能抛头露面。哦,别误会,这不是说你绝对不能出门,每个月还是可以出去一次的,但是必须要戴上人皮面具……”

我顿时精神一震,“人皮面具?!人皮面具啥样啊?我……我怎么听着那么刺激呢!大领导,您说得都是真的吗?”

陈胖子摩挲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嘬着牙花子,低头沉吟道:

“啥样呀?啧啧,怎么说呢?这也不太好形容呀。咳,反正你早晚要学的,沉住气,沉住气……”

说到这里,陈胖子猛地一抬头,差点吓得我拔腿就跑。

他!他!他!他变了!

他变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汉子了。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嘴里含着一枚热鸡蛋。

黑脸汉子笑着对我说:“小宁啊,瞧见吗?人皮面具就是这样的。”

看见我瞠目结舌的傻样,陈胖子不禁开怀大笑。

“哈哈哈,怎么样?想学吗?想学就好好跟这儿待着。”

我想学,我想学,我特别地想学!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好捣蒜般地拼命点头。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1:38 +0800 CST  
第七章 绝密特训
1

第二天,我就满心欢喜的开始接受培训了。

我想学的是人皮面具,没承想等着我的“开学第一课”竟然是思想政治课。

思想政治课教官,代号150,是一个整天板着面孔的中年男人。他的授课风格很催眠,但问题是我也没法睡,单独授课就是这点不好。

我去找陈胖子理论,要求他们教点实用的东西。

陈胖子笑眯眯地告诉我,这些就是实用的东西,全世界最实用的东西。

他故作惊诧地问我:“你觉得思想政治没用吗?没用吗?表面看是挺没用的。但是,小宁呀,你将来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要经历各种各样的危机,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念、忠贞的信仰,能耐再大也扛不住呀!说句不好听的,一个品行不端的人,能力越大社会危害性也越大。回去吧,好好学,先提高思想觉悟再说。”

“那要学多久啊?”我问。

陈胖子笑而不语,直直伸出一根手指。

“啊?一年呀?太长了吧!”

我大叫着表示不满。

陈胖子却诡秘一笑,左右摇晃着手指说:“你说少啦!我的意思是一直,思想政治课要一直上下去。”

正如他说的那样,我在特训营度过的三年多,各科教官如同走马灯似的更换,只有思想政治教官代号150自始至终陪伴着我。

2

在特训营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不少教官。

比如:心理学教官代号112,密码学教官代号53,情报学教官代号65,这些都是我记得清的号码,此外,还有更多我记不清号码的。

说起咱们特训营的课程,那简直就是五花八门。

除去前边说的密码学、心理学和情报学,还有乔装技巧、宗教历史、帮会通识、网络犯罪、国际法律法规、肢体训练、街头格斗等等课程。

此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科目。比如说,开个保险柜啊,投个毒,下个药,放个炸弹什么的……

看看这些课程设置,我已经猜出自己的工作性质。我内心还挺期待的,但同时,也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为什么我会感到忧虑呢?

因为陈胖子死活不许我动枪!

那个杀千刀的死胖子,他从来不给我安排枪械课程。

他这是故意想让我去送死吗?

再说,哥们是来做警察的,如果连枪都没开过,这个警察是不是也太悲催了?

我去找陈胖子提意见,要求增设枪械课程。

陈胖子瞧见我来了,也是直皱眉头。

“小宁,怎么又提意见呀?你说你,这两年都提多少意见了?”

我说,我不管,我就是要打枪,除非他能告诉我,凭什么别人都能打枪,唯独我不行?

思忖片刻,陈胖子奸笑着说:“因为你还未满十八周岁,还未成年呀!”说完,他还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嘴脸。

看吧!我就知道他准拿“未成年”说事儿。

几番相处下来,我发现陈胖子最喜欢用“未满十八岁”做借口搪塞我。不过,这回他算踢在铁板上了。

我问他,那我隔壁的学员为什么能打枪?我都听见枪声了。

陈胖子面不改色答道:“哦,那是因为人家年纪比你大呀,这都想不明白……”

“不是吧,我的陈主任。”

我阴阳怪气地抢白道:“您肯定吗?二号院的学员比我大吗?您就别骗人了!人家明明是一个妹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妹子。”

陈胖子顿时愣住了。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2:33 +0800 CST  
3

陈胖子恼羞成怒,拍着桌子吼道:“马宁!这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150?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嘿嘿嘿,陈主任,您息怒。”我嬉皮笑脸地耍贫嘴,“150教官思想觉悟那么高,怎么可能告诉我呢?嘿嘿嘿,这是我自己扒墙头儿看见的……”

陈胖子拍案而起,愤愤然指着我的鼻子。

“胡闹!乱弹琴!你竟敢故意破坏保密条例。我……我要……我要惩罚你,我要枪毙你!”

“别别别,陈主任,您消消气,您消消气。我没扒墙头,我跟您开玩笑呢。您忘了,墙头上有毒刺还有电网,我没傻到去白白送死。”

陈胖子安静下来,两只狡猾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呀!”

我理直气壮地回答,骄傲地挺挺胸脯:“在特训营这几年,咱学的不就是这个吗?”

陈胖子死死盯着我,奸笑着说:“那你就说说吧。你是怎么猜的?说对了,我让你打枪;说错了,我让枪打你。”

“行呀!那我就说了,陈主任,您不许反悔啊!”

我伸出四根手指,爽朗一笑。

“好!那我主要说说以下四点吧。”

第一,隔壁学员长期坚持晨跑。我根据呼吸和脚步声判断:要么她是一个娇小的妹子,要么他是一个瘦弱的男孩。然而,每个月她总要休息几天,而且是连续休息。您说这是一种什么情况?这个就是女生的生理期吧?

第二,每次从隔壁院子门前过,我总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淡淡的,柔柔的,应该是女孩子的香味吧。

第三,前天我捡到一枚发卡,颜色是粉红和粉蓝,款式是少女喜欢的那种俏皮的。我上网搜了一下,那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受众群体主要集中在13-16岁。

第四,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那枚发卡上,还残存着隔壁院子门前的香味儿。

列举完上述四条线索,我抛出最后的结论:

“综上所述,隔壁院子肯定住着一个妹子,年龄十六岁左右。陈主任,最近我总听到枪声,一碗水要端平,既然她能打枪,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我说完了。”

听完我的完整分析,陈胖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呵呵呵,好小子!三分猜,七分诈,把我都给唬住了。不过这样就对了。好吧,愿赌服输。不过,咱们俩有言在先,射击课呢,肯定是没有的,但我给你批一千发子弹,你自己过过瘾就得了。”

但我却感到很费解,“为啥啊?你连子弹都批了……”

陈胖子大笔一挥,写好领取弹药的条子,盖上公章,重重拍在我手上。

“行啦,别问了,反正都是为你好呗。你不是要打枪吗?快去吧!去靶场,找89号,你把条子交给他。”

真的,当时我就奇怪了。

子弹都批了,为啥还不给我上课呢?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2:57 +0800 CST  
第八章 刑满释放
1

从陈胖子的办公室出来以后,我径直来到靶场,找到枪械教官,将陈胖子的条子交到他手里,然后花几天的时间,打光了陈胖子特批的一千枚子弹。

当我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的时候,枪械教官就站在我的身后。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小子,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将来想不想做狙击手啊?”

接着,他还夸我天赋极高,如果好好培养一下,有望成为训练营第二个A级甲等的狙击手。

狙击手?

A级甲等?

听上去还挺酷的呀!艺多不压身,而且我也喜欢打枪的感觉。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行呀!但我说话能算数吗?这事需要陈主任拍板吧?”

枪械教官猛地一拍大腿说:“没关系,我亲自找他说去。”

第二天,我们抱着两沓千疮百孔的靶纸来到主任室。

陈胖子坐在我们对面,嫌弃地望着桌子上的靶纸。

“你们这是干嘛?!脏兮兮的,干嘛放我桌上?我这里又不是收废品的!”

枪械教官抱着靶纸,一张一张翻给胖子过目,一边展示着,一边讲解着。

“陈主任,您看哈,这些是第一天的成绩;这些是他第二天打的;呵呵呵,进步神速吧?然后……您再看看这些。这些全都是今天的成绩。天才呀!这孩子,天赋太高了!眼神好,枪感好,心理素质也不赖,真是罕见的好苗子……”

“说重点!”陈胖子抢白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好苗子,所以呢?有话痛快说,有屁痛快放。”

“好苗子就要好好培养啊!陈主任,这样吧,您给我批两万枚子弹,我还您一个A级甲等的狙击手,您看怎么样?这个买卖不亏吧?”

A级甲等是特训营的最高等级,再加上枪械教官亲自说情,我想陈胖子这回总该答应了吧?

没承想,陈胖子竟然拒绝了。

“不批!一枚都不批!特训营不缺狙击手。现在我再郑重说一次:枪械课,你想都别想。马宁,你永远记住一句话:有枪没脑子的,才是死的最快的……”

这个死胖子,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当时,我真想冲上去抽他两巴掌。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事实证明,他不给安排枪械课,真的是为我好。在最紧急的危机中,因为不懂枪械,反而还救了我一命。

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2

十八岁生日那天,陈胖子给我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毕业典礼,还发给我一张证书,当然不是毕业证,而是一张刑满释放证明书。

那张证明书是一张A4纸。只见上面写着,兹有马宁(性别,出生生日,住址)因犯故意杀人未遂罪,于某年某月某日,被海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剥夺政治权利0年,在执行期间曾被依法严肃处理一次,由山南海北少管所转送至大西北林场监狱劳动改造。现因执行期满,予以释放。特此证明。下面是大西北林场监狱的公章,日期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陈胖子怪笑着对我说:“生日,也是重生之日。恭喜你!经过这几年的特训,你已经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了。现在组织要派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可能要委屈你几年时间,有没有困难?”

我打了一个立正,报告道:“没有!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陈胖子咧嘴一笑,“嘿嘿,你是盼着回家看爷爷奶奶吧?臭小子!”

我也挠着脑袋傻笑。这个精明的死胖子呀,真是什么瞒不过他的眼睛。

我问陈胖子具体是什么任务,陈胖子突然掏出一张相片说:“现在什么任务都没有,你好好盯住这个人就行了,嘿嘿嘿……”

盯住这个人?

看到照片的瞬间,我眼前突然“嗡”地一阵眩晕。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三哥吗?!

怎么会是三哥呢?

刹那间,我好像突然就全明白了。

当初陈胖子选中我,显然不是偶然的,既不是天上掉馅饼,也不是羊上树,猪上树,而是一个预先设计好的剧本。

而整个剧本都是围绕三哥展开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脱口而出:“你让我害三哥?”

陈胖子虎着脸批评道:“怎么是害呢!你也学习好多年了,觉悟怎么还这么低?咱们这是为民除害……”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感到百爪挠心。

我知道法不容情,但叫我出卖三哥,我恐怕很难心安理得。

旋即,陈胖子又颜悦色地安抚道:“小宁呀,考虑到案件的复杂性,马刚情况的特殊性,上级暂时还没打算动他。怎么说呢?他这种小鱼小虾的,充其量是钓大鱼的诱饵,而诱饵是可以反复利用的。放心吧,你的任务不是去抓他。这么说,你心里好受点没有?”

“真的吗?”我问。

陈胖子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心话说:你他妈什么时候都骗过我!

但我没敢说出口,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3:31 +0800 CST  
3

回到我的老家海北市河西县,我先揣着《刑满释放证明》去派出所报道。

派出所长听说我回来了,特意跑出来见我,甚至还要请我吃午饭。

他说:“你这个犯人不简单呀,居然还认识省厅的大领导。大领导派人打过招呼,拜托我照顾你的家人。”

打招呼?大领导?

甭问,肯定是陈胖子干的!但他不是直属首都的么?哦,我明白了。他肯定托人了,毕竟他也没有地方上的关系。

虽然我心里挺感动的,但嘴上还是不方便承认。

我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犯人。也许有大领导觉得我年纪小,可怜我,然后就顺嘴说了一句吧?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您。谢谢您,所长,真是让您费心了。”

所长尴尬地笑笑,低声沉吟道:“这样啊……也有可能吧?好啦,时间也不早了。办完手续就回家吧。你爷爷、你奶奶、你爸、你妈都在等你呢。”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3:50 +0800 CST  
第九章 混在省城
1

阔别四年之后,我终于回到生我养我的小山村。

村子里一切如故,大榕树还是大榕树,西瓜摊还是西瓜摊,小混混也还是小混混。

看着我拎着铺盖卷从面前走过,小混混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快看,快看,那个人是谁呀?”

“诶?我怎么看着好像的傻宁呀?脸有点像……”

“卧靠!好像真是傻宁!”

“他刑满释放了?监狱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但是议论归议论,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过来问问我。

直到这时,我才忽然意识到:

——也许村子还是原来的村子,但我肯定不是原来的我了。

离开时,我是一个十三岁的消瘦少年;

归来时,我是一个挺拔健硕的十八岁小伙子;

别说外人不敢认了,即便是最亲近的家人,也难免感到陌生和不适应。

一进门,奶奶就拉着我结实的胳膊哭了。

她关切地打量我,轻轻地抚摸我,嘴里一直不停念叨:

“小宁啊?真的是小宁啊?奶奶不是在做梦吧?小宁啊,来来来,让奶奶好好瞧一瞧。哎呦,奶奶都不敢认了。长高了,也长壮了,哎呦呦,怎么还长胡子了?哎呦喂,我的大孙子呀,可想死奶奶了……”

几年不见,奶奶的白头发多了;

几年不见,爷爷的脊背佝偻了;

几年不见,爸爸在工地上出了工伤,现在是一个右脚残废的跛子;
几年不见,妈妈辞工回到老家种地,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妈妈偷偷告诉我,如今全家就靠耕种几亩薄田和养点鸡鸭勉强度日。

看见家里这个状况,我感到深深地内疚。当即我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赚很多钱,至少要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但我得快点去省城找三哥。

陈胖子说,虽然我暂时不能领工资,但在潜伏期间,任何非法收入,因为工作需要支配也是合法的。假如我不幸牺牲了,我的家属还有一百万抚恤金。

几天后,我告别家人前往省城。

爸爸塞给我一部手机和两千块钱,然后一瘸一拐地送我到村口。

我一直埋头往前走,不敢回头,因为我很清楚,如果回头的话,眼眶里的泪水就要挂不住了。

2

山南省的省会“磐城”是一座繁华的国际都市,高楼林立,百业云集,近几年发展迅猛,不少国际大企业入驻,城市人口已经突破千万大关。

在陈胖子的英明领导下,初到省城的我,两个月内连续换了三份工作。

最早在商场当保安,然后在餐厅送外卖,后来又去物流公司做快了快递小哥。

这些都是陈胖子精心设计的剧本,所以注定哪个工作也干不长。

那天,我正骑着箱式三轮车在路上狂奔,突然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果然是陈胖子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陈胖子直接就问。

我说:“骑车送货呢,怎么了?”

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我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死胖子来电话,估计我快递也要送不成了。

果然不出所料,陈胖子接着在电话里就说了。

“别送了,别送了,现在你就调头回货站,随便找个领导,暴揍一顿,悠着点哈,别再把人打坏了。”

“啊?又揍呀?!”我举着电话哭笑不得,“可是这个经理挺好的,上次餐厅的领班,整天猥亵女同事,揍就揍了,也不算冤枉他。但现在的领导真的挺好,平时挺照顾我的,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哪来那么多怪话!任务就是任务,这个不用我教你吧?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想办法去。执行命令!”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我无奈地挂断电话。

这他妈都是什么狗屁任务啊?整天不是削领班,就是揍经理,整得我特么都快成领导克星了。这个死胖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但死胖子说的对:任务就是任务,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调转车头返回货站,进屋后,一把揪起经理的脖领子。

“你给我配的什么车?啊?什么车?车胎那么旧,速度那么慢,你是欺负新来是吧?老子就是不干了,也得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于是我昧着良心,轻轻揍了他几拳,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公司开除了。
楼主 醉卧少女峰_骁然  发布于 2020-06-04 10:04:35 +0800 CST  

楼主:醉卧少女峰_骁然

字数:90175

发表时间:2020-06-04 05:05:15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11-19 06:49:05 +0800 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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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来源:天涯  访问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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