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灵异推理《六指》



灵异推理小说
《六 指》
第一章
湘西古老的一座小县城,沅水绕城汨汨的向南流去,北关的城隍庙前面是每月初一的庙会,至于源于何时,就连老人家们也记不清了。我从小就喜欢赶庙会,那时城隍庙前有着各式各样的小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油炸臭豆腐的气息,那味道永久的留在了我童年的记忆中。
今天又是初一,我抬头望了下窗外,远方天际处传来了几声闷雷,风儿吹起了尘土,有股子雨腥气,云层越发昏暗,山雨欲来了。
“喂,皇甫小明,有事先走一步啦。”头发已经有些斑白的老主任对我喊了一声,夹起皮包便径直地走出了县文物所办公室。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近五点了,于是赶紧胡乱的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溜出门直奔北关城隍庙而去。
庙会还没有全散,卖臭豆腐的老头正准备收摊,油锅里香气缭绕,我咽了口吐沫,赶紧上前将已经炸好的最后几串买了下来。
我边吃着美味的臭豆腐,边穿过那些行色匆匆的游人朝家里走去。不经意间,瞥见了庙墙根下一卖古董的摊子,摊主又是那个独眼萧老头,于是便走过去瞧瞧。
这个老家伙我们处理过,他贩卖的假古董里,有时会隐藏着一些真家伙呢,我一向怀疑他与盗墓贼有关系。
“喂,萧老头,又搞到些什么真玩意儿?”我边吃着臭豆腐说道。
“嘿,哪儿有什么真东西啊,还不就是一点仿古小饰品嘛,不值个两吊钱。”萧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满脸堆着笑。
这老头猴精,鬼才相信呢。
我的目光扫过地摊上的那些人工做旧的古镜、长着铜绿的小佛像以及石质假玉手镯等。突然,我的心里一动,眼睛很自然的停留在了一个褐色的小雕像上……
我伸手拿了起来,这是一个长着绿苔的骨质裸婴雕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尤其是婴儿脑瓜顶上,还生有细细的一层茸毛。
“啊,这是新收来的杂货,不值钱,如你喜欢就送给你吧。”萧老头见我有些爱不释手,那只独眼眨了眨,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是县文物管理所的文物稽查员,怎么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呢?我摸了摸口袋,只有二十元钱,于是掏出扔给了萧老头,手握着雕像转身离去,背后依稀听到萧老头冷冷的几声干笑。
回家的路上,我轻轻的摊开右手掌,那雕像静静的卧在掌心里,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婴儿的右手上多了一个小手指,而我自己摊开来的手指也是六个……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4 19:40:13 +0800 CST  
《背影》是短篇,尺子改编为长篇灵异推理小说,故事情节及发展均出乎人的意料,看看偶写推理行不行~~~~~~~~~~~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5 11:05:00 +0800 CST  



我的家在县城南隅,是建于民国初年的三间老宅子,陈旧的灰瓦顶,上面生长着一尺多长的蓬草,古老的青砖墙留下了岁月的侵蚀斑痕,镌刻着年代之久远。一个不大的小院落,卵石地,院墙边上是一株虬结皮皱的李子树,据说比老宅的年龄还要大些呢。
“小明,你回来啦,傻小子快进屋,淋湿了要生病的。”堂屋里传来父亲那让人心暖的吆喝声。
冰凉的雨滴落在了脖颈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雨真的下来了。
父亲三年前从文物所传达室退休,由我顶替上班。
我望着他那越来越佝偻的驼背,双手颤颤巍巍的端着菜盆得苍老模样,心里一热。
“老爹,让我来吧。”我急忙上前接过来。
父亲右手也是六指,据说这是皇甫家的遗传,已经好多代了。我从没见过母亲,她是下江人,名字很好听,叫缪金娣,但父亲却从来都不愿多提起她,大概是怕勾起伤心的往事吧。母亲生我时难产死了,父亲从此未再续弦,一个人辛辛苦苦将我带大,尝尽了人间冷暖。每年清明的时候,父亲都会带我去黑松林母亲的坟墓前拜祭,独自坐在那儿唉声叹气一番,每当这时,我都会一连心酸上好几天。
饭桌上除了青菜和豆干外,照例还有一盘毛蛋,那是父亲的挚爱。鸡蛋的孵化期一般是21天,父亲专门去养鸡农户挑来14天左右的毛蛋来,清水一煮,剥壳熏着盐面来吃,再来上一壶烫热的米酒。每当这时,我看见他那苍老脸上的皱纹就一根根的舒展了开来,话语随即也多了起来。
“你娘是咱这县城里最俊的妹子……”老爹总是这一句,随后肩膀一抖擞,这时候他的那双眼睛也较平时明亮了许多。
我从不吃毛蛋,看着父亲熟练的敲碎蛋壳,尤其是那灵巧的第六指从里面利落的勾出浑身绒毛的死鸡崽儿,自得的塞入口中咀嚼时,我就一阵反胃。
“老爹,你又没有刷牙,难闻死了。”我嗅到了父亲呼出的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觉得啊。”他脸颊红了一下,嗫嚅着。
我生气地扒拉些菜入碗,起身坐到了床上去吃。
父亲苍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与无奈,在这一刻,我的内心里又有点内疚了。
“老爹,你看这是什么?”我赶紧岔开话题,自怀中掏出了那个古董裸婴雕像来。
父亲的目光果然被雕像吸引了,脸上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他数着婴儿右手的手指,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咦,这孩子也是六指?小明,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庙会上,那个倒卖文物的独眼萧老头。”我回答道。
“还有另外的一半呢?”父亲疑问道。
“就是这一个呀。”我说。
父亲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然后手指着雕像说道:“你看这后背上的痕迹,应该还有一个才对,这是一尊连体双胞胎。”
我凑过去仔细观察,果然那裸婴的后背上有些凹凸不平,并且留有疤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去的痕迹。
“还真是的,老爹,什么人雕一对连体六指双胞胎干什么呢?”我不解的说道。
“嗯,这是个男孩,还有小鸡鸡,像真的一样。”父亲目不转睛的盯着裸婴。
“这是什么骨头做的,看样子又不像是象牙。”我猜测着说道,因为象牙应该是褐黄色。
父亲沾了点吐沫,拿衣袖用力的蹭了蹭雕像,脸色微变。
“怎么了?老爹。”我诧异的望着父亲。
“这不是雕像,这是真身!”他说道。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5 11:48:00 +0800 CST  



第二章
我唬了一跳,忙抓起裸婴雕像凑到灯下细看。
婴儿脑壳大身子小,五官上尤其是眼眶出奇的大,眼球上面似乎蒙着一层灰褐色的锈斑,我也学着老爹的样子,沾了口吐沫,狠狠的擦了两下,褐斑抹去了,露出两只僵直的眼珠,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的凝视着我……
一丝寒意由心底升起,我“呀”的一声惊呼,几乎松脱了手,紧张的望着父亲说道:“老爹,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绝对不是化石。”
父亲游移的目光看着我,半晌才开口说道:“这是六七个月大还未出世的胎儿,早年听说过古时候民间有一种‘石化胎’,大概这就是了,但谁也没见过。”
“石化胎?”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父亲又闷头抠起了毛蛋,不再说话了。
我索性打来一盆水,小心翼翼的清理起这尊“石化胎”来。
绿苔的一层膜样的东西洗掉了,裸婴的身体呈现出了灰白色,看他的模样竟如同个小老头似的,皱皱巴巴的脑瓜顶上生有稀疏的黑绒毛,有点鸡胸,右手是六根指头,竟然还长着小指甲。
你是谁呢?还没出世就夭折了,也是怪可怜的,我想。
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窗外雷鸣闪电,雨点打在屋檐上簌簌作响。湘西夜雨素来缠绵,我侧耳倾听着远处小河涨水的汨汨声,慢慢的进入了梦乡。半夜时分,迷迷糊糊听到父亲住的西屋里传来泼水的声音,我知道他又在洗澡了。
父亲很爱清洁,不但房前屋后打扫得井井有条,而且一年四季每天都坚持洗冷水澡。唯一令我不解的是,他白天从来都不冲凉,无论天气有多热,打我记事儿时起,父亲就每晚夜深时独自在房间内洗澡,而且窗帘房门都遮蔽得严严实实的。
也许是他的驼背怕人笑话吧,我寻思着打了个哈欠,翻过身睡过去了。
天亮了,我爬起床来,突觉一阵眩晕,头痛欲裂,隐约听得窗外依旧是细雨绵绵,落在李子树叶上滴答作响。
父亲已经熬好了稀饭,进屋来发现我有些不对劲儿,他一面用力揉着我的太阳穴,心疼的望着我,眼眶微微发红。
“好点了吗?”父亲边揉着同时嘴里关切地唠叨着。
我使劲儿的甩了甩头,脑袋里仿佛针刺般麻酥酥的,这种情形以前从未发生过。
“走,去医院。”父亲不由分说的拽我起来,笨拙的帮我穿好了衣裳,陪着我来到了县城人民医院。
“看来需要检查一下脑部和脊椎,做一下全身的核磁共振吧。”内科的王主任和蔼的对父亲解释说道。
我犹豫了,听说县医院来了一台国外进口的仪器,但检查一次的费用是很贵的。此刻父亲轻轻俯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小明,检查一定要做,别考虑钱。”
核磁共振成像室里,我解下腰带,除去钥匙之类的金属物件,平躺在了工作台上,然后闭上眼睛任由机器慢慢由头扫描到脚,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结束了。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时,父亲忐忑不安的始终拉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愿分开。
许久许久,王主任神情古怪的站在诊室门口朝父亲招了招手。
“小明,你等着我。”父亲颇有些紧张的说道,随即站起身来佝偻的走进了诊室。
不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吧?我心中狐疑起来,于是便蹑手蹑脚的来到了诊室门前,眼睛贴在门缝中瞧进去……
“皇甫,报告出来了,我们在你儿子的腹腔内发现了一个正在发育中的胎儿。”我隐约听到王主任十分严肃的对父亲说道。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6 11:41:00 +0800 CST  
偶在看着呢~~~~~~~~~~~~~~~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6 21:32:00 +0800 CST  



“这怎么可能啊,小明是个男孩儿呀!”父亲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争辩道。
王主任苦笑一下,手指着报告书上的彩色断层扫描图像说道:“你自己看嘛,腹腔这里……”
我毅然推门走了进去,王主任和父亲都以奇怪的眼神儿望向了我。
我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张彩色的扫描图像,果然在我的腹腔里有一个躺着的胎儿,仪器甚至剖析了胎儿体内,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小小的内脏器官等都已经发育成了形。
“七个月了,是个男婴。”王主任在一边尴尬的说道。
父亲望着我,目光竟然仿佛显得生疏了。
我“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别人不晓得,可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老头模样的胎儿,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裸婴雕像,说道:“方才检查的时候,它就在我腹部上方的衣服口袋里。”
王主任疑惑的接过裸婴雕像,一面将眼镜向上推了推,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奇怪,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骨质雕像,没理由有内脏的呀?”王主任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父亲爽朗的开怀笑了起来,对我挤了挤眼睛,然后扭头问王主任:“小明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么?”
“脑部和脊椎的扫描结果都很正常,没有发现异常现象,你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或者思虑过度?”王主任问我道。
“没有啊。”我摇了摇头,将那个裸婴石化胎放回了衣袋里。
“小明,要注意多喝水和休息。”他叮嘱道。
父亲同我离开了诊室,临关门时,我瞥见王主任眼盯着扫描报告,并听见他在自言自语说着:“这个裸婴雕像怎么会有脑电波的呢……”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脑电波?石化胎会有活动着的脑电波么?我大惑不解了,想起昨晚睡觉时,这个裸婴石化胎就放在枕头边,若是它真能发出某种脑电波的话,便有可能侵入并导致我的头疼与眩晕,但是,这是绝不可能的。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苦苦的思索着。
所谓“石化胎”,理应就像埃及木乃伊一样,不可能是个活物,怎么会有脑电波呢?除非它还没有死……
我自己想到这儿,不由得把自己吓着了,伸手到衣袋里,触着那裸婴冰凉的身体,心里面砰砰直跳。
“老爹,你先回家吧,我想一个人走走。”我说。
父亲关切的目光望着我,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佝偻着驼背走了。
文物稽查员的工作是比较弹性的,上班时间到处溜达溜达也很自然,况且今天是周末,我们那脾气古怪的老主任搞不好也没来上班呢。
我信步朝城北的城隍庙走去,得找到那个独眼萧老头,仔细问清楚这裸婴雕像的来历。
雨后的空气异常的洁净,吸到肺里十分的惬意,西山那边的天空中甚至还出现了一道彩虹,远远的挂在天际。
城隍庙前那熟悉的油炸臭豆腐味道远远的飘了过来,大概是刚刚出摊,油锅前看不到一个食客。
我知道那个萧老头平日里一般都会在庙墙脚下摆摊的,于是便径直的走了过去。
城隍庙西墙下,萧老头经常摆摊的地方空荡荡的,今天没有出来摆摊做生意。我四处看了看,惊奇的发现城隍庙偏殿门口拉起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有两个警察站在那儿抽着烟聊天。
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想,一面转身走回到炸锅旁。
“老伯,那边出了什么事儿?”我问熟悉的摊主老头。
“哦,你还不知道么?昨晚,卖古董的萧老头死了。”摊主压低声音悄声说道。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7 11:35:00 +0800 CST  



第三章
清晨,连绵了一夜的细雨初歇,雾气霭霭,若隐若现。有早起的人们经过城隍庙破败的偏殿时,发现了倒毙在殿内的独眼萧老头,每逢初一庙会的两天,他一般就会歇息在那座阴森森的殿内。那具尸体的面目十分的狰狞,惊恐万状,连那只灰白色的盲眼都瞪出来了……
有人即刻报了案,警察围起了警戒线,勘查完现场后拉走了尸体。
“一定是黑吃黑要了那老鬼的命。”摊主自言自语说道。
小县城里的人们习惯把与盗墓有关的人鄙夷的称为“鬼”,萧老头常年鼓捣来一些出土的铜钱瓷碗等小东西来卖,自然是老鬼了。
湘西的这座小县城治安一向很好,已经有两年没出过人命案,这次可算是本地的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萧老鬼不是本地人,他的死也许可能与墓赃有关,昨天晚上我刚刚买下了那只裸婴石化胎,今早他就暴毙了,真是巧呢……我的心中隐约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雕像,越发觉得这个裸婴的来历有些可疑,是件不吉之物,难怪我昨晚看到它的那双小眼睛时,就似乎觉察到了一种莫名的邪恶。
我转身离去,走到城隍庙后面的野地里,掏出雕像托在手心里看着,这东西大概是从哪座坟墓里挖出来的,肯定是不太干净的,于是把手一扬,将其抛进了草丛中。
默默地往回走了几步,想想这东西毕竟花了我二十块钱呢,而且这个与我有着相同遗传的六指,还未出世便夭折了的小男婴,也说不定它的祖上和皇甫家还有什么渊源呢……我走回来拨开了草丛,轻轻地拂去沾在裸婴身上的泥土,最终还是揣回到了口袋里。
回到文物管理所,走进了办公室,老主任果然没来上班。我打开文件柜,翻出来以往处理古董贩子的登记簿,很快查到了记载着萧老头的那一页。
一年前,萧老头倒卖了几件清代道光年间的瓷器,被县文物所稽查到,后因为那几件瓷器非官窑制品,所以也就罚款了事。
我查到了他当时登记的住址,是武陵山脉酉水边上一个叫做“烈烈排”的地方,湘西苗族土语“烈烈”意为老鼠的意思,“排”则是坪,普通话就是老鼠坪,顾名思义那儿的老鼠一定很多。
我找纸笔迅速地记下了地址,锁好文件柜,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是周末,老主任既然到现在也没来上班,八成是回乡下他老家去了,要到周一才得回来,这样我就有两天多的时间,索性跑到烈烈排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点有关裸婴雕像来历的线索呢。我总感觉它似乎和我们皇甫家有点渊源,这个世界上,毕竟长有六指的人不多。
如果这个时候出发,天黑时分应该可以赶到酉水边,至于那个“烈烈排”能否找到,就要凭运气了。
回到家里,父亲正在准备午饭,我瞥了一眼,依旧是青菜豆腐,瓷盆下扣着几只毛蛋。
“老爹,我要出差,一两天回来。”我对父亲说道。
“啊,吃了饭再走吧。”父亲流露出慈爱的目光,他知道干文物稽查员这行当,经常会时不时的外出。
我又瞥了一眼盘里简单的素菜,叹了口气说道:“唉,又是青菜豆腐,我不吃了,赶时间。”进了东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拎着帆布包转身出门。
“回来时爹一定给你炖肉吃。”听得身后父亲似有歉意的叮嘱声。
去往长途汽车站的路上,我经过了县医院的门口。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出现了,应该再去问问王主任有关裸婴雕像脑电波的事情,他是父亲多年的老相识,而且据说我出生时还是他给接的生呢。
“小明,你又来啦?”走廊里,王主任换了便装正要出门。
“嗯,我想再问问你关于那个雕像的事情。”我说道。
“大概是机器出了毛病吧,这台新引进的设备我们还不是太熟悉。我现在马上要出差,卫生厅有个会议在省城召开,等我回来后,你再把那个雕像拿来单独做一次扫描,仔细的分析研究一下。”王主任匆匆打了个招呼说道。
“好吧。”我无奈只得走出医院,王主任拎着包往汽车站去,正好顺路。
“听老爹说,我是您给接生的?”我搭讪道。
“是的。”王主任点了点头。
“我娘她人长得很漂亮是么?”我问道,父亲总说母亲俊,总得听听外人的评价才是。
“嗯,你母亲是个下江的美人,皮肤好白,古人说苏杭二州出美女,果真是不假啊……”王主任似乎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听得他轻声叹息着说道,“她是浙江湖州人,讲话吴声浓软,很好听的,当年可以算是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最标致的女人了。”王主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唉,可惜‘自古红颜短薄命’啊,死得这样早……”我不由得心生感慨,鼻子微微一酸。
王主任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往事的回忆之中,眼神儿显得格外的迷离。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8 11:45:00 +0800 CST  



世人都说湘西神秘,此地山高林密,谷深洞多,雪峰山和武陵山脉海拔落差极大,沟壑森森,山道崎岖,遮天蔽日。自古以来赶尸的,放蛊施巫的,唱傩戏收黑落洞的无所不在,当然也是遁世修炼的好去处。
长途客车颠簸于武陵山脉的崇山峻岭之中,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都是短途客,近黄昏时分,终于来到了酉水边。我在省道路边的一个小站下了车,向一个蹲在路边抽着水烟筒的老人家问路。
“烈烈排?七八里山路呢,你去那儿做么事?”那老头迟疑的目光盯着我,慢吞吞的问道。
是啊,跋山涉水的,我此刻怀疑起这趟酉水之行是否值得了,独眼萧老头已经死了,他家中会有什么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吗?也不晓得公安局是否已经了解到了死者的住址,可别跟他们碰上,到时候就难以解释了。
老头见我犹豫着,便“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临离去时甩下了一句话:“那儿的人都已经搬走了,只剩下了老鼠和坟地。”
我吃了一惊,忙上前两步追问道:“老伯,那儿一户人家都没有了吗?”
“听说还有一两户吧。”老头边说着走远了。
也就七八里地,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弄个明白,倔劲儿上来了,于是毅然地向大山的深处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山路崎岖不平,两侧的山峰黑沉沉的,仿佛要压倒过来似的,树木和竹林隐匿于黑暗之中,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听得自己的鞋底在碎石子路上的踢踏声。
我掏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勉强看得清前面的道路,唉,早就该换电池了。
路边及林中游动着点点绿芒,那是山里的萤火虫。古人曾有捕萤火虫入袋借光读书的传说,我随手捉了一只,放在手心里,荧光习习,发光点是那虫子的腹部,但很快的,那微弱的绿芒便渐渐黯淡下去了。
约摸走了一个时辰,拐过一座山脚时,手电筒电池耗尽,彻底的没亮了。
我沮丧的望了望前方黝黑的树林,惊奇地发现有好几团无声无息游动着的绿莹莹鬼火。我知道鬼火是人死后分解出来的磷在空气中的自燃现象,因此并不害怕,试探着走了过去。
须臾,月出东山,大地一片清明,山路蜿蜒着穿过那片鬼火。走到近前,方才游动着的绿芒已然不见了,低头看去,果然是一处坟茔地,蓬蒿丛中的土坟前后大大小小竟然有七八十座。
清冷的月光下,每一座坟头土堆上,竟然都蹲着一只猫头鹰……
我从小不怕走夜道,可是如此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霎时间隐约感觉到后脖颈处冷飕飕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如落入冰窖般的心一凉,腿脚登时也迈不动了……
我呆呆的怔立在了那儿,而那些猫头鹰也只是瞪着绿莹莹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凝视着我。
许久,我透过口气来,试着移动着脚步,缓缓的向前走去,眼睛余光瞥见那些绿色眼睛并没有反应,于是便踉踉跄跄的急速奔跑了起来。
也不知跑了多远,前面的树林里终于露出了灯光。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19 12:38:00 +0800 CST  



第四章
这所农宅深藏于竹林之中,透过摇曳的竹影,看到有微弱的油灯光投射在窗上,没有狗吠,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我回头望去,月色迷离,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已经隐匿到了黑暗之中。
“喂,老乡,有人吗?”我走上前去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须臾,听得门内发出了窸窸簌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斑白零乱的头发下是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你是谁?”门内的阿婆狐疑的目光盯着我问道。
“我与同伴走散了,我迷路了。”我想还是不要透露此行的真实意图才好,这山里的气氛着实是有点诡异。
阿婆闪开身子让我进了屋,湘西山里人一般是不会拒客的。
这是三间土房,堂屋里十分简陋,除了靠墙角立着锄头铁耙之类的几件农具外,只有一张粗糙的八仙桌和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破油灯,光线暗淡。
“阿婆,您这儿有吃的么?”我此刻肚子空空的,实在是饿了。
“只有红薯。”阿婆边说着转到后堂去端来了一簸箕煮红薯,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我伸手抓起了一只红薯,阿婆的目光扫了一眼我手掌上的六指,面露诧异之色。
“阿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嚼着红薯问道。
“烈烈排。”阿婆回答道。
哦,终于找到了。
“方才来的路上,我看见有一片坟地,还有好多猫头鹰蹲在坟头上呢。”我又抓起了一只红薯。
阿婆看了我一眼,说:“烈烈排在我们苗家土语中就是老鼠很多的意思,老鼠又喜欢在坟墓里做窝,因此就引来了猫头鹰。”
哦,原来那些猫头鹰是在坟墓上捉鼠的啊,如此,我心中略微感到踏实了,方才倒是虚惊一场。
“你们这个村子挺偏僻的,好像住户不多么?”我试探着问。
“村里没有电,上个月萧老头也搬走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一户了。”阿婆叹了口气道。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我想。
油灯暗了下去,噼啪作响,阿婆拔出发簪挑了挑灯芯,光线骤然间又明亮了起来。
此刻我注意到了桌子上方紧贴在墙上的一个小镜框,镜框内镶着一张发黄了的两三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
这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曝光不太足,画面有些暗淡,左面是一个清癯消瘦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右边是个中年女人,盘着发髻,装束古怪,带着异域情调,那双眼睛仿佛在直视着我。
这女人的面庞和眼神儿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我心下寻思着。
中间之人是一个面庞清秀的青年男子,身着浅色中山装便服,头戴灰布帽子,右手轻轻的搭在了左面那个男人的肩头,面露着微笑。
这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了,尤其是他那搭在中年男人肩头的右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长着六根手指……
那人是我的父亲。
阿婆留意到我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照片,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指着照片说道:“这是当年在老挝时拍的照片,算算都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左边的那个就是我的男人,瞧他那时候多年轻帅气啊。”
“是啊。”我随口附和道。
“中间的叫皇甫哲人,是我男人在勘探队时的湘西老乡,右边的女人是当地人,听说是个巫师。”阿婆逐一解释道。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父亲有这张照片,他是一个不喜欢照相的人。
望着我那驼背老父亲年轻时的模样,那清秀的面孔,忧郁的眼神,淡淡的微笑,一时间心里觉得甜丝丝的。
“他死了三十多年了。”身后传来阿婆叹息的声音。
“谁?”我不经意的说道。
“皇甫哲人。”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0 13:46:00 +0800 CST  




我笑了,甚至微微的笑出声来,我的父亲,我的六指老爹明明在家里活的好好的。
“阿婆,您错了,皇甫哲人尚在人世。”我忍住笑意更正道。
“你怎么知道?”阿婆狐疑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游移着,最后落在了我右手的六指上。
“是的,我叫皇甫小明,是皇甫哲人的儿子,您瞧,这是皇甫家的遗传。”我将右手掌凑到了油灯下,第六根手指长在了小拇指的外缘,与照片上父亲的六指一模一样。
阿婆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久,最终依旧摇了摇头,开口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奇怪道。
“我家男人亲手将皇甫哲人下葬的。”阿婆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你家的阿伯在哪里?”我心中不快起来。
阿婆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端起了油灯,说道:“跟我来吧。”然后转身走入西屋,我疑惑的跟在了后面。
西屋里靠墙放着一张古旧的老式床,垂落下来的白纱蚊帐估计久未清洗,已经泛黄,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走近床前,我隐约的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阿婆拉开蚊帐,撩在了挂钩上,将油灯凑近前来……
床上躺着一个垂死的老人,骨瘦如柴,颧骨高企,眼窝深陷,紧闭着双目,发须及枕,仿佛看不到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就是我的男人吴子檀,已经睡在这里二十来年了。”阿婆幽幽的说道。
我默默的望着这个濒死的老头,此人如论如何与照片上那个面目端庄严肃的中年人挂不上号,这是一个曾经和我老爹相识的人,可奇怪的是,父亲却从未有提起过。此刻,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悄悄地浮上了心头。
“子檀,你听到我说话吗?”阿婆对那人温柔的轻轻说道。
床上的老人没有反应,空气凝固了般的死寂。
阿婆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的说下去:“你还记得三十年前在老挝时,勘探队的同事皇甫哲人么?你说他已经死了,是你亲自下的葬,可是今天他的儿子却来了……”
我发现那老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睛依旧紧闭着,裸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轻微的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听见了,你是不是想说什么?”阿婆问他道。
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自嗓子眼儿里发出少许气息。
阿婆弯下腰来,将耳朵轻轻的附在他的口边:“子檀,你想说什么?”
老人依旧是咕嘟着,我静静地倾听着,却什么也听不出来。
“帕苏姆?你是说照片上的那个巫婆?”阿婆重复着问他道。
老人仿佛点了点头,然后又归于沉寂,不再吭气了。
“我们出去吧。”阿婆重又放下帐子,端着油灯走出房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阿婆将油灯放回到桌子上,眼睛望着我,叹口气道:“好吧,我就把当年子檀告诉我有关皇甫哲人的事儿说给你听听……”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1 11:31:00 +0800 CST  



第五章
一九七一年的七月,印度支那战争还在进行中,老挝北部的琅勃拉邦山区正值雨季,连日的阴雨连绵,筑路工程已经被迫完全停顿了下来。地质勘探队驻扎在湄公河边一个叫做勐乌的地方,人数不多,只有十余人,组长就是吴子檀。
队里年轻的测量员皇甫哲人是湘西老乡,性格开朗,人也长得很帅气。测量员的工作需要爬山涉水,经常接触当地的寮族山民,聪明好学的皇甫哲人竟然也懂得了一些简单的寮语,一般性的交谈已没有问题,因此吴子檀经常派他去与山寨进行联络和沟通。
吴子檀后来才知道,勐乌山寨头人的女儿占巴花喜欢上了皇甫哲人,两人经常偷偷在山上幽会。
在那个年代,中国筑路工程人员与寮国妇女谈恋爱绝对禁止的,而且严重违反外事纪律,是会受处分的。皇甫哲人是湘西老乡,这件事如果报上去,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就完全毁了,可是如果隐瞒下来,自己也将受到牵连。正当吴子檀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事情使整个情况发生了变化。
印度支那的雨季,原始密林中弥漫着瘴气。所谓瘴气,实际上就是通过蚊子传播的一种恶性疟疾,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皇甫哲人染上了一种令人闻风色变的出血性疟疾,这是不治之症。
尽管吴子檀将队里仅有的几盒当时国内最先进的治虐药——“棕奎”全都给他用上了,可是数天后,疟原虫还是在皇甫哲人的血液中大爆发,七窍流血,甚至连浑身的毛细血管也都渗出血来,皇甫哲人就这么痛苦的死去了。
吴子檀和同事们亲手将他安葬在了勐赛省的中国筑路队烈士陵园里,下葬那天,冒着连绵细雨,吴子檀亲手揩干净死者脸上干涸的血迹,并将他安放在了墓穴里。
吴子檀瞥见一株粗大的木棉树背后,那个叫做占巴花的寮族姑娘在痛苦的哭泣着,身旁站着帕苏姆,她是勐乌山寨里的一个巫婆。
此后,吴子檀的身上始终保留着那张有着皇甫哲人的合影,就是现在墙上挂着的那张黑白照片。
若干年后,吴子檀逐渐感觉身体不适,经检查在血液中发现了钩状螺旋体,那是不慎饮用了老挝原始密林里一种山鼠尿液污染的溪水所致。
在一些大医院辗转治疗无效后,他就病退回到了湘西酉水边的烈烈排老家,数年后,病情恶化,渐渐的整个人就瘫痪了。
“皇甫哲人是我男人亲手将他安葬的,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阿婆讲完了有关父亲的故事,平静的望着我说道。
我盯着阿婆,半晌没有作声,她和她那濒死的男人有什么理由对我撒谎呢……难道说我的父亲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家中的那个人又是谁?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2 11:06:00 +0800 CST  



父亲的照片、名字和他的六指,都没有错,若是皇甫哲人已经死了,漫漫三十多年过去,恐怕尸骨也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那么,家中的那个父亲呢,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六指,并含辛茹苦的将我带大,此人一直鲜活的存在于我皇甫小明的生活里。
我抬眼重新仔细审视着那张褪色的照片,年轻的父亲,天真无邪的笑容,笔直的身板……
驼背……自我记事的时候起,父亲就一直是个驼背。
“阿婆,您有没有听到您丈夫提到过皇甫哲人是否是个驼背?”我问道。
“驼背?没有,我家男人说皇甫是一个身体很健壮和长相标致的小伙子。”阿婆回忆着说道。
当然,父亲的背也许是后来才变驼的,我想。
“你父亲有没有孪生兄弟?”阿婆突然问道。
我一愣,紧接着便摇了摇头,回答道:“皇甫家向来是一脉单传,父亲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
阿婆撤下盛红薯的簸箕,从灶间端来一盆清水,要我洗了脸早点休息。
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人感觉乏顿,于是我简单的揩了把脸,随即便在东屋里躺下了。床上的被褥好像很久没有晒过了,潮气很重,唉,出门在外,有的睡也就不错了。
山里的夜晚寂静的紧,偶尔几声枭啼,一定是那猫头鹰捕捉到了猎物,我猜测着。
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天上的云彩淡而稀疏,有颗流星划过黑暗的夜空,转瞬即逝。
望着窗外月色如水,我久久不能入睡。
我一直庆幸有着一个慈爱的父亲,他弥补了我自幼缺失的母爱,能让我没有遗憾的长大成人,我一直由衷的敬爱着他。
可今晚这一切竟悄然起了变化,我不能装作视而不见,我必须要搞清楚,他是谁?真相到底是什么?否则,我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阴影将永远笼罩在我的心底里。
帕苏姆……吴子檀只提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寮国女巫,为什么呢?这个濒死的老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明天我一定要设法再问问清楚。
想想这一切变化都是缘由买来了那个裸婴雕像开始的,我从衣袋里摸出来雕像,托在掌中凑在月光下仔细地瞧着……
这个所谓的真身石化胎,赤裸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它的双眼微微反射着月光,无表情的脸上冷峭异常,小小的右手掌,第六根手指生得与我的一模一样,也是长在小拇指的边缘。
哪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头,我绞尽脑汁的思索着,但还是困意袭来,终于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3 11:20:00 +0800 CST  



第六章
月光下,裸婴的手指动了一下,没错,那是第六指,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莫不是看花了眼?冷冰冰的裸婴突然咧开了嘴,微笑起来……我大吃一惊,忙松开了手,裸婴雕像滚落到了床下。
床下发出了一连串怪桀的笑声……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里,浑身汗毛直竖,放眼望去,裸婴站在了地上,目光炯炯,张开了小嘴,两排白森森的小牙上面沾满了鲜血。
“你不是想要找我么?”裸婴口中发出苍老嘶哑的嗓音。
“你,你是谁?”我颤抖着声音问。
“帕苏姆。”裸婴舔着下唇的鲜血回答道。
“啊,你是那个巫婆!”我惊道。
裸婴更不答话,呼的一下跃起,扑到了我的脖颈上,咬住了我的喉咙……
“啊”的一声,我惊醒了过来,周身冷汗,原来这是场噩梦……
月光斜射在床上,裸婴雕像静静的躺在枕边,没什么别样,只是恍惚之间,好像在它呆滞的瞳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什么呢?对了,是眼神儿!裸婴雕像呆滞的双眸里出现了眼神儿!
我浑身一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忙借着月光仔细的观察着裸婴雕像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呆板凝滞的,黑黑的瞳孔深邃不见底,它依旧是个死去并且石胎化了的小婴孩。
清晨,一阵轻轻的呜咽声惊醒了我,那声音传自西屋。我翻身下床,穿好衣服,睡眼惺忪的来到了西屋里。
阿婆满面泪痕地坐在那张古旧的老式床边,蚊帐已撩起,她望见我走进来,只是轻轻的说了句:“他走了。”
我立在了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我轻轻的走到床前,看到了那个已经僵硬的老人。
老人深陷的眼眶里面,是两只惊恐瞪圆了的眼睛,同传说中独眼萧老头的表情一样。老人及枕的灰白长须,瘦弱的脖颈一侧,清晰的印着两排深深的齿痕和干涸了的血渍。
我默默地望着吴子檀,本来还想今天再问他一些事情,可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4 11:03:00 +0800 CST  



“解脱啦,二十多年了,你这个活死人终于解脱了。”阿婆抓着吴子檀的枯手,口中喃喃细语着。最后,她终于站起身来,轻轻的放下了帐子。
“走吧,孩子,赶紧回家去吧。”阿婆对我说道,一夜之间她的面孔仿佛苍老了许多。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怔怔的立在那儿,许久,我才轻声问道:“是什么东西咬的么?”
阿婆目光茫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冤孽啊,是老鼠,和那些死去的村民一个样。”
“老鼠?”我诧异不已。
阿婆沉默不语的走出了西屋,我最后望了一眼床上的老人,也跟着迈出房门。
“阿婆,您以后怎么办?”我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怜悯。
“我也快了。”她只是幽幽叹息着。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土屋,山林间雾气沼沼,铅灰色的天空中淅淅沥沥的飘下小雨来,水滴落在了脖颈上,冰冷而凄凉。
“孩子,你过来。”阿婆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
我转身走回,眼睛望着阿婆。
“这个没有用了,你拿去吧。”她递给我那个满是灰尘的小镜框,里面是那张发黄的合影照片。
我走远了,回头望去时,依旧看得见土屋前立着阿婆孤独单薄的身影。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4 11:05:00 +0800 CST  




撑起了雨伞,我顶着绵绵细雨匆匆赶路。
前面是昨晚经过的那片坟茔地,猫头鹰们一只都不见了,雨雾中那些坟包孤零零的,蓬蒿丛生,令人倍感荒凉。
雨势骤然间大了起来,雨点击打在伞布上簌簌作响,山路上溅起的泥浆挂满了两只裤脚。我四处望了望,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有一个矮小的土房子,看来是乡村的小土地庙,我赶紧跑过去,先避避雨再说。
土地庙虽然不大,只有一人来高,但里面却挺宽敞,靠墙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公,地上一只破瓷盆,盛着些纸灰。
墙角内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老头,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儿,他微闭着双目,长着一个暗红色的酒糟鼻,似乎在打着盹儿。
我犹豫着,不知是否应当挤进去。
“天有不测风云,小兄弟何不入内一避?”那乞丐突然睁开了眼睛说道。
我吃了一惊,心想这要饭的讲话竟然是文绉绉的,于是对他善意的一笑,弯腰钻了进来。
“听口音,先生好像不是我们湘西人,您是……”我收回雨伞,试探着问道。
“相宅的,阴宅。”那人淡淡的说道,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哦,原来是个风水先生,湘西民间自古以来迷信,热衷于一些神秘的东西,地理堪舆,也就是风水术极为盛行,这个行当也比较容易挣钱。
我望着山林间的雨雾,心里头觉得空荡荡的,一片茫然。
脑海中浮现出吴子檀脖子上那两排密密的齿痕,正好位于一侧的颈动脉上,切断了脑部的供血,这个村子里的老鼠竟然如此的残忍,难怪人们都跑光了。
“那是个邪恶的女人。”身后有人说道。
我唬了一跳,回过头来,正好撞上风水师那阴鸷的目光。
“谁是邪恶的女人?”我不解的问。
“这个照片上的女人。”他手指着我手中镜框里的那张旧合影。
我心中暗暗吃惊,是帕苏姆,那个寮国的巫婆。
“何以见得?”我狐疑的问道。
“你看,”他拿过镜框左右摆动着,“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个女人的目光都始终在盯着你。”
我定睛望去,果然不管在左或是右,帕苏姆的目光都一直跟随着你,而在她身旁的父亲和吴子檀则不然。
“是有些奇怪啊。”我注意到了,照片里的人物成像都是平面的,怎么她的眼光可以转动呢?而且竟然那么面熟,可我还是想不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唉,也许她长得像我认识的哪个人吧?
“这个女人是谁?”那风水师问道。
“她是帕苏姆。”我告诉他,帕苏姆是老挝王国北部的一个巫师,这张照片拍摄于三十多年前。
“唉,这旁边的两个人十有八九都不得好死了。”风水师自言自语道。
我更加惊奇了,如此看来,此人说不定是个道中高手呢,机缘巧合,我是不是应该把所发生的事情和心中的诸多疑问如实地告诉他,请他指点一下迷津呢?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5 11:41:00 +0800 CST  



第七章
“请问老先生,您怎么称呼呢?”我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希望得到高人的指点。
“称我岳老道好了。”风水师哈哈一笑,露出的牙齿却是很白。
“哦,原来是岳道长,我叫皇甫小明,照片上中间那位长有六根手指头的人便是我的父亲,六指是我皇甫家的遗传。”我伸出右手在他的面前晃动着。
“世人都道柳庄相法,生六指,主妨父,一世不显荣,以贫道看来却是未必。你可知道人为何只生就五指,而非两指、四指、八指呢?”老道微笑着问道。
我摇了摇头,这谁知道。
“五行,金木水火土,五指暗合五行,生六指,乱五行之手相也。”他文绉绉的解释道。
“这样岂不是很不好?”我有些心凉了。
老道神秘的一笑,说道:“荀子道‘宇中六指谓之极’,此乃命之极端,当窥鬼道之命也,世间难得呀。”
我怔了一下,支吾道:“道长您的意思是说……”
“你的身边总是不太干净。”岳老道正色道。
随风飘进些许冰凉的雨滴落入脖颈,我不由得心中一紧。
“先生您说的对,这几天在我的身边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我相信此刻面前的这位乞丐便是民间可遇而不可求的旷世高人了,于是迫不及待的将如何得到裸婴雕像开始,萧老头及吴子檀的惨死等等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岳道长听。
老道听罢许久未作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吟着说道:“如此说来,这个裸婴石化胎可能有些蹊跷,可否让贫道一观?”
我从口袋里掏出裸婴雕像,恭敬的递给了他。
老道翻来复去的仔细观看着雕像,口中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嗯,这不像是中土之物,很可能是东南亚神秘恐怖的连体怪婴,但是另一半呢?他们可是从来都不分开的。”
“连体怪婴?”听这名字都怪瘮人的,我想起来老爹也说过这只裸婴雕像是一对的。
“你知道东南亚降头么?降头中最恐怖的就是连体怪婴了,亦正亦邪,极其罕见,他们还未出世就夭折于母腹内,怨气尤甚……连体怪婴被降头师保存在瓷罐里,肉身不腐,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可是这个怪婴却不知为何石化了,而且流落到了湘西?”岳道长疑惑的说道。
“那它还是活的吗?”我心悸道。
“应当是早就死了。”道长回答。
“那医生为什么还能检验出它的脑电波呢?就在我们那儿的县医院。”我不无怀疑的问道。
“这……”老道惊讶的皱了皱眉头,然后沉思了起来。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6 11:30:00 +0800 CST  



我说着,心中兀自忐忑不安起来,是啊,这个怪婴肉体已经石化了,可里面的大脑竟然还在活动,或者说他还有思维,那么它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呢?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昨夜刚惊醒时,我确实瞥见了怪婴的双眸之中曾有眼光一闪而过。
“先生,您看这怪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尤其是眼睛。”我企盼着道长能够看出些门道来。
岳道长注视着手中的裸婴石化胎,摇了摇头说:“双目已经石化,看不到有生命的迹象。”
奇怪,莫非只有我——生有六指的人才能看到或感受到那些不寻常的东西么?想到这儿,我的心情竟然有些莫名的激动。
我伸手取回裸婴像,就在抓住它的一瞬间,我眼角不经意的余光瞥见了那怪婴似乎盯了我一眼。
我有些明白了,自然界万物,五行相生相克,而生有六指之人,在某些方面能及人所不能及,也许我不仅可以看得见怪婴的眼神儿,而且怪婴的脑电波也能够影响到我,这当然是在梦中,在我毫无防范的潜意识里面。
雨下的很急,外面漂浮着白色的雨雾,积水坑里砸出来好多的水泡,须臾,又被雨点击中归于寂灭。
“道长,这石化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我静下心来请教道。
“你知道牛黄、猪痧和狗宝么?”岳道长问。
“听说好像是一种动物体内的结石,价钱很贵的呢。”我回答道。
岳道长笑了,解释说道:“结石一般都是在胆囊以及肾脏里,而我说的这三种东西都是在动物的胃里面,精气所聚,化而为形,名贵异常,极其难得,可遇而不可求。”
我饶有兴致的听着。
“人石,此物更为罕见,因此在民间,牛黄、猪痧、狗宝和人石,一个比一个稀奇,更难得一见。”道长解释说道。
“哦,莫非这石化胎就是人石?”我突然间恍然大悟道。
“正是,妇女头胎逾十余个节气之际,此时胎儿已然成形,不料妇人奇经八脉所聚之阴气逆行错乱,涌入子宫,层层的包裹住胎儿,绞杀于母腹之中,并使其骨化,此即石化胎之由来。”岳道长解释道。
说心里话,我还真是头一次听到世间还有如此怪异之事。
“那这人石有什么用处呢?”我好奇的接着问道。
“嗯,据《本草纲目》记载,此物味甘,药性平和,乃天下滋阴之圣品,远胜千年老山参和人形何首乌,确有起死回生之效,当年李时珍访遍天下,也只寻到一只而已。”道长侃侃道来。
“如此说来,这个石化胎岂非价值百万?”我的心脏“砰砰”的直跳,一阵窃喜。
“岂止,”岳道长正色说道,但随后他又皱了皱眉头,狐疑着自言自语,“奇怪,若是人石,必是死物,怎么会如你所说被检验出了脑电波呢?”
“医生就是这么说的。”我回答道。
“这样说倒是像来自东南亚的恐怖降头‘连体怪婴’了,唯一解释不通的是,怪婴身体是柔软的,不会石化。”道长嘴里嘟囔着,眉头紧锁。
外面的雨终于停歇了,山野间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我弯腰钻出了土地庙,活动了下筋骨,猛地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感到神清气爽。
“降头师。”岳道长在我身后说道。
“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遂回过头来问道。
“你需要找到那个照片上的女降头师,否则还会有人死去的。”他说。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7 11:43:00 +0800 CST  




第八章
岳道长端坐在土地庙中,鼻头红红的,面目表情异样的严肃。
“小兄弟,你与生俱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异秉,是贫道行走江湖四十多年仅见的,不知可愿听贫道一言?”他表情严肃的说道。
“道长请说。”我虔诚的点头说道。
“照片上,你的父亲神气渐枯,山根有节,左右边城浮筋见黑晕,乃邪灵侵入,命不久矣,你说昨夜那个叫做吴子檀的人当年亲手埋葬的你父亲,我看此言非虚。”岳道长说道。
我疑惑的望着他,没有吭气。
“柳庄相法言道,凡六指者必为单传,其命多舛,匪见于巫。贫道看照片上的这个女巫,双眸中透出诡异之气,必对你父亲不利。三十多年过去了,你的父亲应该早已作古。”道长盯着我的眼睛,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那家中的那个父亲又是谁?难道我父亲或许真的有一个孪生兄弟?”我记起了昨晚阿婆说的话来。
道长摇摇头,断然道:“不可能,六指单传,绝无兄弟姐妹。”
回想起来,我自幼到大,家中从未来过半个亲戚,问父亲,每次他都是说皇甫家一脉单传,母亲则是逃荒来的外乡人,所以没有亲属往来。
“照道长所说,父亲非但没有兄弟,而且肯定了他当年就已经去世,那么和我一同生活这么多年的人,难道是……鬼魂么?”我的言语中流露出来一丝的不满。
“光天化日之下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怎可能是鬼魂?贫道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告知小兄弟而已。”岳道长正色道。
小雨过后的武陵山,层峦之间一片黛色,白云飘飘然逸出幽谷,恍若仙境一般。
“道长,您说要找个降头师?”我岔开话题问道。
“东南亚的那些巫术怪异的很,这两天发生在你身边的事情,很难说与这个怪婴石像没有关系,去找一个道行高深的降头师,应该可以搞清这个怪婴的来龙去脉。”岳道长解释道。
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吴子檀说的那句话:“找帕苏姆。”他是什么意思呢?那个帕苏姆说不定就是一个降头师,嗯,也许应该去找一找她,但万一此人十分邪恶,我岂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了么?
“道长您看,我若是去找照片上的那个女巫帕苏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真的下决心准备去找那个照片上的女巫么?”道长问道。
“这件事情若是搞不清楚,我今后如何与家中的老爹相处呢。”我神情萎靡的说道。
道长没有说话,在默默地沉思着……
在这神秘的湘西山中,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里端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风水师,也许他就是一位隐匿于民间的世外高人,此刻在我的心里油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脱俗感。
道长摸出一支皱皱巴巴的香烟点着了,使劲儿的吸了几口,然后慢吞吞的开口说道:“雨停以后,贫道就要返回岳麓山了,若是你想去找那个女巫的时候,务必带上这只怪婴来一趟岳麓山右顶峰的云麓宫来找贫道一路同行,你与贫道湘西雨中邂逅,这也是缘分使然。”
“那好吧,另外,我还想请教一下道长,这个裸婴真如您所说是滋阴大补的‘人石’,那该如何来服用呢?”我恭恭敬敬的问道。
岳道长诧异的眼神儿望着我,怔了怔,然后慢吞吞的说道:“据《本草纲目》中记载,需上屉隔水蒸十二个时辰,然后直接吃下去就可以了。”
“那就多谢道长了,我若是去找那个女巫,一定会先来岳麓山找道长的。”我真诚的说道。
我将镜框拆开,抽出那张照片踹进了怀里,这样子便于携带。
岳道长挥了挥手,转过身去重又躺倒,打起瞌睡来了。
看来民间隐士高人都是这般如此脱俗的,我心悦诚服的再次道谢,然后轻轻转身离开了……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8 13:06:00 +0800 CST  
谢谢梦回在《六指》闲暇时间里给童鞋们增加一些乐趣~~~~~~~~(*^__^*)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8 20:04:00 +0800 CST  



武陵雾雨自古有名,峡谷中升腾起缕缕烟雾,须臾,幽兰秀谷便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苍翠的山峰若隐若现,使人恍若漂浮于其中。
我斜依在长途车座椅上,无心浏览窗外的景色,思索着自前天晚上到今晨之间所发生的这一连串诡异事情,忐忑的心情越发不安起来。就这样,颠簸之中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梦中,我来到了印度支那的原始密林里,参天大树上挂着一条条的鸡血藤,茂密的灌木上生满了尖利的刺,我手舞着柴刀,一路披荆斩棘而去。前面是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河岸上开满了美丽的罂粟花,花丛的尽头有一座小庙,金黄色尖尖的顶,好像是小乘佛教的殿塔。我走了进去,看见了一座佛龛,上面供奉着一尊玻璃罐子,内里盛着绿色的液体,里面端坐着一对连体婴儿,睁着眼睛,流露出一股邪恶的目光……
“连体怪婴!”我脱口而出,心中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谁?浑身是血的到这儿做什么?”身后响起人语。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本沾满鲜红色鸡血藤汁的皮肤突然一瓣瓣的裂开,冒着热气的鲜血自内渗出,回头望,见一个带着骨质耳环,双目邪光,满脸皱纹的老女人在紧紧地盯着我。
“帕苏姆!”我叫了起来。
猛地醒转来,长途汽车一个急刹车,车厢内响起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我伸头出窗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山体突然间塌方,大量的山泥、夹杂着树木和大石块,砸在了车头前面咫尺之处,堆起来像个小山,完全将路给堵死了。
司机骂了一声,战战兢兢的挂上了倒档,将车小心翼翼的往回退了数十米远,感觉到安全了,这才熄了火。他愁眉苦脸的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对方详细问明了细节情况,告知会尽快派人疏通抢修。
几个小时之内是没戏了,车上的旅客惊恐中纷纷走下了车,站到了远离山坡的地方。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刚才的那个奇怪的梦,梦境异常清晰,那参天的板根大树,一望无际的罂粟花,那金光灿灿的小庙,仿佛亲历一般,尤其是那个身后的女人,好像已熟识多年了。
帕苏姆……我在梦中叫出了她的名字。



楼主 鲁班尺  发布于 2009-09-28 20:07:00 +0800 CST  

楼主:鲁班尺

字数:79931

发表时间:2009-09-15 03:40:13 +0800 CST

更新时间:2020-02-14 15:23:04 +0800 CST

评论数:8172条评论

帖子来源:天涯  访问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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